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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獨 行 劍

    第一章 天牢秘窟困俠梟 第二章 孤劍奪關擄玉嬌
    第三章 冷面色迷金剛僧 第四章 厲懲頭陀識佛妖
    第五章 禪師易容寢阮女 第六章 夜窺妙舞狐命銷
    第七章 蠍女毒屍巧搬運 第八章 鬼屋魔聚陰火燒
    
    

    【第一章 天牢秘窟困俠梟】   一束陽光﹐透穿過厚厚的石壁﹐投射在石地上﹐照出那污穢和微微潮濕的地面。   在陽光照射處過去幾尺﹐一個蓬首垢面的人﹐靠著岩石的洞壁坐著。   他迷惘地抬頭﹐向四下瞧望﹐動作甚是遲滯。   雖然他是瞧望的動作﹐然而他的眼光如此空虛呆滯﹐使人一望而知他乃是處於 一種視而不見的境地中。   陽光慢慢移動﹐面積也漸漸縮小。到了照射到這人的雙腳之時﹐只剩下那麼一 點而已﹐不過光線仍然強烈。   那人生像被燙著似地把腳一縮﹐然後又舉頭四望。   這時他的目光已略略恢復了生氣﹐並非沉迷在黑暗恐怖的噩夢中﹐而是恢復了 理性地向四下觀察。   這是一間陰暗的洞窟﹐相當的寬大﹐岩石牆壁的表面十分粗糙﹐稍不留神﹐准 會刮破衣服甚至皮肉。   洞窟內空氣潮濕污濁﹐顯然是低陷在地面之下的一個石洞。   他的目光﹐凝定在右方洞窟底部的牆壁間﹐那兒有一個人影﹐貼壁而坐。   由於光線暗淡﹐他實在看不清楚﹐因此﹐他試著站起來﹐卻疼得他直齜牙咧嘴 ﹐可見他身上傷勢不輕。   越是走得近﹐就越發瞧得清楚﹐到後來不但看出是一個人﹐並且看得見此人雙 手高舉﹐掛在頭頂壁上的兩條鐵鏈內﹐他的雙腳也有鐵環箍著﹐寸步也難移動。   他愣了一下﹐才又緩緩走近去。   起初他認為鎖在牆上的這個人﹐一定已經死了﹐只剩一具屍身而已﹐不然的話 ﹐他怎會不發出一點兒聲音﹐身子也沒有任何地方動彈過﹖但他走近了一瞧﹐那個 人雙目炯炯﹐正瞧著他。   他吃了一驚﹐退開兩步。   牆上的人仍然沒有聲音﹐似乎完全沒有與他打招呼的意思。   他也覺得沒有說話的必要﹐便站著牆壁﹐慢慢地坐下﹐口中卻禁不住發出數聲 呼疼的呻吟。   整個洞窟內﹐就只有他們兩人。   在另一個方向﹐有一道漆黑的大門﹐看來不但十分堅厚沉重﹐而且還包著鐵皮 ﹐拿火也燒不動。   過了不知多久﹐洞窟內似乎更加黑暗了。   坐著的人干咳一聲道﹕“在下陳仰白﹐仁兄貴姓大名﹖”   牆上之人﹐沒有一點兒聲音。   陳仰白轉眼望去﹐還見他眼睛正在眨動﹐弄不清這是怎麼一回事。   又過了老大一會兒工夫﹐只聽門聲響動。   轉眼間那道黑門打開了﹐一個人提燈走入來。   洞窟內頓時光亮得多。但見進來之人﹐先把那盞風燈掛在牆上﹐然後又轉身出 去﹐拿了兩個鐵碗進來。   他走到陳仰白前前﹐巨大的身形﹐把他完全遮住。   這個大漢身上還佩著刀﹐腰間的一串鑰匙﹐當走動之際﹐不時發出金屬碰撞的 聲音。   他粗暴地道﹕“起來﹐這是你的口糧。”   陳仰白勉強起身﹐接過那個鐵碗﹐但見碗內是白米飯﹐還有熱氣﹐上面有一小 堆青菜﹐和幾片豬肉。   如果以牢飯來衡量﹐則這份口糧﹐大概是最好的牢飯了。   那個大漢已走到牆邊鎖著的人面前﹐用一柄湯匙﹐把飯菜一口口的喂入那人口 中。   那人不但吃﹐而且顯得很餓的樣子﹐一下子就把滿滿的一大碗飯和菜完全吃光 。   那大漢一回頭﹐看見陳仰白捧碗發呆﹐便不耐煩地道﹕“你不吃是不是﹖”   陳仰白有氣無力地道﹕“我……我吃不下……”   那大漢一手拿開﹐瞪眼道﹕“不吃就拉倒。”   牆上鎖著的人突然道﹕“給我……給我……”   大漢訝異地轉頭望望他道﹕“你的胃口倒真不錯。”   那人又道﹕“都給我吃……”   大漢遲疑一下﹐終於上前﹐用湯匙把飯喂人他口中。   陳仰白見此人吃得津津有味﹐更加泛起欲嘔的感覺﹐捧著肚子﹐坐回地上。   那人尚未吃完﹐步聲響處﹐又有一個佩刀大漢走入來﹐手中提著一個水壺。   陳仰白雖然吃不下飯﹐但水卻想喝﹐一口氣喝了三大碗。   但牆上之人與他恰恰相反﹐一滴水也不喝。   兩個大漢收拾了東西﹐相繼出去﹐砰的一聲﹐把大門關上﹐傳來一陣上閂加鎖 的聲音。   他們沒有帶走那盞風燈﹐是以洞窟內仍然可以見物。   陳仰白抬頭望望那名難友﹐現在光線反而比白天明亮得多。   但見那人須發蓬亂﹐身上衣服已被撕刮的破破爛爛。   雖然外形十分狼狽﹐然而他高挺的鼻子﹐濃而長的雙眉﹐銳利的眼睛﹐顯示此 人與凡俗之人不同。尤其是他右頰有一道刀疤﹐使他泛起幾分悍氣﹐反而更有硬漢 的味道。   他的年紀現在不易看得出﹐但最少也不會小於三十歲﹐顯然是歷盡劫難風霜之 人。   陳仰白猶豫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問道﹕“仁兄你為何不喝水﹖”   他並不期望對方回答﹐但也知道他不是啞巴。   那人果然仍然沉默不語﹐陳仰白長長透一口氣﹐自語道﹕“但你卻吃了很多飯 ……”   那人突然道﹕“我姓朱﹐名一濤。”   陳仰白驀地聽他開口﹐自報姓名﹐反而嚇了一跳﹐隨口道﹕“久仰﹐久仰。”   朱一濤冷冷道﹕“久仰個屁﹐你讀了幾年書了﹖”   陳仰白絲毫沒有怪對方粗野無禮之意﹐這是因為對方的外型﹐實在是屬於這一 類人物。   他道﹕“我自幼攻讀詩書﹐至今已有十余載了。”   朱一濤道﹕“你下了十載寒窗苦功﹐可曾得到功名沒有﹖”   陳仰白道﹕“小可鄉試得中﹐已是舉人了。”   他一面回答﹐一面忖道﹕“此人談吐不俗﹐竟不是一般粗蠻的武人可比。”   朱一濤這﹕“你是哪兒人氏﹖”   陳仰白道﹕“小可祖籍鳳台﹐世居廬州﹐仁兄可曾到過﹖”   朱一濤不答又問道﹕“你是何年鄉試中舉的﹖”   陳仰白道﹕“這只是今年之事。”   他正想問他何故詢問這些問題﹖但還未出口﹐朱一濤已經再問道﹕“你可還記 得科舉題目麼﹖”   陳柳白大訝﹐全然不懂得此人何以對考試之事﹐感到興趣。   但仍然回答道﹕“當位記得啦﹐題目是﹕“君取於吳為同姓﹐謂之吳孟子﹐君 而知禮﹐孰不知禮。”   朱一濤道﹕“不錯﹐你果然是曾經參加今年南直隸鄉試之人。”   陳仰白茫然道﹕“難道你一直都不相信我麼﹖”   朱一行道﹕“那倒不是﹐我早已瞧出你是讀書人﹐而且從你不能下嚥這一事﹐ 可見得必是真的﹐但我仍然得問個清楚才行。”   陳仰白道﹕“你說我不能下嚥之事﹐其中有何道理﹖”   朱一濤道﹕“如果你是奉命假裝為受難之人﹐以便向我刺探監視﹐則你已囚了 一晝夜之後﹐自然狼吞虎嚥﹐還以為可以取信於我。”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殊不知你昏坐了一晝夜﹐腹中只有難過而不會饑餓﹐ 除非你是武林人物﹐同時又能放得開心事﹐方能吃得下飯。”   陳仰白可不知道他的推測究竟有沒有根據﹐不過聽他侃侃道來﹐大概錯不了。   朱一濤又道﹕“我是假定你不是假裝之人以後﹐才肯出言再盤問你﹐現在你的 身份﹐可以確定啦﹗”   陳仰白茫然點點頭﹐口中哦了一聲。   朱一濤又道﹕“你可猜得出你自己的命運麼﹖”   陳仰白道﹕“小可根本不知道這些強人是誰﹗”   朱一濤道﹕“那麼我告訴你﹐這一伙人﹐乃是一個專干不法勾當的集團﹐力量 強大﹐高手如雲。”   陳仰白道﹕“但他們為什麼要找我麻煩呢﹖”   朱一濤道﹕“不是找麻煩﹐而是要殺死你。”   陳仰白震動一下﹐隨即不信地道﹕“為什麼呢﹖我又沒有得罪他們。”   朱一濤沒有開口﹐陳仰白抬頭望去﹐忽然一驚﹐原來朱一濤已把目光投向別處 ﹐同時神色十分冷漠。   陳仰白很快就明白這一定是自己的口氣﹐傷了此人。   當下連忙道﹕“小可不是當真不相信朱兄的話﹐而是感到十分出奇﹐才這麼說 的。”   他看看對方沒有什麼反應﹐只好嘆一口氣﹐道﹕“小可這回可真是死了﹐也變 作一名糊塗鬼了。”   他內心的苦惱和驚懼﹐完全在聲調中顯露了出來。   朱一濤的目光轉回他面上﹐冷冷道﹕“你真是太愚笨了﹐試想你既是舉人身份 ﹐他們如不打算殺你﹐怎會把你關在此處﹐得以看見我的情況﹖”   陳仰白一聽﹐敢情道理如此簡單﹐而又千真萬確﹐不容置疑﹐於是道﹕“唉﹐ 是的﹐我太愚蠢了。”   他想起了一事﹐忍不住又問道﹕“朱兄﹐你何以不喝水﹐是不是那水有問題﹖ ”   朱一濤道﹕“他們想加害咱們﹐易如反掌﹐何須在水中下功夫。”   陳仰白道﹕“難道你一點兒也不渴﹖”   朱一濤道﹕“不是不渴﹐而是生怕喝了水之後﹐忍不住要小解﹐如何是好﹖”   陳仰白恍然大悟地道﹕“原來如此。”   他接著恨聲嗟嘆道﹕“這些人真是太無法無天了﹐不但藐視國法﹐還不把人命 放在心上﹐這算是怎麼回事呢﹖”   朱─濤淡淡道﹕“在這些人心中﹐強權就是公理﹐人命根本不算一回事。”   陳仰白連連搖頭嘆息﹐最後道﹕“我被關在此地雖是這麼久了﹐但我一直都迷 迷糊糊﹐腦子里什麼都想不起來。”   朱一濤道﹕“你被他們抓來之時﹐一定是很可怕驚怖的場面。”   陳仰白想了一回﹐失聲道﹕“是呀﹐我想起來了。”   朱一濤道﹕“你不必說了。”   陳仰白被他阻止說出來﹐為之一怔﹐隨即驚得他站了起身﹐在石地上走來走去 。   他感到這個難友﹐有一種冰冰冷冷﹐難以接受的氣質。而且他似乎什麼都不怕 ﹐包括死亡在內。   他想到自己遭遇之事﹐以及目前的絕望之境﹐真是要瘋狂了﹐是以不停的走來 走去。   朱一濤突然喝道﹕“站住。”   陳仰白一怔﹐轉眼望去﹐只見朱一濤剽悍的面孔上﹐布著一層兇氣﹐頓時忘了 對方根本不能移動之事﹐嚇得呆呆站著。   過了一陣﹐他才恢復理智﹐道﹕“唉﹐我還害怕什麼﹖我連性命也將保不住了 ﹐還有什麼可懼怕的。”   朱一濤冷冷道﹕“你是個沒出息的人。”   陳仰白當然已想通了對方不能移動之事﹐是以反唇相譏道﹕“什麼叫做沒有出 息﹖人人都認為我明春參加會試﹐必能名列前茅﹐取青紫功名﹐乃如拾芥。”   朱一濤冷漠無情地道﹕“有什麼用﹐你能活著離開此地嗎﹖”   陳仰白實在氣不過了﹐也頂撞道﹕“你呢﹖你就有出息麼﹖”   朱一濤道﹕“我與你不同﹐我出道至今﹐已歷十二寒暑﹐可說是仇人遍天下﹐ 今日不死在他們手中﹐說不定明天就死在別人刀下。”   陳仰白但覺毛骨聳然﹐心想﹕“像他這等生涯﹐我一天也不願過的。”   朱一濤又道﹕“況且我這回多半不會死﹐他們是等一個人來﹐收下十萬兩銀子 之後﹐把我交給來人帶走。”   陳仰白驚異地注視他﹐心想﹕“他的身價﹐竟然高達十萬兩麼﹖”   他旋即想到自己的絕望境況﹐驚奇之心﹐登時冷卻。   朱一濤把他表情的變化完全看在眼中﹐但他沒有開口   ﹐洞窟馬上陷入沉寂中。   過了一會兒﹐陳仰白道﹕“朱兄﹐這是什麼所在﹖”   朱一濤道﹕“我也不知道。”   陳仰白道﹕“什麼人懸賞捉拿你呢﹖”   朱一濤道﹕“反正不是官府之人。”   過了一會兒﹐他才補充道﹕“是一個女子。”   陳仰白訝道﹕“是個女子﹖”   朱一濤道﹕“這些事你知道了也沒有用﹐但我們不妨合謀試圖逃走。”   陳仰白以為自己聽錯了﹐連忙問道﹕“你可是說逃走麼﹖”   朱一濤道﹕“不錯﹐咱們合力試試。”   陳仰白道﹕“但你被鐵鏈鐵環鎖著﹐我既拉不斷﹐又沒有鎖鑰。”   朱一濤淡淡道﹕“真正困住我的﹐不是這些鏈條鐵環﹐假如我一身武功仍在﹐ 一用力就可以把這些都繃斷。”   陳仰白道﹕“那麼你的武功呢﹖”   朱一濤道﹕“還在我身體內﹐但他們用一種手法﹐使我用不出來。”   陳仰白恍然道﹕“你可是要我使你恢復武功﹖”   朱一濤道﹕“這事你一輩子也辦不到。”   陳仰白道﹕“那麼你要我干什麼﹖”   朱一濤神色變得十分嚴肅﹐放低聲音道﹕“你小心聽著﹐在我外衣下擺的縫邊 內﹐藏著一支純鋼的鋸條﹐你抽出來﹐替我鋸斷這些鐵鏈。”   陳仰白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姑且一試﹐過去伸手一摸﹐果在他衣縫內抽出一 條一寸長的細薄鋸條。   朱一濤道﹕“你把我右手的鐵鏈鋸斷﹐其余讓我自家動手。”   陳仰白當下握住鋸條﹐依他指點﹐開始動手。   這條細小鋼鋸﹐含有柔軟彈性﹐不好用力﹐是以使用之時﹐十分困難。   尖細銳利的鋸齒﹐在鏈上磨擦出可怕的聲音。   其實這聲音很小﹐可是在靜夜和洞窟里﹐聽起來似乎足以吵醒全世界的人。   朱一濤怒聲道﹕“混蛋﹐你不會塗點兒口沫麼﹖”   陳仰白一怔﹐停下﹐遲疑了一下﹐才如言吐點口沫﹐抹在鋸口﹐又開始工作。   也不知鋸了多久﹐那條鐵鏈﹐已現出一道凹痕﹐但距離斷開還早得很。   朱一濤突然道﹕“快走開﹐用原先的姿勢坐好。”   轉眼間沉重的門發出推開的聲音﹐兩個人先後走進來。   陳仰白一只手壓在自己的屁股下面﹐還握著那支鋼鋸﹐心跳得很厲害。   他不如道這兩個人進來干什麼﹖也許已發現了他們的企圖﹐也許是奉命來殺死 自己﹐亦可能來對付朱一濤。   那兩個人分開了﹐一個走到朱一濤面前﹐另一個則走到陳仰白前面﹐停下腳步 ﹐低頭瞧看。   陳仰白不敢抬頭瞧看﹐因此只曉得他們的位置﹐一點兒也不知道他們干什麼﹖ 過了一陣﹐那兩人轉身出去﹐從頭到尾沒說─句話。   大門關上之後﹐陳仰白透一口氣﹐全身筋骨肌肉都脫了力﹐癱瘓地靠著石壁。   又過了一會兒﹐他稍稍恢復過來﹐抬目向朱一濤望去。但見這個滿面胡須的人 ﹐正用兇悍無情的目光注視他。   陳仰白慢慢站起身道﹕“我不知道我應不應該幫你﹖”   朱一濤眼中閃掠過嘲諷的光芒﹐頓上那道疤痕﹐輕輕顫動了兩三下。   他冷冷道﹕“只有我才救得你一命。”   陳仰白搖搖頭道﹕“那也不一定。”   朱一濤為之大訝﹐想來想去﹐實在猜不透這個文弱書生﹐還有什麼法子可以逃 生。   只聽陳仰白又道﹕“你可能舍我而去﹐但目前你要利用我﹐自然應承救我出去 。”   朱一濤這才明白他的意思﹐當下不悅地道﹕“快動手﹐誰也不知道下一剎那會 發生什麼事﹐也許我被帶走﹐也許你被拉出去宰了。”   陳仰白默然走過去﹐開始動手。   他的心思完全專注在鋸鏈之事上﹐除此之外﹐腦中一片空洞﹐沒有任何思想。   朱一濤忽然道﹕“等一下。”   陳仰白停手抬頭﹐望望這個詭異兇悍的難友。   他隔了一陣﹐才恢復清醒﹐問道﹕“又有人要進來查看﹐是不是﹖”   朱一濤道﹕“不﹐你歇一會兒﹐恢復一點兒體力再動手。”   陳仰白聽他這麼一說﹐登時感到渾身乏力﹐連手臂也抬不起來。   朱一濤道﹕“這一回你干得很好﹐再來一次就可以成功了。”   等到這一次巡查的人走了之後﹐陳仰白自動起身﹐再專心地鋸那鐵鏈。   大概半個時辰之後﹐那條鐵鏈上的一個環節﹐已被他鋸開。   朱一濤的右手登時恢復自由﹐他迅即從陳仰白手中﹐取過那薄鋼鋸條﹐一面道 ﹕“回到那邊休息。”   他拿著小鋸﹐開始工作。   陳仰白坐下之時﹐眼前一黑﹐幾乎昏迷過去﹐雖然他沒有失去知覺﹐可是四肢 百骸﹐已沒有一絲氣力了。   直到開門聲響起﹐他才稍稍有一點兒氣力﹐眼珠轉動望去﹐只見朱一濤四肢伸 展﹐仍然鎖掛在壁上。   那兩人進來望一下﹐他們已進來過三回﹐連這一回﹐一共是四次。這表示自從 點燈之後﹐他們巡查了四個時辰之久﹐已經是天亮時分了。   他們這回已經很疲倦困睡的樣子﹐進來只略略看了一下﹐就相繼回身出去﹐把 大門關上。   朱一濤待他們出去後﹐雙手又恢復了自由﹐蹲低身子。   陳抑白也沒有注意他﹐直到他精神再恢復一點兒﹐突然發覺有異﹐轉眼望去﹐ 但見那朱一濤靠著壁角﹐雙手抱膝﹐似乎是睡著了﹐而沒有鋸腳上的銬鐐。   他訝然忖道﹕“如果他僅僅為了想蹲下來睡一會兒﹐而鋸斷雙手的鐵鏈﹐那真 是太使人難以置信了。”   但不管他信或不信﹐朱一濤明明已經睡著﹐呼吸均勻。   陳仰白考慮了一陣﹐終於沒有做聲。   他努力保持清醒﹐一直等到快到一個時辰之限﹐該是巡查時刻﹐他才叫道﹕“ 朱兄﹐朱兄﹐時間到啦﹗”   朱一濤馬上站起身﹐反應之疾﹐似乎根本沒有睡著。   他抬起雙手﹐使人看起來他還是被鎖在鐵鏈上﹐其實在他雙腳﹐只有一個較寬 的鐵環套住﹐已與壁上垂著的鐵鏈分開了。   沒有多久﹐大門發出被推開的聲音。   陳仰白雖然疲倦虛弱之極﹐可是仍然閃眼向門口望了一下。   這一看之下﹐他可就突然精神振作了不少。   但見洞開的大門口﹐站著一個白衣曳地的少女身影﹐卻不是像經常一般﹐出現 兩個大漢。   門口那邊光線暗淡﹐是以陳仰白只能看出是個著雪白穿衣的女子﹐而看不清楚 她的容貌。   這個白衣少女靜靜地站了好一會兒﹐才道﹕“不錯﹐就是他了。”   在她後面升起一個嚴峻冷酷的聲音道﹕“姑娘既然目睹﹐想必可以放心了。”   白衣少女道﹕“那倒不是﹐此人神通廣大﹐詭計百出﹐誰也不敢擔保他不會逃 掉。”   後面那個男人發出刺耳的笑聲道﹕“姑娘放心﹐現下尚是區區的責任﹐等到移 交之後﹐區區便不管啦﹗”   白衣少女哼了一聲﹐問道﹕“另外那個人是誰﹖”   那個森冷的聲音又道﹕“他不是江湖中人﹐假如姑娘認為不妥﹐區區馬上派人 將他押到別處。”   白衣少女道﹕“那倒沒有關系﹐只不知為何要把此人收禁此地﹖”   那人道﹕“實不相瞞﹐敝寨之內﹐雖然有十余間牢房﹐但此處最為穩妥。”   他停歇一下﹐又道﹕“這一座石牢﹐只有這麼一間牢房﹐只有一條通路﹐與其 他的都隔絕﹐是以敝寨一向把重要的人犯﹐收押於此地。”   白衣少女道﹕“承蒙二當家的見告﹐我這就回去﹐上復家姊。”   二當家嚴冷的聲音中微微透出驕傲愉快的意味道﹕“小姐既然驗明正身﹐確知 無訛﹐希望回頭見敝寨大哥時﹐多多美言一二。”   她的話已經停歇﹐所談的內容亦似已告一段落﹐但她仍然沒有走開。   陳仰白突然驚懼起來﹐忖道﹕“莫非她已瞧出了破綻﹖”   過了一陣﹐那白衣少女道﹕“尚二爺﹐你們秘寨當真是名不虛傳﹐無怪天下武 林之人﹐任是如何的兇悍強梁﹐也須得聞名喪膽。”   尚二爺道﹕“三小姐好說了﹐敝寨這些年來﹐都非常感激貴府大小姐扶助之恩 ﹐這一次既然大小姐有所不便﹐命敝寨代勞﹐敝寨豈敢不全力以赴。”   白衣少女道﹕“尚二爺說得太客氣啦﹐我一去一回﹐大概須費時一天﹐希望在 這一天之內﹐不要發生任何意外才好。”   尚二爺道﹕“區區一定多加小心就是。”   他停了停﹐又道﹕“不過這位仁兄也只是血肉之軀的凡人﹐又不是神仙﹐就算 讓他恢復自由﹐他也無法破得敝寨的雙絕關而逃出去。”   白衣少女道﹕“這樣最好﹐他如能夠逃走﹐則你們大概連另外那個書生將一同 失去。”   她輕笑一聲﹐轉身行去。   牢房轟隆一聲﹐關了起來。   陳仰白迫不急待地站起身﹐向朱一濤望去﹐正要詢問﹐但那句話到了喉嚨邊﹐ 忽又嚥住了。   原來朱一濤正以嚴厲冷酷的可怕眼光﹐瞪視著他。這兩道目光﹐好比鋒利的刀 劍一般﹐一直透入陳仰白的心中﹐使他大吃一驚﹐連話都說不出來。   朱一濤隨即示意﹐要他坐下。   陳仰白乖乖的坐回原處﹐心下直納悶。   他不是奇怪朱一濤的態度﹐而是想不通一個人如何能發出這麼可怕的目光﹖剛 才簡直把他嚇壞了。   過了一陣﹐朱一濤突然道﹕“你如果是真的陳仰白﹐那麼你的性命就只有一個 時辰﹐最多也不超過兩個時辰了﹐你信不信﹖”   陣仰白駭得跳起身來道﹕“你說什麼﹖”   朱一濤的聲音中﹐不含一絲感情道﹕“我說你快要死了。”   陳柳白道﹕“你怎麼得知﹖”   朱一濤道﹕“我如果連這一點都不知道﹐如何能夠活到現在。”   陳仰白道﹕“我聽不懂你的話。”   朱一濤道﹕“我的仇人遍天下﹐而且幾乎都是最厲害的人物﹐假如我每件事都 要等到發生以後方才曉得﹐我老早就不在這人世上了。”   陳仰白道﹕“但你現在……”   朱一濤道﹕“你要說我現在被困之事麼﹖不錯﹐我這一回的確是中了埋伏﹐落 入圈套而被擒。但你要知道﹐秘寨的龍頭大哥俞百乾﹐乃是天下間幾個最厲害的人 物之一﹐不要說他﹐就算是剛才說話的尚人謀﹐他是秘寨的二當家﹐也是厲害無比 ﹐詭計百出之人﹐總之﹐這些人的千奇百怪的手段﹐厲害得連你做夢也想不到。”   陳仰白道﹕“我做夢也想不到會到了此地﹐更想不到會見到你們這種人。”   朱一濤道﹕“你幸好是見到我﹐如是旁人﹐你根本沒有逃生的希望。”   陳仰白道﹕“為什麼﹖”   朱一濤道﹕“因為沒有人能試探得出你的真正身份﹐我意思是說武林中的人﹐ 無法鑒別一個像你這種書生﹐到底是真的被害者呢﹖抑是秘寨的奸細﹖”   陳仰白不懂﹐茫然道﹕“為什麼要用奸細﹐你已經被關起來﹖”   朱一濤道﹕“為了怕我逃走呀﹗”   陳仰白不但明白﹐而且突然發現自己的處境﹐實在不大妥當。因為只要他有做 奸細的可能性所在﹐問題就復雜了。   他也不知從何說起的好﹐尤其是朱一濤的可怕眼神﹐毫無感情的聲音﹐都令他 生出不能親近求助的感覺。   石牢內沉靜了一會兒﹐朱一濤道﹕“剛才他們還在外面聽了一陣﹐而你正要說 話。”   陳仰白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朱一濤道﹕“以我想來﹐你若是奸細﹐固然步署周密﹐每一方面都會設想過﹐ 務求不已破綻﹐然而你決計不會記住去年鄉試的題目。”   陳仰白道﹕“我本來就不是奸細啊﹗”   朱一濤道﹕“現在讓我們想想看﹐如何方能逃出這個鬼地方。”   他沉吟了一下﹐才又道﹕“我以前也聽說過﹐秘寨的絕關石牢﹐乃是無法逃得 出的地方。”   陳仰白道﹕“這話可是當真﹖”   朱一濤道﹕“自然是真的啦﹗”   陳仰白頹然道﹕“那麼還談什麼﹖”   朱一濤道﹕“但我卻不大相信這話﹐任是最堅固的所在﹐亦一定有隙可乘。”   陳仰白訝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朱一濤道﹕“這是因為天下間沒有絕對的事物之故﹐只能說﹐有些事情﹐我們 限於能力﹐所以辦不到而已。”   他突然間垂手輕搖﹐使得套在他雙腕間的鐵環﹐忽然都掉在地上﹐發出當啷的 聲音。   接著﹐他舉步行出來﹐壁間的銬鎖﹐完全失去效用。   他走近陳仰白﹐又道﹕“你瞧見了沒有﹐這些銬鎖﹐任是多大蠻力之人﹐都弄 不斷﹐鎖上之後﹐可以說是絕對逃不了。但你親眼目睹﹐已有兩個方法可以逃脫﹐ 一是用我那鋼鋸條﹐二是像我現在這樣。”   陳仰白為之目瞪口呆﹐問道﹕“這是什麼功夫﹖”   朱一濤道﹕“此是縮骨術。”   陳仰白道﹕“你剛才為何不使此法呢﹖”   朱一濤道﹕“問的好﹐剛才我全身功夫受制﹐所以亦使不出這種功夫。”   陳仰白道﹕“怪不得那位白衣姑娘﹐一直說你神通廣大﹐果然如此。”   朱一濤道﹕“她倒是沒有小覷於我﹐有一點我不能確定的﹐便是她早先到底有 沒有看出你已弄斷了鐵鏈﹖”   陳仰白道﹕“她不是你敵對之人麼﹖”   朱一濤道﹕“為何不是﹖”   陳仰白道﹕“既然她是敵對之八﹐若是瞧出我已弄斷了鐵鏈﹐豈有不告訴尚人 謀之理。”   朱一濤道﹕“那倒說不定﹐但這道理卻不易解釋。”   他開始迅快地在四周走動﹐同時不斷的用手指關節﹐輕敲石壁﹐查聽有沒有中 空的地方。   朱─濤一面這樣做﹐一面說道﹕“那個女子可不是好惹的﹐武林中有一首短短 的歌偈﹐第一二兩句是變幻通靈屬一嬌﹐三仙四佛不逍遙﹐此首句中所說的一嬌﹐ 就是她的大姊﹐也就是天下武林名家高手﹐無不聞名色變的幻府一嬌了。”   陳仰白大為驚訝﹐道﹕“什麼﹖天下的人﹐都怕一個女子麼﹖”   朱一濤輕嗤一聲道﹕“你們瞧輕了女子﹐我足跡遍及天下﹐見多識廣﹐是以曉 得女子的生命力實在比男人強韌得多。”   陳仰白感到難以置信﹐但又不便駁斥﹐是以只敷衍地晤了一聲。   朱一濤道﹕“在極高的山上﹐往往發生體格強健的男子因窒息寒冷而死﹐但女 子卻仍然活著之事。”   陳仰白道﹕“這等事情﹐在下倒是第一次聽說。”   朱一濤道﹕“總之﹐信不信由你﹐據我所知﹐這世上許多種致命的疾病﹐僅有 男子才會染上以致死亡﹐而女子從不患這等疾病的﹐縱然也有染患的﹐卻往往不會 死。”   陳仰白聽他說的有憑有據似的﹐並沒有杜撰的意味﹐不禁有些相信了。   朱一濤又道﹕“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大凡出生夭折的嬰兒﹐絕大多數是男嬰﹐ 你知不知道﹖”   陳仰白道﹕“我……我……我不知道。”   朱一濤停止了敲壁的動作﹐宣布道﹕“四面所有的牆壁﹐都是實心的﹐既沒有 通道﹐也沒有可以挖開而能通出外面的地方。”   陳仰白道﹕“這樣說來﹐你一定得從這道門口出去了。”   朱一濤道﹕“若想大搖大擺地出去﹐當然不可能。”   他伸手摸著頰上的刀疤而沉思﹐眉目間自然而然透出兇悍不馴的味道。   陳仰白洩氣地坐下﹐垂首及膝﹐沒有做聲。   朱一濤想了一陣﹐才道﹕“那兩道關口﹐要是堅固的任何人都不能擊毀﹐同時 又有一套嚴密的檢查方法﹐以防止有人尾隨看守之人逃出去。”   他並不是向陳仰白求援﹐而是自己告訴自己﹐這時又道﹕“假如我能脅迫住那 兩名入牢之人﹐不敢聲張﹐亦不能向外告密。此時﹐我尾隨他們出去﹐到了第一個 關口﹐外一層之人如何檢查呢﹖”   陳仰白悶悶地道﹕“在下怎知道呢﹖”   朱一濤好像根本沒聽見他說話﹐只停了一下﹐便又道﹕“他們有許多方法﹐可 以防止此弊﹐例如過道上的明亮平直﹐一眼可以看出老遠﹐我本事再大﹐也沒有法 子隱藏起身形﹐又或者是用水中開門的方式﹐先落下一道鋼閘﹐將那兩人與後面通 道隔斷﹐然後才開放這一道的門戶。”   陳仰白越聽越失望﹐因為這等巧妙手法﹐要是他壓根兒想不出來。   他抬起頭﹐突然問道﹕“朱兄﹐你這一輩子﹐從不認輸的麼﹖”   朱一濤雙肩一聳﹐威勢壓人﹐道﹕“你當我是什麼人﹖我若是輕易認輸﹐這孤 劍獨行四個字﹐豈能威鎮天下。   ”   陳仰白生平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兇狠威棱之人﹐大吃一驚﹐連話都不會講了。   朱一濤大步走到門邊﹐伸手摸了摸﹐回頭道﹕“這道木門﹐雖然可以擋住於軍 萬馬﹐但我的鐵掌﹐卻能把它擊破﹐你信不信﹖”   陳仰白忙道﹔“我信﹐我信﹐你別試給我看﹐免得你還未想出逃生之法﹐終被 人發覺了。”   朱一濤道﹕“若是只談逃出此地之法﹐實是不少。例如那個透下光線的小洞穴 ﹐雖然還沒有拳頭那麼大﹐但如果我能變成螞蟻﹐豈不是可以爬出去了﹖”   陳仰白嘆口氣道﹕“但問題正就在你不能變成螞蟻呀﹗”   朱一濤嚴肅地道﹕“在理論上﹐這個地方﹐並非絕對不能逃出去﹐對也不對﹖ ”   陳仰白只好道﹕“對……”但心中可一點兒也不服氣。   朱一濤瞧出他的心意﹐當下道﹕“你心中一定在想﹐﹐若然我逃不出去﹐一切 理論﹐都屬空談。”   陳仰白怕觸怒他﹐所以不敢承認。但他的確是作此想法﹐所以亦不否認。   朱一濤又道﹕“你涉世未深﹐見識不廣﹐所以不曉得世上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那就是那空泛的理論﹐卻是事實的根源。”   他停歇了一下﹐再接著道﹕“好﹐咱們不談這個﹐卻說逃出此地之事﹐在理論 上﹐還有一條通路。”   陳仰白轉眼回顧﹐但除了那道門﹐以及那個拳頭大小的透風洞穴之外﹐可就連 一絲縫隙都找不到了。   因此他不信地道﹕“哪里還有通路呢﹖”   朱一濤道﹕“這條通路﹐當然是瞧不見的﹐如果看的見﹐還有什麼稀奇。”   他尋思一下﹐又道﹕“為什麼我深信另有通路呢﹖這是由於我洞悉人性的弱點 ﹐故此推論出來的﹐這條通路﹐必是設計的十分精巧奇妙的秘道﹐任何才智過人之 士﹐亦極難找得出來。就算能夠發現﹐可是如果沒有特制的工具﹐亦不能開啟。”   陳仰白道﹕“朱兄說的頭頭是道﹐只是卻從何推論而得的﹖”   朱一濤道﹕“我說過是從人性的弱點上﹐推論出來的﹐我指的是當日建造這絕 關石牢之人﹐他一定會想到﹐萬一有那麼一天﹐他被關在此地﹐這時﹐他如何是好 呢﹖”   陳仰白道﹕“他權勢在手﹐怎會被人關起來﹖”   朱一濤道﹕“唉﹐權勢越大之人﹐就越須小心防范﹐因為覬覦權勢之人﹐總是 生生不息。碰上厲害腳色﹐也許就能奪去他的權勢。而這等絕地﹐只要設計誘他入 牢﹐外面一鎖﹐就等如判了他的死刑了﹐是也不是﹖”   陳仰白果然被他說服了﹐覺得大有道理﹐點頭道﹕“是的。”   朱一濤道﹕“所以下令建造此牢之人﹐一定會千方百計﹐秘密另築一條通道。 但正如我剛才說過的﹐這一條秘密通路﹐除了極難發現之外﹐大概尚須特制的工具 ﹐才得以啟開。”   陳仰白道﹕“是呀﹐只要有一把精巧堅固的鎖頭﹐也就夠了。”   朱一濤道﹕“你相信了就最好﹐可見得在理論上﹐這間石牢﹐並非不能逃出去 的。”   陳仰白四下亂瞧道﹕“這條秘道在什麼地方呢﹖”   朱一濤道﹕“你省點兒精神吧﹐這條秘道﹐一定是在後面的甬道中。”   陳仰白說道﹕“莫非你已查看出來﹖”   朱一濤道﹕“那當然不是﹐我是憑推理得知的。”   陳仰白但覺此人的腦筋和智力﹐實是高明的難以想象﹐當下問道﹕“這回你是 憑哪一點兒推論的呢﹖”   朱一濤道﹕“就憑這一扇木門。”   陳仰白想了一下道﹕“這道木門﹐沒有一點特別之處啊﹗”   朱一濤道﹕“你想想看﹐既然是稱為絕關石牢﹐則這道牢門﹐亦該予以充份利 用才是。因此﹐這一道門既可用厚實的石板制成﹐亦可以用鋼鐵打造﹐何必使用木 頭材料。”   陳仰白已恍然若有所悟﹐只聽朱一濤繼續解釋道﹕“這一道木門﹐雖然也十分 堅厚﹐但只擋得住一般的名家高手﹐若是遇上練有特別功夫之人﹐就不難摧毀了。 所以我認為這一扇門﹐是建造此牢之人﹐為他自己設計的。萬一他被關在此牢之內 ﹐他仍然能破門而出﹐而利用外面的秘道逃生。”   他透一口氣﹐又道﹕“由此反過來也就証明那條秘道﹐一定是設在外面﹐而不 是在此牢之內了。”   陳仰白大為欽服道﹕“朱兄如此才慧過人﹐大概在這世上﹐沒有什麼難事﹐可 以難得倒你了。”   朱一濤道﹕“這話倒是不假﹐我平生的遭遇﹐比今日更危險更詭奇的事﹐都碰 上過﹐但還不曾智窮力竭而栽倒過。”   他徐徐在室中走了一圈﹐最後﹐站在陳仰白面前﹐眼光盯住他。   陳仰白感到他將要宣布一件更大之事﹐實在覺得十分緊張。   朱一濤瞧他一陣﹐才道﹕“假如你逃出此地﹐你第一件事要做的是什麼﹖”   陳仰白想了一下﹐才道﹕“我去見一個人﹐把我這趟奇異可怕的經過﹐完全告 訴她。”   朱一濤道﹕“你如此急於告訴她﹐可見得此人與你關系密切﹐而且十分知心﹐ 是不是你的妻子﹖啊﹐不對﹐若是你的妻室﹐你無須特別去見﹐只要回家就行了。 而逃生之後返回家中之舉﹐乃是天經地義之事。”   陳仰白不說話﹐讓他推論下去。   朱一濤道﹕“因此﹐我認為這個人一定是你的親密女友﹐或者是尚未過門的妻 子。”   陳仰白佩服地道﹕“是的﹐是未婚妻。”   朱一濤道﹕“她長得漂亮麼﹖”   陳仰白道﹕“她乃是著名的美人。”   朱一濤道﹕“那很了不起﹐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如果被譽為美人﹐必定是天姿 國色﹐叫人一見難忘才行﹐因為她很少有機會拋頭露面之故﹐她有錢麼﹖”   陳仰白道﹕“她家中富甲一方。”   朱一濤點點頭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了﹐我且問你﹐你可有情敵麼﹖”   陳仰白道﹕“不但有﹐而且有好幾個。”   朱一濤道﹕“都是很有錢的人麼﹖”   陳仰白道﹕“是的。”   朱一濤道﹕“有錢的標准﹐須得隨時可以拿出十萬兩銀子花用﹐你的情敵之中 有沒有這麼豪富之人﹖”   陳仰白道﹕“有一個﹐不但有錢﹐而且有勢。”   朱一濤道﹕“此人隨時可以花用十萬兩銀子麼﹖”   陳仰白道﹕“大概不成問題。”   朱一濤道﹕“那麼我告訴你﹐這一個情敵﹐就是花錢收買這秘寨兇手﹐打算將 你置於死地的主謀﹐你逃離此地﹐仍須小心防范他。”   陳仰白道﹕“那不太可能吧﹐他……他是我的表哥﹐我們親得很呢﹗”   朱一濤道﹕“正因如此﹐他才沒有法子可以正面迫你﹐只好用這等手段﹐也無 怪秘寨之人﹐沒有立刻殺死你﹐大概是因為他們有了計划布局﹐是以要等到適當的 時機﹐才讓你的屍體出現。”   陳仰白想了一下﹐大概認為朱一濤的預測有理﹐登時面色發白﹐做聲不得。   朱一濤等他稍為冷靜了一點兒﹐才道﹕“秘寨的兇手們﹐不是等閒可以請得動 的﹐假如你的情敵當中﹐沒有如此豪富之人﹐則這個幕後謀害你之人﹐又須從別的 方向推測了。”   陳仰白茫然道﹕“太可怕了﹐假如是表哥的話……”   朱一濤道﹕“我們談個條件如何﹖”   陳仰白訝道﹕“談條件﹖你和我﹖”   朱一詩道﹕“是的﹐我打算與你對調一下身份﹐以便混出這雙絕關的石牢。”   陳仰白瞠目道﹕“我混得出去麼﹖”   朱一濤道﹕“如果你本人﹐便沒有用處了。”   陳仰白道﹕“這話怎麼說﹖”   朱一濤道﹕“等一會兒﹐他們會來處決你﹐可是我預料一定是在外面才處決。 因此﹐如果我變成你﹐一出了那兩道關口﹐我就可以恢復自由。”   陳仰白道﹕“是的……是的……”   朱一濤道﹕“我的條件是回轉來把你救出去。”   陳仰白既不知道他有沒有這等能力﹐同時更不知道他在恢復自由之後﹐還會不 會冒險回來相救﹖再說﹐秘寨之人﹐即使把他帶出去﹐但未必就一定是取他性命﹐ 也許只要勒索贖金後便釋放他。   有這許多疑問﹐要使陳仰白一口答應﹐如何能夠。   他沉思之際﹐又怕得罪了朱一濤﹐以致等到後來答應這個條件之後﹐朱如為了 心中不說﹐想故意背信不來救他。   陳仰白但覺平生以來﹐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更感到困惑為難的。   朱一濤似是曉得他內心中的矛盾惶恐﹐是以不再迫問﹐讓他慢慢的想。   過了一陣﹐朱一濤才問道﹕“怎麼樣﹐你決定了沒有﹖”   陳仰白道﹕“我心中亂得很。”   朱一濤決然道﹕“這樣說法﹐那就表示你存有僥幸之想﹐認為對方也許會放了 你。既是如此﹐咱們就不談啦﹗”   陳仰白見他意思堅決﹐大有從今不要再談之意﹐頓時又慌了﹐道﹕“朱兄我們 再商量商量。”   朱一濤道﹔“沒有什麼好商量的。”   陳仰白道﹕“唉﹐我還沒有拒絕呀﹗”   朱一濤不做聲﹐但那沉毅的眼光﹐冷漠的表情﹐卻表示出他已認定了這件事就 是如此﹐當真不用再談了。   陳仰白平生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富有個性之人﹐一望而知他是個說一不二﹐決 不多言之人。   他連忙又道﹕“朱兄﹐小弟如有得罪之處﹐還望多多原諒。”   朱一濤淡淡道﹕“你並沒有得罪我。”   陳仰白道﹕“但你很不高興。”   朱一濤道﹕“我沒有不高興﹐只不過爭取時間﹐找尋別的逃生之法而已。”   陳仰白道﹕“你認為還有別的方法麼﹖”   朱一濤道﹕“我正在想。”   陳仰白道﹕“朱兄﹐你一定會回來救我麼﹖”   朱一濤道﹕“這是我開出的條件﹐這就算是刀山油鍋﹐也擋我不住。”   陳仰白道﹕“你一個人就能回轉來麼﹖”   朱一濤不理他﹐可是陳仰白再以哀求的聲音向他發問。他想了一下﹐感到對方 乃是懦弱無力的書生﹐一輩子未碰過風險﹐做事之時﹐當然不能像其他的老江湖一 般明快決斷了。   他回心轉意之後﹐才道﹕“我告訴你﹐莫談是區區一個賊寨攔不住我﹐就算是 皇宮內苑﹐勇士如雲﹐也休想阻擋得了我。再說﹐我平生出道以來﹐縱橫天下﹐向 來是單身孤劍﹐未逢敵手。因此﹐我的外號稱為孤劍獨行﹐便是此故了。”   陳仰白連連點頭﹐可是他眼中仍然流露出惶急的、猶豫的神色。   朱一濤曉得自己必須幫他下決心﹐換言之﹐他須得想法子令這個書生﹐能夠深 信自己﹐才能成事。   他以堅定有力的聲音道﹕“你可曾想﹐萬一我沒有回來救你﹐你便如何﹖”   陳仰白搖搖頭。   朱一濤道﹕“答案很簡單﹐要是秘寨之人准備放你﹐則雖然我逃走了﹐亦不會 使你有生命之危﹐最多被他們打罵而已。如果他們決定是殺死你﹐則你出不去﹐亦 沒有損失更多。”   他停歇一下﹐又道﹕“可是如果你願意一試﹐則你起碼多了一個機會﹐並且還 是主動地求生﹐而不是等候人家判決你的命運。”   陳仰白至此已被說服﹐很肯定地連連點頭。   朱一濤又道﹕“我們的條件﹐是到救出你為止﹐並不包括保護你以後的安危在 內﹐這一點我須得預做聲明。”   陳仰白道﹕“那我怎麼辦呢﹖”   朱一濤道﹕“你自己想法子應付吧﹗”   陳仰白下了決心道﹕“好﹐但不知你怎生能夠變成我﹖”   朱一濤道﹕“我自然有辦法﹐但你到時別反悔才好。”   陳仰白道﹕“我不會反悔。”   朱一濤還不放心﹐問道﹕“你憑什麼下此決定﹖”   陳仰白道﹕“就是因為你拒絕在逃生之後﹐還要幫我忙﹐所以我相信你一定履 行諾言。如果你不打算回來救我出去﹐則以後之事﹐你大可以滿口答應﹐何須在事 前一絲不苟的爭持呢﹖”   朱一濤道﹕“這種反証方法﹐倒是頗覺別致。”   他亦相信了對方有此決定﹐不至於在進行之時﹐因反侮而露出馬腳。當下走到 陳仰白身邊道﹕“你把衣服通通脫下來。”   陳仰白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照做了。   這兩人迅快地換了衣服﹐朱一濤身量較高﹐也較為壯碩。可是陳仰白的衣服﹐ 他穿起來卻很稱身。   原來他渾身筋肉骨骼﹐皆能收縮﹐是以穿得下陳仰白的衣服。至於他自己的衣 服﹐因已破碎不全﹐除了褲子完整之外﹐上衣根本就看不出尺寸長短了。陳仰白穿 著之時﹐還費了一點兒工夫﹐才穿上去而沒有撕毀。   兩人互相對瞧﹐嘴角都起了笑意。不過陳仰白心情沉重﹐實在笑不出來。而朱 一濤則是面上不大有表情之人﹐是以也僅嘴角牽動了下而已。   朱一濤道﹕“不行﹐你太白了。”   陳仰白道﹕“那怎麼辦呢﹖”   朱一濤道﹕“我瞧瞧有沒有合用之物﹖”   他走到牆角﹐在地上找一會兒﹐回轉過來時﹐手中已抓著一些濕濕的泥土。之 後﹐他又在另一處角壁﹐刮了一些灰黑色的泥土木屑等。他把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 ﹐然後塗抹在陳仰白身上。   這些工作﹐很快就完成了。陳仰白肌膚露開之處﹐已變成黝黑色。   朱一濤道﹕“這等顏色﹐大概可以混過去了﹐好在他們不會走近察看。”   他命陳仰白走到牆邊﹐將手環腳鏈等裝上去。   陳仰白道﹕“這樣子站著真受罪。”   朱一濤道﹕“你如果受過訓練﹐就不覺得怎樣難受了。”   陳仰白道﹕“我的樣子不像呢﹗”   朱一濤道﹕“這一點還是有法可想。”   他伸手在臉頦下巴摸了一陣﹐忽然扯下來一排胡子﹐把陳仰白嚇了一跳﹐又覺 得十分稀奇。   朱一濤將那排胡子﹐手法巧妙地裝在對方的面上道﹕“你想不到我的胡須﹐有 大半是假的吧﹖”   陳仰白道﹕“我做夢也沒想到。”   朱一濤道﹕“這是我秘密之一﹐莫看此事很小﹐可是往往有意想不到之妙。”   他摸摸臉上的疤痕﹐又道﹕“只有這條刀痕﹐是一大破綻。”   陳仰白擔心地道﹕“若是被他們看見﹐豈不是完蛋了﹖”   朱一濤道﹕“我想一定有法子可以解決的。”   他走了開去﹐在牆邊坐下﹐垂頭尋思。   等了老大一陣工夫﹐陳仰白見他還沒有聲音﹐曉得他未想出辦法﹐不由得大為 擔心起來。   正在此時﹐朱一濤輕輕咳了一聲﹐道﹕“別做聲﹐有人來了。”   陳仰白心情馬上緊張起來。   他因是在靠石洞壁那邊﹐光線黯黑﹐故此面上雖沒刀疤﹐卻不怕對方能看得見 。   不一會兒﹐牢門發出響聲﹐接著打開了﹐兩名大漢在門口看了幾眼﹐才先後大 踏步走進來。   石牢內並無異狀﹐那兩名大漢走到假扮為陳仰白的朱一濤眼前。   陳仰白看得清楚﹐但見朱一濤不但沒有垂頭藏起面孔﹐還仰起頭﹐靠著洞壁。   那兩名大漢略略俯身﹐似是驗看他的面貌﹐瞧瞧可是陳仰白。   當這一剎那間﹐陳仰白簡直連呼吸也停止了﹐心想﹕朱一濤面上的刀疤﹐十分 明顯﹐對方難道會看不見。   只見那兩名大漢直起身﹐似乎並沒有認出朱一濤乃是偽裝者。   陳仰白方自詫異﹐忽聽其中一個大漢道﹕“這是干什麼﹐碰得頭破血流﹖”   另一個大漢道﹕“這些不中用的書生﹐說不定是撞壁自殺﹐但又沒有氣力﹐撞 到頭破血流之後﹐便又不敢再試了。”   他的同伴道﹕“大概是這樣吧﹗”   陳仰白這才恍然大悟﹐敢情朱一濤急中生智﹐利用他自己的鮮血﹐遮掩了面上 的刀疤。這一著委實高明﹐不但把刀疤遮住﹐還將面貌變易了﹐使人無法看得出他 原來的形貌。   一個大漢道﹕“可惡﹐可惡﹐害得咱們又得多費手腳啦﹗”   另一名道﹕“不要緊﹐咱們把他從山上扔下去﹐摔得頭斷腳折﹐這面上一點點 傷痕﹐就不成問題了。”   他們一邊議論﹐一邊將朱一濤架起來﹐向牢外行去。   陳仰白聽了這些話﹐已足以推知自己的命運﹐果然是一個死字。當下不禁暗暗 慶幸自己最後下的決心﹐竟是對了。   兩名大漢架著朱一濤消失在門外之後﹐陳仰白心情跟著時間逝去﹐越來越恐懼 ﹐憂疑叢集。   他雖是在理論上﹐深信朱一濤一定會履行諾言。然而他與朱一濤﹐到底沒有任 何感情﹐如何能確定他必來相救﹖此外﹐他又設想到一些意外情形﹐例如朱一濤已 經被敵人解決掉﹐根本不可能回來救他。又或者他打不過秘寨之人﹐現在自己逃命 還來不及﹐焉能依約回到此處來救他出牢﹖當他胡思亂想之時﹐朱一濤已經通過了 外面甫道的鐵柵﹐抵達甬道盡頭之處。   但見那是一道牆壁﹐皆是以磨光打滑的石頭砌成﹐說不定還是整塊的。   在牆壁當中﹐只有一道極細的縫隙﹐可以看得出是一道門﹐但由於嵌得極密極 細﹐恐怕這些縫隙﹐連針尖也不能透入。   整堵牆壁光滑無比﹐門上沒有把手或鑰匙洞等。因而此門若然是外面推入﹐方 可開得的型式﹐則在里面之人﹐無論外面有否加鎖﹐亦不能拉開﹐這是因為整扇的 門﹐沒有任何一點可以著力之故。   假如外面加上鎖﹐則若要出去﹐除了把整扇門劈碎之外﹐的確一點兒辦法都沒 有。   在左右兩邊的牆上﹐開得有兩個半尺直徑的小洞﹐一高一低。   如是在這兩個洞口﹐俱有人查看的話﹐則這一條甫道﹐完全在觀察之下﹐連蒼 蠅也不能隱藏。   此時在兩個觀察洞口後面﹐都出現一對眼睛﹐向他們瞧看。   右邊的人道﹕“這是姓陳的小子麼﹖”   架住朱一濤的兩名大漢之一應道﹕“正是﹐一切都正常。”   這回轉輪到左邊觀察洞口後的人開口道﹔“看來沒有問題﹐開門吧﹗”   朱一濤裝出快死的樣子﹐但當然不是真的。此時但聽左邊首先傳來□嚓一聲﹐ 接著是右邊﹐也傳來同樣的聲響。   朱一濤心中明白﹐這扇平得無縫的石門﹐必須由左右兩邊觀察之人﹐一同開啟 鎖鑰﹐才可以打開。   換言之﹐只有一邊之人想啟開此門﹐根本不行。因此﹐若是以威脅之法(假如 可能的話)﹐亦必須同時威脅著兩人﹐方能出得去。自然此是萬萬辦不到之事﹐因 任是天下第一等高手﹐也難以從這方圓只有半尺的洞口﹐威脅對方﹐何況得在同一 時間內﹐要對付兩人﹖此外﹐這兩個觀察洞口設置得極為嚴密適當﹐如果朱一濤乃 是威脅架住他的兩個人﹐迫他們謊稱沒事﹐便一定逃不過守關者的觀察。   只見那道石門﹐仍未開啟﹐等了片刻﹐一個大漢從鐵欄柵那邊奔來。   原來他們早先通過那道鐵柵之時﹐在柵外亦有兩名大漢在把守。   此人乃是其中之一﹐朱一濤聽得步聲﹐心頭大震﹐忖道﹕“莫非他們到石牢中 查看過﹐發現了真相隱情﹖”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孤劍奪關擄玉嬌】   他正要吸氣運功﹐准備出手﹐以他的判斷﹐這道石門雖然仍未打開﹐可是已經 開了鎖﹐因此他只須以最快的動作﹐仗著精純深厚的內功﹐以一雙肉掌﹐發出吸力 ﹐仍可以把石門吸著拉開。   自然這些動作須得非常快速才行﹐並且非常復雜。   這是因為守關者只須舉手之間﹐就可以再鎖上那道石門﹐因此朱一濤必須在他 們尚未按下鎖鏈之際﹐發出暗器或其他的攻擊方法﹐使那兩人一時不及加鎖。   而朱一濤則必須在同一時間內﹐動手吸拉石門。當此之時﹐縱然受到侵襲﹐他 也不能分手應付﹐只好硬挨一記了。   若是動作夠快﹐當真成功的話﹐還有第二關﹐可是以後之事﹐慢慢再想辦法。   朱一濤在步聲一人耳之際﹐便已將如何出手之法﹐完全想妥了。   可是他另一個思想﹐亦如電光般迅即掠過他心頭﹐使他中止了任何動作﹐包括 吸氣運功的動作在內。   原來他另一個想法是﹕如果這個奔來之人﹐乃是察破了隱情﹐則他不但不該奔 來﹐反而應該迅即退到鐵柵那一邊﹐將鐵柵鎖上。   這樣朱一濤便沒有法子可以回轉去加害他們。至於被察破的真情﹐他們只須大 聲叫喊﹐外面守關之人﹐便可以聽見了。   這個理論﹐只証明了一件事﹐那便是他們並沒有察破任何真相隱情。   那個大漢奔到切近道﹕“一切如常。”   左邊守關之人道﹕“很好。”說罷﹐發出喀嚓一聲。   右邊之人咕噥道﹕“最好是沒事……”說著﹐亦發出開鎖的聲音。   朱一濤至此不由得對秘寨主腦人物的智能﹐大為提高了估計。   這等多重查証之法﹐實在是精密無比﹐任何人也休想以威脅之法﹐破關而出。   那道石門﹐慢慢的移動﹐終於打開了。   朱一濤總算是出了第一道絕關﹐卻見這外面是個圓形的寬大房間﹐四周既沒有 門﹐也沒有窗。   在靠右方的牆邊﹐一道木梯﹐直通屋頂。在木梯的上端屋頂﹐有一塊數尺方圓 可以掀開的木板。   他們將朱一濤架到梯下﹐只見梯頂的木板掀開了﹐有一名大漢﹐在洞口現身﹐ 俯首向下面觀看。   朱一濤判斷這高度和距離﹐已有把握可以在那人將木板再蓋起之前﹐沖將上去 。是以他心中暗喜﹐同時暗中緩緩的吸氣運功。   他一向沉穩細心﹐是以運氣之際﹐非常的小心﹐進度很慢。   上面的人俯首打量他﹐口中道﹕“沒有問題吧﹗”   朱一濤忽然中止了運功﹐心想﹐假如這個出口﹐就是雙絕關之一的話﹐未免太 名不副實了。   反過來說這個屋頂洞口﹐當然就是一個陷講﹐使任何有問題的犯人﹐到了此處 ﹐都會生出闖關之想﹐因而不免有點兒大意而容易露出破綻了。   朱一濤背上沁出冷汗﹐曉得自己險險墜入敵人的陷阱中。   但同時之間﹐朱一濤也激起了雄心斗志.但覺秘寨中負責布置這雙絕關石牢之 人﹐實是世上罕有的陰謀專家﹐心機過人。這等敵手﹐他豈能輕易放過機會﹐而不 與他好好的斗上一場﹖事實上他現下已經與這個不知名的敵手﹐正作短兵相接的較 量了。   假如他順利出得去﹐雙絕關從此創下被破之紀錄﹐朱一濤便是贏方。如果他出 不去﹐自然是輸了﹐不必多做解釋。   但有一點卻不能馬虎忽略﹐那就是朱一濤與無名敵手之爭﹐表面上是已開始較 量﹐但事實上由於朱一濤是主動之勢﹐縱然贏了﹐亦不可稱為全勝。若然雙方是處 於有攻有守的地位﹐那麼朱一濤如是能得脫身出困﹐方可稱為完全的勝利。   只聽上面之人道﹕“既然沒有問題﹐上來吧﹗”   一個大漢道﹕“好。”   應了之後﹐便與同伴作出拾級而登之狀。   可是朱一濤這刻卻已發覺對方雖有登梯的姿態﹐但在力道上﹐卻已感覺得出有 挫退之勢。   換言之﹐他從至為細微的力道變化中﹐覺察出這一點。   自然這不是普通的高手可以覺察出的﹐一般的人﹐更不必說了。   只是在朱一濤說來﹐已曉得這兩名大漢細微的挫退之勢﹐乃是准備轉變方向的 預兆。   由此查知他們並不拾級登梯﹐也就証明了這一道樓梯﹐以及上面的出口﹐並非 真的通路。   那兩名大漢果然只是作了那麼一個姿勢﹐接著就熟練整齊地轉個方向﹐到了房 間另一邊。   天花板上發出軋軋的響聲﹐只見出現一道鐵梯﹐正緩緩的下降。   當鐵梯觸地之時﹐項方也出現了一個方洞。   一個黃衣大漢﹐手按著腰間佩刀﹐俯身下視。   他沒有說話﹐但這兩名大漢﹐已架住朱一濤往鐵梯上登升。   當此之時﹐朱一濤只覺得時間過得太慢了﹐而這一道鐵梯﹐也好像永遠走不完 似的。   最後﹐他終於被架到上面﹐但見亦是一個房間﹐甚是寬大﹐有著許多門窗。   外面的陽光﹐從門窗間照射入來﹐十分明亮。   朱一濤半點兒也不敢疏忽﹐連忙不斷地眨眼﹐裝作眼睛受到天光照耀﹐以致感 到刺激。   他的細微動靜﹐都落在另一個黃衣大漢眼中。   此人想是感到滿意﹐口中吆喝一聲。   朱一濤曉得這是暗號﹐心想﹐在這等地方.為何尚須暗號傳遞信息﹖那兩名架 他的大漢.一首向門口走去。   朱一濤耳目並用﹐全力查窺四下的情形﹐耳中忽然聽到軋軋的沉重響聲﹐猛可 醒悟﹐忖道﹕“原來那廝的暗號﹐竟是命外面之人﹐關起機關埋伏。”   如果朱一濤的推想正確的話﹐則這雙絕關可真是名不虛傳﹐實在當得上步步陷 阱﹐危機四伏的評語了。   他暗暗忖道﹕“出了這個房間﹐我敢打賭一定再沒有機關埋伏了。如果是以人 力把守﹐豈能攔阻得住我朱一濤﹖”   轉眼間已走出了這間特別寬大的房間﹐朱一濤又發現這個房間的牆壁﹐敢情都 是堅厚巨大的石塊築成。   這種堅牢的房間﹐一旦門窗皆以鋼板封閉的話﹐任是一流高手﹐也無法毀屋而 出。   假如那黃衣大漢不發出暗號﹐叫人關閉消息埋伏的話。則這兩名大漢只要架著 朱一濤往前走幾步﹐整座房間的門窗﹐定必立刻關閉無疑。   現在他已出來到院落中﹐天空中的溫暖陽光﹐晒在他面上和身上﹐使他感到份 外的親切可愛。   從右側的月洞門內﹐走過來兩名青衣大漢﹐都佩著刀劍﹐動作矯健﹐相貌兇悍 。   他們一過來﹐就分別揪住朱一濤。   原先的兩人這才放手﹐其中一個道﹔“交給你們兩位啦。”   青衣大漢中的一個道﹕“好﹐下面沒事吧﹖”   對方應道﹕“沒事﹐有勞你把這話稟上寨主。”   這青衣大漢道﹕“使得。”   他們轉身欲行﹐忽然如泥塑木雕一般﹐凝立不動。   說得遲﹐那時快﹐朱一濤已像一陣風般在原先架他上來的兩個人身邊﹐打了個 轉﹐接著奔出月洞門外。   他的動作﹐簡直快得難以形容。才出了月洞口﹐便又如閃電一般﹐疾射入那間 巨大的房間中。   在這房間內﹐共有兩名黃衣大漢﹐一個正把掀起的地板往洞口蓋下﹐另一個恰 好轉向他望去。   朱一濤直撲那個正在蓋地板的大漢﹐同時揚手發出暗器﹐只聽卡的一下微響聲 ﹐那個在另一邊瞧看的黃衣大漢﹐穴道已被一枚小針深深扎入﹐登時岔氣脫力﹐呆 如木雞﹐亦不能發聲。   朱一濤人未到﹐指力先發﹐另一個黃衣大漢亦馬上僵木。   他手中的長方形厚板﹐沒有脫手跌落﹐即使脫手﹐也不要緊﹐因為朱一濤已快 逾閃電般飛到﹐一手揪住。   他向下一看﹐鐵梯仍然在那兒。   底下這個房間﹐雖然不見人影﹐但朱一濤曉得一共有三名敵人。   兩個早先在甫道盡頭兩側的小洞中查看情況之人。另一個則是在那個作為陷阱 的樓梯頂端的房間內的人。   朱一濤心中盤算道﹕“我這一下去﹐定須制住這三人﹐使他們既不驚動甬道內 把守鐵柵之人﹐又不發出警訊給秘寨寨主得知才行。”   這等形勢﹐令人生出無法分身之感﹐實在難住了這個獨來獨往的高手了。   他只遲疑了一下﹐便迅即轉身奔出去﹐抓了一個大漢進來﹐此人乃是從牢內架 他出來的兩名大漢之一。   朱一濤的行動既迅速﹐又毫無聲息﹐本來一般人如若腳下夠輕﹐而口中又不放 意弄出聲響的話﹐必定是很靜寂無聲。   可是朱一濤卻令人有一種更加靜寂的感覺﹐換而言之他的一切動作﹐如是沒有 眼見﹐便好像從未曾發生過一般。不似其他之人﹐有時候雖然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卻可以引起第六感﹐因而生出查看之意。   他將那大漢抱在身前﹐遮擋著自己的身形﹐便向底下躍落去。   當他腳尖沾地之時﹐他曉得自己已自動地投入了危機四伏的地方﹐任何的一瞬 間﹐敵人皆有發現他的行動的可能﹐也隨時隨地發現出路突然關閉的可怕情形。   他很快就移到另外那一道樓梯下面﹐人才到達﹐已看見梯端的洞口﹐並沒有關 起來。   現在他只須一躍﹐即可縱上去對付那個人。   但他卻沒有這樣做﹐悄然無聲息地將那大漢放下﹐使他做出跪伏地上的姿勢﹐ 接著﹐他發出一聲呻吟﹐便繞開了。   樓上面的人伸頭下望﹐第一眼就看見那個大漢。   他當然認得出是自己人﹐可是由於此人跪伏地上﹐是以瞧不見他的面色﹐無從 得知他發生了何事。他正要開口詢問﹐一道人影已從洞口掠過﹐與他相距只有三尺 之遙。   由於這道人影幾乎是貼著樓梯躍過﹐因此當他橫過洞口之時﹐樓上之人方能看 得見。   這個人自然就是朱一濤了﹐他躍過之時﹐左手發出指力﹐右手發出一枚細小的 金針﹐同時襲向對方。   樓上之人﹐尚未看清人影﹐已經中了暗襲﹐登時昏倒﹐不曾發出任何聲息。   他知道在那轉角後面﹐有一個人監視甬道。   而此人的對面﹐亦有一人。   朱一濤落在那轉角處﹐只見一個大漢﹐正轉身走出來。自然他是聽到一聲呻吟 ﹐才走出來看看的。   兩人幾乎迎面撞上﹐朱一濤一掌劈去﹐輕響一聲﹐那人還未發出叫聲﹐便已心 脈震斷﹐當場倒斃。   朱一濤迅即繞到右面﹐這一回更為順利﹐在那人背後一指點住了穴道。   現在只剩下甬道內的兩名守衛了﹐但亦是最不容易收拾的。因為再道光亮而寬 直﹐他只須一踏入去﹐在鐵柵那邊就可瞧見。   朱一濤搔搔腦袋﹐一時想不出好計﹐當下把心一橫﹐決定不管一切﹐強沖硬干 ﹐縱然對方可能會發出警訊﹐同時亦可能逃入鐵柵外那邊﹐利用這一道鐵柵阻止他 的攻勢﹐但他顧不得這麼多了。   要知他不是魯莽沖動之人﹐現下作此一決定﹐主要是時機對他萬分重要﹐設若 上面等候犯人久久不見﹐說不定馬上前來查看﹐而且他現下的主動之勢﹐若是放棄 了﹐下一回就不能再復得了。   打開這道甬道之門以後﹐他突然間更改了計划﹐並且竟是作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   起先他本身是決定立即沖出去﹐希望以閃電的速度﹐來一個措手不及﹐收拾里 面的兩個守衛。   但如今他卻決定改為耐心等待﹐同時碰碰運氣﹐冒著上面派人查看之險﹐而等 待甬道內之人出來。   他的判斷基於一點﹐那就是這道甬道之門﹐既然如此難以開放﹐則這刻忽然打 開﹐又沒有人進去﹐里面的守衛﹐必定感到奇怪而出來看看。   甬道的門已經打開﹐他側耳傾聽著。   只過了一陣﹐里面傳來鐵柵開啟的聲音。   朱一濤暗暗叫一聲好險﹐時時感到幸運之神﹐乃是站在他這一邊。   原來這一陣聲響已顯示出里面的兩名守衛﹐乃是退到鐵柵後面。   因此如果他沖了進去﹐不論速度多快﹐亦不濟事。對方只須退後﹐他就夠不著 了。   除非他能以雷霆萬鈞之勢﹐擊破鐵柵﹐並在剎那間殺死那兩人。不然的話﹐那 兩人馬上發出警訊﹐一面利用鐵柵的攔阻﹐退到他沒有法子可施攻擊的遠處﹐其時 他恐怕連逃走也辦不到了。   轉眼間一個大漢已走到甬道門口﹐但此人十分小心﹐並不馬上出來。   朱一濤計謀百出﹐當下運聚神功﹐發出指力﹐遙襲那人的笑穴。   他根本不必查看那人的位置﹐僅僅從步聲中﹐便已得知﹐那股無形而有聲的指 力﹐哧的一響﹐襲中了那人笑穴。   那人馬上發出哈哈大笑之聲﹐朱一濤運足神功﹐化為抓扯之勢﹐一股勁力﹐把 那人吸住﹐帶出甬道之外。   他純粹用的是神功內力﹐隔空出手﹐是以甬道內之人﹐根本看不見一點兒影子 。   那個守衛高聲問道﹕“老曲﹐你笑什麼﹖”   他連問數聲得不到回答﹐因而舉步行去。   朱一濤查聽著腳步聲﹐驀然沖入去﹐手起掌落﹐那人但覺眼前一花﹐胸口已中 了一記鐵掌﹐頓時倒斃。   朱一濤霎時間已奔入石牢內﹐但見陳仰白睜大眼睛﹐直向門口瞧著。   朱一濤無暇多說﹐一把抓起陳仰白﹐向外疾奔。   陳仰白簡直腳不沾地﹐一下子就出了角道﹐到了外面的房間內。   朱一濤此時使出平生的功力﹐快得不能再快﹐扯著陳仰白往左角的樓頂洞口躍 去﹐呼的一聲﹐兩人均從那個洞口升上樓頂的房問。   他目光一閃﹐但見院中沒有任何可疑征兆﹐走下換一口真氣﹐盡力一躍。   又是呼的一聲﹐兩人從門口飛出院外﹐安然落在地上。   陳仰白連飛兩次﹐大感頭腦昏眩﹐站也站不穩了。   可是他根本沒有時間去緩和他的昏眩之感﹐因為朱一濤已經再次一把挾起他﹐ 騰空飛起﹐到了屋頂。   假如朱一濤的動作﹐只是直上直落﹐那倒沒有什麼。   然而他卻不是這樣﹐而是忽然左竄﹐忽而右閃﹐身子也一時挺直﹐一時蹲低。   陳仰白在他手中﹐宛如一個稻草人一般﹐任他播弄﹐輕如無物。   不過卻是苦頭吃足﹐比起風浪交加的江洋航程中﹐還要覺得辛苦。   朱一濤曲曲折折奔行了一陣﹐速度卻快如閃電﹐是以這一陣急奔疾躥﹐相信已 走出老遠一段路程了。   最後﹐他們總算落在平地。   陳仰白在暈眩中﹐發現這是一條小巷﹐甚是僻靜。可是市街上車馬喧鬧之聲﹐ 卻隨風傳入耳中。   他但覺如在夢中一般﹐也泛起了恍如隔世之感。   僅僅頃刻之前﹐他尚是處身於堅固死寂的石牢內﹐好像是在無人居住的深山洞 底﹐面對著渺茫可怕的命運。   但如今﹐他卻聽到市街喧聲﹐還有車馬的聲音﹐竟然是置身鬧市之內﹐並不是 在深山野嶺內。   他深深吸一口氣﹐軟弱地道﹕“朱兄﹐這是什麼地方﹖”   朱一濤道﹕“我和你一樣﹐亦是第一次來到此處﹐剛才我根本沒有時間出來探 測道路。”   陳仰白道﹕“唉﹐想不到我們居然是在鬧市中。”   朱一濤點頭道﹕“是的﹐真想不到。如果我告訴人說﹐秘寨的著名雙絕石牢﹐ 乃是設在鬧市中﹐一定很少有人肯相信。”   他舉步行去﹐陳仰白深怕有人從兩邊牆上撲下來﹐連忙跟著他去。   堪堪走到巷中﹐朱一濤回頭一看﹐不覺露齒而笑道﹕“咱們這副模樣﹐走到街 上﹐可真夠瞧老半天的了。”   陳仰白可沒有心情講笑話﹐一時急於離開這個地方﹐免得被什麼秘寨之人追上 。   他道﹕“那又有什麼要緊﹐快點兒走吧﹐離開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朱一濤道﹕“不必著急﹐咱們已出得石牢﹐現下應該擔心的是他們而不是我們 。”   陳仰白不管贊成不贊成﹐卻認定了朱一濤﹐死也不敢走開。   朱一濤又道﹕“我不回轉去找他們的麻煩﹐已經很不錯了﹐他們豈敢追來。”   陳仰白心中感到他這話未免近乎吹牛﹐可是他又不好反駁﹐是以默然不語。   來一濤又道﹕“來﹐你先把胡子弄下來﹐我則抹去面上血跡。”   他面上的血跡擦去﹐剛剛把胡子接到手中﹐後面數丈遠處﹐突然傳來一個女子 的聲音﹐道﹕“孤劍獨行朱一濤﹐請等一等。”   朱一濤聽到叫他的問話聲﹐便將手中的胡子﹐往口袋一塞﹐回轉身去。   陳仰白一聽是個女子﹐膽氣較壯﹐是以也毫不遲疑的轉身回頭﹐瞧著來人。   但見三丈外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相貌嬌俏﹐肌膚雪白﹐頭上還插著一串 茉莉花球﹐增添了幾分活潑。   她向他們走來﹐步態婀娜美妙。   她的目光凝注在陳仰白面上﹐這是因為他頭發蓬松﹐衣衫敞破。乍看就與朱一 濤在牢內的形狀相似。   陳仰白耳邊聽到一陣細微清晰的語聲道﹕“陳仰白﹐向她笑一笑。”   這陣語聲自然是朱一濤所發﹐陳仰白當下向她笑一下並不勉強。   要知來人乃是嬌俏少女﹐而陳仰白則是青年人﹐由於異性相吸之理﹐所以他不 但不畏懼﹐反而心情寬舒。   假如這個出現之人﹐是個兇惡的持刀大漢﹐則無論朱一濤如何為他撐腰﹐他亦 無法笑得出來。   那少女很快就走近了﹐雙方看得很清楚。   她忽然長眉一皺﹐銳利的目光﹐迅即轉到朱一濤身上。   當她的目光先在朱一濤面上打了一個轉之後﹐立刻露出訝疑之色﹐也顯露出一 點兒高興的意味。   她道﹕“啊﹐你就是朱一濤﹖”   朱一濤道﹕“你說我麼﹖”   那美麗少女道﹕“是的﹐你是不是孤劍獨行朱一濤﹖”   朱一濤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少女道﹕“你一定是了﹐我常聽人說﹐朱一濤的膽力才智﹐還有武功﹐足稱天 下無雙﹐所以他肆無畏懼﹐獨自一個人﹐橫行天下﹐不論黑白兩道﹐他都不講交情 ﹐也不交朋友。”   朱一濤一點兒笑容都沒有﹐亦沒有任何表情。   少女又道﹕“你臉頰上的刀疤﹐就是認記了﹐但是老天﹐你為什麼沒有胡子﹖ 現在是真面目麼﹖”   朱一濤道﹕“你不嫌問得太多麼﹖”   少女嫣然一笑道﹕“你應該是瞧來很兇惡﹐殺氣騰騰的人﹐但剃去胡子之後﹐ 可想不到竟是如此英俊﹐老天﹐真想不到。”   朱一濤道﹕“你幾歲了﹖”   那少女道﹕“二十歲。”   朱一濤道﹕“但你的口氣﹐以及放肆的態度﹐卻好像歷盡滄桑﹐年紀一大把的 婦人一般。”   少女道﹕“對不起﹐實在太驚奇了。”   朱一濤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道﹕“我姓阮﹐名玉嬌。”   朱一濤道﹕“你到過石牢里辨認我們﹐對不對﹖”   阮玉嬌道﹕“什麼石牢﹖”   朱一濤道﹕“你從背後就曉得我們身份﹐可知你見過我的裝束﹐而這副裝束﹐ 只有在石牢中看見。”   阮玉嬌呆了一下﹐才道﹕“我……我沒有到過什麼石牢……”   可是她的態度口氣﹐教人一望而知乃是打誑說謊。   朱一濤道﹕“是與不是﹐我倒是有個法子可以測探出來﹐不過我可不想在你身 上﹐試驗此法。”   阮玉嬌道﹕“你不妨試試看。”   朱一濤道﹕“但你須得知道﹐這等測探之法﹔乃是最霸道的奇異武功之一﹐十 次之中﹐有七次會使你蒙受大害。”   阮玉嬌道﹕“我不怕﹐但你最好說來聽聽。”   朱一濤道﹕“過程我不能事先公布﹐可是這後果卻不妨告訴你﹐那就是一旦使 你受害時﹐你這張好看的臉靨﹐馬上變得奇丑無比。”   他停歇了下﹐又以堅定有力的語聲道﹕“莫說是幻府主人無法救治﹐即使是醫 仙百草真人﹐亦將束手無策。”   阮玉嬌倒抽一口冷氣﹐道﹕“果真有這麼厲害麼﹖”   朱一濤道﹕“信不信在你﹐同時我已遵照誓言﹐事先警告過你﹐假如你願意碰 碰運氣﹐我馬上動手就是了。”   阮玉嬌道﹕“不﹐不﹐等我想一想。”   旁邊的陳仰白聽到此處﹐激起了滿腔憐香惜玉之心﹐忍不住道﹕“姑娘不願相 試﹐也就沒事了﹐何必考慮。”   阮玉嬌向他微笑一下道﹕“我知道﹐可是這事由得我做主麼﹖”   陳仰白道﹕“為什麼不﹖他不是征詢你的意見麼﹖況且他也曾言道﹐若是你願 意﹐他才動手的﹐可見得他也實在不想使你受害﹐變成一個丑女。”   阮玉嬌搖頭道﹕“你大概還不知道他﹐但我卻聽許多人說過﹐這個孤劍獨行朱 一濤的為人﹐是天下第一等冷酷無情的人﹐則我區區一張面龐﹐在他心目中算得什 麼﹖”   朱一濤冷冷道﹕“這話倒是不錯﹐我平生殺人如麻﹐仇家遍天下﹐加上了你﹐ 根本不算一回事。”   陳仰白駭然道﹕“朱兄﹐你不是這種人呀﹖”   阮玉嬌道﹕“哼﹐怎麼不是這種人﹐你想想看﹐他外號叫做孤劍獨行﹐一輩子 沒有半個朋友﹐這個外號﹐難道是無故給他取的不成﹖”   陳仰白一聽有理﹐証明他在石牢中﹐曾堅決言明只護送他返家﹐別的一概不管 之舉﹐可見得他果是冷酷無情之人。   他可就不敢開口了﹐免得自己也遭殃。   朱一濤冷冷道﹕“你究竟說不說實話﹖”   阮玉嬌忙道﹕“說﹐我說。我的確在牢中看見過你們。”   朱一濤道﹕“這才對了。”   阮玉嬌目光曾經避開他一下﹐可是很快又回到他面上﹐顯然他對她來說﹐很具 吸引力。   她輕輕道﹕“現在你還要問什麼﹖”   朱一濤道﹕“你為何不馬上把我們帶返幻府﹖”   阮玉嬌立即回答﹐態度非常柔順謙卑﹐道﹕“因為敝上認為秘寨雖然屬於邪教 四大派之一﹐但還沒有足以擒捉你的力量﹐她說﹕尤其是你智計百出﹐神通廣大﹐ 即使你是大意中被擒﹐亦能夠安然逃走。”   朱一濤道﹔“喬雙玉未免把我估得太高﹐把秘寨估得太低了。難道秘寨的雙絕 關石牢﹐還囚禁不住我麼﹖”   阮玉嬌道﹕“是呀﹐我也這麼想﹐所以一直守在這里﹐為的是看個水落石出。 ”   她停歇一下又道﹕“敝上其實已放棄親自前來之意﹐卻要求秘寨今晚就處決你 。但不得早於今晚﹐亦不得遲於今晚。”   朱一濤連連點頭﹐可是陳仰白大感迷惑﹐不覺問道﹕“為什麼定要今晚動手﹖ ”   阮玉嬌道﹕“因為敝上深信朱大俠如果有一日時間必可逃出絕地﹐但限期太遲 的話﹐朱大快將會警覺大禍尚未降臨﹐便不會很快就逃走。”   朱─濤道﹔“幻府主人喬雙玉果然是我的敵手﹐只有她能算得這麼准﹐也唯有 她是我一直找不到的人。”   阮玉嬌訝道﹕“你找不到她﹖”   朱一濤道﹕“不錯﹐只有她能逃得過我的追蹤訪查。唉﹐這麼一個敵手﹐我豈 能不會會她﹖”   陳仰白又忍不住插口道﹕“若然你不懷惡意﹐相信不難見到她。”   朱一濤道﹕“你懂什麼﹖我與她是天生的仇敵﹐因為她的所作所為﹐都使我不 能容忍。”   他忽然深沉地笑一下﹐眼中射出銳利的強烈的光芒﹐凝注在阮玉嬌面上﹐緩緩 道﹕“我也許已經見過她﹐說不定她現在就在我眼前。”   陳仰白一驚﹐仔細察看這嬌美的少女﹐心想朱一濤的話﹐實在很有可能。這個 少女﹐說不定就是幻府一嬌了。   他記起了朱一濤在石牢內﹐以理論推測出種種情況﹐証明了許多事情之舉﹐不 覺心癢起來﹐也想一試。   他道﹕“朱兄﹐幻府的大小姐﹐也就是幻府主人﹐既然已經天下聞名﹐並且有 變幻通靈屬一嬌﹐三仙四佛不逍遙的歌謠﹐可見得她出道之日﹐以迄成名至今﹐決 計不短。”   朱一濤道﹕“不錯﹐她已成名二十年了﹐而你的頭腦也大有進步。”   陳仰白道﹕“朱兄誇獎啦﹐小弟正在想﹐既然她已享有二十年﹐即使她是十四 歲出道﹐至今也有三十五歲了﹐是也不是﹖”   朱一濤道﹕“是的。”   陳仰白道﹕“可是你瞧﹐這位三小姐阮玉嬌﹐才不過是二十歲﹐如何會是大小 姐喬雙玉呢﹖”   朱一濤道﹕“你漏了一點﹐那就是歌中也說﹐這一嬌能夠通靈變幻﹐因此﹐她 能變成一個少女﹐我半點兒也不覺得奇怪。”   陳仰白道﹕“朱兄說得雖是﹐可是也漏了一點。”   朱一濤大訝道﹕“是哪一點﹖”   陳仰白道﹕“這位姑娘如果就是幻府一嬌喬雙玉的話﹐則她在石牢之時﹐就可 以把你帶走或殺死了﹐何須等待﹐以致讓你有時間逃走﹖”   朱一濤仰天一晒﹐道﹕“這話固然有道理﹐可是仍然不能令我相信她一定不是 喬雙玉。”   阮玉嬌柔聲道﹕“為什麼﹖”   朱一濤道﹕“這倒沒有什麼道理可言。”   阮玉嬌道﹕“那麼你只是有這種感覺﹐所以連理智推論的結果﹐也可以置之不 顧了﹖”   朱一濤反問道﹕“這又有何不可﹖”   阮玉嬌被他反問得一愣﹐不覺道﹕“是呀﹐這又有何不可呢﹖”   陳仰白插口道﹕“韓非子說過﹐沒有証據之事﹐卻肯定必是如此之人﹐乃是愚 人。對這件不能肯定之事加以相信之人﹐便稱為誣人﹐即是以無為有之意。朱兄不 講理論﹐忽視証據﹐豈不是正如韓非子所說的﹐非愚即誣之人了麼﹖”   朱一濤一楞道﹕“喂﹐你究竟在幫哪一個﹖”   陳仰白道﹕“小弟正在講理﹐是以忘了幫助哪一個人之事了。”   朱一濤道﹕“你的理如是正義公理﹐自是可以忘私﹐可是這個女子﹐哼﹐你莫 看她長得美麗迷人﹐其實她一翻臉之時﹐比閻王爺還可怕。”   陳仰白吶吶道﹕“這個……這個小弟就不知道了。”   朱一濤道﹕“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   阮玉嬌道﹕“朱兄你何必誣蔑於我﹖難道我曾經做過什麼惡事﹐被你知道了麼 ﹖”   朱─濤道﹕“如若揭開你現下的姓名身份﹐單以幻府的行為聲名而論﹐你當然 也屬於這種可怕的女人。”   阮玉嬌現出大受委屈的樣子﹐輕嘆一聲道﹕“那麼我不必多說啦﹗”   朱一濤道﹔“不錯﹐閒話體提﹐言歸正傳﹐你現在正式告訴我一聲﹐你是不是 幻府一嬌﹖”   阮玉嬌道﹕“我不是﹐幻府一嬌是我的大姊﹐亦即我的主人。”   朱一濤道﹕“很好﹐我將動手把你拿下﹐以作測驗。   ”   阮玉嬌道﹕“雖然我所言屬實﹐不怕你的測驗﹐但我仍不肯伸手任你擺布。”   朱一濤道﹕“這個自然﹐我沒叫你自動送上門呀﹗”   這話乃是雙關語﹐含有褻意﹐若在一般男人口中說出﹐倒不怎樣。但在朱一濤 這個冷硬如鋼鐵的人口中說出﹐便另有一種味道﹐也令人感到驚奇。   阮玉嬌笑一笑道﹕“喲﹐原來你可不是老實人呢﹗”   來一濤道﹕“我又不是什麼聖賢君子之人﹐什麼陣仗沒見過。”   阮玉嬌道﹕“可是你看起來﹐一點兒不像善解風情的人﹐倒像是個魯男子。”   朱一濤道﹕“我也不否認這話。”   朱一濤口中應答著輕松的話﹐人卻往前欺去。   他不動則已﹐這一移動﹐馬上殺氣騰騰﹐連後面的陳仰白也感覺到﹐為之打個 寒噤。   首當其沖的阮玉嬌﹐當然更加感到他強烈攝人的殺氣﹐不覺退了兩步。   她道﹕“天啊﹐你一面說得很俏皮﹐一面要來殺我。   難道你一念之間﹐可以同時有兩種相反的意思﹖”   朱一詩道﹕“這話漸漸像樣了﹐錯非是幻府一嬌喬雙玉﹐豈能如此觀察入微。 ”   阮玉嬌鏘一聲從懷中掣出一把短刀﹐但見那一截只有尺半長的鋒刃﹐神光耀目 ﹐顯然鋒快無匹。   她道﹔“你一定要迫我動手麼﹖”   朱一濤道﹕“我這輩子﹐怕過誰來﹖”   陳仰白忍不住高聲道﹕“朱兄﹐假如她是幻府一嬌﹐你何必惹她﹖那首歌偈上 不是說﹐連那三仙四佛見了她﹐也感到煩惱﹐以致不得逍遙自在麼﹖”   朱一濤道﹕“這首歌偈還有兩句﹐你知道之後﹐才可說話。”   陳仰白道﹕“是哪兩句﹖”   朱一濤道﹕“那是﹕邪兇秘毒盡低首﹐孤劍獨行最天驕。”   陳仰白哦了一聲﹐喃喃道﹕“兇邪秘毒盡低首﹐孤劍獨行最天驕。那麼你竟是 武林中的當代天嬌了﹖”   朱一濤道﹕“豈敢﹐豈敢﹐若是沒有一點兒道行﹐幻府一嬌早就把我修理啦﹗ ”   他倏地一躍﹐飛身直撲阮玉嬌﹐竟是赤手空拳﹐便去對付她。   玉腕一振﹐手中短刀登時划出不知多少道光芒﹐填滿身前的空間。   只聽錚鏘一響﹐阮玉嬌如被干斤大錘﹐擊中了短刀﹐只震得花容失色﹐玉頰泛 白﹐身子被一股巨大力道沖退了五六步之遠。   她雖然是退回了﹐可是朱一濤與她的距離﹐仍然沒有改變﹐還是在三尺以內。   他冷冷道﹕“現在更有意思了﹐你若不是喬雙玉﹐豈能抵擋得住我這一擊﹖”   阮玉嬌咬咬牙﹐道﹕“好吧﹐你不妨就當我是她、即管施展殺手就是。”   朱一濤聲音冷如鋼鐵道﹕“即使你不是她﹐我也可以施展殺手。”   阮玉嬌道﹕“你憑什麼﹖我從來沒得罪過你﹐也沒欠過你﹐亦從未為難過你。 ”   朱一濤道﹕“都是廢話﹐再吃我一劍看。”   他刷地躍起﹐揮掌如劍﹐向她劈落。   他的掌鋒距對方尚有兩尺遠﹐阮玉嬌划出的刀光﹐已經像被劍刃劈中似的﹐登 時停滯﹐還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這回她不退反進﹐原來朱一濤突然斜斜飄上牆頭﹐轉目側耳向四周查看聆聽。 由於他撤走之故﹐阮玉嬌失去了阻力﹐便反向前沖了兩步。   阮玉嬌穩住身形之時。明知道朱一濤已經躍上了牆頭﹐但仍是本能地向後揮刀 疾划﹐封閉空隙。   可是她身後並沒有人偷襲﹐朱一濤顯然不是施展詭計﹐叫別人乘虛攻擊於她。   他在牆頂只停留了一下﹐馬上躍落地面﹐一把挾了陳仰白﹐放步疾奔。   阮玉嬌不明所以﹐呆了一呆﹐才放步追去。   她瞧那朱一濤的舉動﹐好像是發現了敵人﹐所以急忙撤退。   從朱一濤的歷史看﹐他有敵人突來攻擊﹐並不為奇。   但奇就奇在以朱一濤這等本事之人﹐還有什麼對頭﹐能令他如此戒懼﹐而不得 不連忙撤走的。   要知目下雖然未一濤為了一個累贅﹐那就是不懂武功的陳仰白﹐然而陳仰白與 他不過是石牢中難友而已﹐並非有什麼特殊關系﹐任何人也知道﹐決對不能利用陳 仰白的生命以威脅朱一濤的。   是以朱一濤既然逃避﹐則來敵必定是十分驚世駭俗的可怕人物無疑。   阮玉嬌一念及此﹐立即向朱一濤追去。   她曉得唯有跟著朱一濤﹐才能查知他逃避之人是誰。   他們一穿出大街﹐馬上受到無數行人的驚異瞧看。尤其是後面還跟著拿著短刀 的美貌女子。   朱一濤一出得大街﹐登時曉得自己的處身在什麼地方了。   他一下子又奔入一條弄巷內。   入得弄巷﹐已避過別人的驚視。朱一濤的速度加快﹐彎曲轉折地奔出相當遠﹐ 忽然來到一處稍為曠闊的空地。   這是一處人家後門外空地﹐四下錯落植有一些樹木﹐另一邊好像還有馬廄和堆 入柴草那等小屋子。   朱一濤停下腳步﹐放下陳仰白。   他身子搖搖晃晃﹐幾乎站不住腳。   朱一濤目光轉到阮玉嬌面上﹐眼中射出冰冷無情的光芒。   阮玉嬌溫柔地向他笑一下道﹕“我礙了你的事麼﹖”   朱一濤道﹕“不錯。”   阮玉嬌道﹕“既然你這麼說﹐那麼我走開就是。”   朱一濤冷冷道﹕“假如你真的打算走開﹐那就付諸行動便是﹐何須多言﹐可見 得你另有企圖。”   阮玉嬌忙道﹕“找決不是另有企圖﹐只不過心中疑惑不解﹐很想請問一聲罷了 。”   朱一濤皺皺眉﹐沒有說話。   阮玉嬌道﹕“你別生氣﹐以你來說﹐誰能使你連忙逃避呢﹖”   朱一濤道﹕“這事與你何干﹖”   阮玉嬌道﹕“我只是好奇而已。”   朱一濤忽然泛起一絲笑容﹐這是很難得的表情﹐以致阮玉看得呆了﹐他道﹕“ 不只是好奇吧﹐但不管怎樣﹐我告訴你就是﹐剛才圍搜過來的﹐乃是秘寨之人。”   阮玉嬌笑道﹕“是秘寨的﹖不﹐絕對不是。”   朱一濤道﹕“信不信由你。”   阮玉嬌道﹕“秘寨在武林中﹐雖然名列四惡之一﹐可是連我也沒有把他們放在 心上﹐何況是你呢﹖”   朱一濤道﹕“你若是幻府一嬌﹐自然不將他們放在心上。”   阮玉嬌道﹕“難道你孤劍獨行就怕他們不成﹖”   朱一濤道﹕“他們圍搜而來﹐為的是對付我﹐我自然不能以常情來測量這事了 。”   阮玉嬌一愣﹐沒有說話。   朱一濤道﹕“以我想來﹐秘寨這回不但絕關石牢被我所破﹐同時地點亦被我得 知了﹐最重要的一點﹐卻是他們直接結下仇怨﹐在這種種情況之下﹐他們唯一的補 救辦法﹐就是立即殺死我﹐以除後患。”   阮玉嬌道﹕“不錯﹐可是他們辦得成麼﹖”   朱一濤道﹕“我決不低估他們的力量﹐咱們人類除了肉體上的力量之外﹐尚有 智力。”   他指指腦子﹐以強調他所說的智力。   阮五嬌道﹕“你的意思是說﹐秘寨之人﹐另有毒計﹐可以毀了你麼﹖”   朱一濤道﹕“我正作此想﹐試問他們如果不是相信有擊敗我的力量﹐何必大舉 搜捕於我﹖”   阮玉嬌對他這番理論﹐不得不服氣道﹕“就算你對吧﹐但他們能有什麼手段﹖ ”   朱一濤道﹕“當然不出火攻這一著﹐也許在火攻之中﹐還加上爆炸的手段。”   阮玉嬌吃驚道﹕“這倒是可怕得很。”   朱一濤道﹕“不錯﹐秘寨制成這等利器﹐一定從未用過﹐是以世上元人得知﹐ 同時使用這等惡毒利器之人﹐一定是他們的高手﹐所以我決不以身相試。”   阮玉嬌道﹕“聽起來很可怕﹐但事實上他們能成功麼﹖”   朱一濤道﹕“假如由高手施展利器﹐同時又不惜以身殉敵的話﹐情況就與平時 兩樣了。”   阮玉嬌回顧一眼道﹕“這個地方不大妙﹐我還是先躲開的好﹐免得被你殃及… …”   她的活未說完﹐已感到一陣極強大可怕的殺氣﹐襲至身上。   她曉得自己只要做出任何輕微的動作﹐都足以觸發對方的攻擊﹐換言之﹐朱一 濤現在好比一桶火藥﹐而她任何動作﹐等如點火﹐她如不動﹐火花不起﹐火藥就不 會爆炸。   阮玉嬌美眸轉回朱一濤面上﹐但見他那張強悍的﹐帶著一個刀疤的面上﹐散發 出懾人心膽的殺氣。   她倒不怎麼吃驚﹐可是卻被他這股男人的味道﹐迫得透不過氣來。   他的面貌並不俊美﹐可是卻充滿了男性的魄力﹐冷酷如石像﹐深沉如大海﹐威 猛如雄獅﹐她內心中承認從未見過這種男人﹐是以心情大起波動。   阮玉嬌深知自己只能說話﹐卻不能有任何動作﹐當下道﹕“你不准我走開是不 是﹖”   朱一濤道﹕“不錯。”   阮玉嬌道﹕“為什麼呢﹖”   朱一濤道﹕“我還未曾弄清楚你是不是喬雙玉之前﹐絕對不讓你走。”   阮玉嬌道﹕“沒道理﹐剛才還是我自己跟來的﹐如果我要走﹐那時候不是很方 便麼﹖”   朱一濤道﹕“我算定你必會跟來。”   阮玉嬌道﹕“萬一我不跟來呢﹖”   朱一濤心中想道﹕“如果你不跟來﹐那就証明你已得知秘寨之人﹐將以什麼手 段對付我﹐由於秘寨將要對付我的手段﹐乃是最高機密﹐而你居然能夠得知﹐則又 可証明你與秘寨的關系極為密切﹐因此﹐這刻你雖然逃走了。但日後我不難從秘寨 這條線索上﹐把你追查出來。”   他沒有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只道﹕“你當時如果沒有跟來﹐我另有計較。”   阮玉嬌眼波透出柔和的光芒﹐季麗的臉上﹐也出現屈服投降的神情。   她道﹕“好吧﹐現在你要我怎樣﹖”   阮玉嬌果然閉眼﹐心中卻想﹕“我這是怎麼啦﹐為何聽他擺布。”   此念剛剛掠過心頭﹐忽然感到對方的殺氣﹐加倍的森寒凌厲﹐迫得她幾乎難以 呼吸。   阮玉嬌曉得對方已躍到她身邊﹐大概相距只有三五尺﹐雙方已是伸手可及。   換言之﹐這個男人已趁她閉眼之時﹐欺到她身前﹐將她置於控制之下﹐現在她 只要稍有反抗﹐例如睜開眼睛這一種細微的動作﹐亦將觸發對方強烈的攻擊反應。 說不定﹐一睜眼睛就會送了性命。   這等反應﹐與對方的喜怒哀、的情緒﹐全然無關﹐因為在如此短促的時間內所 生出的反應動作﹐比情緒吊變化快上不知多少倍﹐也就是說﹐朱一濤根本不及發生 喜怒哀樂之情﹐而的中之劍﹐已經發出了。   阮玉嬌動也不敢動﹐但心中卻知道這回糟了。   果然﹐她先是感到太乙穴上麻木了一下﹐接著朱一濤的手﹐已經變成在她背後 ﹐推她前行。   朱一濤乃是一點住對方的穴時﹐人也繞到阮玉嬌身後﹐推她往前走﹐阮玉嬌這 刻才敢睜開眼睛﹐陳仰白踉蹌行去。   突然朱一濤的推力加重﹐使她幾乎摔跤﹐幸而朱一濤及時勾住她的纖腰﹐才沒 跌倒。   她的腰竟是如此纖細﹐實在以當得一捻或盈握等形容詞﹐故此朱一濤那只寬厚 有力的手掌﹐幾乎就足司完全抓住。   朱一濤向陳仰白低聲揮手道﹕“快到那邊躲起來。”   陳仰白一聽而知事態嚴重﹐忙照他指示﹐急急奔去。   陳仰白經歷過大難﹐雖然時間很短﹐可是他的頭腦和反應﹐已經今非昔比。   他毫不遲疑﹐一直向那間堆糜草之用的小屋奔去﹐准備躲藏在屋內。   朱一濤勾住阮玉嬌的纖腰﹐正要奔去﹐但他突然改變了主怠﹐施展傳青之法道 ﹕“陳仰白﹐繞到屋後﹐隨便躲在樹後﹐別靠近那座小屋。”   陳仰白己到了門口﹐聞言一轉頭﹐便繞向屋後﹐身形很快就隱沒不見朱一濤微 微冷笑一下﹐收起長劍﹐騰出這只手﹐抓住阮玉嬌的衣領﹐突然一扯。   只聽味的一聲﹐她上身的衣裳﹐已經撕下一幅﹐露出粉臂等處的雪白肌膚﹐還 有精繡的抹胸。   朱一濤將撕下來的布塊﹐丟在地上﹐接著又動手撕她的長裙。   他一連撕了兩塊﹐丟在地上﹐使得阮玉嬌的大腿﹐從破裂處暴露出來。   阮玉嬌沒有做聲﹐她曉得這朱一濤絕對不是打算撕毀她全身的衣服﹐以便對她 進行強暴﹐但她一時之間﹐也猜不出朱一濤有何打算﹖因此﹐她不做一聲。   朱一濤獨自奔到小屋前﹐打了個轉又回轉來﹐在屋室後門和牆頭踐踏﹔這才回 到阮玉嬌身邊。   她默默的瞧著他﹐朱一濤側耳聽了一下﹐便將她攔腰抱起﹐向空中躍起。   他們升起大約兩丈﹐恰恰到達鄰近一株大樹上的橫樁﹐朱一濤在那粗大的枝槓 上再一借力﹐身形續又升起。   轉眼間他們已藏身在離地面三丈有余的樹上﹐在他們腳下枝葉頗為濃密﹐是以 在地面仰看的話﹐實在不易發現。   阮玉嬌全身被朱一濤抱緊﹐是以不但可以感到這個男人身上的熱力﹐同時也感 覺得出他全身的堅強有力的肌肉﹐而她卻有如一般柔弱無力的女孩﹐在這個男人的 懷抱中﹐受他保護似的。   這種感受﹐對她來說﹐實是陌生不過﹐因為她自從懂得人事以來﹐從未扮演過 弱者和被動的角色。   她忽然覺得很舒服﹐因為她不必操心﹐一切都可以依賴這個強有力的男人。   朱一濤這時也不禁皺起眉頭﹐因為他現在才發現自己的錯誤﹐那便是不該將這 美麗迷人的酮體﹐抱在懷中。   他到底是個男人﹐所以對於美麗異性的肉體﹐不能當作一塊木頭一般看待。   他並不是拘謹迂腐的道學先生﹐是以對於摟抱著一個女人之事﹐腦子中從沒有 罪惡之感﹐但是一個美女﹐卻是一團足以焚身的烈火﹐亦是可以螫死他的蛇蠍﹐他 覺得錯誤的原因﹐便是這一點。   他雖然想換個方式﹐改變這種親密接觸的情況﹐可是已來不及了﹐因為底下已 出現了四條人影。   這四個人都在空地上停步﹐一齊注視地上撕破的衣裙布塊。   朱一濤的視力﹐自是不同凡俗﹐雖然與那四人相距達三丈有余﹐可是他仍能將 這幾個人﹐看得纖毫畢現。   只見其中一個體形魁梧健壯之人﹐伸手拍拍另一個同伴﹐接著向他打手勢﹐一 望而知是叫對方查看四下之意。   這個大漢自己也不閒著﹐向另一邊奔去﹐亦是查看的意思。   他們分頭奔出十二三步﹐朱一濤登時感到緊張﹐因為其中一人﹐竟向小屋那邊 查去﹐而又不是直向屋子。   朱一濤本在小屋門前和門內﹐都故意留下一點痕跡﹐卻把陳仰白躲在屋後的一 切痕跡﹐予以消滅。   但這伙家伙根本不是循線索追查﹐只是順腳奔去﹐這麼一來﹐可能會直達屋後 的遠處﹐因而發現了陳仰白。   他正感到焦慮之時﹐忽聽站在空地不動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沉聲道﹕“羅山、 馮一傑﹐回到這兒來。”   此人一開口﹐便知他是這一伙人之中﹐身份最高之人﹐而且亦必定是以陰謀詭 毒見長之人。   他長的面長如馬﹐額窄鼻鉤﹐大約是四旬左右的年紀﹐雖是一襲布衣﹐卻剪菠 適體﹐很有氣派。   魁梧大漢應聲奔了回來道﹕“三爺何以不讓屬下查看﹖”   被稱為三爺的這個馬面中年人道﹕“先把馮一傑叫回來。”   羅山立刻提高聲音道﹕“老馮﹐三爺之令﹐你沒聽見麼﹖”   在小屋那邊的馮一傑﹐這時才回轉身子﹐大步奔回﹐在三爺旁邊的兩人﹐突然 說道﹐“牟三爺料事如神﹐你們又不是不知道的。”   他的年紀﹐也大約在四旬上下﹐長相雖然沒有什麼特別﹐卻有一股迫人的陰詭 栗悍之氣﹐右手提著一口連鞘長刀﹐左手卻拎著一個長形的包裹﹐朱一濤對這個包 裹﹐特別注意。   他猜想在這個長形包裹之內﹐必定就是秘寨的秘密武器了﹐可惜外形看來太普 通了﹐瞧不出是什麼物事。   此外﹐他不大能夠集中全神之故﹐主要原因是懷中這個美女。   牟三爺道﹕“尤監堂過獎啦﹗”   朱一濤付道﹕“這個姓尤的人﹐似乎有點兒來頭﹐待我想想看便知道﹐所稱監 堂一定是職銜尊稱。”   尤監堂接口道﹕“本座說的是實話﹐但三爺因何故召他們回來﹐連兄弟也大惑 不解。”   馮一傑道﹕“是呀﹐屬下已發現了線索﹐特地避開正面﹐一路查出。”   牟三爺道﹕“我知道﹐這條線索﹐必定指的那問放物的小屋﹐可是你盡管進去 看看﹐絕對一無所獲﹐朱一濤聽到此處﹐大為警惕﹐忖道﹕“這秘寨之人﹐當真是 沒有一個好惹的﹐無怪名列武林四邪之中了。”   只聽羅山道﹕“屬下在那邊似乎也發現痕跡。”   牟三爺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這些痕跡線索﹐一定指向後門﹐牆頭也會發現 得到。”   羅山道﹕“依三爺的看法﹐咱們縱然入屋搜查﹐也一定查不出什麼名堂﹐是也 不是﹖”   牟三爺十分肯定的道﹕“是的。”   尤監堂道﹕“話雖如此﹐但咱們也不能不查看一下呀﹗”   朱一濤眼睛睜得極大﹐射出懾人的殺氣。   他已下了決心﹐只要牟三爺下令舍去有痕跡之處﹐作散開的搜查之時﹐他就馬 上現身應戰。   表面上看來﹐這個牟三爺才智傑出﹐竟己看出朱一濤故布疑陣的用心。   但朱一濤沒有馬上撲過去之故﹐卻是因為他的詭計﹐正是專門對付像牟三爺這 等高人而施的。   如果是尤監堂和羅山等人﹐則他一聽之下﹐就現身撲下去了﹐此時他手中唯一 的一著棋﹐就是利用懷抱中的美女﹐攻破敵人的秘密武器﹐現在他仍在蓄勢待發的 階段﹐兩耳聳起﹐收聽地面的話聲。   牟三爺徐徐道﹕“地上這些布片﹐大家都看得出是怎麼回事﹐因為這是從女子 身上撕下來的﹐而這件衣服款色特別﹐適用之人不多﹐可知一定是到過咱們寨里的 那位女客人無疑。”   尤監堂點點頭道﹕“不錯﹐一定是她﹐這位來自幻府的女客﹐實在稱得上是人 間尤物。”   男人們一談到女人﹐總是顯得輕松許多﹐也消除了階級的距離。   羅山舔舔嘴唇﹐同意地道﹕“她雖不算最漂亮﹐但她有一股迷人的勁兒﹐叫人 難以忘懷。”   牟三爺道﹕“她是幻府出身﹐自然與一般女子不同﹐要知幻府一嬌的厲害﹐就 是因為她幻化為什麼樣的人﹐就似什麼樣的人﹐容貌的相似﹐不算希奇﹕可以用各 種手段補救﹐但在風度神情上要她貞烈﹐她能端莊得叫你不敢碰她﹐要她騷媚﹐她 可以使男人骨頭發軟﹐這才是天下無雙的絕技。”   馮一傑道﹕“聽牟三爺這麼一說﹐屬下雙腳已經感到沒氣力啦﹗”   羅山粗擴的笑起來﹐尤監堂道﹕“牟三爺之言﹐乃是實情。”   牟三爺道﹕“咱們言歸正傳﹐這位女客﹐眼下大概已經落在孤劍獨行朱一濤手 中了。”   羅山道﹕“朱一濤把人家的衣裳撕破了﹐難道打算強奸她麼﹖”   馮一傑道﹕“那位女客人﹐如此風騷﹐大概用不著用武力吧﹗”   牟三爺道﹕“朱一濤當然不會是打算強奸她﹐他是利用這些布片﹐使咱們偵查 之時﹐走入歧途。”   朱一濤心中一震﹐忖道﹕“這廝真個高明得緊。”   只聽牟三爺又道﹕“朱一濤狡詐絕倫﹐計謀百出﹐此舉有三個用意。”   尤監堂訝道﹕“竟有三個用意之多﹖”   三爺道﹕“第一點﹐他特地使我們早點兒知道﹐他手中挾持的女子﹐是幻府之 人。”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第二點﹐他利用阮三小姐特殊身份﹐以她的生命要挾 ﹐反擊咱們。”   尤監堂點點頭道﹕“當真大有可能。”   牟三爺又道﹕“第三點﹐他正在設法拖延時間﹐例如咱們在討論此事﹐便是他 預料中的後果之一﹐再說﹐咱們見了這些布片﹐自然會展開搜查﹐此等最是耗費時 間﹐他可以趁機逃出很遠。”   尤監堂翟然道﹕“現在牟三爺猜透了他的心思﹐咱們須得趕緊再追。”   牟三爺慢條斯理地道﹕“咱們已經耽誤了一陣﹐索性再等一會兒﹐讓他逃得遠 些。”   其他的人﹐都大惑不解。   朱一濤亦覺得奇怪﹐忖道﹕“他豈會因阮玉嬌在我手中而放過我﹖不對。   一定另有原因。”   他乃是智謀過人之人﹐腦筋靈活無比﹐念頭連轉之下、登時已猜著了幾成。   只聽尤監堂問道﹕“三爺袖中究竟有什麼乾坤﹖”   牟三爺道﹕“我說出原因之後﹐諒監堂一定十分滿意。”   他說的如此肯定自信﹐眾人更覺驚奇。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冷面色迷金剛僧】   牟三爺不侍他們追問﹐接著又道﹕“這個道理其實很簡單﹐我不過是使朱一濤 失去他的特點而已﹐你們都知道的﹐朱一濤外號稱為孤劍獨行﹐向來是單身匹馬﹐ 縱橫天下﹐他雖然顯得人孤勢單﹐但也有一宗莫大的特點﹐就是他可以行動如電﹐ 毫無牽連拖累﹐敢持他虎須之人固然不少﹐縱然有心找他麻煩﹐也有人海茫茫﹐無 處尋覓之感。”   眾人聽了﹐都若有所悟。   牟三爺只停了片刻﹐又道﹕“他救了那個書生﹐已夠拖累的了﹐何況還有一個 阮三小姐﹐那個書生倒是容易解決﹐但阮三小姐卻不是容易放棄的。”   尤監堂道﹕“三爺這等見地﹐真是曠古絕今﹐使人不敢不服。”   牟三爺道﹕一尤監堂好說了﹐兄弟也是剛觸動靈機﹐我一聽大家都如此垂涎阮 三小姐的色相﹐可見得她的魅力﹐並不是個人的想法﹐而是當真可以顛倒眾生的尤 物﹐朱一濤他既是男人﹐豈能例外。”   朱一濤暗暗聽得寒嘩﹐忖道﹕“無怪我初時見到她﹐並沒有特別的感覺﹐但真 到我擄下她之時﹐突然她的魅力﹐強烈得難以抗拒了﹐敢情這正是幻府的絕藝。”   他已發覺自己把這個美女抱得更緊了﹐已經超過防她墜落的限度﹐敢情是在本 能上﹐渴望更真切地碰觸她的肉體﹐是以力道加強﹐當然他亦已收到這種效果了。   朱一濤暫時收回對秘寨之人的注意力﹐轉眼向阮玉嬌望去。   只見她美眸半閉﹐朱唇微微張開﹐吐氣如蘭﹐一望而知她正沉醉在這個男人堅 強有力的擁抱中。   同時﹐她似是意亂情迷﹐渴望地等待著異性的愛撫和熱吻。   朱一濤心頭大為撩亂﹐但覺得這個嬌媚的美女﹐已觸發起他的情欲。   以他現在的姿勢位置﹐他實在很容易就吻在她的朱唇上﹐而不致弄出任何聲響 ﹐驚動敵人。   當然﹐阮玉嬌也一定不會掙扎﹐因為莫說她已有渴望愛撫的表示﹐縱然沒有﹐ 她亦無法反抗﹐因為她穴道已經受制。   朱一濤抑住吻她的沖動﹐迅即將注意力﹐再轉回底下的敵人那兒。   只聽牟三爺又道﹕“從現在起﹐咱們略略改變策略﹐追趕之舉﹐仍得繼續﹐但 不可太緊﹐以便讓朱一濤有機會安置陳仰白。”   尤監堂道﹕“此計甚妙。”   牟三爺道﹕“咱們讓朱一濤與阮三小姐在一起﹐相信不須多久﹐他們就泡上了 。”   馮一傑道﹕“這塊肥肉送到老朱嘴里﹐不愁他不吃﹐可是叫人想起來好生不甘 。”   別的人都笑起來﹐這是男人之間的趣諺﹐只有在這等氣氛和話題中﹐大家都可 暫時拋開身份地位等束縛。   羅山道﹐“老朱這小子﹐聽說風流得很﹐這一口肥肉﹐他一定放懷大嚼。”   言下之意﹐似是十分遺憾。   朱一濤微微一笑﹐忖道﹕“這些職業兇手們對我的一切﹐似乎已打聽得很詳細 呢﹗”   阮玉嬌身上發出陣陣香氣﹐送入朱一濤鼻中。   朱一濤不覺深深的吸了一下﹐腦中幻起椅旋風流的畫面。   只聽牟三爺道﹕“朱一濤平生不在任何相同的地方連續讓三日以上﹐對任何女 人約會也不會超過三次﹐因此﹐他的行蹤永遠捉摸不定﹐亦掌握不任任何可靠的線 索﹐因為他離開每個女人之後﹐就永不再回轉找她了。”   尤監堂肯定地道﹕“這位阮三小姐與別的女人不一樣﹐朱一濤再狠﹐也不能只 玩兩三次﹐就不顧而去。”   這幾句話﹐其余的三個男人都深表同意。   羅山道﹕“朱一濤那廝﹐如果能夠拿阮玉嬌也當作一般女人﹐只玩兩三次就丟 掉的話﹐我把人頭雙手奉上。”   其他的人﹐都笑起來。   尤監堂道﹕“既然如此﹐咱們已不須急於行動﹐但眼下往哪兒去﹖”   牟三爺道﹕“咱們雖不須認真展開搜索﹐但行動卻不能中止﹐你立刻傳話過去 ﹐要第二第三兩組人馬﹐只虛張聲勢即可。”   羅山應了一聲﹐立即奔去。   牟三爺又道﹕“馮一傑可去面報俞大爺﹐請下令發動全力﹐從速偵查朱一濤下 落﹐但切忌打草驚蛇﹐以致多費手腳。”   馮一傑銜命而去﹐此處只剩下牟尤二人。   牟三爺背負雙手﹐繞著那數片破布﹐踱了幾個圈子﹐滿面深思冥索的表情。   尤監堂等了一陣﹐才道﹕“牟兄想什麼心事﹖”   牟三爺道﹕“我正在想﹐以朱一濤的聲望和一身所學﹐天下已沒有什麼人能使 他感到忌憚﹐但咱們這番分組追趕﹐居然沒有找上他﹐豈不奇怪。”   尤監堂道﹕“這有什麼奇怪的。”   牟三爺道﹕“咱們秘寨雖然也算得是武林一霸﹐可是在朱一禱眼中﹐最多也只 能使他慎重一點兒而已﹐絕對不能將他駭走﹐因此﹐咱們這三路人馬﹐以尚二哥的 看法﹐必有一路與之相遇。”   尤監堂道﹕“他目下情況特殊﹐一來有那書生陳仰白拖累。二來有幻府的三小 姐﹐使他無法獨行其是。”   牟三爺道﹕“暫時只好如此解釋了。”   他們忽然都露出霍然戒備之色﹐向東南方望去。   轉眼間﹐一個高高瘦瘦的人影出現﹐此人行動之時﹐迅捷無聲﹐宛如鬼魅。   霎時間那人己到了他們跟前﹐牟三爺和尤監堂都一齊向他施禮﹐口稱二哥。   朱一禱曉得來人必是秘寨中的二號人物﹐姓尚名人謀﹐在武林中﹐只要曉得秘 寨之人﹐都知道這尚人謀心毒手辣﹐以陰謀詭計見長。   他與牟尤二人見過兒便道﹕“適才接得消息﹐曉得三弟有此決定﹐故此過來瞧 瞧。”   他一面說﹐一面打量地上的破布。   牟三爺馬上將過程及其他的推斷﹐說了一次。   尚人謀點頭道﹕“三弟此一決定﹐甚是明智。”   牟三爺道﹕“但小弟卻想不透、那朱一濤不是怕事之人﹐何以不曾現身﹖”   尚人謀道﹕“這正是咱們勝敗的關鍵﹐假如朱一濤乃是高明得測破了咱們的手 段﹐是以躲將起來﹐則此人才智之高﹐心計之深﹐殊為可怕。”   尤監堂道﹕“咱們的最後手段﹐全寨數十人之中﹐知道的也不過是六個人而已 ﹐他如何能夠得知。”   尚人謀道﹕“他之所以得知﹐完全是憑推理得來﹐並非獲得情報。”   尤監堂道﹕“如果我有充分的時間﹐也有足夠的線索﹐則他能夠猜得出來﹐也 有道理﹐可是他在如此匆忙的情況之下﹐又沒有任何線索或情報。”   牟三爺道﹕“我也是這麼想﹐才感到疑惑。”   尚人謀道﹕“當然我們目下還不能確定﹐但咱們不妨作此推測﹐三弟讓他有機 會與阮玉嬌泡泡的決定﹐非常高明﹐看來咱們不必使用秘密武器了。”   朱一濤聽到此處﹐但覺自己大有收獲﹐一則証明了秘寨果然有秘密武器﹐符合 了早先的臆測。   二來從秘寨這些高級人物言談中﹐也同時查看出他們的才智。   三來明知秘寨對付自己的手法﹐便不難想辦法對付﹐甚至可以進一步予以反擊 。   他轉眼向懷中的美女望去﹐但見阮玉嬌睜大眼睛﹐與他相視。   她目光中﹐流露出害怕乞憐的意思﹐然而卻不影響她的嬌媚魅力。   朱一濤心中暗自冷笑一聲﹐因為他認為幻府的技倆﹐大概難不倒他。   然而他的情緒﹐突然問大為改變﹐剛才還是十分自信自負﹐可是現在卻只有說 不出的震駭。   原來他直到這時﹐才發現阮玉嬌雖然失去行動的能力﹐可是她言語能力﹐仍然 像平時一般。   她在開始之時﹐以迄現在﹐都可以隨時隨地弄出聲響﹐例如大聲叫喊等﹐只要 一點兒聲息﹐就足以驚動秘寨這些高手。   直至此刻他發現時為止﹐阮玉嬌依然可以說話或者大叫。   朱一濤對於自己的疏忽﹐以及她目下還擁有的優勢﹐感到無限震駭﹐一時之間 ﹐那個靈活多計的腦袋﹐好像已停止了活動似的﹐阮玉嬌向他微笑一下﹐笑容中明 明白白流露出她的謙卑恭順的意思。   她這個微笑的表情﹐在這刻出現﹐顯然是向他說﹐她已曉得他因何事而震駭﹐ 同時也表示說﹐她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並且竟不敢以此當做一種恩惠。綜合所有的 意義﹐那便是說﹐她願意受他支配﹐任他處置。   朱一濤暫停了一下的腦子﹐又恢復原狀。   他馬上看清整個事實情勢﹐那就是他不可以馬上動手點穴﹐使她不能發出聲音 。   因為此舉一來証明他確系錯失﹐直到現在才發覺﹐若是不加改﹐則阮玉嬌便不 能認定是他的錯失﹐而且可以解釋為他故意讓她能夠發聲。   其次﹐他如是現在動手﹐由於藏身樹上﹐受到環境的限制﹐便不能以快速動作 點穴。   但如是手腳不快﹐則阮玉嬌必能趁這一線之機﹐發出聲音。   有這兩種顧慮﹐朱一濤只好一橫心﹐不予補救這項錯誤。   他把目光轉回地面﹐但見秘寨的三個人﹐已開始移動。   他們一面說話﹐一面行去﹐甚是從容。   朱一濤中希望他們趕快走遠﹐以便他從危險情勢中脫身。   可是那三個人行得很慢﹐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們忽然又停下腳步。   最先停步之人﹐便是秘寨的第二號人物尚人謀。   他一不走﹐其余的兩人﹐自然也停下來了。   尚人謀向牟通詭秘地笑一下道﹕“想想看﹐咱們可曾遺漏了什麼沒有﹖”   牟通雖然智汁過人﹐但在這位二哥面前﹐也不敢逞能﹐當下凝目尋思。   倒是尤監堂先開口道﹕“對了﹐咱們遺漏了一事。”   尚人謀道﹕“什麼事﹖”   尤監堂道﹕“咱們忘了搜查這附近。”   牟通道﹕“咱們搜之何用﹖”   尤監堂道﹕“不管怎樣﹐總應該查看一下﹐這才放心得下。”   牟通道﹕“不對﹐二哥不是指這件事。”   他們還在猜測對答﹐樹上的朱一濤﹐心中實在急得可以﹐真恨不得下去把他們 攆走。   只聽尚人謀道﹕“咱們既已判斷出此是朱一濤故布疑陣﹐自是無須白費氣力搜 查﹐不過﹐阮玉嬌身上撕下來的衣裳破片﹐卻須得撿起來﹐帶回寨去。”   尤監堂當下走過去﹐將布片都撿起來﹐一面問道﹕“這些破布有什麼用呢﹖”   尚人謀道﹕“這是一項証據﹐憑良心說﹐咱們實在惹不起幻府一嬌﹕假如她強 向我們要人﹐她要的是阮三小姐﹐咱們便可將此項証物﹐送給她過目。”   牟通道﹕“不錯﹐她一定會采信咱們的話。因為咱們如果藏起了阮三小姐﹐自 然一口撇清﹐豈會撕幾塊破布給她之理。”   尤監堂雖然不大服氣﹐卻不爭辯。   尚人謀這時才再度舉步行去﹐牟尤二人緊緊跟隨﹐他們走了一陣﹐已經音影杏 然。   朱一濤仍然不動﹐也不做聲。   阮玉嬌看不見地面﹐是以根本不知那三人已經走了﹐過了一會兒﹐朱一濤的目 光轉到她面上﹐冷冷的注視著她﹕一面暗暗捏斷幾節小枝﹐先後丟向地面。   那些小節的樹枝﹐落在堆積著枯葉的地面上﹐連續發出聲響﹐朱一濤這時也移 動一只手﹐此一動手﹐阮玉嬌絕對理會得到他乃是想點她穴道﹐使她做聲不得。   他故意試﹐一試這個美貌的少女﹐看她究竟會不會叫出聲來﹐但見阮玉嬌的美 眸中﹐乞憐之意更加強烈明顯﹐直到她穴道被制之後﹐她仍然沒曾弄出一點幾聲息 ﹕朱一濤旋即拍開她的啞穴﹐讓她恢復說話能力。   他道﹕“你為何一直不做聲﹖”   阮玉嬌無限柔順地道﹕“我怕你生氣呀﹗”   朱一濤道﹕“我生氣與否﹐對你有何相干﹖”   阮玉嬌停了一下﹐才道﹕“是的﹐我知道對你再柔順些﹐也不能改變你的主意 ﹐可是我還是不願意惹你生氣。”   阮玉嬌雖是說得柔情一片﹐但朱一濤卻在心中付道﹕“她一定是耳目中早已失 去乎日的靈敏﹐是以不知真正情況﹐對我竟是如此不利﹐如若不然﹐她肯閉口﹐那 才怪呢﹗”   但他旋即又轉念想道﹕“在另一方面想﹐她也許耳目靈敏尚在﹐只是為了不欲 兩敗俱傷﹐所以不肯做聲。此舉另有一個用意﹐那就是如果我認定她是耳目失靈的 話﹐則往後一些遭遇變化之時﹐我可能會低估了她﹐致招慘敗。”   這兩種臆測﹐皆有道理﹐究竟她是屬於哪一種情況﹖急切問卻不易立刻判明。   現在朱一濤的心情放松了許多﹐因此﹐懷中所抱這一具肉體﹐給予他更強烈鮮 明的感覺。   幸而陳仰白還須他安排﹐所以他尚未能完全放心。   朱一濤尋思了一下﹐決定利用這時機和形勢﹐先查明她耳目的感覺﹐到底靈也 不靈。   他換了一個姿勢﹐讓自己坐在枝交叉間﹐後背還有樹干可以靠背﹐順便把她放 在懷中﹐坐在自己的腿上。   這時兩個人都坐得很舒服﹐而且面對著﹐不過朱一濤的視影廣闊得多﹐阮玉嬌 的目光﹐卻被他的身體及後面的樹干擋住。   朱一濤凝視著她﹐目光甚是冰冷﹐好像是沒有任何感情的野獸﹐所注視的只是 沒有生命或任何意義的物體。   阮玉嬌被他瞧了一陣﹐顯然全身都不舒服起來﹐當下避開他的目光。   朱一濤沒有做聲﹐仍然這樣子地瞪視她。   阮玉嬌雖然不瞧他﹐但仍然感到他的目光。   她熬了一陣﹐才道﹕“你干嗎這樣看我﹖”   朱一濤道﹕“我曉得你會不舒服﹐可是現在你落在我手﹐已到了這等地步﹐還 求什麼舒服﹖”   阮玉嬌道﹕“你打算把我怎樣﹖”   朱一濤道﹕“大不了一死。有什麼可談。”   阮玉嬌道﹕“我知道你向來心狠手辣﹐絕不拖泥帶水﹐可是你難道一輩子都不 破例通融麼﹖”   朱一濤道﹕“為什麼我要破例﹖”   阮玉嬌反問道﹕“為什麼不可以破例﹖”   朱一濤道﹕“這話很妙﹐使人願意多說幾句話﹐我且問你﹐你有何特殊之處﹐ 可以使我破例﹖”   阮玉嬌道﹕“我是個女人﹐長得不難看。”   朱一濤道﹕“在我經歷之中﹐漂亮的女人已不算一回事了。”   阮玉嬌道﹕“但我與一般女人不同。”   朱一濤略略顯出比較感到興趣的神色道﹕“你有何不同之處﹖”   阮玉嬌道﹕“你試試看就知道了。”   她說得一本正經﹐生似是在推銷一件貨物﹐而不是在談她的事情。   朱一濤感到她突然發出一種驚人魅力﹐誘惑得他心猿意馬﹐心硅大力搖蕩起來 。   他點點頭道﹕“也許我應該試一試。”   阮玉嬌道﹕“如果你當真要試﹐你就是我生命中第一個男人。”   朱一濤仰天一晒道﹕“算啦﹐你這話﹐只好騙騙那些剛出道的小伙子。   你可別忘了﹐我朱一濤平生不忌女色﹐可不是未開過眼界之人。”   阮玉嬌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本意是說﹐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 男人﹐同時亦將是使我感到自己真正是一個女人的男人。”   朱一濤越來越感到對方誘惑的壓力﹐正迅速增加。   因此他連忙改變話題道﹕“剛才有一個女人﹐在樹下走過﹐你可知道她是誰﹖ ”   阮玉嬌一愣道﹕“一個女人﹐穿什麼衣服﹖”   朱一濤道﹕“她穿的衣服可扎眼啦﹗”   阮玉嬌又道﹕“可是紅色的衣服﹖”   朱一濤搖搖頭﹐又點點頭。   他這話乃是虛構出來﹐因此他故意用這種不肯定的表示﹐迷惑對方﹐心中卻忖 道﹕“假如我知道這個女人穿什麼衣服﹐那一定是見了鬼啦﹗”   阮玉嬌卻現出吃驚之色﹐道﹕“不﹐你騙我的﹐她不會到這兒來。”   朱一濤故意泛現怒色道﹕“什麼﹖難道我孤劍獨行朱一濤還不夠資格﹖”   阮玉嬌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因為她明明遠在洛陽。”   朱一濤冷哼一聲道﹕“她是誰﹖”   阮玉嬌道﹕“是我大姊。”   朱一濤生氣地罵道﹕“胡說八道。”   阮玉嬌道﹕“真的﹐一定是她。”   朱一濤道﹕“你沒有看見她的樣子﹐連衣著裝束也沒聽清楚﹐焉能確定是你大 姊喬雙玉﹖”   阮玉嬌道﹕“一定是她﹐因為你點我穴道的時間很短﹐而她向來是行動很快﹐ 乍現即隱的。”   朱一濤道﹕“更是胡說了﹐難道別的女人都不能行動迅速麼﹖”   阮玉嬌定一定神﹐才道﹕“也許你說得對﹐不見得每個行動快捷之人﹐就是大 姊。”   朱一濤道﹕“再說﹐她腳下曾經發出聲響﹐幻府一嬌喬雙玉行動之時﹐豈能發 出聲音﹖”   他當時曾暗中投下三截樹枝﹐發出微響。   阮玉嬌神色益發鎮定下來﹐道﹕“這樣說來﹐一定不是她了。”   朱一濤道﹕“即使是她﹐你也無須如此驚惶。”   阮玉嬌道﹕“不﹐若是大姊親自趕到﹐我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朱一濤道﹕“為什麼﹖”   阮玉嬌道﹕“你肯破例不殺我﹐為的是想試一試我的特殊之處。如果她來了﹐ 你就試不成了。如果試不成﹐我豈不是只有死路一條﹖”   朱一濤馬上發現她話中的漏洞﹐那就是她口氣之中﹐強烈地暗示那幻府一嬌喬 雙玉﹐好像一定能找到她似的。   他不用直接質詢之法﹐繞個圈子道﹕“她本事再大﹐也找不到我們﹐你大可以 放心。”   阮玉嬌搖頭道﹕“不﹐她的本事﹐你不深知而已。”   朱一濤道﹕“我先警告你﹐別疑神疑鬼的﹐到時弄得大家都興致索然。”   阮玉嬌自然聽得懂他話中之意﹐不禁愁眉深鎖﹐道﹕“唉﹐這真是個可怕的問 題。”   朱一濤雙臂一緊﹐將她抱得更結實﹐道﹕“她怎能找得到我們﹖我決不信你這 荒謬可笑的想法。”   他已變成同情她的立場﹐好像是在幫助她解決問題。加上雙方腿股交疊的擁抱 在一起﹐大大加強了雙方親密的關系。   阮玉嬌道﹕“她誠然找不到你﹐但卻找得到我。”   未一濤道﹕“有這等事﹖莫非她練有邪術﹖”   阮玉嬌道﹕“雖然不是邪術﹐也差不多了﹐總之﹐我不論躲在什麼地方。   她都找得到我。”   朱一濤道﹕“這真是使人難以置信之事。”   阮玉嬌道﹕“不只是我﹐凡幻府之人﹐她都有本事找得到。”   朱一濤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阮玉嬌這時倒轉過來﹐向他詢問了。   她道﹕“你知道這是什麼緣故嗎﹖”   朱一濤道﹕“她在你們身上弄過手腳﹐是以找尋你們之時﹐憑著此一神秘的線 索﹐總可以找到你們﹐就像是按圖索駭一般。”   他停歇一下﹐又道﹕“至於她使的是什麼手段﹐我就不得而知了。”   阮玉嬌服氣地道﹕“想來必是如此了﹐但這卻如何是好﹖你有破法麼﹖”   朱一濤道﹕“有是有﹐但你一定不喜歡我這樣做。”   阮玉嬌道﹔“你打算怎樣做法﹖”   朱一濤道﹕“我將布下天羅地網﹐用你為餌﹐把她誘來。”   阮玉嬌果然吃了一驚﹐抗議道﹕“但苦是這樣做﹐你便不能試一試我與別的女 人有何不同了。”   朱一濤道﹕“假如我生擒活捉了你的大姊﹐比之嘗你的滋味一事﹐可重要得多 啦﹗”   阮玉嬌輕輕嘆口氣﹐垂下眼皮﹐不再做聲。   朱一濤一面抱著她向地面降落﹐一面忖道﹕“直到現在﹐我還未查出她早先究 竟是不是耳目失靈﹐才沒有出聲驚動秘寨之人﹖抑是她故意隱藏起真正實力﹐以便 窺伺到我的破綻﹐一舉取勝。”   對於這一點﹐他不得不暫時放棄追究了。   他們很快就落在地上﹐朱一濤改變穴道禁制﹐讓她能夠行走自如﹐但卻用不出 武功。   朱一濤同時將陳仰白叫出來道﹕“敵人已經走了﹐你可以回家啦﹗”   陳仰白愁眉苦臉的道﹕“好吧.但這是什麼地方﹐我根本不知道。”   他拍拍身上的破衣服﹐又道﹕“而且我身上連一個子兒都沒有。”   朱一濤道﹕“要錢好辦﹐阮玉嬌﹐給他一點兒銀子。”   阮玉嬌掏出一塊銀錠﹐交給陳仰白﹐陳仰白接著銀子﹐卻發起呆來﹐朱一濤道 ﹕“喂﹐你又發現困難麼﹖”   陳仰白道﹕“是呀﹐我若是拿了這一大塊銀子﹐到街上買衣服﹐人家一定以為 我是小偷。”   朱一濤道﹕“原來如此。”   他命阮玉嬌背轉身﹐便迅速將身上衣服脫下﹐還給陳仰白。兩人一交換﹐朱一 濤又變回在石牢內那副模樣﹕但陳仰白一穿回自己的衣服﹐雖然已經臟了﹐但仍然 顯出他原來的文采儒雅的風度。   阮玉嬌回頭看了﹐不禁一笑﹐道﹕“陳公子好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陳仰白瞧見她的笑容﹐登時兩眼發直。   朱一濤伸手拍拍他的肩頭道﹕“陳仰白﹐你當心點兒﹐別破她迷住。”   陳仰白如夢方醒﹐滿面通紅。   朱一濤又道﹕“當你心中想她之時﹐一定連你的未婚妻都給忘了﹐是也不是﹖ ”   陳仰白不敢否認﹐亦不便承認﹐面龐更加漲紅。   阮玉嬌道﹕“他只是個未見過世面的書呆子﹐你何必嘔他。”   朱一濤道﹕“你給我閉住嘴巴。”   他的神色口氣﹐都十分嚴厲。   陳仰白道﹕“朱兄別發脾氣﹐都怪小弟不好﹐與她無干。”   朱一濤含怒瞪他一眼﹐那兩道冷冰如電的目光﹐把陳仰白刺得打個寒襟。   他道﹕“你記著﹐你沒有資格說話﹐更沒有資格替別人求情﹐聽見沒有﹖”   陳仰白駭然忖道﹕“他為了這一點點事﹐就翻臉啦﹐好像兇神惡煞一般。”   他只敢在心中想﹐口中卻不敢說一句話。   朱一濤又道﹕“這兒大概是京師吧﹖陳仰白﹐你去替我買一身衣服回來。”   陳仰白不敢吭聲﹐雖然很害怕會碰見秘寨之人﹐但還是走了﹐朱一濤與阮玉嬌 在後慢慢的走﹐到了胡同口﹐就停下來。   但見街上行人往來﹐都顯得很悠閒﹐也很有禮的樣子﹐同時隨風送來一些說話 和叱喝之聲﹐皆是請脆悅耳的京片於﹐可見得的的確確已置身京帥朱一濤忽然微笑 道﹕“我剛剛想到一件事﹐覺得很有趣。”   阮玉嬌道﹕“是什麼有趣的事﹖”   朱一濤道﹕“陳仰白顯然受不了你的魅力誘惑﹐心中對你已充滿了同情憐惜﹐ 我剛剛在想﹐假如我用你來換取他的未婚姜﹐他肯是不肯呢﹖”   阮玉嬌道﹕“當然肯啦﹗”   朱一濤道﹕“你休得自負﹐也許人家不肯。”   阮玉嬌道﹕“他現下在你面前﹐知道你殺人如家常便飯﹐心中大是畏懼﹐縱然 不願﹐也得答應。”   朱一濤道﹕“廢話﹐我說的肯不肯﹐當然是指他願不願的意思。”   阮玉嬌笑一笑道﹕“那就不知道了。‘她故意設法激起朱一濤的好奇心﹐希望 他當真這樣試一下。當然她歸了陳仰白﹐那就等如鳥出樊籠﹐龍歸大海了。   朱一濤自語道﹕“他也許不願﹐玩一下到底與正式婚娶不同。”   阮玉嬌聽了﹐初時還不怎樣﹐但再想想﹐可就不服氣起來道﹕“假如你﹔不從 中阻撓的話﹐我定要使他千肯萬願。”   朱一濤道﹕“你真想試試麼﹖”   阮玉嬌道﹕“只要你答應﹐我就不妨一試。”   朱一濤道﹕“假如成功了﹐而由於情勢所迫﹐你不能與他長相廝守﹐便又如何 ﹖”   阮玉嬌聳聳肩﹐道﹕“我根本沒打算與他長相廝守。”   朱一濤道﹕“你不替他想想﹐到時他心碎神傷﹐如何是好﹖”   阮玉嬌道﹕“任何的心靈創傷﹐時間都能夠治療。”   朱一濤道﹕“你錯了﹐如果是付出了全部的感情之後﹐遭到劇烈變化﹐則這一 輩子休想平復。”   阮玉嬌卻詫然望著他道﹕“想不到你竟然是崇尚真情的人呢﹗”   朱一濤道﹕“你的心腸太硬﹐才會覺得這是奇怪的事。”   阮玉嬌道﹕“我心腸不硬行麼﹖差不多每個男人﹐都會愛上我。”   朱一濤道﹕“別吹牛了﹐你能使我動心﹐就算你真有本事。”   阮玉嬌道﹕“我絕不浪費氣力﹐喬大姊說過﹐天下之間﹐大概只有你﹐可以把 我們視如無物﹐她說﹐這是一來你練的武功﹐恰是這等孤獨遺世的路子﹐對於情欲 的誘惑﹐有特別的抗力。二則你踏遍天下﹐時時有風流韻事發生﹐答得是見過世面 之人。因此﹐我們幻府的一套﹐對你沒有什麼用處。”   朱一禱道﹕“也許她親自出馬﹐能使我拜倒石榴裙下﹐亦未可料。”   阮玉嬌道﹕“當然有此可能﹐但我卻不敢作非份之想。”   這是以退為進的手段。倒轉過來﹐男人對女人亦須如此﹐最壞的就是露出一副 急色之態﹐以致女人提高警覺﹐反而不能得手﹐朱一濤移開目光﹐微微嘆一口氣。   他向街上望去﹐但見態度悠閒的行人中﹐有些是生意人﹐有些讀書士子﹐有些 是販夫走卒﹐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在這些人之中﹐有些顯然相當貧苦﹐生活絕對談不上快樂。   可是不論什麼身份之人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便是他們面上和眼睛中﹐沒有 那種警覺的﹐准備應付任何變故的神情。   朱一濤的思維﹐從這些行人身上﹐又轉回阮玉嬌這兒﹐忖道﹕“說起來我也夠 可憐的了﹐不但走路、吃飯、睡覺﹐都得打點起十二分精神﹐以防暗算。就連與美 麗的女孩子談情說愛之時﹐亦須時時提高警覺﹐這等生涯﹐想想也真無聊。”   阮玉嬌輕輕道﹕“瞧﹐陳仰白回來啦﹗”   朱一濤道﹕“你聽著﹐不許向他施展手段。”   阮玉嬌忙道﹕“假如他自己迷戀上我﹐可怪不得我呀﹗”   朱一濤冷冷道﹕“不行﹐若是有這等情形發生﹐那就是你喪命之時。”   阮玉嬌道﹕“你如果幫忙我﹐相信就不會發生事故了。”   朱一禱道﹕“怎樣的一個幫忙法﹖”   阮玉嬌道﹕“你外表裝出已喜歡上我﹐進一步暗示我已變成你的人﹐這樣﹐他 一個白面書生﹐豈敢於你爭﹖朱一濤道﹕“這道可以﹐但我再申明一次﹐如果你暗 中施展手段勾引他﹐的話﹐我絕不寬恕。”   阮玉嬌道﹕“我既不敢違背你的命令﹐也對他沒有胃口﹐何必自找麻煩﹖”   只見陳仰白已漸漸走近﹐手中拎著一個包袱。看他的樣子﹐已經走了不少路﹐ 走得滿頭大汗。   他走入胡同﹐朱一濤解開包袱﹐里面是衣褲長袍以及鞋襪﹐無一不備。   陳仰白還道﹕“我經過一家店舖﹐看見里面剪刀、長刀、短刀等都有﹐我真想 替你弄一把回來。”   朱一濤迅即換上衣服和鞋襪等﹐倒是很合式。   待他戴好頭巾之後﹐除﹕還有胡子未剃之外﹐已看不出一點曾被囚禁的痕跡了 。   他道﹕“幸好你沒有替我買兵器﹐一來我不必使用﹐二來你留下把柄﹐他們隨 時可以利用下流手段﹐使你吃上官司。”   他領先走出胡同﹐來到街上。   陳仰白和阮玉嬌跟在他後面。   這刻他看起來軒昂瀟洒﹐正是成熟而又在事業上有所成就的壯年人的風度﹐吸 引了不少少婦的注目。   他們一路行去﹐街上的人﹐對他們都不甚注意。   這是因為阮玉嬌已恢復端莊憫靜的態度所致。   他們吃過中飯﹐便去投店。   朱一濤要了兩個房間﹐一個給陳仰白﹕另一個則是他與阮玉嬌合用。   朱一濤和陳仰白都被阮玉嬌趕去洗澡﹐她說他們身上都有一股怪味﹐這兩個男 人﹐可受不了一個美女如此批評﹐是以都不反對。   本來上澡堂泡一下﹐乃是一大享受﹐但朱一濤生怕發生意外﹐因此就在店里草 草對付。   之後﹐他們聚集在陳仰白的房間內。   朱一濤道﹕“陳仰白﹐咱們暫時似是未便離開京師了。”   陳仰白吃一驚道﹕“我恨不得馬上回家去。”   朱一濤道﹕“若是如此﹐我得為你特別安排一下不可。”   陳仰白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在回家的路上﹐會有危險麼﹖”   朱一濤道﹕“當然啦﹐難道秘寨之人﹐會輕易放過你不成﹖”   陳仰白眼中賣出恐懼的光芒﹐道﹕“這便如何是好﹖”   朱一濤道﹕“有兩條路﹐你可以隨便選擇其一。”   陳仰白忙道﹕“是哪兩條路﹖”   朱一濤道﹕“第一條路是你返回故居﹐我擔保你一路平安﹐可是回到家中之後 ﹐你那個情敵會不會再花銀子對付你﹐便只有看天意了。”   陳仰白面色灰白道﹕“他一定不會放過我。”   阮玉嬌感到興趣地插口道﹕“他的情敵是誰﹖”   朱一濤道﹕“陳仰白的未婚妻十分美麗﹐他有一個表哥﹐富甲一郡﹐花得起大 錢。因此﹐我們已初步假定他的災禍﹐是由於嫉妒引起的。”   阮玉嬌道﹕“用不著假定了﹐我瞧必是如此﹐秘寨之人﹐有銀子就差使得動。 既然他的表哥是豪富﹐那就沒有疑問啦﹗”   她說得如此肯定﹐使陳仰白更加相信。   朱一濤又道﹕“第二條路﹐是你留在京師﹐集中精神力量﹐參加二月初九的會 試。”   陳仰白驚道﹕“參加會試﹖”   朱一濤反問道﹕“此事對你有何不便﹖”   陳仰白嚎懦一下﹐才道﹕“只怕來不及啦﹐如若參加會考﹐定須有鄉籍文書等 件﹐此地距敝鄉數千里之遙﹐如何能在大半個月內﹐往返一趟﹖”   朱一濤道﹕“這是另一個問題﹐我只問你﹐願走哪一條路﹖”   陳仰白心知朱一濤既然指出第二條路﹐定有用意。自己在不明究理以前﹐豈可 輕易作答。   當下道﹕“朱兄可不可以告訴我﹐第二條路﹐有什麼好處﹖”   朱一濤道﹕“使得﹐第二條路雖然使你一時不能返家﹐見不得未婚妻﹐但如若 考上了﹐你卻是功名美人﹐兼而得之﹐其時﹐你已是朝廷命官身份﹐連秘寨之人﹐ 亦不願接下殺你的生意。”   陳仰白聽得眉飛色舞﹐大為興奮。   可是阮玉嬌卻冷冷問道﹕“如果名落孫山﹐便又如何﹖”   陳仰白心膽一寒﹐接口道﹕“是啊﹐如果落第的話﹐便又如何﹖”   朱一濤道﹕“若然落第﹐你返回故里﹐情況與現在動身﹐沒有區別﹗”   陳仰白沮喪地道﹕“你意思是說﹐如果我不能高中進士的話﹐回到家中﹐依然 有殺身之險麼﹖”   朱一濤道﹕“當然啦﹐如果你沒有官職庇身﹐如何逃得過秘寨毒手﹖”   陳仰白更為頹喪﹐道﹕“那麼我何必白白多等這些日子﹖”   朱一濤道﹕“你沒白等﹐因為你還有高中的機會。假如你不等待﹐連這個機會 也沒有了。”   陳仰白尋思一下﹐面上表情﹐漸漸變力堅毅勇敢。   他乃是突然想通了一個道理﹐那就是自力更生這句老話。   假如他不盡最大的努力﹐旁人哪能永遠照顧﹖況且如果未經努力﹐而死於那些 職業殺手的惡人手中﹐焉能瞑目﹖反過來說﹐假如他已盡過最大的努力﹐仍不成功 ﹐那叫做天意如此﹐沒有什麼好怨的了。   他毅然道﹕“朱兄說得對﹐留在京師應考﹐乃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不必再想﹐ 就這樣決定。”   朱一濤道﹕“好﹐我今晚去托一個人﹐到你家鄉和縣府處﹐備好文書帶來。”   陳仰白憂慮地道﹕“只怕時間上來不及。”   阮玉嬌接口道﹕“他幾時有辦不到之事﹐連秘寨的雙絕關還不是被他破了﹖”   陳仰白看看她﹐又瞧瞧朱一濤﹐摹然大為心平氣和﹐忖道﹕“以她的風姿才貌 ﹐當世之間﹐唯有朱兄可以匹配。我是什麼人﹖如何可以對她發生崎念﹖”   朱一濤又與他們說出一個計謀﹐陳仰白連連點頭﹐表示佩服和依命實行。   當下三人一同到街上去﹐一則為了露面﹐好叫秘寨之人發現﹐二來陳仰白需要 一些經史溫習﹐以及文房用具等物。   黃昏時分﹐他們用過晚餐回店﹐陳仰白購備了一切應用之物。   他們現在所花的錢﹐全是阮玉嬌的。   她似是相當富有﹐用起錢來﹐毫不在乎。   晚上各自歸寢﹐朱一濤和阮玉嬌同處一室。   他將門窗都關好﹐室內爐火熊熊﹐溫暖如春。   阮玉嬌坐在寬大的床邊﹐直到朱一濤從外間走入來時﹐才抬頭望他。   朱一濤在她面前站住﹐道﹕“你還不睡麼﹖”   阮玉嬌道﹕“你打算與我同眠一榻﹐是也不是﹖”   朱一濤道﹕“你敢是反對﹖”   阮玉嬌遲疑一下﹐才道﹕“如果我反對呢﹖”   朱一濤道﹕“我的反應如何﹐犯不著告訴你﹐你說吧﹐反對不反對﹖”   阮玉嬌反問道﹕“你要女人陪你睡覺﹐都是這般粗魯的麼﹖”   朱一濤道﹕“過去之事﹐不必提起﹐反正我現在表現的是這個樣子﹐你是不是 很不順眼﹖”   阮玉嬌道﹕“我希望你能夠對我溫柔些。”   朱一濤濃眉一皺﹐不耐煩地道﹕“我就是這副樣子。”   阮玉嬌屢屢讓步﹐所要求的﹐只是他態度和善一點兒﹐而她就將獻身給他。   乃是這一點點的要求﹐他都吝惜不予﹐使她自尊心大受傷害。   她沖口道﹕“那麼我就反對。”   話一出口﹐發現朱一濤面色微變﹐似是受到莫大的打擊一般﹐不由得又心軟﹐ 又害怕﹐忙道﹕“這話是你迫我說的呀﹗”   她的口氣﹐已經十分委婉。   現在只要朱一濤追問一聲﹐她就馬上惜這個台階﹐收回成命﹐甚至直接的說出 不反對的話。   可是朱一濤一言不發﹐冷冷道﹕“睡覺吧﹐我絕不碰你就是。”   他一揮掌﹐把燈火扇滅﹐徑自上床。   兩個人各擁被裳﹐雖然同在一床﹐卻有颶尺天涯之感。   過了一陣﹐阮玉嬌挨貼過去﹐問道﹕“你在生我的氣麼﹖”   朱一濤冷冷道﹕“我哪有這等閒工夫。”   阮玉嬌被他頂撞得直翻白眼﹐芳心中又是氣憤﹐又是悲哀。這刻連她自己﹐也 沒法解釋心中的情緒﹐究竟是何滋味。   朱一濤不久就發出均勻悠長的呼吸聲﹐似是已經沉沉大睡了。   阮玉嬌可睡不著﹐她頻頻在心中嘆氣﹐忖道﹕“我如果武功尚在﹐你豈敢如此 輕視於我。”   要知像她這等高手﹐如果蓄意謀殺﹐在這等同床共眠的情況之下﹐她要殺死朱 一濤﹐可說是易如反掌。   這一夜阮玉嬌根本沒有睡著過片刻﹐她雖是覺得朱一濤如此粗魯氣盛﹐似是不 近人情。   可是他說得出﹐做得到﹐當真一夜都不碰她﹐甚至不理睬她﹐這一股狠勁﹐卻 又是她自從長成之後﹐從未遇見過的。   在她印象之中﹐男人就是男人﹐在色欲方面﹐表現得最是軟弱的。   而且男人在一個美女面前﹐不管他有沒有越軌的企圖﹐總是顯得過份慷慨﹐願 意遷就女人。   以阮玉嬌這等姿色﹐又修練過幻府的奇異心功﹐更是從未碰過一個男人﹐像他 這等發作又絕又臭的脾氣的。   到了翌日﹐朱一濤與她一同出店﹐撇下了陳仰白﹐雙雙去吃早點﹐路上有說有 笑的﹐還計划與她去游京師各處的名勝古跡。   阮玉嬌見他似是很開心﹐這回已怕他發作臭脾氣了﹐是以不敢有違﹐跟他行去 。   他們首先乘車前赴北城﹐下車後才走了不遠﹐阮玉嬌便連連打寒嘩。   原來在他們眼前﹐是一座寬廣的湖﹐此時湖水在凜冽寒風中﹐已結了冰﹐遠遠 望去﹐宛如一面大鏡。   他們都穿得很單薄﹐尤其是朱一濤﹐在這等寒冷的北風中﹐他的一襲長袍﹐簡 直等如沒有穿衣一般。   阮玉嬌倒是穿了絲棉面的衣服外面還有坎肩披風﹐但她穴道受禁制﹐不能提聚 真氣﹐因此﹐這一身衣服﹐實在差得太遠。   此刻一看眼前數里方圓的大冰塊﹐一股寒意﹐從骨髓中冒出來﹐冷得直發抖。   朱一濤道﹕“瞧﹐這就是北湖﹐俗名水關﹐在盛夏之時﹐滿湖蓮花開放﹐清香 撲鼻﹐湖邊的亭台園謝﹐都有人設席觀賞﹐擅板歌聲﹐隨風飄揚。”   他說得娓娓動聽﹐使人甚是向往﹐阮玉嬌特別感到盛夏時湖景的迷人﹐因為最 低限度那時候她不用冷個半死。   不過她可不敢頂撞他﹐亦不敢埋怨﹐身子盡力靠貼著他﹐以便悄悄獲取一點兒 溫暖。   朱一濤道﹕“天氣熱時﹐常常有御馬監的內監﹐驅引數百御馬﹐到湖邊洗馬。 這時旗幟林立﹐鼓吹之聲響徹全湖﹐也是一景。”   阮玉嬌道﹕“啊﹐那一定很好看。”   朱一濤道﹕“到了初秋的月明之夜﹐環湖許多寺廟的僧人群集﹐舉行孟蘭盛會 ﹐放燈湖上﹐燈火浮行蓮花中﹐所以稱為花燈﹐還有許多飲廠酒的游人﹐大放煙火 ﹐使湖上五光十色﹐這一夜﹐一方面是梵唄鼓饒鐐繞不絕﹐另一方面是竺歌弦管通 宵達旦﹐組成一幅難忘的景象。”   阮玉嬌道﹕“真是太好了﹐實在教人難忘。”   朱一濤道﹕“冬天開始﹐就大見疏冷廠﹐到廠現在﹐湖水堅凍﹐游人更是絕無 僅有。但你瞧瞧﹐湖上還是有人的﹐可不僅止是我們兩人。”   阮王嬌道﹕“我看見啦﹐他們在湖冰上嘻玩﹐真是興趣不淺。”   朱一濤道﹕“他們在湖上滑行﹐別有趣味﹐有些人更是呼朋喚友﹐齊集此地﹐ 在湖上飲酒談笑。”   阮玉嬌大大的顫一下道﹕“他們不覺冷麼﹖”   朱一濤道﹕“他們穿得很厚。”   他微微一笑﹐伸手把她擁住﹐道﹕“你可曾凍壞了﹖”   阮玉嬌恨不得完全縮貼在他懷中﹐雖然辦不到﹐可以這一來已覺得好此。   她道﹕“本來我不怕冷﹐可是陪你在冰上走圭﹐門現在卻不行啦﹗”   朱一濤道﹕“在湖邊風大﹐咱們找個地方歇歇。”   他擁著她行去﹐不一會兒﹐到了一座寺門。   阮玉嬌看時﹐上面寫著金剛寺三個大字。   這座金剛寺迎面是一間大殿﹐後面尚有大閣和一些屋宇﹐雖然不算是大叢林﹐ 但也頗有堂皇莊嚴的氣象。   朱一濤和阮玉嬌人得大殿﹐但見一片寂靜﹐連和尚也見不到一個﹐朱一濤道﹕ “若在天氣不冷之時﹐每日都有許多士大夫游湖後﹐來想寺中﹐這時便有不少寺僧 ﹐迎送客人。‘阮玉嬌道﹕“很多有名的寺院﹐都是如此。”   朱一濤道﹕“所以我們現在來游﹐就可得到清靜了。”   阮玉嬌心想﹕“你來此地﹐豈僅是圖個清靜﹐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話呢﹗”   當然她不會在口中說出來﹐甚至還詐作同意他的見解﹐連連點頭。   朱一濤和她在一張長板凳上坐下。   由於寒冷之故﹐兩人偎在一起。   不久﹐一個和尚出來﹐看見了他們。   但沒有什麼表示﹐便又進去了。   過了一會兒﹐兩名中年僧人走出來。   朱一濤低聲道﹕“他們大概是來找麻煩的。”   阮玉嬌道﹕“你怎生得知﹖”   朱一濤道﹕“因為我正希望他們這樣做呀﹗”   阮玉嬌大為迷惑﹐忖道﹕“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兩名僧人走近來﹐合十問訊。   朱一濤瞧瞧他們﹐並不回札﹐亦不說話。   其中一個僧人道﹕“貧僧顯法﹐乃是敝寺知客﹐不知兩位貴客光臨﹐有失接待 ﹐十分抱歉。”   朱一濤道﹕“不必接待啦﹐我們進來躲躲風。”   顯法一瞧他們身上﹐果然十分單薄﹐當下道﹕“原來如此﹐今天果然寒冷些。 ”   另一個僧人接口道﹕“兩位貴客想是親眷之誼﹐可是在佛門淨地﹐還望坐開些 。”   朱一濤道﹕“為什麼要坐開些﹖”   這個僧人道﹕“在寺門之內﹐似是不大方便。”   朱一濤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僧人對他無禮的態度﹐顯然很不高興﹐面色一板道﹕“貧僧顯性﹐施主有何 見教﹖”   朱一濤道﹕“我正要教導你們一些道理。”   顯性怒道﹕“你這人好不客氣﹗”   朱一濤道﹕“不錯﹐我向來有話直說﹐不作興兜圈子的。”   顯法打圓場道﹕“這位施主是爽直之人﹐言語坦率﹐這本是好事。不過﹐兩位 坐得太近﹐教人看了不雅。”   朱一濤道﹕“我正要告訴你們﹐這個妞兒﹐不比平常女子﹐我實在忍不住要擁 抱她。”   顯性道﹕“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顯法道﹕“施主若是有此想法﹐最好在私室之中﹐勿在佛寺內如此行坐。”   朱一濤道﹕“你們如果仔細瞧瞧她﹐我敢打賭連你們也要坐到她身邊。”   顯性連連冷笑搖頭﹐顯法比較持重﹐聽了朱一濤的話﹐轉眼向阮玉嬌望去。   這時阮玉嬌仍然是一派端莊的態度﹐顯然嬌艷可愛﹐卻不至於令人感到難以自 持。   顯性也看過她﹐當下皺眉道﹕“你最好回去﹐別在這兒鬧事。”   朱一濤道﹕“你們敢不敢與我打賭﹖”   顯法道﹕“出家之人﹐豈能有違清規。”   顯性道﹕“我等心如止水﹐不是凡俗之人﹐己元欲念﹐你還是早早回去的好。 ”   朱一濤冷笑道﹕“敢情你們是怕受不住誘惑﹐所以托詞拒絕。”   顯性一直壓制著火氣﹐這時已忍不住了道﹕“如若我們能不動心﹐你便如何﹖ ”   朱一濤道﹕“若是如此﹐我給你們叩頭。”   顯法道﹕“你們別開玩笑啦﹗”   他轉向顯性道﹕“這位施主愛在這多坐一會兒﹐咱們就由他去。”   顯性正要反對﹐朱一濤已道﹕“咱們找住持評評理去。”   這回連顯性也為之一愣﹐間道﹕“評什麼理﹖”   朱一濤道﹕“這個妞兒的魅力﹐連你們都抵受不了﹐我當然更不必說了。   因此﹐我當然有權在這兒與她親熱﹐咱們就評的這個理。”   顯法雖是口才便結﹐為人圓滑﹐但此時也不禁氣惱起來道﹕“你休得口口聲聲 ﹐誣指我們受不住誘惑。”   朱一濤道﹕“你們不敢和我賭﹐豈不是默認了﹖”   顯性道﹕“我卻要他叩頭﹐才肯甘心。”   朱一濤道﹕“使得﹐但如若你們輸了呢﹖”   顯性道﹕“我輸了也給你叩頭。”   朱一濤道﹕“這樣吧﹐如果你們輸了﹐我就找主持來試一試。”   顯性到底是正正式式的出家人﹐感到這等事情﹐不好把一寺主持牽進去﹐是以 搖頭反對道﹕“咱們之事﹐何須弄到旁人身上﹖”   朱一濤道﹕“你們爭了半天﹐敢是認為自己一定會輸﹖”   顯法、顯性都愣住了﹐做聲不得。   朱一濤道﹕“你們也敢一試﹐主持何以不敢﹖”   兩個和尚被他的歪理纏得頭昏腦漲﹐當下決定不與他饒舌﹐趕緊打發了他﹐便 可得到清靜。   顯性道﹕“你說要怎樣試法﹖”   朱一濤道﹕“很簡單﹐你細細瞧看她一遍﹐就差不多了。”   顯法、顯性二僧﹐一齊轉眼向阮玉嬌望去。   他們心中都在想﹐縱然自家禪心未堅﹐猶有情欲﹐可是這個美貌女子豈能在顧 盼之間﹐就能使人出丑﹖換言之﹐他們認為這個女孩子不論多麼的嬌媚﹐但亦不可 能僅僅是看一下﹐就能勾魂攝魄﹐何況他們已受過訓練﹐心中的感受﹐哪怕很強烈 ﹐亦可以深藏不露。因此﹐他們自信縱然動了情欲﹐也不會流露出來﹐這樣的話﹐ 誰能得知。   阮玉嬌舉手障面道﹕“唉﹐你們在說什麼呀﹖”   顯性道﹕“那是他出的主意﹐你也聽見的。”   朱一濤道﹕“當然是我出的主意啦﹗”   阮玉嬌輕輕道﹕“你可不可以先問過我呢﹖”   她的聲音﹐十分柔媚嬌美﹐口氣則委婉之極﹐令人聽了﹐心中無限憐惜。   朱一濤硬繃繃的道﹕“你敢不聽我的話了﹖”   阮玉嬌好像很害怕似的﹐連忙垂手﹐讓整個面龐﹐暴露在兩僧的視線中。   她柔聲道﹕“我怎敢不聽﹐但是……”   她的目光﹐求救地向兩僧望去﹐迅快一掠﹐隨即怕羞地移開了。   兩僧此時已忘了試驗定力之事﹐但覺一股護花豪氣﹐湧上胸臆。   她那楚楚可憐的神態﹐若在別的女人身上﹐未必會使男人如此同情。   以她的嬌媚美麗﹐但如果不是那對會談話一般的眼睛﹐肉他們發出求救的意思 的話﹐這兩名僧人﹐胸中豪氣不一定會泛起得這麼快。   這雖是一剎那問之事﹐可是在兩僧的心理反應過程中﹐卻是非常的復雜﹐最後 的結果﹐便是他們感到有替這個美女說話之必要。   顯性道﹕“假如這位女檀椒不願﹐施主你焉可勉強於她﹖”   顯法道﹕“不錯﹐此是問題的關鍵所在﹐若不得到她同意﹐咱們一切作罷。”   朱一濤道﹕“你怎麼說﹖”   他的話乃是向阮玉嬌相詢﹐因此之故﹐三個男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集中在 她的面上。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厲懲頭陀識佛妖】   阮玉嬌怔了一下﹐才點點頭﹐接著向那兩僧流波顧盼。   在她那對黑白分明的眼光中﹐兩僧各自感到這個美女﹐生似是只向自己求救。 她的意思好像是說﹐她只信任他一個人﹐所以向他求助。   在這求助的意思後面﹐還有就是她生似願意做任何之事﹐只要她不再受欺侮﹐ 得到憐愛﹐她可以聽從一切命令﹐包括獻出她的肉體在內。   兩憎的心情﹐由伶化愛﹐並且由於各自都感到她只向自己求助﹐所以更有義不 容辭﹐以及竊喜的感覺。因此﹐他們禁不住向她的恫體注視打量起來。   朱一濤泛起冷笑之容﹐隨手就給這兩個和尚﹐每人一個大嘴巴。   清脆的耳光聲﹐在殿堂中回響。   顯法、顯性二人﹐雖然面上一片疼痛熱辣﹐但頭腦也給打醒了﹐曉得自己果然 正如對方所言﹐只看了阮玉嬌一下﹐就墜人情欲之網中。   他們都不敢強辯﹐因為他們一來心中有愧﹐二來當他們心中生出情愛之念時﹐ 表情上已透露無遺﹐實在無法掩飾。   朱一濤道﹕“現在輪到住持了﹐他叫什麼﹖”   顯法遲疑一下﹐才道﹕“敝寺住持是惠可大師。”   朱一濤道﹕“他在哪里﹖”   這回輪到顯性作答道﹕“在後面禪房中。”   朱一濤道﹕“好﹐你們前面帶路。”   顯法等兩僧﹐不知如何﹐已消失了任何反抗的意念﹐竟乖乖的轉身行走。   朱一濤擁著阮玉嬌的纖腰﹐在後面跟著。   他們穿廊過院之際﹐可就碰見了不少僧人。   這些出家的人﹐看見是本寺知客僧﹐帶領著一對青年男女﹐往後面走﹐雖然有 點兒不尋常﹐卻也不來多事詢問。   不一會﹐他們已走到一座清靜的院落中﹐顯法等兩僧﹐停住腳步﹐目光落在台 階上一道房門上。   這道房門垂著竹簾﹐里面靜寂無聲。   朱一濤毫不客氣﹐一邁步就到了房門前﹐掀開竹簾。   但見這間禪房﹐布置得相當清雅﹐所有的家具﹐手工精美﹐質料俱佳。   在窗邊有一張大型書桌﹐一個和尚坐在旁邊﹐桌上除了文房用具之外﹐還有一 部攤開的佛經﹐和一盤時鮮水果﹐另外尚有茗茶等物。   他被簾聲驚動﹐轉眼瞧看﹐眉頭微皺﹐似是對於來人不經通報﹐擅自揭簾而感 到十分不滿。   朱一濤打量一眼﹐但見這個和尚﹐尚是中年的人﹐相貌清秀。雖是坐著﹐卻頗 有氣派。   他道﹕“你就是惠可和尚麼﹖”   那中年僧人雙眉皺得更緊了﹐眼露詫異之光﹐頷首道﹕“不錯﹐施主是誰﹖有 何事見教﹖”   朱一濤道出姓名﹐接著問道﹕“我的名字﹐你聽過沒有﹖”   惠可大師驚訝地道﹕“聽過﹐貧僧雖然不問世事﹐但是仍然有些奇人異士的碰 友﹐是以得知朱施主的大名﹐亦得知朱施主是當世武林高手中的頂尖人物。’朱一 濤道﹕“既然你聽過我的名字﹐倒是可以省點兒工夫了。”   他把簾子揭高些﹐讓住持惠可看見外面的阮玉嬌﹐接著又說﹕“她是幻府中人 ﹐是不是幻府一嬌﹐還不知道。”   惠可顯然深知武林中這等秘聞傳說﹐當下十分詫異地多看那個美女一眼﹐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朱一濤道﹕“我打算將她交給你看管。”   惠可大感迷惑道﹕“把她交給貧僧看管﹖”   朱一濤道﹕“正是。”   惠可尋思了一下﹐才道﹕“貧僧可不可以知道施主何以有此一舉﹖”   朱一濤道﹕“詳情我不擬多說﹐總之﹐我把她軟禁在這兒﹐只要一柱香之久﹐ 我就回來把她帶走。”   惠可道﹕“朱施主雖然不是尋常之人﹐但寺廟佛門之中﹐自有清規﹐貧袖一來 不能容許一個婦女呆在此房之中﹐二來貧袖亦不能限制她的行動﹐因此之故﹐朱施 主的轉托﹐恕難遵守。”   朱一濤冷冷道﹕“既然如此﹐我就將你們囚禁在一起﹐假如你讓她走出此房一 步﹐我就放火燒了你的寺廟。反之﹐如果她讓你走開﹐我就收拾她。”   他回頭道﹕“阮玉嬌﹐進來。”   阮玉嬌怯怯地應一聲﹐舉步拾階而上﹐隨即被朱一濤推人禪房內。   朱一濤接著向顯法兩僧瞪眼睛﹐喝道﹕“你們還不滾蛋﹐敢是想挨揍。”   房中的惠可高聲道﹕“你們退下吧。”   顯法等兩僧﹐聽得住持吩咐﹐便不敢多言﹐回身就去了。   朱一濤也走人房內﹐向惠可道﹕“你好生聽著﹐這一個女子﹐你看她長得多漂 亮可愛﹐其實卻是九天魔女﹐你如果被她所迷﹐竟然願意縱她逃走。一切後果﹐你 自己負責。”   惠可實在聽得糊里糊塗﹐弄不明白朱一濤到底是打什麼主意。   阮玉嬌低聲下氣地道﹕“假如是他甘心情願放我﹐你就不見怪了﹐是不是呢﹖ ”   朱一濤道﹕“不錯﹐但你只有一柱香的時間。”   阮玉嬌道﹕“我曉得啦﹗”   她直到現在﹐才敢相信這是一個脫身的好機會﹐要知她昨天開始﹐就成了朱一 濤的俘虜﹐在她的立場來說﹐她當然希望能解開穴道禁制﹐同時恢復自由之身。   她雖然猜不出朱一濤為何要對付惠可大師﹐但這件事卻給她制造了絕佳觀會﹐ 所以她心中暗暗高興。   朱一濤面色甚是冷漠﹐淡淡道﹕“如果你能使他願意蓄發還俗﹐我不但上你走 ﹐還解去穴道禁制。”   阮玉嬌心中盡管喜不自勝﹐但她深知如果一露出這等心情﹐定然使惠可十分痛 恨﹐因而生出戒備警惕﹐那就不好下手了。   當下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幽幽道﹕“哎﹐你別開玩笑了﹐我莫說做不得﹐到 ﹐即使辦得到﹐也不能做出這種事情。”   朱一濤聳聳肩道﹕“你自家決定﹐我可不管。但你聽著﹐如過一柱香之內﹐你 脫身不得﹐就須得把喬雙玉找來﹐或是安排與她見面。”   阮玉嬌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朱一濤一晃身出了室外﹐還順手拉上房門。   惠可大師等了一下﹐才問道﹕“女施主剛才若有所悟﹐究是何意﹖”   阮玉嬌道﹕“他將我帶到此地﹐在冰湖上差點兒沒凍死了我﹐折騰了老半天﹐ 我都不知他目的何在。直到剛才﹐才知道他是為了要找我家大姊。”   惠可平靜地道﹕“你讓他去見見令姊﹐也就是了。”   阮玉嬌道﹕“看來只好如此了。”   惠可便默然不語﹐甚至微微瞑目。   可是這個嬌美動人的女郎影子﹐老是在他眼前晃動﹐這是前所未有之事﹐因此 ﹐他覺得很是奇怪。   這位大法師將經過情形檢討一下﹐發覺井沒有什麼事情﹐能夠令他留下深刻難 忘的印象。   然則為何她的影子﹐乃至她的聲音﹐都老是在眼前耳際繚繞呢﹖他很有自信地 睜眼凝神﹐向阮玉嬌望去。   但見她玉面朱唇﹐柳眉微蹙﹐雖然是不折不扣的美人胎子﹐但一絲兒也不能使 他生出情欲之心﹐反而只感到她有一股楚楚可憐的意態而已憐憫與情欲﹐乃是兩種 不同的情緒。惠可法師分得很清楚﹐所以暗感迷惑。   他忖道﹕“聞說幻府諸女﹐擅能迷人心志﹐使人生出情欲﹐但她卻沒有作諸天 魔女之舞﹐亦沒有以肉身迫我﹐顯然她並不曾打算挑起我的情欲。”   阮玉嬌輕輕嘆氣之聲﹐傳入他耳中。   惠可大師又忖道﹕“她如是用這等色相﹐只有使我更增悲憫﹐如何會屈服於她 裙下﹖”   他再度垂眉瞑目﹐但她的影子﹐仍然在他心頭閃隱出沒。   惠可雙眉微皺﹐道﹕“阮姑娘﹐你可是打算設法遁去麼﹖”   阮玉嬌訝道﹕“誰說的﹖”   惠可道﹕“撇座心靈中示現警﹐大感疑惑﹐是以有此一問。”   阮玉嬌道﹕“我雖然曾經是藝高膽大之人﹐不把天下人放在心上。但如今全無 氣力﹐舉步維艱。假如你不讓我走﹐我敢走麼﹖”   惠可尋思片刻﹐才道﹕“貧僧明白啦﹐剛才心靈中的警兆﹐其實是疑惑而已。 疑的是朱施主對你﹐並沒有嚴厲限制。他臨走時只說﹐你如果失敗。   只須帶他去見令姊而已。”   阮玉嬌愁眉不展道﹕“你說得好輕松﹐但你如果得知內情﹐一定不會這樣想。 ”   惠可道﹕“請問其中有何隱情﹖”   阮玉嬌道﹕“此事可分兩方面來說﹐一是我帶他去見敝府大姊﹐若是如此做了 ﹐我就須得受家規處罰﹐在雪山堅冰之中﹐囚禁七七四十九天﹐不准進食。”   惠可法師一怔道﹕“這等酷刑﹐誰受得了﹖就算不曾凍死﹐亦將餓死。”   阮玉嬌道﹕“這一條家規﹐目的正是處死呀﹗”   惠可道﹕“這是其一﹐另外還有一點是什麼﹖”   阮玉嬌道﹕“在另一方面說﹐如果我拒絕帶他去見家姊﹐他是有名的心狠手辣 之人﹐當然不會放過我﹐既然我不受他利用﹐他還會讓我留在世間嗎﹖”   惠可一聽﹐合情合理﹐心中有六七分相信了。   兩人四目交投﹐阮玉嬌作出一個無可奈何的苦笑。   她雖然僅只是自伶的苦笑﹐可是流波顧盼﹐宛如眉挑目語﹐一股說不出的冶艷 ﹐蕩人心脾。   惠可心中怦然一跳﹐但覺她在楚楚可憐的姿態中﹐含蘊的有十分動人的風韻。   他不知不覺想到朱一濤的話﹐朱一濤說的是如果他失敗了便將以一把無情火﹐ 燒平他這一座寺廟。   惠可在心中與自己商量道﹕“我如若縱她離去﹐則她可以保存一命﹐而我的寺 廟﹐卻須化為灰燼。佛門聖地﹐一旦成為劫灰﹐當然大是罪過﹐然而救人一命﹐勝 造七級浮屠﹐我就當如此寺從未興建﹐又有何不可﹖”   直到現在﹐他心中存的都是悲憫之念﹐全無□思妄想。   因此﹐他瞧起來具有莊嚴法相﹐一片光明坦蕩。   他已下了決心﹐不惜此寺付諸一炬﹐也要救了這個女子一命。   當下惠可心情大寬﹐揚眉舉目﹐向阮玉嬌望去。   他的目光剛往前轉動﹐即見一對纖巧的小腳﹐從裙下露出來。   這雙小腳﹐當然是阮玉嬌的﹐沒有經過纏扎﹐但十分纖小美觀﹐在繡花鞋上面 ﹐沒有襪子﹐所以裸露數寸白皙的肌膚。   那麼小的一塊肌膚﹐即已充份顯現出光滑和彈性﹐散發出說不盡的光彩和魅力 ﹐教人不忍移開目光。   惠可法師的思緒﹐正如一般男人那樣子﹐馬上就聯想到這一對纖足在裙內的部 分。   若是普通的男人﹐一定順流而上﹐聯想到令人臉紅的地方。但惠可終是修道之 人﹐禪心深定﹐只聯想到小腿﹐就停止了。   他輕輕干咳一聲﹐道﹕“阮姑娘﹐你可想逃走﹖”   阮玉嬌微微一笑﹐口中即以惶惑柔弱的語氣﹐說道﹕“大師﹐你真的這樣問我 麼﹖”   惠可道﹕“自然是真的啊﹗”   他這時才抬目向阮玉嬌望去﹐突然微感昏眩﹐但覺有生以來﹐從未見過如此可 憐可愛的女孩子。   阮玉嬌欲言又止﹐最後才道﹕“我想逃走﹐但我可不願連累你。”   惠可道﹕“不要緊﹐也許朱一濤會驚奇地發現﹐敝寺並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燒 毀的。”   阮玉嬌本可馬上就走﹐但她實在忍不住好奇之心﹐因此她問道﹕“為什麼他辦 不到﹖”   惠可道﹕“敝寺雖然在武林中沒有什麼名氣﹐但在沙門中卻算得上是具有降魔 神通的廟字之一。因此﹐如果朱一濤不顧一切地胡來的話﹐敝寺也只好把他視為邪 魔之流看待了。”   阮玉嬌訝道﹕“大師的意思﹐敢是打算破戒出手﹐制止他的暴行麼﹖”   惠可徐徐道﹕“正是此意。”   阮玉嬌左瞧右看﹐都看不出這個大和尚是個精通武功之人﹐是以心中驚疑交集 ﹐忖道﹕“他藏斂功夫的造詣﹐若是居然達到了連我也看不出的地步﹐是縱然強如 朱一濤﹐亦將敗於他手底無疑了。”   在她這個想法中﹐有一點她不要多費思考的﹐便是那朱一濤若是不敵的話﹐則 她幻府亦沒有人可以與惠可抗手了。   為了多套一點兒內情﹐她故意裝出關切的神情﹐道﹕“大師啊﹐你可知道朱一 濤是什麼人物﹖”   惠可道﹕“老鈉當然知道﹐他外號是孤劍獨行﹐乃是當世的頂尖武林高手。”   阮玉嬌道﹕“他的確有真本事﹐並非浪得虛名之輩﹐大師若然稍有輕慢之心﹐ 只怕……只怕不大好呢﹗”   惠可道﹕“你放心吧﹐貧衲自有分教。”   阮玉嬌聽他口氣中﹐似是很有把握﹐只好聳聳肩道﹕“既然如此﹐妾身就此告 辭。”   惠可坦然道﹕“女擅拋請便。”   阮玉嬌裊裊郵娜地走到門口﹐伸手去拉那兩扇木門。   惠可微微含笑﹐目送著她的背影。   但見阮玉嬌連拉了兩下﹐仍然沒有拉開木門。   這時不但她驚訝回顧﹐惠可也露出迷惑之色。   他道﹕“難道是外面的門環上﹐被朱一濤扣上一把鎖頭麼﹖”   阮玉嬌一眼望去﹐便敢肯定惠可的迷惑﹐決計沒有作偽。   她明知如果是門環扣上鎖頭﹐則縱然不能完全打開﹐卻可以拉動少許。   如今卻是紋風不動﹐可見得必定是別有原因了。   她道﹕“不要緊﹐我就等一會兒。”   阮玉嬌的話雖是這樣說﹐其實並沒有作等一會兒的打算﹐而是舉步向後窗行去 。   她迅即到了窗下﹐正要推開窗門﹐突然感到一陣森寒凜冽的殺氣﹐透窗而入﹐ 把她籠罩住。   阮玉嬌登時機伶伶地打個冷顫﹐雙手失去氣力﹐垂了下來。   惠可訝道﹕“你為何打消了越窗出去的打算﹖”   阮玉嬌心中感到不妙﹐因為她曉得限期已屆﹐如若再稍有耽誤﹐朱一濤即行出 現﹐此時﹐她一條路是帶他去見大姊喬雙玉﹐另一條路就是讓他殺死。   她秀眉一皺﹐計上心來道﹕“或者我手軟元力也未可知﹐大師可不可以替我推 開此窗﹖”   惠可道﹕“這又有何不可﹖”   他馬上舉步上前﹐伸手推窗。   阮玉嬌瞧他的行動﹐相當迅速﹐完全沒有絲毫拖延時間之意。   接著又見他一下子就推開了窗戶﹐心中大喜﹐便從他身邊擠過﹐搶到窗邊。   可是她能夠挨碰著窗戶﹐已經十分的不容易了﹐因為當她擠過惠可身邊之時﹐ 馬上就感到一股森厲寒冷的殺氣﹐迎面沖撲﹐使她連眼睛也睜不開。   她閉目愣了一下﹐正要說話﹐耳中忽然聽到屋門砰地一響﹐被人踢開。   一個人隨著響聲走人房內﹐此時阮玉嬌亦因禁受不住那股殺氣﹐因而連退三四 步﹐回頭瞧看。   只見來人正是孤劍獨行朱一濤﹐他意態軒昂地屹立房中﹐目光中含有冷傲的光 芒﹐似乎甚不友善。   阮玉嬌大為疑惑﹐忖道﹕“原來不是他阻止我出去﹐那麼是什麼人存心整我呢 ﹖”   朱一濤已道﹕“阮玉嬌﹐一拄香限已屆滿﹐你顯然已經輸了。”咱們可以走了 ﹗”   阮玉嬌深深吸了幾口氣﹐才恢復過來﹐高聲道﹕“假如你給我的這個機會﹐是 公平無私的話﹐我就有話要說了﹐如果不講公平﹐我就閉口不語。”   朱一濤道﹕“你可是認為不公平麼﹖”   阮玉嬌道﹕“當然啦﹗”   惠可插口道﹕“是不是他來得大早了一點兒﹖”   阮玉嬌搖搖頭﹐心下大難﹐忖道﹕“他如何連時間也測算不出來﹖”   要知武功若是達到一流高手的境界之人﹐定要能夠測算時間﹐並且極為准確﹐ 絕對不能有分秒之差。   因此阮玉嬌非常奇怪﹐認為以惠可的造詣﹐不該發出這等問題。   她道﹕“你明著說讓我離開﹐但卻派人從中阻撓﹐不讓我離開此窗﹖”   朱一濤冷冷道﹕“我可沒有阻撓你。”   阮玉嬌道﹕“但我明明是被人所阻的。不信的話﹐可以問問惠可大師﹐看他是 不是已經准許我離開﹖”   朱一淘道﹕“就算他答應你﹐但你目下仍在此地。我只談事實﹐不談別的。”   阮玉嬌垂頭道﹕“既然如此﹐我就沒話說啦﹗”   她的聲音與表情﹐都顯得那麼可憐動人﹐以致惠可心頭一軟﹐忍不住說道﹕“ 貧僧的確答應了她﹐讓她離去的。”   朱一濤道﹕“但她尚在此地﹐對不對﹖或者你可以告訴我﹐她為何不離去之故 ﹖”   惠可愣了一下﹐才道﹕“這個……這個貧僧可沒有法子回答了。”   朱一濤面色一沉﹐其寒如冰﹐冷冷道﹕“現在撇開她的事不談﹐我且問你﹐你 何故讓她離去﹖難道我不敢放火燒掉你這座破廟麼﹖”   惠可反而恢復沉靜﹐道﹕“貧僧倒沒有這麼想。”   朱一濤道﹕“好極了﹐那麼你竟是橫心割了出去﹐准備讓我燒毀此廟麼﹖”   惠可道﹕“那也不是這個意思。”   朱一濤已經不耐煩了道﹕“你既是吞吞吐吐﹐那麼我這就放火﹐瞧瞧你的答案 究是什麼﹖”   說罷﹐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枚朱紅色的彈丸。   阮玉嬌見了吃一驚﹐道﹕“這是不是無情火彈的一種﹖”   朱一濤道﹕“不錯﹐這就是其中的一種火彈﹐單單是這一枚﹐就可以燒去一幢 房屋。”   惠可道﹕“朱施主﹐你是武林中的名人﹐為何要與我佛門過不去﹖”   朱一濤道﹕“若是我決定了做一件事﹐那就不要再講理由﹐除非你事前能說服 我﹐阻止我下此決心。”   惠可道﹕“你已下了決心沒有﹖”   朱一濤道﹕“已經下啦﹗”   惠可道﹕“這樣說來本座須要以一切力量﹐來阻止你的暴行了﹖難道不可以再 談談麼﹖”   朱一濤道﹕“不用再談啦﹐你有什麼力量﹐即管使出來就是。”   惠可道﹕“好﹐恕貧憎得罪了。”   阮玉嬌訝然望著這個和尚﹐暗念此僧如果當真是有武功﹐那一定比朱一濤更強 無疑﹐這一點是從他的深藏不露的涵養收斂功夫中推測出來的。   因此﹐她已不要出言勸阻了。   朱一濤沉聲道﹕“你既是打算抵抗﹐那就划下道來。”   惠可道﹕“貧僧雖然也學過一點兒拳腳功夫﹐可是造詣有限得很。但敝寺有一 個山門護法之人﹐如若施主仍然相迫﹐貧僧說不得只好找他來對付你了。”   朱一濤呵呵一笑道﹕“原來如此﹐你快去叫他來。”   惠可拿起一錘﹐在玉磐上連擊九響。   清脆的馨聲﹐隨風飄送出去﹐傳人山中﹐令人悠然而生忘俗之感。   磐聲響過﹐等了片刻﹐院中有人說道﹕“敢是住持師兄傳喚﹖”   此人語氣雖然謙恭平和﹐可是卻含氣斂勁﹐一聽而知是個內功深厚之人。   惠可道﹕“正是﹐敝座有要享相請。”   院外之人道﹕“那就請住持師兄諭知何事。”   惠可道﹕“敝座房內另有兩人﹐一男一女﹐女的須得托護佛門﹐男的決意要焚 毀寺廟﹐敝座自知阻他不得﹐故此有煩戒刀頭陀為山們護法﹐勿遭浩劫。”   阮玉嬌啊了一聲﹐驚道﹕“什麼﹖院中之人﹐就是戒刀頭陀麼﹖”   惠可道﹕“就是他。”   外面的戒刀頭陀道﹕“敝座在此候令﹐抑是進入房內﹖”   惠可道﹕“相信在外邊就可以了﹐但還是讓我征詢一下的好。”   朱一濤點頭道﹕“好﹐你問問他。”   惠可和尚提高聲音道﹕“戒刀師弟﹐你打算就在院中出手﹖抑是要換個地方﹖ ”   他說話之時﹐朱一濤已走到門邊﹐把門打開。   但見院落中站著一個僧人﹐皮膚黑黑﹐面上皺紋甚多﹐似是久經風霜侵蝕所致 ﹐在他瘦長的身體上﹐只罩著一件單薄的衲衣﹐有兩三處經過補丁﹐他給人整個印 象﹐乃是道道地地的行腳游方苦行和尚﹐但除了流浪生准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之外﹐ 他緊閉的嘴唇﹐以及安祥寧靜的眼睛﹐則予人以有道之感﹐曉得他是個沉默的、喜 歡深思之人。   戒刀頭陀的目光﹐也落在朱一濤身上。   他頷首道﹕“但憑住持師兄吩咐就是。”   朱一濤跨出院外﹐拱手道﹕“幸會﹐幸會﹗”   戒刀頭陀也單掌合十﹐還了一禮道﹕“施主意氣軒昂﹐威儀絕世﹐一望而知是 超凡絕俗、舉世無雙之士。”   朱一濤道﹕“大師好說了﹐本人豈敢當得這等盛譽﹖”   戒刀頭陀道﹕“像施主這等人物﹐自應是做大事立大功之人﹐何故駕臨寒寺﹐ 甚至與我等出家之人﹐有過不去的事發生﹖”   朱一濤道﹕“本人自家也不知為何如此﹐想必是被魔鬼作崇。”   戒刀頭陀道﹕“施主很會說話。”   朱一濤聳聳肩道﹕“也許這是實情。”   這時阮玉嬌已經走人院中﹐只剩下惠可和尚還在房內。   她那婷婷的身段﹐清麗的容顏﹐實在足以吸引任何男人的眼睛。   可是這位四大皆空的戒刀頭陀﹐卻只淡淡的掃瞥她一眼。   朱一濤指指阮玉嬌﹐接回剛才的話題道﹕“瞧﹐我可沒有騙你﹐她不是魔鬼麼 ﹖”   戒刀頭陀嘴角微現笑容﹐道﹕“施主這話﹐只怕會使這位姑娘生氣。”   朱一濤道﹕“為什麼﹖難道她長得美貌﹐就不會是魔鬼麼﹖順便請問一聲﹐她 長得很漂亮動人﹐對也不對﹖”   戒刀頭陀點點頭﹐口中嗯了一聲。   他雖見曾經點頭﹐但任何人都可感到他其實是不置可否﹐既沒有承認阮玉嬌漂 亮﹐但反過來說﹐亦沒有否認她的美麗。   朱一濤轉眼向阮玉嬌望去道﹕“你聽見沒有﹖他到底認為你漂亮呢﹐抑是不漂 亮﹖”   阮玉嬌微微一笑道﹕“以你如此聰明才智之人﹐還猜不出來麼﹖”   朱一濤道﹕“我何須費心去猜。”   朱一濤道﹕“我倒是可以解釋他的真正意思﹐保証這位大師亦必同意。   如果你想聽聽﹐那就請人先解我穴道。”   朱一濤道﹕“什麼﹐你意思可是說﹐用這麼一點兒小小推測﹐就換回你的自由 ﹖”   阮玉嬌道﹕“假如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朱一濤道﹕“沒有那麼容易﹐我現在是非聽不可。”   阮玉嬌道﹕“唉﹐你這麼一迫我﹐我忽然給忘記啦﹗”   朱一濤道﹕“忘記也不行﹐快說。”   阮玉僑道﹕“如果我不說﹐你便如何對付我﹖”   朱一濤道﹕“割下你的舌頭﹐好不好﹖”   他的話雖然好像是開玩笑﹐可是令人聽起來有真實感﹐因而使人對他的殘酷生 出毛骨悚然之感。   阮玉嬌忙道﹕“好﹐好﹐我說就是。”   她轉眼向戒刀頭陀望去﹐道﹕“假如他動手要割我的舌頭﹐大師可肯搭救﹖”   戒刀頭陀道﹕“貧僧不擬奉答﹐如果你想知道答案﹐恐怕你須得讓他試試看。 ”   阮玉嬌道﹕“如果你到時不搭救的話﹐我的舌頭豈不是被他割去了﹖”   戒刀頭陀道﹕“這個貧僧也不知道了。”   在房內的惠可和尚聽得目瞪口呆﹐但覺外面院中的這三個人﹐俱屬不可恩議的 類型。   例如戒刀頭陀的點頭和嗯聲﹐能叫人清楚地感到他仍是不置可否﹐如朱一濤輕 描淡寫他說一句割舌頭﹐能使人心中一驚﹐感到他當真會那樣做。至於阮玉嬌﹐則 每個表情和語聲﹐都能令人對她增加無限同情憐憫﹐因此﹐惠可和尚對於戒刀頭陀 不肯爽快答應幫助阮玉嬌之舉﹐大為不滿。   阮玉嬌已道﹕“朱一濤﹐你別動手﹐我說就是。”   朱一濤淡淡道﹕“雖是出身於幻府﹐但碰到了我﹐算你倒霉﹐諒你也不敢不說 。”   戒刀頭陀道﹕“原來兩位都是大有來頭的任務﹐貧僧真是失敬了。”   得他相助﹐也許有恢復自由甚至反敗為勝的局面出現。”   阮玉嬌道﹕“謝謝你提醒我。”   戒刀頭陀道﹕“貧僧無德無能﹐連庇身之所也行將成為瓦礫之場﹐如何還敢奢 談別的。”   朱一濤道﹕“得啦﹐你不願幫助她﹐直說就是﹐何須另尋借口推托。”   阮玉嬌道﹕“你似乎想激他出手幫助我﹐只不知有什麼存心﹖”   朱一濤道﹕“老實告訴你﹐我只是想瞧瞧﹐身為三仙四佛之一的人物﹐究竟在 什麼情況之下﹐才肯與你幻府之人﹐聯成一氣。”   阮玉嬌道﹕“在三仙四佛之中﹐誠然有四位沒有姓名﹐不知是什麼人﹐但也不 見得他就是四佛之一呀﹗”   朱一禱反問道﹕“既然你不知他是四佛之一﹐何以一聽到他的法號﹐就聳然動 容﹖”   阮玉嬌道﹕“你想聽真話抑是假話﹖”   朱一濤道﹕“先聽假話。”   阮玉嬌道﹕“假話是我聽到戒刀頭陀之名時﹐雖然不知他是誰﹐但為了不讓你 小看了我﹐故意裝出驚訝之色。”   朱一濤點點頭道﹕“這話倒也可以自圓其說﹐真話呢﹖”   阮玉嬌道﹕“真話是﹐我的確不知他是四佛之一﹐可是一來他的法號稱為戒刀 ﹐不問可知是個武學名家﹐方會以兵器為號。二來他並非不知孤劍獨行與幻府的威 名﹐卻仍敢現身應戰﹐因此﹐我不由的聯想到他定然就是四佛之一。”   朱一濤道﹕“這話也說得有理﹐但何以有真假之別﹖其中有什麼地方﹐令人感 到有說假話的必要﹖”   阮玉嬌道﹕“如果我說真話﹐你便可以從我的細密思路和迅捷反應中﹐測度出 我深淺﹐因此﹐我應該對你說假話的。”   朱一濤道﹕“好極了﹐你何故不說假話﹐反而全盤托出呢﹖難道現在就不怕我 測度出你的深淺麼﹖”   阮玉嬌笑一笑道﹕“這個答案﹐留給你自己去猜測吧﹐當然﹐我心中是認為你 決計猜不著的。”   朱一濤沉哼道﹕“這一點果然不易猜測。”   他目光一轉﹐掠過戒刀頭陀面上﹐忽見他微微而笑﹐笑容中含有某種意思。   朱一濤登時感到不服氣﹐挑舋地道﹕“怎麼啦﹐莫非大和尚已參悟此女之意﹖ ”   戒刀頭陀道﹕“貧僧的心思﹐只用在深微慈悲的佛法上﹐別的話頭﹐一概不參 。”   朱一濤道﹕“諒你也不能﹐此女的野狐撣﹐可是隨便就可以參的。”   戒刀頭陀道﹕“朱施主穎悟蓋世﹐英姿絕代﹐何必在這污濁俗世之中﹐輪轉自 苦呢﹖”   朱一濤斥道﹕“咄﹐和尚休得絮恬﹐本人最不愛聽的就是這等不著邊際的話。 ”   戒刀頭陀道﹕“好﹐好﹐貧袖不再饒舌﹐但只要朱施主忽然動興﹐來與貧衲談 談的話﹐貧僧尤任歡迎。”   阮玉嬌插口道﹕“我呢﹖你歡迎不歡迎﹖”   戒刀頭陀道﹕“貧僧可以介紹一位道友﹐與你談談。她的寺廟﹐距此不遠。”   阮玉嬌道﹕“我平生不愛跟同性打交道﹐若然是你大和尚說法﹐我也許肯聽一 聽。”   戒刀頭陀道﹕“貧僧向來拙於口才﹐只怕女擅椒會感到失望﹐還是找那位道友 的好。”   他一直閃避阮玉嬌的問題﹐不敢答應下來﹐可見得他心中有數﹐對這個幻府出 來的美女﹐大有戒心。   朱一濤道﹕“閒話休提﹐言歸正傳﹐這間廟寺﹐住持是惠可法師﹐既然他失敗 了﹐我動手焚燒此廟﹐旁人可沒得說了吧﹖”   戒刀頭陀道﹕“貧僧身為佛門弟子﹐豈能任人焚燒聖地﹐除非是力有未逮﹐那 叫做沒有法子之事。”   朱一濤道﹕“你打算怎麼阻止我﹖”   戒刀頭陀道﹕“朱施主若是存心迫貧鈉破戒出手﹐也用不著出此縱火之策。”   朱一濤道﹕“好﹐我不燒毀此寺﹐亦無損失可言﹐但這個魔鬼﹐卻須得去掉。 ”   他指指阮玉嬌﹐稱之為魔鬼﹐把這個美女氣得杏眼圓睜。   他接著又道﹕“這樣吧﹐你如果動手贏了我﹐我就帶走此女﹐如果你輸了﹐我 就把她交給你。”   戒刀頭陀道﹕“貧僧是出家之人﹐不論贏輸﹐亦不能收留此女。”   朱一濤道﹕“你如果輸了﹐就不能拒絕﹐除非你贏得我手中之劍。”   戒刀頭陀面上的皺紋﹐突然問增加了很多似的﹐沉重地道﹕“朱施主﹐難道你 此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要將此女留下嗎﹖”   朱一濤道﹕“不錯。”   戒刀頭陀道﹕“敢問這是什麼原故﹖”   朱一濤道﹕“我要証實一下﹐瞧瞧歌謠中所說變幻通靈屬一嬌﹐三仙四佛不逍 遙之句﹐真也不真﹖”   戒刀頭陀嘆口氣道﹕“恐怕不僅是為了此故吧﹖”   朱一濤反問道﹕“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緣故﹖”   戒刀頭陀道﹕“這個貧鈉也不知道。”   阮玉嬌插嘴道﹕“我大概猜得出來。”   這話一出﹐不但戒刀頭陀甚感驚訝﹐朱一濤亦表示非常意外、凝目而視。   戒刀頭陀道﹕“阮姑娘能不能說出來聽聽﹖”   阮玉嬌道﹕“我可不敢得罪他。”   朱一濤道﹕“不妨事﹐你即管說﹐縱然對我十分不利﹐我亦不怪你。”   阮玉嬌道﹕“既然如此﹐我就把猜測說出來。以我想來﹐你這趟金剛寺之行﹐ 必與秘寨有關。”   戒刀頭陀訝道﹕“是兇邪秘毒之中的秘寨麼﹖”   朱一濤道﹕“不錯﹐就是這個秘寨了。”   他停歇一下﹐小心地打量這個出身於幻府的美女﹐似是觀察她究竟還知道多少 事情。   他道﹕“你為何會聯想到秘寨頭上呢﹖”   阮玉嬌道﹕“這倒沒有道理可言。反正我覺得其中似是有所關連。”   朱一禱道﹕“你的答案使我大感失望﹖”   阮玉嬌道﹕“在你來說﹐只須間這答案對或不對而已﹐如何扯得上失望這等字 眼。”   朱一濤道﹕“因為我根本沒想到秘寨方面﹐被你這麼一提﹐倒是很想知道是不 是另有特殊的理由。誰知你的答案如此空泛﹐豈不令我失望。”   他的目光轉回戒刀頭陀面上﹐又道﹕“咱們的賭注﹐甚是香艷﹐若是換了旁人 ﹐定要自甘認輸﹐以便獲得阮玉嬌。但我相信大師你卻視她如洪水猛獸﹐斷斷不願 讓她長居寺中。因此﹐本人今日可以領教得到大師的絕代刀法﹐毫無疑問之事。”   戒刀頭陀雙眉一聳﹐兩眼的光芒陡然強烈了許多﹐使得他那張充滿了風霜痕跡 的面龐﹐竟變得年輕了不少﹐同時又似是生氣勃勃﹐豪情四溢。   他道﹕“朱施主既是如此執著﹐貧鈉若不遵命﹐只怕無法善罷干休。”   這時連阮玉嬌也驚異地望著這位有道高僧﹐心想﹕“他如果不是出家修行的話 ﹐必定是個豪氣迫人之士。”   朱一濤點點頭道﹕“是的﹐縱然大師這一回能使本人罷手﹐但本人仍要勇尋途 徑﹐總歸迫得大師非出手不可。”   戒刀頭陀單掌問詢﹐道﹕“請。”   朱一濤拱手道﹕“大師請。”   他們每人只說了一聲請﹐整座院落﹐馬上就變得寒冷森殺﹐同時冷風拂拂﹐勁 氣激蕩。使得站在院中的阮玉嬌﹐但覺口鼻問壓力陡增﹐漸有難以呼吸之感。   她出身於天下知名幻府﹐修習的是上乘武功﹐自是深知這等情形﹐乃是這兩位 功力絕高的當代高手﹐各以奇功和斗志﹐催發出特有的氣勢。由於雙方旗鼓相當﹐ 互相鼓蕩沖激﹐是以使得整座院落中﹐氣壓和溫度都與平時不同。   單單是這等驚人的氣勢陣仗﹐在當今之世便已極難得睹。何況接著下去﹐他們 更將以刀、劍兩種絕藝﹐拼個高下﹐實在是武林中千載難逢的盛事。阮玉嬌其盛﹐ 心下大是欣然﹐連忙退得遠些﹐避開這當代兩大高手的凌厲氣勢。   那戒刀頭陀與朱一濤兩人﹐兀自對峙互視﹐未有行動。   可是院落中勁氣激蕩﹐風聲漸見強烈。   他們身上都沒有兵刃﹐因此﹐雖說未一濤外號是孤劍獨行﹐而對方的法號簡直 就是戒刀﹐卻似乎是虛有其名﹐根本上沒有刀或劍。   朱一濤舉步迫去﹐口中道﹕“大師的氣勢﹐好生堅凝強大﹐佩服﹐佩服﹗”   戒刀頭陀豪邁大笑一聲道﹕“朱施主好說了﹐貧僧只不過……”   他的話說到此處﹐就不得不中斷了﹐原來朱一濤已豎掌疾劈﹐姿勢之輕靈美妙 ﹐竟然令人難以形容。   戒刀頭陀翻掌迅架﹐雙方出手﹐都快如電光石火﹐叫人幾乎瞧不清楚。   他們兩掌碰了一下﹐居然發出來鏗鏘的響聲。   但見采守勢的戒刀頭陀﹐身軀一震﹐然後退了兩步。   這一招乍合即分﹐宛如浮光掠影﹐實在沒有什麼看頭可言。   然而在一旁觀戰的阮玉嬌﹐卻瞧得目瞪口呆﹐玉面變色﹐似是因見這兩大高手 的武功﹐大大超乎她意料之外﹐是以十分震動。   她己看出那朱一濤雖然是赤手空拳﹐可是他的招式身法﹐強烈地表現出劍的味 道﹐以輕靈翔動為主﹐而那戒刀頭陀則是堅凝沉實﹐具龍虎之姿﹐表現出來的完全 是刀的味道。   換言之﹐他們雖然不曾手執兵器﹐可是他們的本身﹐就生像是各有所擅長的兵 刃一般﹐隨時隨地得以發揮出驚世駭俗的威力。   戒刀頭陀雖是連退廠兩步﹐但並尤敗相﹐甚至眉聳目揚﹐神態更見威猛。   他舌綻春雷﹐大叱一聲﹐迅快跨步欺身﹐揮掌反擊。   他的掌勢宛如長刀電劈﹐去勢凌厲無匹。   朱一濤雙手化作陰陽之勢﹐疾推出去﹐封閉敵招。   雙方掌勢又碰觸上﹐鉻的一聲﹐這回輪到朱一濤身子後退﹐也是退了兩步。   阮玉嬌雖然一共只看了兩招﹐但芳心中卻已充滿了慘烈之感﹐就像是兩國交鋒 ﹐以千軍萬馬廝殺了多時﹐以致屍橫遍地﹐血流成河那種慘烈的感覺。   她曉得這是由於高手拼斗時﹐每一招都是畢生功力所聚﹐這一招就等如常人打 架時﹐拳如雨下﹐直到筋疲力竭之時一般﹐因此予人以慘烈的感覺﹐她舔舔嘴唇﹐ 睜大雙眼﹐情緒十分興奮﹐等著瞧看他們還有什麼驚人絕藝。   朱一濤的話聲﹐有如在地獄中發出一般﹐冷酷異常。   他道﹕“戒刀頭陀﹐你身為佛門弟子﹐如何胸中盡是慧嚏殘殺之念﹖”   戒刀頭陀道﹕“降魔護法之舉﹐比起個人的榮辱﹐自不可以道里計。”   他的聲音﹐亦是那麼冰冷無情﹐朱一濤道﹕“話雖如此﹐總是有違佛家意旨。 ”   戒刀頭陀道﹕“得失是非﹐見仁見智﹐朱施主何須饒舌。”   若是普通的人﹐看了他們的陣仗﹐聽得他們的對話﹐一定感到奇怪。因為在這 等盤刀壓劍﹐生死立決之際﹐卻忽然說起後來﹐所說的似乎又是不著邊際的﹐含有 哲理的話﹐在這等局勢中﹐好像總是不大對勁﹐然而阮玉嬌這個旁觀者﹐卻不作此 想法。   她一聽而知朱一濤除了在武功之外﹐還利用道理去攻擊對方﹐這等手法﹐只有 他們這等一流高手﹐方有利用價值。   例如朱一濤像鋒快長劍般的質問發出時﹐如果戒刀頭陀一下子被難住﹐自然須 得分心尋思。   當他心靈微有波動之際﹐朱一濤便可利用這瞬息即逝的機會﹐發動強大攻勢。 縱然不能將對方立斃掌下﹐至少亦可以掌握到主動之勢。   阮玉嬌不知道一旦與朱一濤對壘真拼之時﹐朱一濤會不會使用這等攻心之術來 對付自己﹐可是她心中明了﹐如果朱一濤這樣對付自己的話﹐定然毫無收獲。   這是因為各人的背景不同﹐所以感受方式亦不一樣﹐像戒刀頭陀﹐他是佛門中 人﹐除了修行之外﹐尚須究思佛理﹐觀破世相﹐換言之﹐他是必須使用思想﹐明辨 是非之人。   因此﹐朱一濤用理去攻擊他﹐一定發生反應﹐假使朱一濤把質問戒刀頭陀之言 ﹐去問阮玉嬌說﹕“你如何胸中盡是恙嗅殘殺之念﹖”   在阮玉嬌這方面﹐她根本不必費腦筋﹐只須回他一句“我高興呀﹐你管得著麼 ﹖”包管朱一濤登時語塞﹐定然無可奈何。   現以朱一濤質問戒刀頭陀的結果﹐卻大不相同。誠然戒刀頭陀回答得很流暢迅 快﹐生似都經過深思熟慮的答案﹐但朱一濤卻並未放過他。   朱一濤冷冷道﹕“佛門宗旨﹐小歧微異之處﹐容或可以見仁見智﹐但在根本大 義﹐如慈悲﹐不害嗅﹐不殺生等﹐卻是明明白白﹐不得稍有逾越。頭陀你用這話搪 塞﹐豈是應該﹖”   戒刀頭陀道﹕“眼下朱施主要燒毀寺廟﹐又利用這位姑娘的姿色﹐侵擾僧眾清 修﹐貧僧有降魔護法之責﹐豈可一概而論。”   朱一濤嘲聲道﹕“你們僧徒撣心未堅﹐才怕美色蠱惑﹐說到燒毀寺廟。本人還 未下手﹐焉得便起如此冷酷的殺機﹖”   戒刀頭陀一愣﹐他並非無語可答﹐而是因為這些問題表面上似很淺顯朋白﹐其 實卻涉及極廣﹐使得從根本教義說起﹐旁及人性的根源等等。因此﹐決計不是三言 兩語﹐就可能弄得清楚的。   當然﹐把這個問題孤立起來看看﹐朱一濤之言﹐亦有至理﹐是以他不能以不屑 置答的態度處理。   就在他這麼一愣之余﹐猛覺森寒殺氣﹐已彌漫全院。而這陣強大殺氣的核心﹐ 卻壓迫在他心靈上﹐使他機伶伶打個寒噤﹐宛如掉在冰窘中﹐四肢百骸﹐以及心靈 思想﹐全都有凍僵的現象。   朱一濤舉步欺近這個佛門苦行僧人﹐面上沒有絲毫表情﹐甚至連兇殺的意思亦 沒有。   他這等表情﹐反而叫人看來害怕。   要知當一個兇手去殺一個人之時﹐他如果露出兇惡的表情﹐則起碼表示他心中 還當對方是一個人﹐所以須得仗著兇性下手。   但如果漠然地全元表情﹐便等如我們把廢紙撕毀﹐或是丟棄一只破鞋到火堆中 一般﹐根本沒有任何反應。換言之﹐即是不將對方當作一個人看待。   現在朱一濤的面上和眼中﹐既沒有絲毫以殺人為樂事的意思﹐亦沒有一丁點兒 伶憫﹐也沒有任何決心的意思。好像是打算丟棄破鞋一般﹐根本引不起他任何反應 ﹐使人奇怪到底那戒刀頭陀﹐在朱一濤的眼中﹐是不是已變成了一件東西﹐而不是 有生命的人類。   阮玉嬌也不由得打個冷顫﹐秋波一轉﹐望向別處﹐不敢再看下去。   她並非為了戒刀頭陀的生死而動心﹐卻是聯想到自己的命運而大為震凜。   既然朱一濤可以如此對付戒刀頭陀﹐尤其是這個和尚﹐並沒有做出對不起他的 事﹐也沒有惡行﹐但朱一濤卻已下手。   她突然明白了何以這個舉世知名的高手﹐得到孤劍獨行的外號﹐也更深刻地體 會到﹐此人遍地仇家實是很自然的事情。   朱一濤揮掌劈去﹐這一招絕無猶豫﹐是以威力十足﹐宛如新淬的寶劍。   銷﹐寒光電閃﹐真有無堅不摧之威。   戒刀頭陀口中誦聲佛號﹐盡其所能地舉掌封架。   只聽砰的一響﹐戒刀頭陀整個人離地向後飛起﹐接著摔在塵埃之中﹐不再動彈 。   阮玉嬌聽得清清楚楚﹐禁不住回眸瞥視﹐但見戒刀頭陀躺在七八尺遠的牆根下 ﹐擬是氣絕斃命。   她眼中閃過驚訝之光﹐仍然凝視著戒刀頭陀的屍體。   朱一濤道﹕“我試用這一招新練成的指法﹐你覺得怎樣﹖”   他的聲音﹐已是像是平日交談一般。   阮玉嬌道﹕“我剛才沒看﹐但如果你是改用指法的話﹐那就怪不得他會摔出那 麼遠了。”   原來阮玉嬌所以感到迷惑﹐竟是因為戒刀頭陀摔出去太遠。可見得正常的情形 之下﹐這個和尚﹐應當是伏屍於朱一濤腳下。   朱一濤轉眼向禪房望去﹐冷冷道﹕“惠可法師﹐你寺中還有沒有可以抵抗本人 的人物﹖”   惠可和尚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才從室內走出來﹐低眉合十﹐筆直行到戒刀 頭陀身邊。   當他經過朱一濤及阮玉嬌的身邊之時﹐根本連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朱一濤向阮玉嬌擠擠眼睛﹐嘲笑地道﹕“這叫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阮玉嬌雖然自問已經是夠心黑手狠之人﹐但在這等情形之下﹐她寧可出手再殺 死和尚﹐而不願意再用這等嘲笑的話﹐尋他的開心。   假如得罪他的話﹐後果如何﹐不難想象。   朱一濤忽然道﹕“走吧。”   阮玉嬌第一個感覺是這個人除了上述的性格之外﹐還是個不按章法﹐去留元定 以致無法捉摸之人﹐第二個感覺是這一離開此寺﹐他大概就要對付自己了﹐所以甚 為驚駭。   但不管她有什麼感覺﹐她都不敢稍有違拗﹐當下點點頭道﹕“好。”   朱一濤牽著她的玉手﹐揚長行去。一路走出這座金剛寺﹐沒有人現身阻止。   他們出得寺外﹐在寒風之中﹐簡直是呵氣成冰。   阮玉嬌冷得連嘴唇都發紫了﹐全身哆嗦不已。   好不容易才回到客店﹐阮玉嬌趕快烤火取暖﹐過了許久﹐才恢復過來﹐長長透 一口氣﹐身子已不由自主地軟癱在躺椅上。   朱一濤等她面色恢復如常﹐這才道﹕“我打算再帶你到別的名勝古跡游玩。”   阮玉嬌乞憐地望著他道﹕“哦﹐不﹐除非你讓我多穿點衣服。”   朱一濤點點頭道﹕“你何不早說﹐我還以為你想借奇寒之力﹐練點什麼奇怪武 功呢﹗”   阮玉嬌苦笑道﹕“我能夠練什麼武功﹐你還會不知道麼﹖”   朱一濤道﹕“我去替你選購﹐你最好趁這清淨的機會﹐仔細想想、如果你設法 讓我見到喬雙玉﹐你將得到的好處﹐悅之不盡﹐如若不然﹐你的苦頭﹐也是說之不 盡。”   他說罷就離開了客店﹐獨自上街。   不一會兒工夫﹐他已晃進一家專售毛皮的店舖。假如現在一直有人跟蹤他的話 ﹐一定發現一件奇事﹐那就是這個濃眉﹐面有刀疤﹐像鋼鐵一樣的男人﹐突然失去 影蹤﹐生似化為一陣清風﹐不知去向。   朱一濤的失蹤雖然奇怪﹐但若是真有人跟蹤他﹐自然也知道他這個人的本事﹐ 所以不會覺得大意外﹐而會猜想他是打算反跟蹤或是有什麼詭謀﹐總之﹐凡是他的 對手﹐都不能不戰戰兢兢的防他的反擊。   這刻朱一濤已變成一個身量較矮而肥胖的人﹐拿著香燭紙箔等物﹐很快地又來 到城郊的北湖。   朱一濤心中知道﹐在這座佛門叢林內﹐其實已起了極劇烈的變化。這一股洶湧 的暗流﹐如果任它發展﹐一旦出了此寺﹐馬上就會使得天下的佛道兩們﹐掀起無窮 的風波。   這個消息﹐一旦傳到佛道兩門的修習武功的人耳中﹐復仇的箭頭﹐馬上會指向 自己。   以佛道兩門遍布天下的潛勢力﹐無疑比任何武林幫會家派都強大不知多少倍﹐ 尤其是天下所有的名家音宿、奇人異士們﹐大部與佛道兩門結有淵源﹐因而朱一濤 他要應付的已不是個人或某一幫派的仇恨﹐而是天下所有的名家高手了。   他踏入寺內﹐雙肩一搖﹐罩在外面的皮袍落在地上﹐順手又摘下那頂皮帽﹐頓 時現出本來面目﹐大殿內靜寂無聲﹐他舉步行去﹐在廊上可就碰見了幾個和尚﹐在 這些和尚之中﹐有一個正是知客僧顯法﹐他一見朱一濤孤身回轉﹐面色沉凝﹐好像 要來殺人似的﹐頓時面青唇白﹐雙腳發軟。   他本想盡快去通知住持大師惠可﹐然而朱一濤已經一直走人去﹐看也不看他一 眼。   在那座寒風卷拂的院落中﹐戒刀頭陀的屍體已經放置在一塊木板上。   惠可大師低首誦經﹐在左右兩邊還有四個僧人﹐都嚴肅地侍立不動﹐哺哺的經 聲﹐飄散在靜寂的寒冷的空間﹐令人泛起淒涼的感覺﹐朱一濤踏人院中﹐一徑繞到 戒刀頭陀屍體的另一邊﹐便與惠可大師成了對面而立的形勢。   惠可大師自然不會看不見他了﹐這位本寺的住持﹐緩緩抬起眼睛﹐向朱一濤望 去。   朱一濤道﹕“大師眼中並無恙恨或悲戚之意﹐這就是徹頭徹尾的出家人麼﹖”   惠可大師道﹕“戒刀頭陀應劫西歸﹐何悲之有﹐施主自種孽因﹐將嘗惡果﹐貧 僧何恨之有﹖”   朱一濤道﹕“大師說得好﹐可見得你心靈中雲霧已消﹐恢復湛明﹐料幻府妖女 再來的話﹐亦難搖撼大師禪心了。”   惠可大師身子一震道﹕“朱施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朱一濤道﹕“沒有什麼﹐本人只是來瞧瞧戒刀頭陀的遺體﹐別無他意。”   惠可大師緩緩道﹕“朱施主現在已看過了﹐大概可以安心了吧。”   朱一濤道﹕“法師你說得可笑﹐我不論看不看他的遺體﹐都能夠安心。”   惠可大師道﹕“假如朱施主沒有別的事﹐敝寺即將舉行葬禮了。”   朱一濤道﹕“你們即管動手﹐我在此地不會礙你們的事。”   惠可大師道﹕“朱施主雖然不會礙事﹐但這等殮葬後事﹐沒有什麼看頭。   佛門之內﹐亦想圖個清靜。”   朱一濤雙眉一皺﹐泛射出兇悍之氣﹐道﹕“你想趕我走﹐我偏不走。”   惠可大師道﹕早貧袖無拳無勇﹐自是奈何施不得﹐你愛在此地﹐那就留下吧。 ”   朱一濤道﹕“都是廢話﹐我且問你﹐依照僧俗﹐戒刀頭陀的遺體﹐如何安葬法 ﹐火葬呢抑是土葬﹖”   惠可大師道﹕“當然是火葬啦﹗”   朱一濤道﹕“既是火葬﹐我就留在此地觀禮﹐或者可以撈顆舍利子﹐也未可知 。快點兒動手吧。”   惠可大師道﹕“還得做一場法事﹐哪有這麼快的。”   朱一濤道﹕“隨便你﹐反我耗定在這兒﹐不到親眼看見他在火中燒成灰燼﹐決 不走開一步。”   惠可大師默然元語﹐朱一濤泛起作弄的笑容﹐又道﹕“也許我等不及了﹐親自 動手起火。”   惠可大師默然有頃﹐才道﹕“朱施主到底有什麼打算﹖”   朱一濤道﹕“我捏指一算﹐得知戒刀頭陀大限未至﹐是以特地趕回來﹐定要親 眼見化作劫灰﹐才能安心。”   惠可大師訝道﹕“朱施主敢是說﹐戒刀頭陀還未氣絕﹖”   朱一濤道﹕“是的﹐你認為我算得准不准﹖”   惠可大師道﹕“這話倒叫貧僧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朱一濤道﹕“你如敢一口咬定他已氣絕斃命﹐我就馬上起個火燒他。”   惠可大師道﹕“唉﹐朱施主越說越玄啦﹐俗語有道是﹕人死不能復生﹐戒刀頭 陀豈能例外。”   朱一濤望望天色﹐道﹕“得啦﹐我的時間有限﹐你快快把戒刀頭陀弄醒﹐我有 話跟他說。”   惠可大師一怔道﹕“朱施主這話是什麼意思﹖”   朱一濤道﹕“他的手法騙得過別人﹐可騙不過我﹐要知他名列三仙四佛之中﹐ 豈有這麼容易就被我殺死。當然﹐事先你也不知道他是假死﹐我猜是他留下遺書﹐ 你以為他已死﹐便啟封閱看﹐然後才知道真相的。”   惠可大師沒有做聲﹐面上布滿了驚訝之容。   朱一濤又道﹕“哼﹐哼﹐他想從此之後﹐在三仙四佛之中除名﹐得到清靜解脫 ﹐我偏不讓他如願。”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禪師易容寢阮女】   惠可大師歎一口氣道:“朱施主何必如此呢?”   朱一濤道:“這個騙局一旦傳出去,人人聽說他乃是死在我手底,當然相信。 但如江似海的仇恨,也都落在我的頭上了,這如何使得?”   惠可大師一聽,覺得也是有道理。   當下道:“戒刀頭陀決沒有嫁禍之意。”   朱一濤道:“他雖沒有此意,但事實卻會演變成這等情勢,話說回來,我也不 是不可以成全他,可是有兩件事,非得跟他商量不可。”   惠可大師遲疑一下,才道:“貧僧實是不知道應不應該下手,讓他馬上恢復神 智?”   朱一濤道:“你動手吧,我自會向他解釋一切。”   惠可大師掏出一個小瓷瓶,俯身望向戒刀頭陀,但忽又站直了,抬頭瞧看朱一 濤。   他道:“貧僧有個很奇怪的感覺。”   朱一濤道:“法師不妨說來聽聽。”   惠可大師道:“貧僧雖然曾被朱施主欺迫,但不知何故,總是感到朱施主不是 壞人,甚至覺得可以信任你。”   朱一濤微微一笑道:“法師乃是得道之人,具有這等慧眼,何足為奇,憑良心 說,我倒不算是壞人,只不過有些想法,與世俗不大一樣,所以有人認為我不是好 人。但這有什麼關係呢?別人的想法,誰管得那麼多。”   惠可大師頷首道:“不錯,誰也不能盡如人意。”   他拔開瓶塞,頓時有一股刺鼻的氣味,攻入朱一濤鼻中,使他不禁皺皺鼻子。   惠可大師將小瓶放置在戒刀頭陀的鼻子附近,熏了一陣,才將小瓶拿開。   片刻間戒刀頭陀眼皮眨動,接著深深吸氣,恢復了呼吸,同時也睜開眼睛。   他一眼看見朱一濤站在身邊,頓時現出迷惑的表情,朱一濤道:“你寧願化為 灰燼呢?抑是睜眼看見我?”   戒刀頭陀調息一下,才坐起身,苦澀地道:“貧僧自家也不知道。”   朱一濤道:“雖是不知,但至少已暗示你並不激烈反對看見我,進一步說,你 很可能不願化為灰燼。”   戒刀頭陀道:“或者真是如此,只不知朱施主何以得知貧僧乃是假死?”   朱一濤道:“你敗亡得太快了,而且事實上我也沒有殺你之心,這正是嚇唬阮 玉嬌的手段,她見我殺人之時,可以連殺機兇性都不起,以為我果真冷酷無比,所 以驚駭萬分,也許這一招,就可以把幻府一嬌迫了出來。”   戒刀頭陀道:“既是如此,為何你又揭穿我偽死之事?”   朱一濤道:“身為四佛之一,武功己臻化境,自不待言,我如果不能與你真真 正正印證一場,將是抱憾終身之事。”   戒刀頭陀道:“貧僧何時才可以擺脫這等永無休止的爭強鬥勝之事呢?”   朱一濤道:“但你也得替別人想想啊,假如傳出你的死訊,你們佛道兩門的一 流高手,都將找我的麻煩了,如何使得?”   惠可大師突然插口道:“朱施主不是說過,有兩件事要與戒刀師弟商議的麼? ”   戒刀頭陀淡淡地道:“貧僧可不管世間的閒事。”   朱一濤道:“你不管也不行,我馬上把阮玉嬌叫來,將你這兒所有的和尚,都 引誘人慾海之中,永遠不能超拔。”   惠可大師道:“事實上你已經做過了。”   朱一濤道:“你因戒刀頭陀之死,刺激之下,恢復了禪心,只有兩個俗不可耐 的知客,仍為色慾陰魔所困而已。這兩個傢伙,遲早會發生問題,我早點替你們去 掉病根,豈不甚好。”   惠可大師道:“依你說來,貧僧反而該向你道謝才是?”   朱一濤道:“鄙人自是受之不愧。”   戒刀頭陀離開木板,在院中緩緩走動,口中道:“朱施主用的是猛急手法,被 動病除患,亦有是處,但佛門廣大,無不度之人,是以在我等出家人看來,未便苟 同高見。”   朱一濤道:“我本來就沒打算要你們贊成,而且我早就說過,各人的觀點不同 ,所以我時時會變成惡人。”   惠可大師道:“善哉,善哉。朱施主不便武功精深高明,胸中的學問見識,更 是超越俗流,舉世罕有其匹,貧僧不願參與世事,恕我先退了。”   他合十行了一禮,轉身飄然而去。   院中只剩下朱一濤和戒刀頭陀兩人,頭陀那張黑黑而又滿是皺紋的面上,泛起 一絲微笑,道:“朱施主竟使住持師兄如此折服,倒是一件罕見之事。”   朱一濤岔開話題道:“請問頭陀,你有什麼證據,證明你是四佛之一?”   戒刀頭陀道:“朱施主問得好生奇怪,難道貧僧應該有證據的麼?”   朱一濤道:“在武林中,無人不知有三仙四佛,但人人也知其中有兩佛兩仙, 潛蹤隱跡,連法號也少有人知。在下雖是曉得四佛之中,有一位是戒刀頭陀,但這 也是傳聞而已,當不得真。既然頭陀你稱戒刀為名.亦不否認是四佛之一,自須有 所證明,才能使我深信不疑。”   戒刀頭陀道:“如果你認為貧衲不是那四人之一,那是最好不過之事,貧僧何 必證明這個使人煩惱的身份呢?”   朱一濤道:“話不是這麼說,試想頭陀你既不抖露真正武功,亦不肯證明身份 ,豈不是大大可疑之事?”   戒刀頭陀笑而不答,院中頓時寂靜了。   歇了一會兒,朱一濤又道:“假如上座不肯證明身份,在下只好把你視為強仇 大敵,定要殺死而後甘心了,在下可不是開玩笑的。”   戒刀頭陀神色變得鄭重起來,考慮了一下,才道:“聽施主的口氣,似是有人 假冒我等數人之一,是也不是?”   朱一濤道:“不錯。”   戒刀頭陀道:“若是如此,貧僧不得不勉強應命,只不知施主想要什麼證據? ”   朱一濤道:“證據只有一種,你提出來就是了。”   戒刀頭陀微微一笑道:“原來朱施主曾經見過了法華上人,貧僧排行第四,有 一面竹牌為證。”   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黃中帶黑的竹牌,交給朱一濤。   朱一濤接到手中,但覺這塊小小的竹牌,竟然奇重無比,較之黃金鑄制的還要 沉重幾倍。   他馬上還給戒刀頭陀道:“此牌須得人手方知,大師請恕我無禮查看之罪。”   戒刀頭陀道:“施主好說了,其實貧僧心中喜之不勝。”   朱一濤道:“大師何喜之有?”   戒刀頭陀道:“只因數十年來,貧僧身攜此牌,會過不少奇才異能之士,可是 還沒有一個人曾經要閱此牌。”   朱一濤道:“這裡面有道理麼?”   戒刀頭陀道:“昔年法華上人贈此牌之時,曾經言道,定是非常之事,方會發 生有人索牌求證身份之舉,而這一個人,一定是當代奇才,而有濟世救人的高貴志 行,他才肯付托機密。”   他停歇一下,又道:“朱施主既受法華上人的信任付托,可見得奇才出世,救 災拯難,貧僧焉得不喜。”   朱一濤不好意思起來道:“大師別捧我,假如你知道我和法華上人見面時,是 怎麼一個情形的話,你也許會罵我呢!”   戒刀頭陀道:“法華上人的慧眼,一定錯不了,有些事情不是從表面上可以加 以判斷的。”   他微笑望著對方,等他道出此來真意。   朱一濤道:“大師雖不見怪,但在下仍須得將索觀竹牌之舉的原因奉告。”   他略略停歇,接著壓低聲音,又道:“在當世四害之中,秘寨高手甚多,其中 享有盛名的有三個,便是大寨主俞百乾,二寨主尚人謀,三寨主牟通。   這三人之名,武林中知者甚多,大師當必也曾聽過,是以不須多說。”   戒刀頭陀頷首道:“聞道這三個領袖秘寨之人,各有神通,但行蹤之隱秘難測 ,可算得是天下第一。因是之故,武林之中罕得有人見過他們。”   朱一濤道:“正是如此,據我調查所知,秘寨的三名領袖,幾十年下來,其中 有兩個形貌曾被人見過,那就是二寨主尚人謀三寨主牟通,唯有那個地位最高的俞 百乾,竟從元一人見過他的廬山真面目。”   戒刀頭陀道:“朱施主說得甚是,秘寨的俞百乾果然從來無人見過。”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貧僧多年來行腳四方,足跡遍及字內各處,不論是繁 華稠密的都市,抑是滅絕人跡的深山大澤,都有貧僧足跡,因此貧鈉得見的人物之 多,大概當世之間,已很少人可以比得上我的了。”   這個黑瘦的頭陀,深沉地笑一笑,又道:“尚人謀與牟通二人,雖然亦甚隱秘 深藏,但貧僧仍然見過他們好幾次,只有這個俞百乾,竟未會過面/他尋思了一下 ,又道:“當然貧僧不是誇說見盡天下人物,例如朱施主你,貧僧就從未得晤。”   朱一濤道:“既然大師還有很多人未見過,則俞百乾之事,何奇之有?”   戒刀頭陀道:“不然,朱施主你外號是孤劍獨行,縱橫江湖之時,仍舊公開露 面,只不過一直都單槍匹馬而已。”   朱一濤道;“在下還是不大明白大師之意。”   戒刀頭陀道:“秘寨之人以詭秘自矜,因此使別人在心理上,都以能窺破他們 行跡為樂事,貧袖亦未能免俗,所以對秘寨之人,特別加以注意。”   朱一濤恍然道:“原來如此,這倒是很合理的一種反應。”   他停歇一下,又道,“那俞百乾數十年來的從未敗露行藏,而且秘寨一直為非 作歹,茶毒武林,卻一直都是一帆風順,此一現象,使在下甚感興趣。”   戒刀頭陀道:“朱施主這麼一提,果然大有研測的價值,只不知施主已有了答 案沒有?”   朱一濤道:“有,在下的答案,是俞百乾利用幾名心腹高手掩護,早已改頭換 面,變成另一個人。”   戒刀頭陀大驚道:“不可能是變成三仙四佛之中的一個吧?”   朱一濤道:“有此可能。”   戒刀頭陀甚感震驚,過了一會兒,才道:“那就怪不得法華上人讓你查閱我等 的竹牌證物了。”   朱一濤道:“四佛之中,那幾位有出身來歷和法號的,不必多查,故要查的只 是像大師這等,雖列三仙四佛之內,武林中卻不知的。”   戒刀頭陀道:“如今貧僧嫌疑洗脫,值得寬慰。只不知朱施主下次輪到哪一個 ?”   朱一濤道:“大師最好不要知道。”   戒刀頭陀訝道:“為什麼?”   朱一濤道:“因為在下查證諸位身份之舉,雖然秘密之極,但根據我近日的遭 遇來推想,大概已被俞百乾所知。”   戒刀頭陀瞪目道:“朱施主這話,實是叫人難以置信。”   朱一濤道:“在下的話,自然有相當根據。”   戒刀頭陀道:”這個自然,貧袖可不是不相信施主的話。”   朱一濤道:“大師乃是有道高僧,而且剛才亦表示過不願過問世間之事,因此 ,在下有一個請求,感到難以開口。”   戒刀頭陀沉吟片刻,才道:“施主不妨說來聽聽。”   朱一濤道:“在下想請大師暗中相助,以便揭開秘寨元兇的真面目,同時要擒 獲幻府一嬌,為世除害。”   戒刀頭陀緩緩道:“施主不覺得這個願望太大了麼?”   朱一濤道:“如果不是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豈敢有勞法駕?”   戒刀頭陀道:“貧僧似是未便答允。”   朱一濤訝道:“為什麼?”   戒刀頭陀道:“因為秘寨的元兇俞百乾如此詭秘,可能化身為任何一個人,既 是如此,朱施主如何敢全心信任貧僧。大凡合作之事,如果彼此之間,不能徹底互 信,到頭來只怕未見其利,先見其弊。”   朱一濤道:“大師高見甚是,但在下卻可以全心信任大師。”   戒刀頭陀道:“敢問是何原故?”   朱一濤道:“在下是從兩點,看出大師不是假佛。”   戒刀頭陀笑一笑,道:“假佛這個名字,起得很有趣。將來自然還有假仙啦! ”   朱一濤道:“三仙之中,只有無名散仙陳越須得調查,現下且不說他。   先說大師之事,在下之所以認定你不是假佛,第一點是你的護身神功無相寶衣 ,你能抵擋在下的一指無事,便是證明。”   戒刀頭陀點頭道:“是的,貧僧是用這門功夫,保住一命,只不知第二點是什 麼?”   朱一濤道:“這無相寶衣神功,乃是外在的證據,還有一件更可靠的內在證據 ,就是大師胸中有一顆佛心了。”   戒刀頭陀恍然道:“原來如此。”   朱一濤道:“寧可冒生命之險,故意讓我擊中,出發點是叫惠可法師恢復靈智 ,消滅妖女阮玉嬌的魅力,以挽救他多年的功行。”   戒刀頭陀佩服道:“朱施主的慧眼,實是無微不察,貧衲甚是佩服。”   朱一濤道:“大師好說了,在下乃是存心觀察,是以不難看出個中微妙,實是 算不了一回事。”   戒刀頭陀毅然道:“既然施主相信得過,貧僧若是還袖手旁觀,實在說不過去 ,只不知貧僧如何效勞?”   朱一濤心中的欣慰高興;完全在面上表現出來。   要知戒刀頭陀的地位和武功造詣,已經是開宗立派都有餘的人物,如今竟肯全 力相助,為他奔走。這等助手,還能到哪兒去找?   朱一濤道:“在下在未請大師出手以前,有一個疑團,須得與大師參祥一下。 ”   戒刀頭陀神色變得十分凝重地聆聽,只困以朱一濤的才智,居然也有測不透的 疑團,當然不比等閒,朱一濤鄭重地道:“在下前些時被秘寨擒去,囚於雙絕關之 內,直到昨日才逃出來。”   戒刀頭陀失聲道:“你竟從雙絕關中逃出,這可真是一大奇聞了。”   朱一濤道:“實不相瞞,我的逃走成功,仍然含有運氣因素。如子秘寨一心一 意,只管囚禁我之事的話,我就絕無逃出的希望了。”   戒刀頭陀道:“他們的雙絕關,若是容許你有運氣的因素發生,那只是證明雙 絕關尚有破綻而已。”   朱一濤道:“大師說得是,但從今以後,在下若再被送人雙絕關,定然不能脫 身了。現在且說我測不透的疑團,那便是秘寨何以不殺死我?”   這個疑問聽起來很簡單,但深入一想,可就大大的複雜了。   戒刀頭陀想了一陣道:“這個疑問,只怕貧衲無能為君解答了。”   朱一濤道:“在表面上,秘寨的理由是幻府一嬌出了大價錢,要獲得存下,並 且以活口為主。可是幻府一嬌喬雙玉是什麼人?若是看準了秘寨能夠活拿了在下, 豈有還要活口之理?這十數年來,她被我天南地北的追蹤緊迫,弄得苦不堪言。喬 雙玉再自負,亦不至於如此愚蠢,留下我這個大禍根,予我有逃脫的機會。”   戒刀頭陀道:“假如江湖上傳說你追殺喬雙玉之事:真是事實,則她會留下你 這個禍患,確是令人不解了。”   朱一濤道:“這十幾年來,她的憂懼與時俱增,最初我見到她之時,兩人放手 拚鬥,歷時而晝夜之久,雙方力竭罷手,此後,每隔一至兩年左右…就會碰上一次 ,我每斗一次,就強一分。她則進步甚慢,是以六度交手之後,最後的一次,她如 果不是事先佈置了七八條詭計,當時就得死在我劍下了。”   戒刀頭陀連連點頭,道:“這樣說來,她怕你是因為感到你潛力無限,爾能測 度你將會精進到什麼地步,是以越鬥越怕。”   朱一濤道:“與大師傾談,真是足慰平生卜這等道理,別人決計想不到的,我 與喬雙玉最後一次決鬥,已經是在三年前發生。這些日子以來,她已被我追得大有 走頭無路之感,是以一旦得知有人擒下了在下,豈有不趕快殺死我之理。”   戒刀頭陀默然半晌道:“敢問施主,你與喬雙玉之間,有何深仇大恨?”   朱一濤道:“她二十年前剛出道之時,第一個死在她手底的,便是先父。”   戒刀頭陀啊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朱一濤道:”她實在也是迫不得己,因為在下家傳的一種神功,恰是她天狐派 的克墾,不論她變化得多麼巧妙,我一眼望去,就知道是該派出身之人。”   戒刀頭陀道:“這樣說來,她竟是被迫非得去掉令尊這個眼中釘不可了?”   朱一濤道:“是的,正因如此,這十多年來,她這以通靈幻變著稱於世的人, 也被我步步窮追簡直無處躲藏。”   戒刀頭陀道:“早先那個女子,果真是幻府之人麼?”   朱一濤道,“假不了,她甚至可能就是喬雙玉。”   戒刀頭陀訝道:“有這等可能麼?”   朱一濤道:“我雖然確知她是幻府之人,但是不是喬雙玉,卻沒有把握看出了 。”   戒刀頭陀道:“貧衲身為出家人,本來不應該這樣說,可是施主大概已不致受 到影響,是以大膽說出來。那便是以施主的手段,應該可以不管那女於是否喬雙主 ,使徑行殺死,何須一定要知道她確是喬雙玉,才肯下手。”   朱一濤道:“大師問得好,老實說,在下的手段,向來相當毒辣,何況幻府妖 女,縱然不是喬雙玉,亦有該死之道。因此之故,在下多殺一兩個人,即使殺錯人 ,殺的不是為首的喬雙玉,但仍然是替天行道的義舉,絕不會獲濫殺無辜之言。”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但為什麼我不這樣做呢?當然是有原因的。”   戒刀頭陀訝道:“是什麼原因呢?”   朱一濤道:“喬雙玉前幾年與我當面相約,我們互相仇殺不要緊,但不得殺錯 了人,如果錯了,就永遠失去殺死對方的權利。”   戒刀頭陀道:“你們竟有這樣的一個約定麼?”   朱一濤道:“她為了要我答應,附帶了許多條件。在下不必一一細表。   總之,她已使我感到與她訂立此事條件,實在是很划得來。”   戒刀頭陀輕輕一笑,他行腳天下,見盡了人生百態,並非是一般潛心向佛的和 尚。因此之故,他已曉得在朱一濤和喬雙玉的約定之中,條件之一,必與喬雙玉獻 出她的肉體有關。   其他的條件,當然也很重要,否則朱一濤豈肯訂下這等束手縛足的約定。   朱一濤又道:“例如以早先的那個阮玉嬌來說,假如我認定她是喬雙玉化身, 當然可以毫不遲疑地殺死她。但如果我觀察錯誤,殺死她之後,方始發現不是,則 幻府一嬌從今以後便無忌憚,可以公然橫行了。”   戒刀頭陀道:“這就怪不得朱施主不敢輕舉妄動。”   朱一濤道:“要知喬雙玉就生像是通靈的天狐,我這裡一條死阮玉嬌,她馬上 就會找上來指證,違想賴也賴不掉。”   戒刀頭陀道:“她果真有這等本事不成?”   朱一濤道:“當然是真的,凡是她派得出來之人,她都有某種秘密方法,得知 該人下落。而且我深信,凡是她派出之人,一定在許多方面與她一模一樣,使我極 易誤認是她。我一下毒手,便墜她計中了。”   戒刀頭陀道:“你們這等鬥智力之舉,實在頗多曲折趣味,只不知貧衲將在哪 一方面,助你一臂之力?”   朱一濤道:“大師如肯相助,那就請你做在下的一個化身。”   戒刀頭陀大吃一驚道:“這如何使得?”   朱一濤道:“只有如此;方能助我。”   戒刀頭陀駭然尋思道:“若然我變作他的化身,則我的言行生活習慣等,完全 要與他一樣。換言之,到那時候,在某一種憎況中,他必須出手殺人,則我也須跟 他一樣,毫不猶疑的殺人。還有最可怕的,卻是他不矚放蕩的生活習慣,假如在某 一種情勢之下,要與一個美女同宿的活,我亦須那樣做這位得道的高憎,想到此處 ,手心已沁了一把冷汗。   可是,這等奇怪遭遇,卻又是項極為刺激的挑戰。   要知戒刀頭陀不但武功精妙,卓然一家,名列四佛之中,說到他的廣傅見聞, 以及慈悲胸懷,亦是超凡絕俗,否則焉能列人四佛之中。   他深知幻府一嬌喬雙玉,如果無人能制之時,為禍之烈,較之洪水猛獸厲甚。   他不消說到別的,就以佛門可能受到的災禍,例如那阮玉嬌,只不過是幻府中 的一個妖女而已,卻已經能使佛門弟子大為迷惑,連住持惠可法師。   亦抵受不了她的誘惑,險險敗壞了多年道行。   當然此例只是幻府色相方面的可怕而已,而喬雙玉能夠製造的罪孽,實在是不 勝枚舉,說也說不完。   故此,從降魔護法的觀點來說,戒刀頭陀若是答應朱一濤,便不啻是發下我不 入地獄誰人地獄的濟世救人宏願。   換言之,他須得準備作最大犧牲,包括毀破各種大戒在內。   當然這也不是鐵定須得破大戒毀功行的,那得看會有些什麼遭遇,以及看情勢 的發展而定的。   戒刀頭陀面上泛起微笑,靈智已大為湛朗,徐徐道:“施主早已看中貧衲,是 也不是?”   朱一濤道:“不錯,錯非大頭陀的才智武功,以及豐富的眼界,豈能假冒區區 在下?”   戒刀頭陀道:“你與喬雙玉之間的約定,已經是數年前之事。何以直到現在, 你才找上貧衲?”   朱一濤道:“這道理很簡單,以往我甚是自負,認定這些邪魔外道全然無奈我 何,是以在防守方面,不甚重視。”   戒刀頭陀頷首道:“有理,現下秘寨既然能擒下你,可見得你敵手方面,情況 已有改變了。”   朱一濤道:“大師敢是答應幫助在下?”   戒刀頭陀道:“正是。”   朱一濤道:“在下這個不請之求,對大師而言,只有死亡之險,以及各種魔劫 ,卻沒有什麼好處,因此,還請大師再作三思。”   戒刀頭陀道:“貧衲已經想過了。”   朱一濤躬身恭敬地施了一個禮道:“大師有割肉喂鷹的慈悲,使人肅然起敬, 在下從今以後,永為山門護法,以報萬一。”   戒刀頭陀大喜道:“佛門若得施主護持,諸界魔頭豈敢侵犯,真是功德無量。 ”   他們俱是當代奇人異士,雖是生死大事,亦是一言而決。   朱一濤至此但白地道:“不敢相瞞大師,在下最近常常有一個奇異的感覺,極 為可怕。”   戒刀頭陀道:“那是什麼感覺?”   朱一濤道:“在下覺得好像時時刻刻,都在一個強大力量的注視和控制之下, 換句話說,我的思想行動,似乎都逃不出人家的算計。雖然我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但我敢保證,當真有這麼一個強大力量存在。”   戒刀頭陀駭然道:“竟有這等事麼?”   朱一濤道:“若非如此,在下便不至於求助於大師,打破了在下多年的慣例了 。”   他抬頭望望天色,接著道:“在下不能耽擱過久,這就暫辭,待今晚或明晚再 談。”   戒刀頭陀道:“貧衲還有兩個疑問,甚願早點兒知道答案。”   朱一濤道:“大師請講。”   戒刀頭陀道:“第一個問題是施主你知不知道貧衲擅長什麼功夫?”   朱一濤道:“在下只知道大師以刀法見長,是天下三大刀法名家之一。”   戒刀頭陀道:“這話貧袖倒是不敢當得,只不知除此之外;施主還知道什麼? ”   朱一濤道:“別的就不清楚了。”   戒刀頭陀道:“這敢情湊巧得很.貧僧以前曾經精研易容之術,只要輪廓身材 差不多,易容之後,變作那人,誰也看不出來。”   朱一濤大喜道:“這太好了。”   戒刀頭陀為了節省時間,又道:“第二個問題是關於你提起的那個強大力量之 事,究竟情形如何,你能不能說出具體的事實,以便貪衲略為瞭解?”   朱一濤道:“當然可以啦!”   他仰頭尋思起來,半晌還未說話。   戒刀頭陀亦不做聲,以免打斷了他的思潮。   又過了一陣,朱一濤才道:“在下首先聲明,所謂某種強大力量,並不是說命 運,而是人力。”   戒刀頭陀道:“施主如果不做聲明,貧衲定然會誤猜為冥冥中命運的力量了。 ”   朱一濤道:“不是命運,在一年前至半年前這段期間內,我有幾件事情,都遭 遇到非常湊巧的失敗,不過由於這些事情,既湊巧而又模糊,所以我雖然個出來, 也不易說明這個強人力量究是什麼。”   他停歇一下,又道:“由半年前開始,我使集中力量、決意先除去喬雙玉,因 為一來這是我的最大願望,二、來我想借此試驗一下,瞧瞧我心中這個感覺,是否 確有其事。”   戒刀頭陀神情非常嚴肅、側耳聆聽。   朱一濤透一口氣,才道:“我開始作前所未有那麼積極地追查喬雙玉的下落, 自從我開始行動們第一天起,喬雙玉的行蹤,就個間斷地被我偵知。”   戒刀頭陀見他停下,忍不住問道:“莫非你一直沒有追上她麼?”   朱廣濤道:“正是,我由難方迫到西涼,再到關外,一直又回到南方,仍然追 不上她。”   戒刀頭陀緊盯一句,問道:“她的行蹤,依然時有所聞麼?”   朱一濤道:“不錯,一直沒有間斷過。”   戒刀頭陀道:“晤,這倒是很奇怪的情形。”   朱一濤道:“在這天南地北的大追蹤中,有好幾回,我已感到喬雙玉在我掌握 中,誰知都落空了,倒像是有人指點警告她,使她得以及時逃走。”   戒刀頭陀道:“這樣說來,你與喬雙玉的一追一逃,都在那強大力量的支配之 下,身不自主地照做了,是也不是?”   朱一濤道:“正是如此。”   戒刀頭陀道:“但這樣做法,究竟是什麼意思?”   朱一濤道:“實不相瞞,在下這一圈追下來,回到江南時,當真感到心灰氣餒 ,幾乎要放棄了。”   戒刀頭陀訝道:“這話可是當真?”   朱一濤道:“在下發誓這是真的,我實在厭倦不堪,連仇恨也大大的淡了。”   戒刀頭陀道:“奇怪,奇怪,這倒變成使你與喬雙玉,作一種耐力比賽了。”   朱一濤道:“大師說得好,我在萬分厭倦之下,獨自在幽靜的湖邊,躺了三日 三夜,忽然間又恢復了強韌的鬥志。”   戒刀頭陀道:”為什麼會突然恢復了鬥志?”   朱一濤道:“正如大師剛才所說,我想通這是一場耐力比賽,於是考慮到喬雙 玉在這種無情的,無盡止的窮追之下,她必定也瀕臨崩潰的邊緣。或者她會比我好 些,因為她終究是為了保存性命,在我方面來說,若是失去斗志,放棄報仇,則不 過是沒有報仇而已,所以這方面,較易失去鬥志。”   戒刀頭陀道:”不錯,假如你堅持下去,她一定在短時間內.會崩潰下來,情 願落在你手中,被你殺死,而結束這一場無窮無盡的追逐。”   朱一濤道:“但是我馬上就墜人一個極巧妙的陷阱中.以致被秘寨之人生擒活 捉了。”   戒刀頭陀道:“這個陷阱,自然也是所說的強大力量的傑作了?”   朱一濤道:“這自然,我在失去知覺的情況下,被送到京師的秘寨老巢,囚禁 在雙絕關中。”   戒刀頭陀道:“關於這個巧妙的陷餅,日後再作細談。現在大概情形貧僧已經 瞭解,從明天開始,貧僧隨時隨地準備好,可以在指顧之間,化為施上。   朱一濤躬身道:“謝謝大師的相助。”   戒刀頭陀道:“不用客氣,貧僧也渴想揭破這個大秘密。”   朱一濤隨即離開此寺,回到城裡。當他返抵客店之時,手中已拿著一件上好皮 袍。   阮玉嬌見他回來,現出喜色道:“唉,你再不回來的話,我定要活活急死了。 ”   朱一濤道:“為什麼?”   一面以銳利目光,打量這個美女。他用盡所有的智慧,察看這個美女會不會已 經掉了包,由喬雙玉冒充?   要知那喬雙玉詭計多端,行蹤飄忽。尤其是她有某種獨門秘法,可以隨時得知 她的手下在什麼地方。   是以朱一濤他離開了這老大一會兒夫,正是喬雙玉施展變幻神通的好機會。說 不定她目下已變作了阮玉嬌,而真正的阮玉嬌則已遠去。   他一瞥之下,只能察知這個美女,確曾修過幻府的奇異功夫,至於她是否已由 喬雙玉代替了這一點,卻沒有觀察出頭緒。   朱一濤接著又問了一聲道:“你為何要急死?”   阮玉嬌泛起一絲昔笑道:“因為有人在窺伺我。”   朱一濤訝道:“哦,真有此事?”   阮玉嬌道:“我不會瞧錯的。”   朱一濤首先想到的敵人是秘寨,但迅即推翻了這個想法,因為秘寨方面,決計 不肯作打草驚蛇之事,只要他一天不離開阮玉嬌,秘寨方面就放心得很。不但不會 打攏他們,還會設法讓他們有各種方便的機會,以促使他與阮玉嬌之間,發生密切 不可分開的關係。   換言之,朱一濤他是以獨行出的名,由於他孤身行走江湖,無牽無累,所以要 偵察他的行蹤,困難萬分,更別提到要觀察他的生活習慣了。秘寨利用阮玉嬌這一 招,正是想破壞他一向孤身獨行的習慣,以便隨時掌握住他的行蹤。   朱一濤沉吟道:“對方是怎樣的人?”   阮玉嬌道:“是兩對夫婦,毫無疑問,一定是秘寨之人。”   朱一,濤搖搖頭道:“不會是秘寨的人。”   阮玉嬌道:“唉,他們秘寨誠然可能沒有一個人規規矩矩的娶妻成家,但偽裝 是夫婦,有何不可?”   朱一濤道:“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並非因為認為秘寨之人,不會娶妻成家而 判斷不是他們,而是因為秘寨之人,決不肯作這等打草驚蛇的事。”   阮玉嬌道:“這話怎講?我還是不大明白。”   朱一”濤自然不會全盤托出他的想法,只道:“在這京師之內,密寨勢力甚大 ,所以他們用不著派人來監視或偵查我們,最簡單可靠的法子,莫如收買我們已經 見過的茶房,暗中窺伺。”   他深沉地笑二下,又道:”這兩對夫婦,作何裝束,怎麼模樣?”   阮玉嬌道:“我也沒見到,只知道一一對住在這座院中唯一的空房,另一對則 稍遲一點兒來,住在隔壁院中。”   朱一濤道:“你的判斷別下的那麼快,人家也許是規規矩矩的旅客。”   阮玉嬌道:“他們在這等時間,先後投店,帶來的行李似乎很少。而從他們說 話中,聽得出一對是山西那邊的人,另一對則是江南人氏。”   朱一濤道:“聽起來好像很正常呀,正因為他們來自遠地,才會大白天投店歇 宿。”   阮玉嬌笑一笑道:“你真不懂仰是裝假?”   朱一濤道:“真的不懂。”   阮玉嬌道:”好吧,我告訴你,正因為這兩對夫婦,都找不出破綻,不值得訝 疑注意,反而可知必是敵人。”   朱一濤道:“這樣說來,你須得活在反常的,可怪的世界中,方能安心了,正 常規矩的人,你反而視為敵人。加以戒備防範,是也不是?”   阮玉嬌道:“你如果不信我的話,那就算了。”   朱一濤道:“我信不信還是其次,主要的是你太沒道理了。”   說到道理與是非,問題的重心便不同了,正如往往有些好朋友賭錢,為了微不 足道的數目而爭吵得面紅耳赤,以他們的交往而言,平時可以下在乎地花上十倍百 倍的數目請客。   因此,他們爭吵的重心並不是在價值,而是誰對誰錯。   阮玉嬌的心情,正復如是。   她馬上反駁道:“你既然要講理,那就最好不過了,請問在我們目前的情況下 ,是不是會對所有突然出現和接近的人,加以注意?”   朱一濤道:“當然會啦!”   阮玉嬌:“別人一定也會這麼想,所以凡是針對我們而來路人,必定先代我們 設想考慮,找出一切會使我們起疑的地方,然後完全避免,以免使我們警覺。”   朱一濤道:“這話倒是有點兒道理。”   阮玉嬌泛現自得之色,接著道:“假如這兩對夫妻,當真是分別從山西和江南 前來,湊巧投宿此店,你可知應有何種現象?”   朱一濤道:“我不知道,所以我請問你呀!”   阮玉嬌道:“他們一定有些地方,使我們感到疑慮,因而非得加以偵查不可。 當然,他們既是千真萬確的旅客,則我們偵查之下,定可消除疑慮。”   朱一濤晤了一聲,沉思地道:“然則目下這兩對夫婦呢?”   只聽阮玉嬌道:“我們應當將計就計,裝作被他們瞞過,不去偵查他們。   等到他們不妨備時,找到機會,突然揭破他們的假面具,當不更妙?”   朱一濤頷首道:“將計就計.也是辦法。”   阮玉嬌裊娜地去到人爐邊,提起煮沸的開水,倒了一盅茶,端給朱一濤。   她這種行為,表現出天性的美德,朱一濤相當欣賞。   不過他更小心查看的是,當阮玉嬌行止之時,動作中是不是顯出仍然受到穴道 禁制的影響?抑是沒有任何影響?   當然,這是從最微小和無意的動作中觀察。因為現在的阮玉嬌,縱然是喬雙五 假扮,她決不會裝出穴道受制之狀。   只有在無意中,她或者會露出狐狸尾巴。   他可沒有希望馬上就查看出結果,相反的,他必須有校長的時間,以便發現這 個女人的習慣和獨特的愛憎等性格。   尤其是她一些習慣性的小動作,關係最大。只要麥現之後,若是換了替身.必 將露出馬腳。   他們在房中用過午飯,朱一濤在躺椅上小睡了一陣,養足精神,才和阮玉嬌出 門遊逛。   他在出去以前,曾經去鄰院探視過陳仰白。見他正在用功準備考試,甚感滿意 。   他這一天游罷歸來,阮玉嬌顯得非常愉快。因為她有皮裘御寒,乘坐舒適的馬 車,最重要的還是有朱一濤這麼一個游伴。   他們在房間內相對之時,由於他們生活經驗豐富,所以話題甚多,談之不盡, 倒也不虞寂寞。   這一夜而入仍然相擁而臥,在前半夜,朱一濤實在吃了不少昔頭,涸為阮玉嬌 並不是普通的漂亮女子,而是幻府的高手,練就了字內無雙的媚功,魅力之強,遠 勝任何天生尤物。   至於朱一濤、他是毫無拘束,行事任性之人。像阮玉嬌這等美女,若在平時, 早已盡情享受一番了。在他來說,並沒有一點兒不妥。但這刻他為了另外更深遠重 大的理由,而強迫自己不可妄動,這等煎熬的痛苦,實在比之刑罰還要難受得多。   好不容易熬到午夜,一直像木頭般但臥的他,突然出手點了阮玉嬌的昏穴。   他在黑暗中迅即起身,戀戀不捨地向床上的人看了兩眼,這才俏然出房而去。   不久工夫,他就在一間燈光昏暗的禪房中,與戒刀頭陀會面。   戒刀頭陀這刻與日間的形貌,有一些地方已不相同。第一點是他面頰上,敷著 藥物。第二點,他的面色比較紅潤,不似日間那般枯於。   第三點,他的皮膚變的較白,面上的皺紋,也減少了許多,看起來至少年輕了 二十歲。   朱一濤注視他一陣,才道:“這真是令人難以置信之事,大師的易容神通,字 內難有其匹了。”   戒刀頭陀道:“施主過獎了。”   朱一濤道:“在下說的是真心話,若叫幻府一嬌得見,亦將有自歎弗如之感。 ”   戒刀頭陀道:“這等旁門左道的小技,貧僧倒是不大放在心上,幻府之人,以 此自炫於世,若是得知貧僧懂得此過,說不定會來相纏。”   朱一濤道:“大師這等易容妙法,是在什麼地方學的?”   戒刀頭陀道:“這本是天竺秘傳的雜技之一,最是妨礙佛門弟子修為。   是以一向隱秘深藏,不肯輕易相授。”   朱一濤問道:“何以是妨礙修為呢?”   戒刀頭陀道:“因為易容之炒,不僅是在外表,更須在內心中,與新的身份相 合,例如貧憎化裝成施主你,就須得倣傚施主的氣質性格,以便為人行事,與真正 的你能得一致。”   他沉重地歎一口氣道:“以施主的不矚跌宕,貧僧已以到如墜深淵地獄之中一 般了。”   朱一濤這才明白道:“聽大師說來,你這種易容神通,竟是此道中的上乘之術 了?”   戒刀頭陀道:“可以這麼說。你剛才不是見貧僧年輕了而驚訝麼?這就是因為 貧憎已將數十年昔修的禪心收將起來,放在一邊。由於心情影響外形,加上一些藥 物之力,便變成如此了。”   朱一濤道:“在下總算是開了眼界啦!”   戒刀頭陀道:“直到現在為止,貧僧仍然希望施主改變計劃,讓貧僧從別的途 徑,幫你辦事,事實上貧憎覺得冒充之舉,並非勢所非行不可的事。”   朱一濤忖道:“他的易容術,既須從內心發生改變,如著我不能使他衷心認為 必須如此,進行之時,恐怕效力會受到影響。”   他考慮一下道:“大師可知道我要騰出身子,準備對付的是什麼人?”   戒刀頭陀道:“你先前說過,第一個對像是某種無形的強大力量。第二是秘寨 的龍頭大哥俞百乾,對也不對?”   朱一濤道:“不錯。”   戒刀頭陀道:“縱然如此,仍不足以說明非得貧僧頂替你不可呀!”   朱一濤道:“關於那個無形的強大力量,暫時不說。只說那數十年隱秘無比的 俞百乾,大概只有最近,才有希望找到他。”   戒刀頭陀大感興趣,問道:“這卻是什麼緣故?”   朱一濤道:”因為天下知名而且厭俱的四惡,即是歇謁中與三仙四佛。   幻府一嬌,還有在下並列的邪、兇、秘、毒這四惡,日內將有一個集會。”   戒刀頭陀道:“貧僧曾聽說,武林四惡之首,每十年聚會一次,難道這個傳說 ,竟是真的?”   朱一濤道:“一點兒不假,唯有這個機會中,或者可以看到俞百乾這個秘寨頭 子,同時也可以知道,他是不是領導群惡之人?”   這個答案,當然未能使對方滿意。朱一濤不等他詢問,便又說道:“我的任務 ,不但要查出這一切,而且還得大開殺戒,剪除這一群邪惡集團,這等跡近屠戮的 手段,諒大師很難用得出來。”   戒刀頭陀苦笑一下道:“這樣說來,貧僧只好到女色地獄中走一轉啦!”   朱一濤肅然道:“有煩大師了。”   他們隨即談了一些細節,朱一濤又略略將自己的性格習慣,告訴戒刀頭陀。   最後,朱一濤說道:“大師今晚便須前往,化身作我。但務須注意那兩對夫婦 ,他們可能是別的集團派來監視我的。”   這件事戒刀頭陀已經略知梗概,並且曉得可以借阮玉嬌之口,得悉經過詳情, 是以不必多費唇舌追問。   大致上已經交代清楚了,戒刀頭陀取出一些衣服,換下百袖僧衣,再戴上假的 發須,將面上敷著的藥物取下,登時變成另一個人,正是看起來年約三十餘歲。剽 悍而又冷酷的孤劍獨行朱一濤。   他的面上也有一條刀疤,與朱一濤的一模一樣。   兩人相對,不覺撫掌大笑。   那戒刀頭陀一旦化身作朱一濤,不但外形相肖,連聲音神態,都有八九成相似 。照他的說法,他這等上乘的易容術,是內外兼易,連內心也變得如朱一濤一般。 故此對外界的刺激,任何反應,均自然而然與朱一濤柑同。   但這也是戒刀頭陀所最害怕顧慮的,假使他今天化身的是另一個佛門弟子,或 者是守禮的君子,那就好辦得多。   眾所周知,朱一濤仗劍縱橫字內,向所無敵,殺人之舉,在他有如家常便飯。 這一點對戒刀頭陀來說,便時時面臨須破殺戒的恐懼和痛苦了。   其次,未一濤未有家室,孤身疲浪江湖上,自不免有攪七拈三的風流艷事。戒 刀頭陀既是變作他,也須他一般的不羈才行,目下最可怕的是,現成的就有一個幻 府高手阮玉嬌。   這個女子,不單是麗質天生,十分動人。同時她還擅長狐媚之術,治艷無倫。   以來一濤的風流不羈,時這等送到口中的美食,自是沒有不大嚼之理。   在戒刀頭陀的立場來說,只能利用其他的方法手段,設法使自己名正言順,理 直氣壯的不去動她,可是這樣能維持多久?他不知道。   朱一濤將自己的假鬍子弄掉,換上另一身衣服.又另外換戴帽子鞋襪,轉眼之 間,也變了一副模樣。   他這刻看起來年輕些,也俊俏些,可是他面頰上的刀疤,仍然使他看起來有一 種剽悍的味道。   目下他走到街上的話,十有八九的人,將會認為他是鏢行之人。但在武林中人 看來,卻會猜想他是某些特別門派,或者是什麼幫會中的人。   戒刀頭陀上下打量他幾眼,才問道:“這才是你的本來面目麼!”   朱一濤道:“可以這麼說。”   他笑了一下,又道:”我自出道以來,罕得恢復這副面目,故此在我自己的心 目中,不算是原來的面目。”   這兩大高手,邊談邊行,不久,已回城內大街上。   最後戒刀頭陀與朱一濤分了手,回到客店。   他先鑽入被窩中,才依朱一濤所教之法,拍開阮玉嬌的昏穴。   阮玉嬌發出吟語之聲,嬌軀轉側之時,使戒刀頭陀清楚地感覺到她暖滑和香噴 噴的肉體。   她的口氣,噴到他而上,居然沒有一點點因為睡久了而發生的臭味。   戒刀頭陀這時實在睡不著了,當下使自己的思想,轉變角度,避免觸及情慾之 念。   他暗暗忖道:“任何人縱是漱過口就寢,而且健康情況甚佳,但睡久了,總不 免會有臭味。除非是正當十六八歲的青春少男少女,才可能沒有臭味。”   他銳利地注視近在咫尺這個美女的面龐,估量了一下,便又想道:“她雖然還 年輕,但己不是少年時期,這麼一來,她之所以沒有口臭,便只有一個原因,那便 是她剛剛方始睡下,並沒有酣睡了很久。”   這個念頭掠過,使他頓時大為警惕,繼續思索道:“她如果不是一直昏睡,那 麼她幹過什麼事,以朱一濤的武功,她自是不可能暗暗跟蹤而不被他發覺,那麼她 只是睜大雙眼呢?抑是與別人會晤說話?”   要知阮玉嬌已被點了昏穴,如果她能夠回醒,當然是曾經有人進來過,把她弄 醒的。   戒刀頭陀最怕的是這個近在咫尺的女人,會趁他不防之際,忽然出手,將他擒 下。這時做了朱一濤的替死鬼還是小事,被拆穿假局,予以宣揚出丑,那才是叫人 受不了的活罪。   因此他小心翼翼地戒備著,一方面施展視聽之功,查看四下的情況。   不幸的是他既看不出阮玉嬌有什麼戳綻,同時四下也沒有什麼可疑的情況。   深沉寒冷的夜晚,似乎將一切有生之物的活動,都予以凍結了。   戒刀頭陀馬上又回到尷尬的情勢中,那便是他擁抱著富有彈性的身體,觸模到 嫩滑香軟的肌膚。   阮玉嬌不動還可,她一轉側,使對方感到她的滑動對,強大的魅力,由此而生 。   戒刀頭陀暗暗叫苦,忖道:“一晚兩晚,我還可以自製。但眼看這等情況,須 得維持相當的一段時間,我雖是修道多年,但畢竟是血肉之軀,如何能沒有大欲呢 ?”   這一夜終於過去了,平靜無波,阮玉嬌對這個男人居然不動她,既感到不解, 又覺得不服氣。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夜窺妙舞狐命銷】   天忽然下起雪來,彤雲滿空,顯得陰陰沉沉的。   他們在房中生起旺旺的火爐,溫暖如春,一整天都沒有出去,不知不覺,又到 了晚上就寢的時分。   阮玉嬌在燈光之下,竟將全身衣服脫掉,這才登床就寢。   她雖是讓對方看見整個身體,但她卻沒有作出半點兒挑逗的動作,亦沒有故意 在燈下多暴露一些時間。   戒刀頭陀一看不妙,當下和衣臥下,並不鑽入被窩中。   阮玉嬌格格笑道:“你要是害怕,我就把衣服穿上。”   戒刀頭陀道:“我怕什麼?”   阮玉嬌道:“你如是不怕,那就脫掉衣服,到被窩裡弄。”   戒刀頭陀淡淡道:“這又有何不可。”   他當真脫去外衣,鑽入被窩中。   這一夜,戒刀頭陀憑仗著堅定湛明的禪心.過了這一關。   他表面上是詐作與她賭氣,故意不去碰她,所以,又度過了一夜。   但戒刀頭陀心中有數,由於雙方接觸既久,他已對這個女人熟悉了,便自然而 然會減少了抵抗力。   換句話說,當他熟悉了這個女子的聲音,笑容,舉止及氣味等等之時,就減少 了許多猜測揣想。這樣,他分心之事既少,則注意她肉體魅力的機會就增加了,等 如是抵抗力被削弱了。   第二天,阮玉嬌購買了幾件樂器,日間無事,便一一奏弄消遣。   戒刀頭陀不能示弱,也試奏了蕭和琵琶兩種。手法雖是生疏,卻也中規中規中 矩。   到了晚上,快要就寢時分,阮玉嬌不聲不響的加了幾盞燈,把房間照得通明。   之後,她請求戒刀頭陀用琵琶奏一曲鈞天樂。她道:“朱大爺,你奏過一曲之 後,還有一件事,若是做了,我便五體投地服氣了。”   戒刀頭陀心下迷惑,問道:“還要做什麼事?”   阮玉嬌道:“最先是你奏樂,我起舞。到了一曲既終,你也脫光衣服。   與我相擁登床就寢。你若是過了這一關……”   戒刀頭陀微笑一下,道:“原來這是你的美色銷魂關,我如是度過,便又如何 ?”   阮玉嬌深深注視他一眼,輕輕道:“你著是過得,我從今以後,做你的婢妾, 忠心相事,雖死不二。”   戒刀頭陀忖道:“她既然說明是一道關口,我當然可以過得。”   於是點頭欣然道:“你真心投降與否,是另外一件事。但這一關我卻是要試一 試的。”   阮玉嬌泛起笑靨,艷光四’射,迷人之極。假如她的對手,不是孤劍獨行朱一 濤,她當然不知道這個朱一濤,已換上了佛門高僧戒刀頭陀,論起定力,只怕比朱 一濤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則單單是這個傾國傾城的一笑,對方已無法抵拒她的魅力 了。   她拿起紫蕭,隨意吹奏了數聲,便放下紫蕭,望著戒刀頭陀盈盈淡笑道:“假 如你輸了,我也有個小小的要求。”   戒刀頭陀忖道:”你的條件越苛越好,唯其苛刻,方能使我更為惕凜,不敢讓 我自己失敗。”   他點點頭道:“你說來聽聽。”   “我的要求是你要對待我好一點兒。”這個美麗的女郎,說話時的聲音十分溫 柔,簡直含有乞憐的意味。   戒刀頭陀哦了一聲道:“要我對待你好一點兒.只是這樣麼?”   阮玉嬌點頭道:“我只求你把我當作一個真正的女人看待,不要當我是洪水猛 獸。”   戒刀頭陀的心一沉,忖道:”她這個要求,不但不能使我心理上加強防御力量 ,反而削弱了我的鬥志。唉,這才是上乘的狐媚之道。”   阮玉嬌忽然又道:“我這一場艷舞,只有一個小小的忌諱。”   戒刀頭陀道:“你最好把所有的事情一齊說出來,不要零零碎碎的分為許多次 。”   阮玉嬌認真地道:“當我一曲未終之時,不論有什麼干擾,你也不可以中止, 除非是你願意認輸。”   她瞧住對方的表情,看看引起什麼反應,又道:“所謂認輸,那便是你須得與 我同諧魚水之歡,以及對待我好些。當然啦,假如這個干擾,足以危及你我的性命 之時,便又當別論。”   戒刀頭陀本來恰恰想到這一點,打算駁她。可是她已首先點穿,聲明在這種情 況之下,使不算。因此,她顯然是防範他在忍熬不住之時,惜故中止了這一場艷舞 而已。   他爽快的答應了,道:“好,咱們一言為定。”   掙瓊的琵琶聲倏然升起,起初是試一試弦音,接著就奏出鈞天樂的曲調。   這一曲鈞天樂充滿了歡欣的氣氛,乃是描繪升平的年代,逸快歡樂,宛轉靡麗 之音,的確能令人壯志銷磨,願意老死於燈紅酒綠的溫柔鄉中。   戒刀頭陀若是以原來身份出現的話,這等靡麗之音,根本就彈奏不出來。此刻 他既是放蕩不羈的朱一濤身份,情況就完全兩樣了。   但見阮玉嬌隨著音樂,翩然起舞,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飛墜地上。   戒刀頭陀實在不明白這阮玉嬌為何有這許多衣服,脫了好幾件,才不過露出晶 瑩雪白的臂膀而已。   阮玉嬌舉手投足之際,都合乎音樂節拍,體態和動作,都極是啊娜曼妙,美觀 動人。   她忽而飄近戒刀頭陀,忽而離去,單單是這近遠之際,已使戒刀頭陀生出反應 。那是她像是一朵彩雲般,挾著香風移近之時,便使人生出想伸手捕捉般,摟抱她 的感覺。   當她冉冉移開之時,立刻令人心情迷惆,生似她正隨風而逝,一去而不復返, 因而亦不得不把她拖住。   當此之時,她身上的衣服,還算穿得很完整,只不過露出粉頸玉臂,以及赤裸 著雙足而已。   戒刀頭陀對於自己心中的反應,看得十分明白,當下忖道:“現下已經有如此 強烈的感覺了,等到她把身上的衣服全脫掉之時,情況可想而知。”   在另一方面,他心中不全是被誘惑的恐懼,他仍能以一種相當超然的態度,欣 賞這等美妙的舞姿。   他曉得自己如果不是化身為朱一濤的話,則這等魔女之舞,休想得見。   他暗自忖道:“人生真是很奇妙難測,以我的身份,以我的修行,怎會有這等 機會,來欣賞這等奇景呢?現在我不但有得欣賞,甚至還須得用風流不羈的心情來 欣賞,不得視作苦事,若是被同門師友得知,不駭死他們才怪。”   在他五指之下,琵琶弦上,跳躍出流暢的,迷人的音符。   房外隱約傳來低微而奇異的聲響,這等聲息傳人戒刀頭陀耳中,一聽而知是有 高手窺伺,並且不止一個。   他對此一點兒也不擔心.因為外面的人,如果有足以危及生命的情況出現,他 馬上可以丟掉琵琶,奮起應戰。   事實上他寧可發生這種情形,免得他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中。   阮玉嬌隨著樂曲,連連旋轉,薄薄的內裙,像傘面似地平張,修長裸圓的玉腿 ,呈現眼前。   此外,她上身的短衣,又一件一件飛墜地上。   但見她上半身,只剩下一件低胸的褻衣,豐滿堅挺的玉峰,似欲裂衣而出,尤 其是當她移動之時,顛顫不已,更使人擔心會掉出來。   一時之間,房內春色融融,那翩翩起舞的艷女,使那靡靡的樂曲,增添了無限 的妖冶意味。   這也是說,彈奏琵琶之人,心情受到感染,是以指下發出的樂聲,也就漸漸含 有淫靡的意味了。   在明亮的燈光之下,阮玉嬌身上每一部分,固然都看得清楚,就連她那醉人的 表情,亦是纖毫畢呈。   她的動作倏然停止,薄薄的內裙,恰恰墜下,蓋住了她那雙赤足。   只見她媚眼流波,擅唇微張,雙手伸到起伏得十分劇烈的胸脯,慢慢的解開那 排扣鈕。   阮玉嬌的動作,已明明白白的告訴別人,她要脫下身上僅有的褻衣。   她目下已經夠使人心醉魂銷的了,上半身穿得那麼少,下半身更少,絕大部分 肉體都暴露在燈光下。   假如她迅快地將褻衣脫掉,這份刺激一定減少了許多。   正因為她動作甚慢,意圖卻十分明顯,於是觀看的人,不知不覺的集中了注意 力,等候著她拿掉這件褻衣。   只見她已將扣子統統解開,接著把那又少又薄的褻衣打前面揭開,露出整截上 身。   琵琶弦聲高亢拔起,連珠疾響。   阮玉嬌冶艷一笑,又將衣服蓋回胸口。   戒刀頭陀雙眉皺起來,心中長歎一聲,想道:“到現在為止,已經夠啦。   我不論是朱一濤的身份也好,是出家的苦行僧也好,原意為這個尤物,沉淪墜 劫。我可以在行動上欺騙別人,絕不動她一下,但我騙不了自己,我隨確動心了。 ”   他正要停止彈奏,突然間門窗一齊砰然一響,打將開來。   兩個人躍人房中,動作都極為迅疾輕捷,一望而知武功已得真傳,造詣甚深, 定是時下的武林高手。   他們都帶著兵器,一是弧形長劍,一是霸王刀,挾著陣陣森寒殺氣,罩住戒刀 頭陀。   琵琶聲登時為之停歇,阮玉嬌的舞步,也中斷了。   戒刀頭陀一瞥之下,己看清這兩個挾著兵刃,闖進屋來的兩入,俱是中年人, 其一長相斯文,身穿長衫,用的是一把霸王刀,如若不是眉宇和眼中,泛起陰險兇 毒之氣,則必將認為他是個教書先生。   另一個短打衣服,登靴帶帽,長相粗礦,一望而知是北方人。此人拿的是一把 精光耀目的弧形長劍。   戒刀頭陀在百忙中,還向阮玉嬌迅快瞧了一眼。   但見她嬌靨上,並沒有絲毫驚訝之容。   戒刀頭陀終是當代一流高手,頭腦何等靈活,頓時恍然大悟,想道:“是了, 阮玉嬌分明想擺脫朱一濤佈置好的尷尬情勢,因此以天下妙舞,勾來這兩個假扮夫 婦,在店內監視我們之人。她並不一定指望他們能殺死我,但卻主動地設法改變局 勢,打破僵持的現狀。”   要知他的恍然大悟,並不是憑空就冒出來的。是他先已經想到過一個問題,那 就是阮玉嬌明知朱一濤不怕她的誘惑,為何還要作此要求?誰都知道朱一濤根本不 戒女色,她的誘惑成功了,亦不外如此。若是失敗,豈不是徒增笑柄,讓朱一濤得 以嘲笑。   這個疑問並不重要,是以戒刀頭陀略略一想,雖然得不到答案,也就算了。   如今方始得到答案,但她已經成功了,不論事情如何結束,總能達到她所打破 現狀的目的。   戒刀頭陀雖然發覺這兩個敵人,不同凡響,但還不十分放在心上,現下最要緊 的是,他如何扭轉逆勢,重把阮玉嬌置於控制之下?   要控制一個人,尤其是女人,上上之策,自然是從感情下手,其次方是成迫利 誘的手段。   戒刀頭陀方自想到這一點,但見兩個分別從門窗闖入來的敵人,已經舉步迫來 ,氣勢極為凌厲。   那個手持弧形長劍之人,看外貌等表徵,顯然是屬於陰險詭詐的性格,不以霸 王刀的那一個,盡是兇戾之氣。   照理說這個使弧形劍之人,在那等夾攻的局勢之下,應當是落後一點兒,讓另 一個先打頭陣。   可是目下卻不是這麼回事,他不但沒有絲毫墜後,反而奮勇爭先,與另外的那 一個並駕齊驅。   霎時間雙方已迫近到不得不發的地步,戒刀頭陀胸中摹地泛起殺機,面上的神 色,頓時變得極為冷酷。   他已經多少年沒有觸動過殺機,目下所以會如此,乃是對方凌厲無情的氣勢, 包他激起自衛的本能.從而生出殺敵自保的反應。   這贈經像是枯木頑石的得道高僧,現在卻兇悍無比,雙眼像豹子般。   注視著兩名敵手。   那兩人倏然一齊出手猛攻,刀劈上盤,劍扎胸腹。   戒刀頭陀一側身,錯開三尺,回手一掌向使劍之人劈去。   這一掌不但手法精妙,而且掌風銳烈,發出像利刀破空之聲。   使劍的不敢硬接,只好錯步讓開。這一來把使刀之人給阻擋了一下,雙方因而 暫時分開。   戒刀頭陀冷冷道:“來人通名受死。”   以他現下扮作孤劍獨行朱一濤的身份,這句話可不算得狂妄大言。   使劍之人應道:“本人追魂客倪不平。”   使刀之人應道:“區區霸王刀胡炎便是。”   阮玉嬌喲一聲,插口道:“敢情都是赫赫有名的高人,聽說胡兄在窮兇幫中已 經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了。”   霸王刀胡炎嘿嘿一笑道:“阮姑娘過獎啦。”   追魂客倪不平哼了一聲道:“胡兄名氣雖大,但比起兄弟,不見得高明到哪裡 去。”   胡炎兇睛一鼓,厲聲道:“倪兄若是不服氣,咱們先比劃比劃。”   他確實兇得可以,話聲未歇,長刀已經迅急劃出,倪不平橫劍封架,出手也不 慢,可見得他早已防到對方這一著了。   刀劍相觸,發出鏗的一聲大響,兩人各各退了一步。   戒刀頭陀心中暗喜,忖道:“這兩個惡人先拼上一場,那才好呢!”   念頭剛剛掠過,已聽得阮玉嬌用媚蕩的聲音道:“哎呀,你們先拼上一場的話 ,朱一濤朱大爺豈不是樂得來個坐山觀虎鬥,然後坐收漁利,撿了便宜去。”   胡倪兩人何嘗不知此理。但他們一則性情兇毒狠毒,拚鬥爭殺之事,已是家常 便飯。二則他們都想奪取阮玉嬌,是以在她面前,淮也不肯稍有示弱。這也說明了 為何阮玉嬌一誇獎胡炎,倪不平就忍受不了之故。   現下他們得到阮玉嬌的活而下台,都趁隙向她望上一眼,但見她的嬌軀,絕大 部分是裸露著,幾乎使他們移不開眼睛。   戒刀頭陀心頭一動,靈光乍閃,忖道:“控制女人最好是利用情感,但對男人 又何嘗不然,目下要搶回主動之勢,唯有這條路可以行得通。”   他呵呵一笑,高聲道:“阮玉嬌說得是,你們應該同心合力,先把我對付了, 才談到別的。”   胡炎和倪不平兩人,馬上都以刀劍遙指戒刀頭陀,便若論氣勢之凌厲。   比之起初之時,卻稍有未逮了。   戒刀頭陀又道:“不過本人倒是相當感激你們的出現,你們聽了這話。   大概都不能置信。”   倪不平冷冷道:“不錯,你憑什麼感激我們?”   戒刀頭陀裝出誠懇的樣子,解釋道:“因為這個妮子的天魔銷魂艷舞,實在厲 害不過。本人雖然向來自詡定力過人,但剛才已感到抗拒不住她的魅力。如果不是 你們出現打岔,我朱一濤今夜只怕已拜倒在她石榴裙下。請想想看,這事若被幻府 一嬌喬雙玉得知,當不大大的嘲笑我麼!”   胡倪兩人都為之一怔,暗暗感到後悔。因為他們原來就是想對付朱一濤,只要 他失敗,不管是什麼方式,都已達到目的。   不過,在另一方面,他們又大感寬慰。因為朱一濤這樣說法,分明對阮玉嬌並 無佔有之意,否則阮玉嬌也不必施展出渾身風流解數了。既然他沒有佔有之心.也 就是說他們少去一個情場的大敵。   這個想法產生出另一個感覺,那就是在爭奪阮玉嬌這宗事情上,胡倪他們兩人 ,才是真正的對頭。   戒刀頭陀繼續施展上乘的離問攻心之術,大大跨前一步,威風凜凜的道:“來 吧,瞧瞧你們哪一個先毀在我手底?”   胡倪兩人雖然都作應戰的準備,但奮勇爭先,擊殺敵人之心已經完全消失。因 為戒刀頭陀已提醒他們,哪一個先上而受創的話,就失去獲得阮玉嬌的機會了。   不過他們也知道,以朱一濤的武功造詣,若不是兩人聯手,那是必敗無疑。因 此,他們目前又不得不聯合起來。   戒刀頭陀出手先攻,拳搗掌劈,一連搶攻了四五招,只打得胡炎和倪不平兩人 團團直轉。   戰況顯示,這兩人雖然互作策應,卻都是消極的合作,毫無制敵取勝的意圖。   局勢忽然完全改變,使得阮玉嬌為之目瞪口呆,一時測不透其中的奧妙,更沒 有法子控制全局了。   戒刀頭陀的拳掌,有幾次擊中了對方的刀劍,那強大無倫的內力,只震得胡倪 二人都險險兵刃脫手,他們都略略嘗過苦頭,戒刀頭陀認為時機已經成熟,突然躍 出戰圈道:“你們如是單打獨鬥,都不是本人對手,這一場架不必打啦!”   倪不平大感狐疑,間道:“不打又如何?”   戒刀頭陀道:“武林中的規矩,凡是印證武功,點到為止,咱們印證過了,還 有什麼好打的?你們哪一個想得到阮玉嬌,須得失較量出武功強弱。   強者可來向我要人。”   阮玉嬌接口道:“不,不,他到時不但不給人,還要你們性命。這叫做逐個擊 破之計。”   胡倪一齊點頭。   戒刀頭陀忖道:“我的計謀,豈是你輕輕一語,就可以破得的?”   當即仰天一笑道:“兩位幾時聽過我朱某人說了話不算數的?”   胡倪二人一聽,也有道理,是以又連連點頭。   阮玉嬌道:”可是……可是……”她本以為這話甚易反駁,哪知臨到當真要駁 之時,才發覺找不到一個有力的理由。   戒刀頭陀淡淡道:“阮玉嬌,你用不著再鼓勵他們,反正你顧著我,只有受罪 的份,何不投入他們一個的懷抱中.好好的作樂一番,不致虛度了大好青春。”   胡倪對望一眼,這兩個著名的惡人,無須說話,已從對方眼中,瞧出了森森殺 機。當下更不搭話,一齊退出這個房間。   戒刀頭陀等了一陣,這才冷笑數聲道:“阮玉嬌,你竟敢作怪與我玩起手段來 ,哼,哼,你大概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想起這個妖女,曾經使佛門同道為之動了淫慾之心,道行大損。而自己也感 到不容易抗拒,不由得泛起除去禍根之意。   阮玉嬌何等聰明憐俐,一瞧他的眼色,竟是如此殘忍可怕,頓時花容失色,渾 身發抖,心中叫聲我命休矣,於是閉起雙眼,等候最後的一刻降臨。   戒刀頭陀向她行去,面上帶著冷酷無情的笑容。   霎時已走到切近,這時候即使有人搭救,也來不及了,只見戒刀頭陀五指一拂 ,掃中了阮玉嬌的面孔,這個女郎輕輕慘叫一聲,仰跌地上。   阮玉嬌跌倒之時,雙手掩面,是以那件已經解開扣子的褻衣,散垂兩側,胸前 挺起的雙峰便沒有衣物遮擋了,雪白一片,完全暴露在眼前。   戒刀頭陀低頭望去,但見她那曲線玲瓏的晶瑩肉體,像蛇一般橫陳地上,仍然 極富有誘惑力。   他的目光移到她胸前,只見豐滿雪白的胸脯,不住地起伏,除了更增搖曳顫蕩 的魅力之外.還可得知她尚未死亡。   戒刀頭陀的目光再往上移,只見她掩面的指縫中,滲出血跡。   她一面急促地呼吸,一面發出呻吟之聲,似是痛苦萬分。   戒刀頭陀冷冷道:“這一點點皮肉之傷,你就受不了嗎?”   阮玉嬌沒有回答,戒刀頭陀怒道:“你不說話是不是?”   “啊,我說,我說……”她連忙回答,雖然雙手仍然掩著面孔。   “我不是受不了皮肉之傷的痛楚,而是……而是你的手段太狠毒了,你把我面 孔毀去,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阮玉嬌的話幾乎是帶著哭聲說出來的,可見得她心中實是無限痛苦。   戒刀頭陀沒有半絲幾憐憫,還笑著道:“這樣豈算是狠毒,你總算還活著呀! ”   阮玉嬌悲吟數聲道:“你乾脆把我殺死吧,若然你還念著我們相聚了兒日的情 份,那就解了我穴道禁制,好讓我活下去。”   “那不行。”戒刀頭陀斷然拒絕道:“咱們還要同袋共枕,若是解了你的穴道 禁制,我豈不是等如自掘墳墓?”   阮王嬌道:“但是你不替我想想,我家主人如果看見我這副模樣,一定殺死我 ,我失去武功,就連逃生的機會也沒有了,求求你,解開我的禁制吧!”   戒刀頭陀淡淡道:“這事免談,反正我會保護你就是。喬雙玉若是前來,算她 倒霉。”   他過去將阮玉嬌抱起來,放置床上,然後去吹熄燈火。   阮王嬌的悲切呻吟聲,以及顫抖時床板的響聲,都送人戒刀頭陀耳中。   這位高僧不但不憐憫或歉疚,反而十分高興,忖道:“毀去她的容貌,乃是除 去禍根的唯一妙法,只有這樣做,才不必被殺或取她一命。”   他吹熄了燈,回到床邊。   這時他心靈上一片澄明寧恬,毫無塵滓,正因如此,他才會感到一陣奇異的感 覺,心中出現警兆。   他一面迅快思索,一面向床上的女郎望去,雖然在黑暗之中,仍然可以看見她 像蛇一般的嗣體。   他遲疑了一下,才臥倒在她身邊,那陣馬上會有事情發生的感覺,越發強烈。   戒刀頭陀數十年苦行之功,發現警兆,心中不免暗暗嘀咕,大是不安。   他躺了一陣,突然間側的大穴,被銳物戳了一下。   這一處大穴,可生由於這一下突襲,力道銳而不厲,是以只是禁制他的活動能 力,並非取他命。   身邊的女人突然坐起來,手拿了一件衣服,遮住面孔。只露出一對眼睛,低頭 注視戒刀頭陀。   戒刀頭陀仍能說話道:“唉、早該知道是你才對。”   阮玉嬌道:“這話怎說?”   “你是喬雙王,用不著裝了。”   “不,我是阮玉嬌,你怎能看走眼?”   戒刀頭陀沉默了一下,才道:“我決不會看走眼的。”   其實他心中大是迷惑,全然測不透個女郎,究竟是阮玉嬌?抑是喬雙玉?   假如他當真不能肯定,而看錯了人的話,那麼對方一定會瞧出破綻,發覺他不 是朱一濤。   這一點十分重要,決計不可被她窺破了秘密。   那女郎道:“你一直相信我是阮玉嬌,為什麼現在又不信?我哪裡改變了?”   戒刀頭陀只好設法與她胡扯一陣,因為他已隱感到她好像有某一個破綻,但一 時卻想不起這個馬腳,露在什麼地方?   他道:“以表面的理由來說,阮玉嬌被我點住穴道,失去武功,如何能夠暗算 我?”   那女郎發出笑聲道:“我幻府之人,豈有那麼容易就被制住的?”   她停了一下,又道:“假如你剛才向我下毒手的話,哼,哼,我會讓你活著才 怪呢!”   她不說這句話,戒刀頭陀可能還想不起來。   如今卻觸動了靈機,忖道:“見你的鬼,如果我下毒手,你業已身死,還能暗 算我麼?除非你是另一個人。”   他的思路為之豁然貫通,迅快想道“當然她是另外一個人,一直躲在床下。剛 才阮玉嬌故意發出呻吟和震動床板,以掩飾她的聲音。”   現在他也明白了剛才走到床前,心靈所現的警兆,從何而來。敢情一換了人之 後,由於她懷著暗算之念,充滿了敵意,是以使他的禪心,發生感應,因而出現警 兆。   戒刀頭陀在各方面估計了一下,包括雙方的距離和姿勢,都完全看清楚了,然 後才說道:“好,我把證據提出來,阮玉嬌現在躺在床底下,對也不對?”   他一定是猜中了,是以對方為之一說得遲,那時快,戒刀頭陀揮手一指,點中 了她的背上穴道。   床上這個裸體女郎,登時呆如木雞,不能動彈。   戒刀頭陀哈哈一笑,先探頭向床下瞧瞧,果然看見一個雪白的女人身體。   他坐了起身道:“喬雙玉,你服不服氣?”   現在主客之勢大變,輪到戒刀頭陀控制了局面,而喬雙玉則成為粗上之肉。   他伸手把喬雙玉幪面的衣服拿下來,眼前登時出現一張宜嗅宜喜的艷麗面龐。   乍看起來,她與阮玉嬌不同,年紀比她略為大一點,同時眉眼鼻子等線條,都 較為顯著突出。   可是若是細看仍然有相似之點,那是基本上的輪廓與位置,都大提相同。   正因如此,她們能互相變化,只須在五官上略加修改就行。   喬雙玉那對眼睛明亮,宛如秋水。只可惜帶有妖冶媚蕩的味道,一望而知不是 正經女子。   她的表情,教人說不出是驚訝抑是恐懼。輕輕說道:“我一向最服氣的就是你 了。”   戒刀頭陀忖道:“假如朱一濤曉得我第一次出馬,就擒下了喬雙玉,一定禁不 住會嫉妒我的運氣。”   但他回心一想,幻府的高手,除了領袖全府的喬雙玉之外,不僅有阮玉嬌一個 。因此,這個妖女,究竟是不是喬雙玉,還難說得很。   這個困難,實是無法馬上解決。   於是只好使一招故布疑陣的手法,先去點上燈火,然後回到床邊,故意皺起眉 頭,向她左瞧右看。   喬雙玉道:“你敢是忘了我的樣子麼? ”   戒刀頭陀搖搖頭,仍然看個不停。   喬雙玉又問道:“你到底瞧什麼?”   戒刀頭陀道:“你像是像了,但有一點不像。”   喬雙王眼中閃耀出驚訝的光芒,急急問道:“哪一點不像了?”。   戒刀頭陀道:“但願你自己知道,不須由我指出來。”   喬雙玉眼中泛起驟然之色,歎息一聲道:“我明白啦,自古道是歲月不饒人, 我敢情是老態畢呈了?”   戒刀頭陀道:“咱們雖然腰違已久,但以你的本事,絕對不在乎這一點點時光 。”   喬雙玉疑惑地道:“那麼你並不是覺著我老了?”   戒刀頭陀道:“當然不是。”   喬雙玉想了一下,仍然猜不出來,當下道:“我的朱大爺,只要你肯惠然賜告 ,我願意給你叩十個響頭,快點兒說吧,別把我急死了,於你也沒好處。”   戒刀頭陀說道:“你急死了的話,我倒省點兒氣力,如何不好,但我還是告訴 你吧!”   他雖然說是要告訴她,可是沒有緊接說下去,喬雙王急得睜大眼睛,假如她能 動彈的活,第一個動作擔保是伸長脖子。   他停歇了一下,才又道:“俗語說,江湖越跑越老,膽子越老越小。這話乃是 千錘百煉的至理名言,准不會錯。你若是喬雙玉,經過這些年來的亡魂逃竄,自應 越發怕我,豈敢親自動手暗算於我?”   喬雙玉道:“你這個理由.未免太勉強了。”   這時床下一陣響動,阮玉嬌爬了出來。   她雙手已不再掩面,但見雙頰以及額頭鼻樑間,呈現幾道帶血傷痕。   這幾道血跡未干的傷痕,便是戒刀頭陀以指尖拂傷的,手法甚是奇奧,皮肉損 破甚深,痊癒之後,必定會留下凹凸不平的傷痕。   任是世上無雙的花容月貌,一旦多了這幾道疤痕,亦變成了醜女無疑。   戒刀頭陀抬頭望去,恰好與她視線相觸,但見她目光中,含著無盡的哀求乞憐 意味,令人大為心軟。   他沖口道:“你想怎麼?說來聽聽。”   阮玉嬌雙膝跪倒,這個動作使得那對裸露出來的乳房,大大跳動幾下。   她哀聲道:“求求你把我穴道解開吧,行不行?”   戒刀頭陀向她微微點頭示意,表示答應了,但卻沒有立刻出手。   他轉向床上的美女道:“你可知她為何急於恢復麼?”   床上的美女沉默了一下,才道:“她想趕快逃跑。”   戒刀頭陀道:“這樣說來,她恐懼的理由竟是真的了。”   這個美女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你練了什麼護身功夫,居然不怕我 的暗算?”   戒刀頭陀不答心想:“我如果告訴你這是我的金剛神功,同時又算準了距離部 位,知你必定點我頸側大穴,所以預先運集全力,抵禦你這一記,你若聽了這話, 當不是馬上猜出我是個冒牌貨麼?”   他轉眼向阮玉嬌望去,問道:“你可知道我將怎生對付她麼?”   阮玉嬌道:“我知道。”   戒刀頭陀大感奇怪道:“你居然知道,這倒是大出我意料之外之事,那就請你 說來聽聽。”   阮玉嬌道,“你必定是像對付我一般,毀去她的容顏。”   戒刀頭陀淡淡一笑道:”你把我估計得太仁慈了,我與喬雙玉,有江海之仇, 豈能輕易放過她。”   阮玉嬌道:“話雖如此,但你並不認為她是敝府的主人啊!”   戒刀頭陀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你說得甚是,你倒是告訴我一聲,她是不是 喬雙玉?抑是什麼人假冒的?”   阮玉嬌遲疑一下,才道:“我說了你也不信。”   戒刀頭陀訝道:“難道你想告訴我,她真是喬雙玉?”   阮玉嬌點點頭,咬牙鼓勇道:“是的,她就是我的主人。”   床上的女郎怒哼一聲,阮王嬌馬上全身發抖。   戒刀頭陀的視線,又與阮玉嬌的目光碰上,頓時又發現她哀求乞憐的意思。   他定一定神,尋思道:“一個以美貌驕人的女子,一旦變成醜八怪,這種痛苦 ,已足以懲罰她任何罪孽了。”   這麼一想,慈悲之心大發,揮手一掌,擊中她右邊高高聳起的乳房。   阮王嬌嗆咳數聲,呼吸變得急促起來,過了好一陣,才恢復常態。   她站起身,挨近床邊道:“大姊,你別氣惱,小妹實是不敢騙她。”   喬雙玉冷哼一聲道:“你這大丫頭,敢是愛上了這個魔王了?”   戒刀頭陀笑著道:“沒有的事,我碰也沒碰過她。”   喬雙玉道:“正因此故,她才會愛上了你。試想她從前所遇的男子,有哪一個 見到她時,不是虎視眈眈,心懷不軌?你能夠例外,這才使她傾心愛慕。”   戒刀頭陀訝道:“你以喬雙玉自居,處處要使我不再懷疑,這是什麼道理?難 道你以為我會放過喬雙王麼?”   喬雙玉道:“我實在厭倦了被你天涯海角地窮追不捨的生活了,所以我決定找 出一個答案,是生是死都好,總算有個了斷和結局。”   戒刀頭陀記起朱一濤囑咐之言,於是馬上答道:“沒有這麼便宜的事,這回我 暫不殺你。”   戒刀頭陀此言一出,不但阮玉嬌愣了,連床上的喬雙玉也有點兒傻了。   睜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他。   他聳聳肩頭,道:“怎麼啦,你們都不相信我說的話,是也不是?”   喬雙玉道:“你今日不殺我,我當然感激萬分,只不知以後你的態度如何?是 完全放過了我呢?抑是仍然找我麻煩?”   戒刀頭陀心中一笑,忖道:“這是一場耐力的比賽,朱一濤與我討論過。   他說他厭倦和幾乎想放棄了,當然在喬雙玉這一邊,亦因這無盡的擔心和痛苦 ,壓迫得瀕臨崩潰邊緣,殆無疑問。換言之,不管是追殺的一方也好,被追殺的一 方也好,都失去了耐性,煩厭萬分。哪一面忍耐不住,便是哪一面失敗。”   這些想法說時羅嗦,但在他心頭,卻是一掠即過。   現在他開始作更深的推論:“喬雙玉剛才已表示過,她情願供出真身份。   好讓我作了一斷,是生是死,即可見個分曉。可見得她心靈,已承受不住這種 永無了期的憂慮,以及逃竄不已的生涯,她受不了這等壓力,決無虛付但她是不是 喬雙玉,仍有問題。”   他仍然繼續施予壓力,才是上上之策。也就是說。他現下不妨釋放她,但決不 答應從此罷休。   這才是唯一可以找出真正的喬雙玉的辦法。   戒刀頭陀何等深謀遠慮,這種攻心之法,自是識得運用,當下決然道:“這回 我不殺你,放你回去。但假如你一定想死的話,也不是沒有辦法。”   喬雙玉馬上問道:“什麼辦法?”   戒刀頭陀淡淡道:“我釋放之後,你可與我決鬥,不分出生死,兩不罷休。這 樣你不死的話,便是我亡。咱們之間,任何恩怨,都一筆勾銷了。”   喬雙玉道:“你明知我打不過你。”   戒刀頭陀道:“你喬雙玉何許人物,我豈敢如此小看了你,說不走你已練成了 某種絕技秘藝,總之,我定將全力出手,你也不必客氣。”   喬雙玉沉吟了一下,才道:“決鬥與否,全在於我,是也不是?”   戒刀頭陀點頭道:“是的,我給你這個機會。但下不為例,而且我向天地發誓 ,下次我追上了你,馬上殺死你,連話也不多講一句。”   喬雙玉驚悸地道:“你不必發誓,我知道你言出必行,但現在我還是先回去, 下次被你趕上,再舉行這場生死之斗。”   戒刀頭陀道:“好,那麼我放了你。”   阮玉嬌突然插口道:“朱一濤,你可想瞧瞧她的真面目,我弄給你看。”   說著,伸出一手,似是要揭開喬雙玉的假面目.然而臨到切近,卻一翻掌,擊 中喬雙玉面門,喬雙玉登時七竊流血。   戒刀頭陀雖是奔掣電般抓住了阮玉嬌,但已遲了一步,未能及時阻止阮王嬌下 手。   他雙眉緊皺,怒氣勃勃,厲聲道:“你是什麼意思?”   阮玉嬌被他鐵鉤般的五指,扣握著手臂,但覺痛徹心肺,不由連聲悲切呻吟。   戒刀頭陀讓她吃點兒苦頭,才略略放鬆道:“快快從實招來。”   阮玉嬌過了一陣,才熬住了奇痛道:“她不死就是我死,所以……”   “所以你就趁機下毒手麼?哼,你別忘了,我也會殺死你的。”   阮玉嬌抗聲道:“她是喬雙玉,也就是幻府一嬌,與你夙有怨仇,我殺死了她 ,等如為你報仇,你何故反而為了她而殺死我?”   戒刀頭陀這刻完全以朱一濤的思考反應,對付這個詭奇變幻的局面。   他仰天一曬,冷冷道:“第一點,你身為幻府之人,並非我的好友,是以殺她 之舉,並不算是為我復仇,只是為了你本身利害而已,而你不妨記著,喬雙玉一死 ,就輪到你們幻府雙狐了,所以我不會放過你。”   他停歇了一下,便又接下去道:“第二點,此女究竟是喬雙玉呢?抑是另外一 個人?現下尚難證實。”   阮玉嬌沮喪地垂下目光,有氣無力地道:“她是幻府主人,難道我還會看錯麼 ?”   戒刀頭陀冷冷道:“照道理說,你不該看錯。但問題是你會不會故意看錯而已 。”   阮玉嬌垂首道:“你老是弄些問題出來,把人家弄得頭昏腦脹。”   戒刀頭陀道:“喬雙玉可能在幕後導演這一齣戲,她一方面使這個死者。   自認是喬雙玉,如果我不下手,她就命你相機出手,將她擊斃,以便絕了我再 繼續追殺她之心。”   阮玉嬌抬起頭道:“不,假如她不是喬大姊,她豈肯自承,難道她願意替喬大 姊送死麼?我們誰不知道,你的確有殺她之心。”   這個反駁,堅強有力。   戒刀頭陀暫不說話,暗自尋思道:“除非喬雙玉能令她手下,自甘為她送命。 這當然不是完全辦不到的事,但得看她支使的是什麼人。如果是出道不久的女孩子 ,可能肯替她一死。但這一個,一定是幻府雙狐之一,已經是老好巨猾之人,豈肯 替喬雙玉一死?”   推論至此,似乎無懈可擊,床上已死去的女孩子,必是幻府一嬌喬雙玉無疑了 。   然而戒刀頭陀卻感到不對,是以仍然凝神尋思。   像目前這等情形,若在往時,戒刀頭陀一定不會發生疑念。因為阮玉嬌的理論 ,實在合情合理,無法置疑。   退一步說,縱然戒刀頭陀心有所疑,又既然找尋不出漏洞,亦將承認實是自己 多心而不再追究。   可是現在他乃是朱一濤的身份,他以朱一濤的為人性格行事,反應就完全不一 樣了。   戒刀頭陀的才智和經驗,亦不亞於朱一濤,只不過各人的身份立場不同,所以 做法就完全不一樣。   他的思想轉了好幾個圈子,突然有所觸悟,當下微微一笑道:“假如你就是喬 雙玉,這個女子乃是你的屬下,面對著你,豈敢不依你的命令行事、你怎麼說?”   “你說我就是喬雙玉?”   阮玉嬌大吃一驚,抬頭望著他。   但旋即恢復鎮靜道:“我馬上可以舉出一個證據,證明我不是喬雙玉。”   戒刀頭陀說:“那麼你說呀?”   “假如說出來,你無話可駁,便可如何?”   她問道:“是仍然追不休,抑是放開我?”   戒刀頭陀道:“只要你能使我啞口無言,我一定放了你。”   阮玉嬌苦笑一下道:“你縱是放了我,我也快活不起來。”   戒刀頭陀道:“那麼你並不想我放了你,是也不是?”   阮玉嬌道:“想不想是另一回事,我的意思是說,我現在變成一個丑八怪了, 今後還有什麼好的呢?”   她那原本嬌媚迷人的面龐,如今盡是血痕,行家眼中,一望而知當痊癒之後, 必定留下一道道的疤痕,這樣當然很難看。   戒刀頭陀催促道:“你快點兒把證據說出來,我還有不少事要做。”   阮玉嬌柔順地點點頭道:“好,我說,這證據就是我這張面孔。”   戒刀頭陀訝道:“你的面孔算什麼證據?”   “假如我是喬雙玉的話。”她解釋道:“則我豈肯讓你毀損我的面龐?難道我 不愛漂亮麼?”   這個理由,極是強而有力,基於女人愛美的天性,尤其是喬雙玉,本來就以色 相風靡天下眾生的,自然更力珍視她的面貌,縱是為了生死的理由,也決計不肯貿 然加以毀損的。   他接著又說道:”據我所知,你見過喬雙玉次數不少、難道我這副面貌如是假 的,在這等傷勢之下,還能不露出原形麼?”   戒刀頭陀接不住她連續而來的攻勢,只好鬆了手道:“你說得有理……”   阮玉嬌幽幽歎口氣道:“要你相信真不容易,這代價實在付得太大了。”   戒刀頭陀關心地道:“這個女子如果真是喬雙玉,那麼她這一死,你就等如沒 有了管頭。只不知你對今後,有何打算?”   阮玉嬌惘然道:“我不知道,也許我找一個老老實實的人,一嫁了事。   再也不踏人江湖中了。”   戒刀頭陀道:“你當真要嫁人?”   阮玉嬌道:“如若不嫁,那就只好出家修行啦!”   戒刀頭陀仰天一笑道:“這話不像是你該說的。”   阮玉嬌道:”為什麼?難道我罪孽太深,竟不可以出家修行麼?”   戒刀頭陀道:“算了,你趁早積一點兒德吧,別要弄得清淨之地,變成一片污 穢。”   阮玉嬌聳聳肩道:“你的話也許說得對,我這個人心猿意馬,實在不是出家修 行的材料。”   戒刀頭陀心中大為歉疚,忖道:”她難得有仟悔之心,我不但不力勸她收心養 性,好好的修行,反而嘲笑阻止,我佛慈悲,菩薩明鑒,貧僧我可不是有心阻她, 而是在朱一濤的為人而言,他必定是這樣做的,故此我也不得不爾,若是在出家人 的觀點,所謂佛門廣大,無不度之人,她縱然罪惡滿身,但仍可回心向善,得到成 就的。”   他這個念頭,一掠而過,迅即就消失了。這是因為他正在扮演朱一濤的角色, 如果不能無我,一定很快就露出馬腳。   他沉吟一下道,“我事情多得很,不能安居,所以我看你乾脆跟隨陳仰白.做 他的一房膛妾,你意下如何?”   阮玉嬌笑一笑道:“你不必替我操心,陳仰白還是不能自保的泥菩薩之身,還 能顧到我麼?”   她停歇了一下,又道:“假如你不反對,我想暫時走開一下,清靜幾天,好好 的想想以後之事,然後我會來見你一面。”   戒刀頭陀雖是點頭贊成,可是他心中卻感到不妥,因為她似是想早點幾脫身, 至少也有這等嫌疑。   阮王嬌別轉身子,向門口那邊行去。   她走了數步,戒刀頭陀突然恍悟,敢情有個絕大的問題尚未澄清。如果她當真 是作及早脫身之想的話,那麼她一定有問題。   他心念一轉,曉得不宜馬上斥破,必須設法先把她再度擒下,才能查究這個破 綻。當下柔聲道:”玉嬌,咱們分手在即.我有一件小禮物送給你。留為紀念,聊 表寸心。”   他的話聲中,竟然含有濃厚的柔情蜜意,生似是由於永別在即,所以突然間湧 起了無限伶愛。   戒刀頭陀自家也覺得奇怪,因為他從來沒想到自己竟能變得如此狡猾,以及如 此虛偽…阮工嬌停註腳步,稍稍迴轉身子,艷麗的眸子中,射出脈脈情意:她大有 受寵若驚之意,輕輕道:“啊,是真的麼?那是怎樣的小禮物?”   戒刀頭陀一手伸入懷中摸索,一面招手道:“過來,我拿給你看。”   阮玉嬌珊柵移步,花搖玉顫地走近了他。   戒刀頭陀把懷中的手抽出來,卻握著拳頭,一手伸到她面前道:“你一定猜不 到。”   阮玉嬌道:“別忙,讓我猜一猜好麼?”   “這敢情好,你猜吧!”   阮玉嬌泛起驚喜交集的笑容,輕咬檀唇,沉吟欲猜。   這一剎那間,戒刀頭陀忽然發覺這個女郎,雖然面上血跡斑斑,卻仍是嬌艷柔 媚,甚是動人。   他真不懂為河她在這等情形之下,看起來仍然會令人感到漂亮。   只聽阮玉嬌之聲道:“是不是一件玉器?”   戒刀頭陀大感驚訝,敢情他雖然六根清淨,胸中全無嗜欲,但本性卻喜愛玉石 ,而行腳天下之時.偶然得見罕有的玉石,便往往攜歸,琢為器飾等物。   目下他驚訝的是這個女子,如何一猜就猜中他性之所喜而又囊中真個藏有此物 。   他忍不住問道:“你如何得知是件玉器?”   阮王嬌笑道:“一來你握著拳頭,可見此物體積不大,如是金銀之物,既無價 值,亦乏意義,二來你囊中空乏,連買衣服的錢也是我出的,可知必非金銀之物。 三來你性喜玉器,這是最重要的一點。由於你自己很喜愛重視玉器,所以既是慎重 其事地贈我禮物,當然也是玉器了。”   戒刀頭陀忙道:“我想知道的正是你如何曉得我性喜玉器之故,我記得沒有跟 你提過呀!”   阮玉嬌道:“這等事哪裡要你提起,方始得知呢!我看見你的帶扣,竟是西滇 出產的墨玉。這等物事,如果不是喜愛玉石之人,如何會有。”   戒刀頭陀衷心讚歎道:“說得真對,我可想不到你也是玉石的行家……”   他話聲未歇,突然一翻掌,扣往了她的玉腕。   阮玉嬌大驚失色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戒刀頭陀道:“我怕你跑掉。”   “我決不跑,而且我為什麼要跑呢?”   她眼中盡是迷惑的神色,問道:“同時你手中也沒有東西,敢情送禮之說,竟 是誆騙我的?”   “不錯,我根本沒有打算當真送禮與你。”   阮玉嬌聽了這話,美眸中除了迷惑之外,還漸漸浮現出驚恐之色。   她道:“這樣說來,你竟是想對我有所不利了?”   戒刀頭陀道:“我倒是不想在你身上發生可怕之事,但若是情勢演變成那樣子 ,我也沒有辦法。”   阮玉嬌道:“只要你不傷害我,誰能迫你?”   戒刀頭陀道:“迫我傷害你的人,正是你自己。”   阮玉嬌又迷惑又驚怕道:“我幾時迫你了?”   戒刀頭陀道:“假如你不是阮玉嬌,而是幻府一嬌的喬雙玉,那麼我只好取你 性命,這樣豈不是等如你迫我動手的麼?”   阮玉嬌如釋重負地透一口大氣道:“唉,原來如此,你這樣繞圈子說話,真把 我的頭都弄昏了。”   戒刀頭陀道:“假如你心中沒有鬼胎,剛才決計不會有震驚之色。可見得你一 定有問題。現在我便來求證一番。”   阮玉嬌連忙道:“好,好,怎生求證法?”   戒刀頭陀道:“求證之法,將分為兩個部分,首先是考你關於玉石的學問。”   阮玉嬌道:“這與我的身份,有何關連?”   “當然有啦!”戒刀頭陀道:“據我所知,喬雙玉對玉石之道,所識有限。既 然你是行家,必定可以回答一些深奧專門的問題,如果是她答不出來。”   阮玉嬌苦笑一下道:“如果我答不出來,便被認為是一項證據了麼?”   “那也不一定。”這個假冒為朱一濤的佛門高手道:“我還有第二項求證之法 呢?”   阮玉嬌道:“好,請你考問吧。”   “那麼你聽著。”戒刀頭陀道:“在古玉中,大致上可分為傳世古、上古等兩 種,請解釋何謂傳世古,何謂上古?”   阮玉嬌笑一笑,道:“這個問題太普通啦!”   戒刀頭陀將她推到椅邊,讓她坐下,點了她的穴道,自己也拉了一張椅子,坐 在她對面。   坐定之後,才道:“那也不一定,如果不玩玉石之人,只知道有翡翠瑪瑣寶石 等,則如何識得什麼是傳世古,什麼是上古?”   阮玉嬌道:“所謂傳世古,即是古五中那些一直在人間流傳,從未人上者,稱 為傳世古。這等古玉,有血絲如毛,舖滿玉上,而玉色潤淨沒有上斑。玉上的血絲 ,乃是人的精神,沁人玉器之紋理中。”   她瞧瞧對方,見他連連點頭,這才接下去道:“所謂土古,便是曾經人士而又 出土所得的古玉,由於殮屍要用玉器,是以今世所得之古玉,多半是人過土的。”   戒刀頭陀道:“答得很好,只不知殮屍之古玉,以何者為上?”   “那只能大略言之。”阮玉嬌應聲而答,不假思索。“在殮屍的古玉中,以含 壁玉押為上,即是以許多美玉圍於屍腰間的,即是玉押,其次是在上體的眼壓、鼻 塞、乳壓、壓胸,夾時之類。最次的是陰塞肛塞之類。”   “都答對了。”戒刀頭陀現出興致勃勃的樣子道:“只不知傳世古的玉器,如 何偽做法?”   阮玉嬌道:“我聽人說,把美玉琢為小器,割開活羊腿皮,塞置其中。   用線縫好,數年後取出,玉上自有血紋,可以冒充為傳世古。但此法靈是不靈 ,我可沒試過。”   戒刀頭陀鼓掌讚道:“真是行家,我倒有一物,讓你瞧瞧。”   說著,取出一件小小物事,卻是一枚方形印章,高約一寸五分,橫徑各七分, 通體晶瑩無暇,色作淡紅,上有辟邪紋。   他把此物送到阮王嬌眼前,讓她得以細細觀看,過了一陣,才問道:“這樣子 可看得清楚?”   阮玉嬌凝目而視,又看了好一會兒,才歎一口氣,道:“真是上佳好石。世之 所稀,這一定是桃花水吧?”   戒刀頭陀得意地道:“不錯,正是有名的桃花水。”   阮玉嬌道:“可惜沒有定瓷盤在此,不然的話,我定要試一試,瞧瞧此石放在 定瓷盤的清水中,會不會使清水呈現淡淡紅色。”   戒刀頭陀道:“不要試了,我早就驗過好多次。所以我常常反過來利用此石, 驗看一些磁盤是不是定瓷的呢!”   阮玉嬌悠然神往,道:“我竟沒有這等眼福,太可惜啦!”   戒刀頭陀大為心動,忖道:“就讓她瞧瞧,便又何妨。”   這戒刀頭陀此念一動,乍看只是一件小事,只不過讓阮玉嬌看著這枚桃花水的 珍奇可貴的特徵而已。但若是深入探究,問題就沒有這麼簡單了。至少可以從這一 意念上,看出了戒刀頭陀對阮玉嬌,已起了相惜之心,也就是說,由於阮玉嬌對玉 石方面的學問造詣,以及那種毫不虛怖的愛好,使戒刀頭陀有著志同道合之感。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蠍女毒屍巧搬運】   他環顧房中一眼,突然啞然失笑,忖道:“在這旅舍中,焉能找得到定瓷器物 ?”   要知所謂定瓷乃是在瓷器中,非常著名的一種。此窯建於宋代的定州,所以凡 是這個窯燒製出來的器物,不論是瓶杯盤碗,都一概稱為定瓷。   這定窯所產器物,質薄而有光,花樣有素凸花,劃花、印花三種,通常是牡丹 ,壹草,飛風等,顏色只分為紅白兩種,而所謂粉定,便是白色的。   在年代上劃分,則有北宋時的北定,和甫宋時的南定。而北定因紋細光佳,所 以勝於甫定。   這等器物,已是鑒賞家珍藏之物,雖然在京師不難搜購得到,但在旅舍中,當 然不會有這等物事。   阮玉嬌訝異地道:“你笑什麼?可是我說錯話了?”   戒刀頭陀搖搖頭道:“不,我只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罷了。”   阮玉嬌忙道:“那麼這一關我過了沒有?”   “你已經過關啦!”戒刀頭陀道:“剛才我考你的題目.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懂 得的。”   阮玉嬌欣然道:“那麼你可以釋放我了,是也不是?”   戒刀頭陀淡淡一笑道:“我不是說過有兩個試驗之法麼?這後面的試驗。   才是最重要的。”   阮玉嬌無可奈何地歎口氣道:“你的花樣真多。”   戒刀頭陀道:“我只是不得不爾,憑良心說,倒是很希望你過得第二關。   證明了你確實僅是幻府雙狐之一的阮玉嬌,而不是喬雙玉,這樣我就可以在有 機會時,與你一同觀賞歷代的珍奇玉石。”   阮玉嬌道:“那麼第二個試驗是怎麼回事呢?”   “關鍵就在她身上。”戒刀頭陀一面說,一面指著床上的屍體說:“你可明白 我的意思?”   “一點兒也不明白。”   “好,我告訴你。”戒刀頭陀轉身走向床邊,說道,“她是不是喬雙玉,我設 法查驗便知,這是千穩百妥之計,即使我毀損了她的面龐,但她已經死了,一定不 會抗議,也沒有什麼損害。”   戒刀頭陀說到這裡,突然回頭向阮玉嬌望去,還來得及看見她殘餘的震驚神情 。   他淡淡笑一下,又道:“假如我查驗出這個女人,不是喬雙玉的話、你就有得 好看啦!”   阮玉嬌道:“你打算怎樣對付我?”   “我正在盤算一個惡毒方法。”戒刀頭陀應道:“定須使你感到比死還要痛苦 。”   阮玉嬌無力地抗議道:“你為何不乾脆殺死我?”   戒刀頭陀俯低身子,仔細地瞧著那個女人的面孔,一面應道:“你不肪假設為 是不忍心親自下手殺死你,假如你熬受不起痛苦,因而自殺,這是對咱們大家都最 好的收場。”   阮玉嬌哼了一聲道:“對我有什麼好?”   戒刀頭陀沒有理她,定睛看了一陣,才道:“初步的查看,已發現了破綻啦! ”   他把手伸到靠近那具死屍的面龐處,屈起食指,在她面上彈了幾下,似是聽聽 所發出的聲音。   阮玉嬌問道:“你發現了什麼破綻?”   “告訴你也不妨,因為我敢打賭,今晚不會把你放走的了。”   他說話之時,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用刀尖在死屍面上輕輕的刮著。   這個已經氣絕身死的女人,由於喪命不久,是以面上仍有彈性,同時還有溫暖 ,離僵冷尚早。   她的面皮在刀尖下凹人,但刀尖一過,馬上就彈起來,恢復了原狀。   戒刀頭陀驚讚道:“這個女孩子的肌膚,彈性十足,死後尚且如此,生前可想 而知,真是了不起。”   阮玉嬌似是突然間恢復常態,以平靜自然的聲音道:“朱一濤,你須得知道, 我們幻府有秘傳駐顏之法,其中有一節是按摩面上的皮膚和肌肉,每天要做上四趟 ,每趟的揉擦超過一千次,因此,我們的面皮,大概都比常人厚上許多。”   戒刀頭陀健腕一沉,刀尖扎破了那女子的面頰皮膚,接著輕巧地一拉,割個一 寸長的一道口子。   他在傷口上檢查了一下,便起身走回阮玉嬌那邊,面上含著微笑,凝視著她。   阮上嬌仍然保持平靜地道:“你發現了什麼,現在可以公佈了吧!”   戒刀頭陀道:“當然可以,她不是喬雙王,絕對不是,因此,你大概就是喬雙 玉了。”   阮玉嬌變得懊惱地道:“如果她真的不是,那就算我是喬雙玉吧!”   “算你是?”戒刀頭陀也很不高興了,在這等鐵證之下,她依然不肯但白承認 ,這是連佛也會氣得冒火,何況戒刀頭陀只是號稱為四佛之一,井非當真已修成佛 果。   “你真是夠嘴硬的了,雖然你不要承認自己就是喬雙玉,但至少你得坦白供認 ,床上那個女子,不是喬雙玉,可是你連這一點也做不到。”   阮玉嬌道:“那麼先請你解釋一下,假如她不是喬雙玉,為什麼向你堅持自認 是喬雙玉?她活得不耐煩麼?”   這個問題,早先已經難倒過戒刀頭陀了。現下再提出來,依然使他無法回答。   阮玉嬌又道:“其次,如果我是喬雙玉,我豈肯任你毀我面孔,難道我突然不 愛漂亮了麼?”   戒刀頭陀再度啞口無言,雖然他的目光,銳利地盯視著對方,但他自己卻知道 ,實在沒有什麼用意。   阮玉嬌又道:“老實說,我認為你今日的表現,太拖泥帶水了,倒像是別人在 冒充你朱一濤能幸虧我知道決計不會有人冒充你。”   她雖然是用諷刺口吻說出來,可是戒刀頭陀聽了,卻心中惕然。   他伸手一掌,拍中阮玉嬌胸部。阮玉嬌咳了數聲,旋即恢復如常。抬起頭時, 滿面盡是喜色。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解了我的穴道,是什麼意思?”   戒刀頭陀攤攤手道:“我也不知道,但不外是兩條途徑。一是放你離去。   二是與你正正式式動手決鬥,讓你死而無怨。”   阮玉嬌霍然地站起來道:“你乾脆殺了我吧,不要這樣零零碎碎地析磨人家。 ”   戒刀頭陀歎息一聲道:“我也不明白為何變得這樣沒有主意起來。”   戒刀頭陀尋思了一下,又道:“我隱隱感到有一個很好的方法,但一時卻想不 起來。”   他鼻子嗅到一股幽香,接著阮玉嬌她那豐滿的身軀,已椅偎在他懷抱中。   只聽她膩聲道:“說不定你可以在我身上,找到解決困難的靈感,來吧,你不 妨試一試。”   她馬上感到那個男人,有了明顯的反應,因此,她把身子貼得更緊,雙臂像八 爪魚似的,牢牢地纏抱著他。   戒刀頭陀低頭瞧時,只見她那仰起的面龐上,雖然仍有斑斑血跡,可是她那對 媚魅的眼睛,以及像火焰一般的紅唇,卻令人對那些血污,可以視而不見,因而感 到她仍然是那麼漂亮動人。   他也抱緊了這個女人,吻在她的紅唇上。   這個美女在他懷中,像蛇一般蠕蠕扭動,使他享受到強烈的肉慾、快感,刺激 得他全身血液為之沸騰。   他們擁吻了好一陣,戒刀頭陀突然推開她道:“你猜我想到了什麼主意?”   阮玉嬌笑一笑道:“我做女人的,只能給你刺激,使你腦筋靈活轉動,至於你 會想出些什麼念頭,我哪裡猜得到。”   戒刀頭陀道:“那麼你聽著,床上那個女人,我已查看過,斷定不是喬雙玉, 但你卻沒有仔細看過,只憑一點印象和感覺,就咬定她是喬雙玉,我說得對不對? ”   阮玉嬌發現他不但沒有敵意,甚至已經是與自己商量大計一般,心中不知如何 ,泛起了喜悅之感,應道:“你說得不錯,但我敢打賭,而且賭什麼都行。她一定 是喬雙玉。”   “你錯了,原因是我和你都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可能有第三者,命此女冒充 喬雙玉。”   阮玉嬌大惑不解道:“為什麼有人要這樣做?為了什麼目?是不是為了使你停 止追殺她?”   “我也不知道。”戒刀頭陀嚴肅地道:“可是這個第三者,卻是可以肯定存在 的,很可能真的喬雙玉,已經在他掌握中。正如我當日被秘寨之人抓去一樣,這個 神秘的第三者,的確有這等不可思議的神通。”   阮工嬌恍然道:“敢情你早知道有一個神秘的第三者了,不過我仍然覺得一片 迷惑,弄不清這是怎麼回事,你現下要怎樣做?”   戒刀頭陀道:“我要你過去檢查一下,瞧瞧那個女人是不是真的喬雙玉?”   阮王嬌道:“好主意,我為何一直沒有想到親自檢查一下呢?”   她舉步行去,一面又道:“你可會怪我心狠手辣,竟把喬雙玉殺死?”   戒刀頭陀道:“老實說,我心中對此甚是耿耿於懷。”   他也走過去,接著道:“雖然你有理由可以解釋,比方說你不殺她,她得殺你 ,但你仍然難逃惡毒的批評。”   阮玉嬌側身坐在床邊,在並不明亮的燈光下,瞧了一陣,抬頭望著戒刀頭陀道 :“看來我不得不解釋一下了,因為我如果在你心目中,有惡毒的印象的話,以後 你一定處處提防我。”   戒刀頭陀道:“現下最要緊的,還是此女的身份。”   阮玉嬌搖頭道:“不,我一定要先把話說個清楚明白。”   戒刀頭陀欣然道:“假使你能使我覺得你不惡毒,當然極好。”   阮玉嬌道:“你可曾注意到,剛才我一掌擊中她的面門,她立時七竅流血而死 ?”   成刀頭陀道:“當然注意到啦!”   阮玉嬌道:“這是我幻府一種獨門手法,挨打的人,亦有配合之法,所以一掌 擊落,馬上七孔流血而死。其實當然不會死,只須騙過外人就是了。”   戒刀頭陀伸手摸摸那女人道:“她呼吸停歇,心臟不再跳動,難道還沒有死麼 ?”   阮玉嬌道:“照理說她應該未死,至於她所以能夠像真死一般,並非我一掌之 力,而是她口中已含有一種特製藥物,服下之後,可以呈現死亡狀態,達一個時辰 之久。”   戒刀頭陀點頭道:“無怪你剛才急於離開了,敢情是想讓我趕快處理屍體,以 免拖延下去,等到她忽然回醒,而露出了馬腳。”   “正是如此。”她道:“現在這個女人,一切的反應正如我們幻府的人一樣, 所以我認為她不可能是假的,除非支使她之人,完全曉得我們的秘密。”   “那有什麼稀奇,喬雙王若是在她控制之下,則幻府的秘密,豈能保持不洩, 說不定她自願提供這等技術,以騙過我呢!”   “大有可能。”阮玉嬌真心承認道:“至於這個女子,細辨之下,果然不是喬 大姊,若不是你要我驗看,我做夢也想不到會有這種事。”   “她會不會是雙狐之一的黃連芳?”   “不,也不是她,亦不是我幻府中的任何人。”   戒刀頭陀道:“天下間有人能冒充你們幻府之人麼?”   阮玉嬌反問道:“為何不能?”   戒刀頭陀道:“以女人冒充女人,當然可以。但幻府能做視天下,成為諸邪之 首,不僅是武力過人,而且那妖冶艷蕩之術,能顛倒眾生。如果沒有學過這一門功 夫,縱然是天生的妖媚尤物,比起你們,仍然要差上一截。”   阮玉嬌點點頭道:“我也知道,你不用費唇舌向我解釋了。”   “可是這個女人。”戒刀頭陀向床上指著說:“她不但有幻府的媚功妖力,而 且她變化得與喬雙玉十分神似,除了外形之外,還有她那種味道,這種味道,便是 使你當時深信不疑的主要原因,何況她還得悉與你暗暗通訊的秘法阮玉嬌著急地道 :“你說得很對,可是又如何呢?”   “我的意思是說,這個女人,既然與喬雙玉十分神似,可見得必定曾受她親自 指點。”   阮玉嬌仍然感到茫然,道:“她曾受喬大姊指點便又如何?”   “你想想看,喬雙玉多少年來,苦心孤詣地建立幻府,但培養訓練出來的人才 ,最好的只是你與黃連芳兩人而已,因此,你對於這個女子,竟能如此神似喬雙玉 ,不感到奇怪難解麼?”   阮玉嬌果然大為震驚地尋思起來。   她迅即又把床上的女人,細細檢驗一番,然後道:“她不是喬大姊,我敢用人 頭保證。”   戒刀頭陀道:“既然如此,我們不妨先下個結論,然後加以求證。以我的推想 ,這個女子,是由另外一個人訓練出來的,同時亦受喬雙玉親自指點。此女由於是 被那個更高於喬雙玉一籌之人所訓練,再加上喬雙玉的心得,所以結果能夠比你們 的成績更好,連你也簡直當她是喬雙玉,由此亦可證明喬雙玉的處境比我更糟,因 為她已被那個神秘的深不可測的敵人所控制。”   他仰天一曬,又道:“我幸而還沒有,因為我終於逃出了秘寨的雙絕關,這一 點相信連那神秘的敵人,也十分感到意外。但喬雙玉卻逃不出他的魔掌。甚至我們 可以假定,那個神秘敵人,把喬雙玉控制了很久一段時間了。”   阮玉嬌道,“這倒不見得,因為喬大姊最近與我聯繫過。”   戒刀頭陀只笑了笑,沒有說話,心中卻想到朱一濤目下不知在什麼地方、有什 麼行動?   假如今晚這個驚人的發現,讓他知道了的話,相信對他的行動必定大有幫助, 說不定甚至可以根據這種種資料,查到神秘敵人的下落。   戒刀頭陀也不知道自己將神秘敵人之事,洩與阮玉嬌得知,是不是做錯了,但 忙深知一點,那便是他必須孤注一擲的爭取阮玉嬌,與她聯成一氣,因為在許多方 面,他非獲得她全力幫忙不可。   他審度一下大局,才道:“你容顏被毀之事,我覺得十分抱歉。”   阮玉嬌聳聳肩道:“這等話不必提啦,只不知你現在有何打算?”   戒刀頭陀尋思了片刻,才道:“我打算盡快救出喬雙玉。”   阮玉嬌訝道:“你要救她,為什麼呢?難道你可以消釋仇恨麼?”   “那倒不是。”戒刀頭陀道:“但我們之間的仇恨,可以慢慢再算,我們若聯 合起來,對付那個共同的敵人,才是當急之務。”   阮玉嬌笑一笑道:“恕我多嘴,我卻認為她必不肯與你聯合。”   “為什麼呢?”   “因為她縱然是在那神秘敵人控制下,但仍然不至於喪命,若是與你聯合擊敗 敵人,早晚仍須死在你手中,她怎肯自我麻煩?相反的,我相信她將全力幫助對方 ,希望能除掉你,以絕後患。”   “這話不無道理。”戒刀頭陀從容地道:“我何嘗沒有考慮到這一點,但奇怪 的是在我感覺中,那個神秘的敵人,一定十分可厭。”   “就算很可厭,但比起死亡,他還是可愛的。”   “那也不一定。”戒刀頭陀堅持道:“那個神秘之人,年紀一定很老,而且他 才智絕世,任何人的心思,他一望便知,對喬雙玉的美色,亦不會動心,這種人與 他在一起,不但全無趣味,而且萬分痛苦。”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假如喬雙王乃是被他擒去不久,自然尚可忍受。   恆時間一長,她定必寧可將來與我拼個生死,也不願再跟那種神秘敵人呆在一 起。”   阮玉嬌突然變為同意,點頭道:“是的,有時候與那些沒趣之人在一起,倒不 如在驚濤駭浪中掙扎求活的好。”   “假使我能救出喬雙玉。”戒刀頭陀沉思地道:“憑我們兩人之力,再加上一 些朋友,大概可以贏得那個神秘的敵人了。”   阮玉嬌問道:“照你猜想,這個敵人的武功如何?”   戒刀頭陀斷然道:“一定深不可測,當然我碰上他的話,仍然有一拼之力。可 是以他的絕世才智,若是貿然遇上了他,形勢一定對我萬分不利,所以我目前絕不 可碰上他,否則必定是有敗無勝的結局。”   阮玉嬌伸伸舌頭,驚道:“這世上真有如此厲害高明之人麼?”   戒刀頭陀道:“這真是信不信由你了,現在咱們先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這個 假扮喬雙王的女子,死了沒有?”   阮玉嬌伸向她摸去,打算診察她的脈息,以及從她肌膚上,試試溫度。   如果已經僵冷,自然是真死無疑。   她的手快要碰到那屍體的腕脈時,戒刀頭陀忽然揮手一撥,把她的手蕩開,口 中沉聲道:“別亂摸。”   阮玉嬌訝道:“為什麼?摸一摸她有危險麼?”   戒刀頭陀道:“我不知道,但我們須得防範這一點,如果她沒有死,自然沒事 。若是死了,我敢保證有古怪。”   “你未免大多心了。”   “咱們寧可小心些。”戒刀頭陀道:“這個敵人既是才智絕世之士,自然不肯 放過任何機會,假如此女事敗之時.一定會死,則她的屍體豈不是大可利用?”   “聽起來有點兒道理。”阮玉嬌服氣地點點頭道:“她乃是到你這兒來。   如果身亡,你自然得埋葬她的屍體。不過你剛才也碰觸過,卻沒有事發生。”   戒刀頭陀道:“剛才是剛才,若然是利用毒物的活,當然得等上相當時間,藥 物之力方能行開而發生作用。”   戒刀頭陀略一停歇,又道:“我們甚至不可坐得太近,你且躲到陳仰白的房間 ,讓我獨自應付這宗事。”   阮玉嬌點點頭道:“好,我到他房裡打個盹,只不知我一覺醒來,還能不能看 見你?”   戒刀頭陀笑道:“一定看得見我,只要你不反對我去救喬雙玉,你就跟著我。 ”   阮玉嬌素聞他是言出必行之人,所以放心相信,裊裊娜娜地走了。   戒刀頭陀換個地方,坐到靠窗邊的椅上,一面遙遙注視著床上的女屍,一面凝 神攝聽外面的聲息。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之久,床上的屍體,沒有一點兒變動。而且望上去仍然那麼 生動嬌艷,瞧不出一點兒死亡的跡象。   但這時外面卻傳來了聲響,有人越過屋頂,縱落院中。   他不必轉眼去瞧,也知道來的僅有一個人。當下問道:“是哪一位?”   院中之人應道:“兄弟是倪不平。”   戒刀頭陀訝異地道:“只有你一個人回來麼?據我的看法,你與那霸王刀胡炎 ,武功各有專長,功力造詣也差不多,應該鬥個難分勝敗才對。”   百邪派的追魂客倪不平詭笑一聲道:“朱大俠猜得很對。”   戒刀頭陀聳聳肩道:“你們哪一個得勝,我都不在乎。但這話如果給窮兇幫之 人得知,定必不服氣而向你找麻煩。”   倪不平毫不在乎道:“教他們找麻煩好了,反正我也不是好惹的。”   “你用不著吹牛。”戒刀頭陀道:”據我的看法,霸王刀胡炎縱是認輸。   但也一定是輸在你的詭詐手段上。當然啦,他口頭上還是不得不認帳的。由此 可得兩個結論,一是胡炎心中其實並不服氣。二是胡炎不但未死,甚至可能全未受 傷。將來總有一天,他要找你算帳。”   他分析之時,聲音略略提高,因此連鄰院的阮玉嬌,也聽見了。   院牆上冒起一條人影,厲聲道:”朱大俠說得是,咱胡炎沒死,也不是敗在他 真才實學的武功下,只是中了他的詭計而已。”   倪不平面色一變,喝道:”你為何還跟到此地來?”   “還用問麼?”胡炎粗暴地問道:“如果朱大俠認為這一場比鬥,因是以詭計 取勝,所以算數的話,老子還要與你干一場。”   他說話之時,人已躍落地上,並且大步走到房門口。   倪不平目光在床上的美女面上掃掠過,這時可真怕戒刀頭陀宣佈不算數,急急 道:”他縱是作此評論,也不能推翻咱們的約定。”   戒刀頭陀哈哈一笑,伸手指指床榻,道:“她就在那兒,倪不平你請吧。”   他說完這話,瀟灑向門口走去。胡炎正要反對,突然瞧見戒刀頭陀向他直眨眼 睛,當下一愣,改口道:“朱大俠,你敢是認為他應當得到阮玉嬌麼?”   戒刀頭陀道:“不錯,倘若你不服氣,我就幫倪不平對付你。”   胡炎真心地倒抽一口冷氣,想到這等情形,井非沒有可能。因此,不論他眨眼 睛是暗示什麼意思,也無法反對。   他只好先行退院外,戒刀頭陀走到門口,回頭道:“倪不平,我平生說話算話 ,這個幻府的妖女現在交給你,假如你受不了而發生禍事,可別怪我。”   倪不平也轉頭望著他,發出吃吃的陰笑聲道:“絕不怪你,你老人家放心吧。 ”   “好,你把她帶走。”戒刀頭陀道:“我負責要胡炎暫時留在此地,等你走遠 ,才准許他離開,至於這個妖女,乃是服下迷藥,大概兩個時辰之內,不會回醒。 ”   倪不平豈有不喜之理,連忙伸手抱起床上的美女,這時戒刀頭陀已行出院外, 倪不平出得院中道:“朱大俠,你老今日所作所為,小可十分佩服將來定必有得報 答於你。”   “那倒不必了。”戒刀頭陀斷然道:“你與胡炎都同樣得罪了我,今天不算數 ,過了今天,你們若是碰上我,定教你們知道本人手段的利害。”   本來胡炎還真怕對方等到倪不平離開之後,出手攻擊自己。其時孤掌難鳴,定 然無法躲得過這個天下知名的魔星,但戒刀頭陀這麼一聲明,而他義聽說過,孤劍 獨行朱一濤雖是亦邪亦正之人,但話出如風,從不食言。因此,他登時大為放心。   倪不平得意洋洋地帶著勝利品離去,院中只剩下胡炎和戒刀頭陀。胡炎考慮了 一下,才問道:“朱大俠,你剛才可是在暗示在下下與倪不平爭執麼?”   戒刀頭陀點點頭道:“不錯。”   “為什麼呢“胡炎用謙卑帶敬的聲音追問。   “因為幻府之人,不是那麼好欺負的,我瞧你為人雖然不能算好,但你總不失 是爽直痛快之人,不似倪不平那麼古怪多端,所以心中有點兒偏袒你,讓他吃點兒 苦頭,可說不定連性命也保不住。”   他停歇了一下,才又道:“其次,你可知道,阮玉嬌為何昏迷不醒?”   胡炎不覺伸長耳朵道:“在下不知道。”   “連我也不知道。”戒刀頭陀仰大笑道:“所以這個疑團讓倪不平去傷腦筋, 豈不其妙。”   胡炎訝道:“但朱大俠你說過,她是服下迷藥,至少要兩個時辰之後,才會醒 轉的呀!”   “不錯,我是那樣說過。”戒刀頭陀承認道;“我並沒有騙他,我的曾碰過阮 玉嬌,而她又是自行服藥的,所以我覺得十分稀奇。你想想看,以一個幻府出身的 人,難道會因為生怕被人姦淫而自殺麼?”   胡炎道:“那當然不會啦。”   戒刀頭陀道:“這就對了,她服藥之舉,必有無法猜測得出的道理存在。   而且對別人而言,必是兇多吉少,所以我把這個禍胎,給了倪不平而不給你。 ”   胡炎忖道:“如果我不相信他的話,那就一切都不必說了。若是相信他則他的 理由,實是不能不承認。況且退一步想,他已在事實上守約將阮玉嬌交出,何況亦 不趁倪不平遠去之後,向我下手,則我除了沒有得到阮玉嬌之外,還有什麼損失, 他何必幫著倪不平,而找出種種理由來騙我?”   當他從正反各方面都想過,便衷心信服,拱手道:“朱大俠如此袒護在下,只 不知何以為報?”   戒刀頭陀搖搖頭道:“我向來言出必行,你今晚離開之後,小心別碰上我,如 若碰上,我劍下決不留情。假如你聽了不服氣,不妨立刻向我挑戰,這樣我出手的 話就不算是食言違約了,你怎麼說?”   胡炎忙道:“不,在下寧可下次碰到朱大俠時,才向你挑戰。”他雖是窮兇幫 中高手,片忙暴戾,悍不畏死。但面對這位被吾為天下無敵的人物,豈敢使氣發橫 。   為了保持對倪不平的諾言,所以戒刀頭陀不叫胡炎回去,而胡炎也就乖乖的呆 在院中,不敢走開。   這時天色已經快亮了,本來彤雲密佈的天空,突然顯得更加暗沉,不久,竟下 起雪來。   在這京師的另一角,有一座相當巨大的宅第,在外表上,這座宅第十分古舊殘 破,大門上的油漆,早已剝落無存,門角簷邊,也盡是蛛網塵封。   這是京師著名的鬼屋之一,數十年來,從沒有人敢搬進去居住。即使是在大白 天,任何人走進去,也會馬上看到奇怪的現象,以及駭人的聲音。由於百試百靈, 許多人甚至因而生病喪命,證據確鑿,所以現在當真沒有人敢去嘗試了。   在這雪花飛舞的清晨,這座巨宅之內,更是泛動著慘厲可怖的氣氛。   在第三進的廳堂內,居然可以發現幾道人影,一共是五個人,或站或坐,甚至 有一個蹲在牆根下。   這幾個人簡直與幽靈無異,因為一來每個人的樣子都氏得怪裡怪氣,同時沒有 一個人面上有一絲表情,再者人人都紋風不動,似乎連眼皮也不曾眨動。   這樣靜靜地過好久工夫,廳內的光線略起,稍為暗了一點兒。原來在廳門口, 出現一個黑色的人影。   此人頭扎純陽害,面孔枯瘦如馬,盡是皺紋。高高的身子上,披著一件黑色披 風,雙手略略撐開,是以變成一座尖長的黑色三角,把門外透人來的光線,擋了大 半。   這個黑衣人來的時候,沒有絲毫響聲或跡象。出現之後,便屹立在門口,宛如 泥雕木塑一般,看他的樣子,似乎決心要在門口站上一輩子。   但事實上這個黑衣人有一對精光四射的眼睛,他雖然全身紋風不動,可是眼珠 在滾來滾去,已將廳內之人一覽無遺。   在他左方的牆下,蹲著一個身形肥胖的人,他的面孔藏起了大半,但一身錦衣 ,以及滿頭白髮,卻是鮮明的記認。   再過去的交椅上,坐著一個瘦小的人,全身裹在皮衣裡,還有兜耳皮帽,以致 全然瞧不出此人是老是嫩,是男是女。   正對著廳門的牆邊,站著一個身材異常魁梧的人。他身穿灰袍,滿面胡須,兩 道濃眉,像刀一般斜人鬢角,雙眼兇光四射,雖然不言不動,但那股兇焊之氣,卻 是迫人而來,使人瞧見不由得心生畏懼。   靠右邊牆角,一個白衣人按刀挺立,他的相貌冷峻嚴酷,連身材及姿勢都泛起 了這等味道。   靠近右邊廳門這邊,站著一個貴介公子打扮之人,頭上金環束髮,腰懸長劍。 他的面孔顯得很是呆板,神色灰暗,與他的裝束很不相稱。   黑衣人的目光在這個貴介公子身上停留最久,一直到他似是已經發現了什麼道 理,這才收回目光。   他舉步走人廳內,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因為此人筆直走到廳堂當中 ,便忽然凝身止步。直到此時,整座廳堂之內,仍;日無聲息氣氛詭異之極。   廳堂內的詭異氣氛保持了好一陣,直到空氣似是陰冷得快要凝結起來,那個黑 衣人才聳眉發出一聲桑鳴似的冷笑。   任何人都沒有法子從這一聲冷笑中,聽出這個黑衣人究竟是什麼意思。   黑衣人徐徐轉身,向四下的五個人輪流看了一眼,才開口說話道:“時間已屆 ,該來的人,想必都到齊了。”   那五個人,都不答腔,以致這座高廣陰冷的廳堂,泛起更為空寂的氣氛。   黑衣人從披風內伸出一隻瘦長的手,但他的手掌,卻白皙光潤,極為秀氣,看 起來悅目,靈敏等感覺。   他突然向當中穿著皮衣的細小個子指去,道:“你?”   這細小個子應聲道:”亥時屬水,癸亥。”   黑衣人指向滿面鬍鬚的兇悍大漢道:“你!”   兇悍大漢應聲道:“戌時屬土,王戌。”   黑衣人手指移向那個白衣人道:“你!”   白衣人道:“酉時屬金,辛酉。”   黑衣人略略停頓,才突然指向金環束髮的貴公子道:”你!”   貴公子應聲道:“申時屬金,庚申。”   黑衣人指向蹲在牆角,白髮錦衣的胖老人道:“你!”   胖老人頭也不抬,先是詭邪地笑一聲,才道:“未時屬火,已未。”   兇悍大漢接著鷹視,厲聲道:“你呢?”   他喝問的自然是當中的黑衣人了。   黑衣人陰聲細氣地道:“我麼?嘿,嘿,老夫俞百乾。只不知這兒可有哪一位 不相信的麼?”   錦衣白髮的胖老人站起身,露出他那張紅潤異常的面孔。他不但滿頭皆白,連 兩道眉毛亦是雪白。是以襯托起他嬰兒般紅潤的面色,反而格外刺眼.而且有一般 詭異的難測的味道。   他溜了那白衣人一眼道:“謝老二,這一套我覺得煩透啦,你怎麼說?”   他的聲音甚是尖銳刺耳,與他的外形大不相配。   那個稱為謝老二的白衣人應道:“莫老大別煩躁,這是大家公決的辦法,照例 每次聚會,都要來上一次的。”   他的聲音柔和悅耳,倒像是一個十分慈祥的老人的口氣。   這兩人一問一答,已顯示出他們是一對老搭檔,而且從他們都具有的詭邪之氣 看來,不問可知乃是百邪派的人物。   那兇悍大漢雙眉一聳,像刀似的濃眉泛射出騰騰殺氣,厲聲道:“這套規矩, 當初你們也是贊同的。”   白衣人反而把按刀的手移開,以示沒有敵意,笑道:“方兄的肝火越來越盛啦 ,這等小事,難道值得吵上一架不成?”   “兄弟從不吵架。”姓方的兇悍大漢道:“要就是出手相拼,不死不休。”   白髮錦衣的莫老大道:“得啦,得啦,咱們正事未談,就先打起來,像什麼話 呢?”   他的聲音本來尖銳刺耳之極,可是這刻卻變得十分柔和,簡直與謝老二一樣, 難以辨認出來。   “你們究竟哪一個是山精莫問天,哪一個是木客謝人愁?為什麼不像我這樣, 光明正大的露面呢?”   白眉自發而又肥胖的莫問大哈哈一笑道:“兄弟可實在不敢認定你老哥就是霹 靂手方雷兄,據我所知,你們窮兇幫中,有兩位仁兄大可以冒充是你。”   霹靂手方雷哼了一聲,轉眼望向黑衣人間道:“閣下自稱是俞百乾兄,這一回 只有你的手掌,與從前一樣。老實說,兄弟很懷疑咱們的暗語,有多少證明身份的 力量?”   他雖是質問的意思,可是聲音和態度,都大見緩和。使人感到這窮兇幫的代表 人物,對這個秘寨的領袖俞百乾,實是十分尊重,甚至可說是相當忌憚。”   俞百乾道:“這些活多次碰頭,總不免會提一提。其實呢,我是俞百乾也好, 不是也好,總是有資格參與聚會之人,憑這一點,也就夠了。”   這時廳堂內只有兩個人未曾說話,一個是皮衣皮帽的細小個子,一是金環束髮 的貴公子。   不過可沒有人詢問他們的來歷,生像是有這麼一條規矩,如果人家自己不說出 來,別人便置之不理。   俞百乾的手縮回披風內,現在只能看見他那瘦長如馬,佈滿了皺紋的面孔了。 他的態度變得輕鬆起來,在廳堂隨意地來回走動了四五趟,才道:“咱們邪兇秘毒 四大門派,每次集會時,赴約之人,都屬各派頂尖人物。何以見得呢,因為咱們每 次,都有一個不同的方法,測驗各人功力。在未通過試驗以前,咱們從不談論秘密 。”   別人都不做聲,無不注意遵聽。   俞百乾停歇一下,才又道:“今天各位的暗號都答對了,兄弟在未舉行測驗之 前,先報告一件事,就是咱們的共同敵人孤劍獨行朱一濤,現下正是在京師地面, 而且與咱們的窮兇幫,百邪派以及敝寨有過接觸了。”   俞百乾的話,自然只是開場白而已。所以在場之人,無不或多或少地改變神情 ,齊向這位領導秘寨,數十年來形跡隱秘無比的黑衣人注目。   要知俞百乾乃是秘寨的第一號頭子,此派以秘為名,不想而知凡是該派之人全 都行蹤隱秘,難得被人碰到的,而這一派的首腦,當然比別人更加神秘難測,事實 上亦是如此,據說數十年來,江湖上還沒有一個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秘寨人數不少,勢力頗強,寨內高手甚多,是以在武林之中,被列邪兇秘毒四 大邪派之一。   在對外交涉往來之時,秘寨總是由第二號的尚人謀,第三號的牟通兩人出面。 俞百乾從來沒有公開露過面。   因此,在紛壇的傳說中,其中有一則說秘寨根本沒有俞召乾這樣人物,乃是尚 人謀和牟通創造出來的。   但這一則傳言,大凡是真有地位身份的名家高手,均不採信。因為俞百乾的成 名,早在四十年前,而尚人謀,牟通二人,才不過是近三十年來,方繼承主腦人物 的地位。如果俞百乾是憑空捏造出來的,則必是尚牟二人前一輩之人所為。   有一個最秘密的傳說,則是說俞百乾在四大邪派之中,高居首位,而俞百乾本 人,由於各方面都臻爐火純青的境地,是以多年來都隱秘在某一個正大門派之中, 並且還是三仙四佛中的一員。   這個傳說,朱一濤極力相信,因為三仙四佛中,最有威望的是法華上人。當日 法華上人竟欣然同意朱一濤考察三仙四佛的身份。戒刀頭陀是四佛之一,被考察通 過試驗之後,也表示歡喜。可見得連他們自己,亦相信此一傳說的可能性了。   俞百乾兩道銳利如劍,精光似的目光,在眾人面上都巡視過之後,才又說道: “由於他目下尚在咱們監視之下,是以今日咱們大會上,他不可能混得人來參加, 除非他有分身的神通,否則決無可能。”   那幾個奇形怪狀的聽眾,其中有兩人聽了竟點起頭來,別的人雖然沒有做出任 何動作。可是在他們的眼神和態度上,顯然都有輕鬆了不少的意思。   俞百乾從懷中掏出一張白紙,一直走到霹靂手方雷面前,一語不發地交莫問天 那張肥胖紅潤的面上,堆起詭笑,轉眼向那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毛皮中的細小個子望 去,厲聲直“你尊駕一定是蛇蠍美人林幽姑娘了,是也不是?”   那個小個子直到這時,才抬起頭而把面孔完全露出來。縱是如此,眾人也只能 看見她面孔的大部分而已,尚有一小部分,被皮帽兜遮住。不過卑單露出來的部分 。可看出她長得相當漂亮,特別是白得驚人。   這個漂亮的女人說道:“莫兄如果認不出我的話,那麼你一定是個冒牌貨了。 ”   莫問天道:“暖,別開玩笑。兄弟再長几個膽子,亦不敢跟你要好,自問也沒 有資格。所以縱然沒認出林姑娘,仍然算不了奇怪之事。”   蛇蠍美人林幽吃吃笑道:“好吧,莫兄有何見教?”   莫問天道:“俞老哥交給兄弟一隻錦盒,兄弟總算是勉強接住了,但是盒子內 是什麼物事,不但大家想知道,兄弟也想得知。只是自揣才疏學淺,實是浪得虛名 而已,哪裡有本事掃﹒開這只錦盒呢?兄弟想來想去,唯有林姑娘神通廣大,法力 無邊。”   林幽搖搖頭,乾脆地道:“這只燙手山芋,別丟給我。”   莫間天詭笑道:“但只有你罩得住呀……”   話聲未歇,突然一揚手,那只錦盒,直向林幽飛去。   人人看得清楚,只見那只錦盒,去勢甚緩,而且有點兒顛擺,好像力道已盡, 隨時會掉在地上一般。   事實上這枚錦盒當然不會中途掉落,莫問天乃是當眾露了一手,而且是道道地 地的百邪派秘傳心法,在這枚小小的錦盒上,所蘊蓄的力道和勢力,極是詭異難測 ,如是冒失伸手去接,不但難以接住,動輒尚有受傷之虞。   蛇蠍美人林幽等到那錦盒已到了面門之時,才迅即仰頭閃避,同時揮掌一拍, 口中嬌聲喝道:“還是讓別人打開吧!”   她的手掌並沒有當真擊中盒子,卻以一股內力,托住錦盒,呼一聲向金環束髮 的貴公子飛去。   眾人看了她這一手,更無懷疑,曉得她必是大毒門最著名的首腦人物之一,縱 然不是蛇蠍美人林幽本人,但無論在地位和功夫上,都不會比林幽低多少。   要知若不是一流高手,豈能純以內勁,就按下莫問天的詭奇手法,至於她轉推 給那個貴公子模樣之人,其中卻是大有文章。   只見那全無表情的貴公子,一伸手就抓住錦盒,陰沉沉地掃瞥眾人一眼,最後 落在蛇蠍美人林幽面上。   林幽吃吃笑道:“馮郎,我們有多久不見啦?”   木客謝人愁接口問道:“這一位當真是你大毒門中的毒郎君馮不良兄麼?”   林幽故作不悅之態,問道:“他有什麼地方不像了?”   謝人愁道:“那倒不是不像,而是聽、馮兄莊兩年前,曾經與孤劍獨行朱一濤 會過面,兄弟不過是急於想知道這個傳說可靠不可靠?如果真有其事,經過情形究 竟如何?”   全場之人,包括俞百乾在內,都注視著毒郎君馮不良,顯然每個人對這件事, 都感到莫大興趣。   馮不良道:“兄弟如果不奉告的話,謝兄可敢去問問朱一濤麼?”   他的聲音態度,都十分陰險,叫人聽了感到很不舒服。   謝人愁發出一陣和藹的笑容,若是只聽其聲,必定以為是個忠厚可親的長者, 但事實上他只是百邪派中,著名的“雙俠”之一,他笑完之後,才道:“如果馮兄 不肯見告,可想而知那過程一定毫不精彩,兄弟聽不聽都沒有什麼關係了。”   “恰恰相反,那一次的見面,簡直可稱為精彩絕淪,如今回想起來,兄弟雖然 略有挫敗,但毫不丟人。”   蛇蠍美人林幽接口道:“你意思是說,當日與朱一濤那一次,竟是雖敗猶榮麼 ?”   “是的。”馮不良道:“不怕各位見笑,兄弟自問鬥不過這個惡人,因此,那 一次我與他拚鬥了三日三夜之久,自感實是平生傑作。”   眾人顯然都大感興趣,個個側耳住目,廳堂內原是陰森森一片,至此氣氛為之 大變。   領袖群邪的俞百乾當下開口道:“馮兄既是曾與朱一濤激鬥三晝夜之久,當真 是值得自傲之事了。假如馮兄肯說出當日經過,則以後咱們對付起這廝之時,可以 知己知波,定收事半功倍之效。”   他輕易不說話,這一開口,縱然是強橫自傲之輩,亦不得不賣他幾分面子。毒 郎君馮不良向俞百乾點點頭,道:“俞老哥問到了,小弟豈敢不坦白奉告。三年以 前,朱一濤突然在山西太原地面出現,兄弟剛好從塞外採藥返家,也是路經該地, 但兄弟常年在北方行走,是以當地有些耳目,查悉朱一濤出現之事。”   在場之人,無不知道大毒門分為南北兩支,南支是蛇蠍美人為首,手下男女俱 有,用毒之法,走的是陰柔詭秘的路子,北支則以毒郎君馮不良為首,用毒功夫以 猛篤為上。   事實上所謂陰柔或猛騖的路子,只下過是他們毒門中人自家區分而已,在外人 看來,毒郎君馮不良這一支,使毒之際;仍然十分陰詭不測,怎樣也找不到一絲猛 騖之氣。   這會兒沒有一個人做聲,以免岔開他的話題。   毒郎君馮不良向林幽望了一眼道:“可惜那時候來不及通知林師姊你,所以小 弟所擺下的諸天神蠱大陣,終於沒能將朱一濤制服。”   林幽不知不覺中面色一變,口中道:“哦,那真是太可惜了。”   旁人都發現她變色之舉,因而曉得馮不良提到那個什麼大陣,必定內有古怪, 有些入甚至敏感地猜測,這個大陣,定然極為難擺。故此林幽一聽馮不良有此功力 ,便不由得面上變色了。   馮不良泛起冷傲之色道:“朱一濤在太原府,行蹤並不十分秘密,是以兄弟一 查之下,連他正在打聽的事情,也詳細查出,因此,兄弟在他必經之路上,設下十 二道大關,最後一道,便是那諸天神蠱大陣。”   霹靂手方雷極力裝出友善的口吻,問道:“馮兄起初提到,在這一場拼斗中, 你略受挫,這樣說來朱一濤那廝,居然有百毒不侵之能了?”毒郎君馮不良道:“ 正是如此,這個惡賊的本事,實在令人不能不服氣。他不但武功強絕,機警無比, 同時那些古怪手段,更是層出不窮,有些叫人簡直難以相信他辦得到,但他往往辦 到了,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他骨子裡那股得意之色,仍然叫人感覺得出,眾人曉得他在挫敗之余,必有所 獲,否則他有什麼好得意的。   馮不良停歇一下,又道:“朱一濤每過我一關,都承認他實是意料不到,可是 他破關的手段,亦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故此在這一點上,我們只算是平手。最後他 衝出我的大陣,顯然已筋疲力盡,甚是狼狽,不過,兄弟因佔了地利人和,預先設 伏,居然也制服不住他,是以不得不認栽。”   “這樣說來,馮兄所謂挫敗,不過如此而已。”百邪派的山精莫問天問道:“ 只不知當時朱一濤既是狼狽力盡,而馮兄則並無損傷,在這等情況之下,馮兄為何 不趁機出手,決一死戰?”   毒郎君馮不良道:“這個問題,兄弟已問過自己百數十趟。當時我的確想與他 硬拚一場,可是另一個想法是:這朱一濤出道十幾年來,只身孤劍縱橫天下.未逢 敵手。據說他劍下沒有三合之將,當時雖然在中伏被動的情況下,費盡全力,方始 脫困。然而此人有神鬼莫測之機,老謀深算之極,會不會是誘我現身之計?”   眾人都在心中揣摩這個問題,並且都覺得很有道理,假如馮不良一直是以各種 埋伏對付他,則雖是曾經對面說話,但必定不曾於朱一濤以動手拚鬥的機會。因此 ,朱一濤可能裝出力竭之狀,想誘出對手,來一場貨真價實的決鬥。   當然純以武力拚鬥的話,朱一濤自是出色當行,必能擊敗毒郎君馮不良無疑。   方雷道:“馮兄終於沒有現身麼”   毒郎君馮不良點點頭道:“兄弟作此決定,可有哪一位認為做錯的沒有?”   方雷首先應道:“馮兄錯過了這個機會,甚為可惜。”   百邪派的莫謝雙妖也道:“方兄說得是,錯過了這個機會,太可惜啦!”   毒郎君馮不良的目光,轉到蛇蠍夫人林幽面上問道:“林師姊怎麼說?”   林幽嫣然一笑道:“我雖然素來佩服你的才智,但在這一件事上,你可能做錯 了。”   廳堂內只剩下為首的俞百乾尚未評論,馮不良沒有放過他,轉目注視,無言地 徵詢他的意見。   一般說來,這是極為自然的趨勢,凡事總是先聽取了地位略低之人的意見,才 由最高之人,作一總結。   俞百乾亦不能推辭,先點點頭,才道:“馮兄作此決定,不貪便宜,避免與朱 一濤作殊死之斗,實是十分明智之舉。兄弟斗膽下句斷語,假如馮兄當時以為朱一 濤當真力乏,己無有拚鬥之能而加以追擊的話,則今日咱們之會,馮兄就不能參與 了。”   他說得如此肯定,叫人一聽而知他對這個看法,決計不會更改,所以無論接納 不接納這個意見的人,都不打算與他駁辯。   馮不良見眾人都沒有言語,當下如釋重負地透一口大氣道:“幸而俞老哥支持 小弟的看法,這些年來,小弟卻為了此事,時時煩惱不安。因為小弟一直未能證實 當日的決定,是不是做對了。”   方雷道:“既然俞兄這麼說,八成錯不了,你可以放心啦!”   馮不良點頭道:“是的,現在可以放心了。話說回來,兄弟當臼的確給朱一濤 一頓難忘的教訓,這是兄弟感到雖敗猶榮的原因。”   話說到這裡,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了,但俞百乾擺擺手,使眾人都注意他,隨即 說道:“據兄弟所知,貴門中形形色色的使毒手法,似乎有不少須得輔以武功,方 能發揮威力。只不知當日對付朱一濤之時,有沒有施展這一類的手法?”   馮不良道:“自然有啦,小弟曾施展敝門一種稱為探囊取物的手法對付他。”   俞百乾道:“只不知馮兄可不可以略略解釋一下個中奧妙?”   馮不良道:“這門手法,乃是利用地形,預先設下各種毒器埋伏。對方一旦踏 人預定方位時,諸般埋伏發生作用,環攻敵人,當此之時,小弟趁機出手,施展毒 掌功夫,恰恰迫得他非出手抵擋不可,但由於四下有其他埋伏環攻,因是之故,對 方又不能全力與我相拼。因而毒掌的威力可以十足發揮。此時殺敵致勝,易如探囊 取物。”   眾人聽了,都覺得這等手法,雖欠光明公平,但不失是極力厲害的絕招。因為 取巧的程度很有限,定須武功高明之人,方能施展,尤其是面對這等當代無雙的強 敵。   俞百乾道:“馮兄既是施展這門手法,則朱一濤抵禦之時的武功手法。   兄弟大概可以猜得出來。”   馮不良道:“這倒是很有趣味的事,請問俞老哥,朱一濤用的是什麼手法呢? ”   俞百乾環顧眾人一眼,但見大家的表情,都不外是好奇之意而已,並沒有任何 一個人露出震驚的神情。   要知此地所有的人,無一不是各邪派頂尖角色,個個都是老好巨滑,一肚子壞 水的人物,是以不論在何等情形之下,他們都很少有表情變化。   但俞百乾一來是群邪之首,深悉各人的底細,諸如脾氣性格等,無不洞悉。二 來他擅長觀測,服力不是一般之人可比。   是以縱然好猾老練如在場的群邪,他們內心的情緒反應,仍然瞞不過這個秘寨 首領的雙眼。   在他預期之中,如果有人震驚,則可以窺知這個人在武學上的造詣,已超出高 手的程度。   這是因為在理論上,俞百乾除非深知在武學領域中,有哪一些手法,可以抵擋 毒郎君馮不良的探囊取物功夫,才得以設想出朱一濤如何招架。至此問題便出現了 ,俞百乾縱是見多識廣,武功絕世,但如何可以得知武林中各門派的秘傳手法?   假使有人震驚,則他不但在武道上,學力已高出一般高手,同時尚須獲悉另外 一個秘密,那就是愈百乾已是三仙四佛中的一個的傳說。   現下這些人既然只是好奇而已,愈百乾暗暗鬆一口氣,說道:“朱一濤如若能 夠以護身神功,硬接諸般毒器襲擊,而出手封架馮兄的毒掌的話,則馮兄當時不易 全身而退,至少亦須被他纏住,作一場武功的拚鬥。既然情況並非如此,可見得朱 一濤闖過這一關時,甚為勉強。”   馮不良不禁接口道:“愈老哥說得是,他過我這一關這時,相當吃力。”   “從這一點上的推測。”愈百乾說道:“可知朱一濤不敢拿肉身硬接毒器,而 是施展潑水不透的手法,護住全身。當此之時,馮兄趁隙攻到的毒掌,定然使他有 手忙腳亂之感,說不定當時朱一濤還吃了虧。”   馮不良雙掌一拍,大聲道:“對,對,正是如此。”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鬼屋魔聚陰火燒】   蛇蠍美人林幽終是女人家,氣量窄淺,眼見連俞百乾對馮不良也有推崇之意, 她與馮不良原是死對頭,不禁暗暗妒嫉道:”可惜呀,如若馮郎你當時把朱一濤擒 殺了,今日的集會中.你可神氣啦,請想想看,每個都得向你奉獻一件最佳禮物。 ”   方雷接口道:“假如馮兄業已擒殺了朱一濤,兄弟定必奉上敝幫珍藏多年的藏 寶圖,決無吝嗇。   百邪派的莫問無嘻嘻笑道:“馮兄要什麼東西,敝派都可以弄來獻上,只除了 那幻府一嬌喬雙玉這個女人我們可惹不起。”   別的人都吃吃地笑起來,只打林幽繃緊了那張粉面,不言不笑,她心中的確十 分懊惱,首先是同門中的死對頭馮不良,搶盡了風頭。現下莫問天又提起了喬雙玉 ,這幻府一嬌的妖艷聲名,自然亦壓倒了她。   俞百乾接口道:“兄弟不妨誇個海口,哪一位如是擒殺了朱一濤,倘若想獲得 幻府一嬌,包在兄弟身上。”   眾人都驚異地向他望去,方雷洪聲道:“俞老哥這話可是當真?”   俞百乾道:“兄弟幾時有說過不算的話。”   他這句話,算是直接有力的答覆亦可,算是強詞奪理,亦無不可。   別人沒有做聲,反倒是毒郎君馮不良說道:“俞老哥的話,小弟不敢不信。然 而幻府一嬌喬雙王,聲名更在咱們各大門派之上。正如那孤劍獨行朱一濤一樣,咱 們都承認鬥不過他,是以敗在他劍下,說出來似乎不傷體面。”   “喬雙玉與咱們雖然不算仇敵,但亦非朋友,而她排名既在咱們之上。   俞老哥當能輕輕易易就降住了她?”   他剛剛受俞百乾的褒揚,依理說目下不該提出詢問。但這一群邪惡之人,好像 沒有什麼交情可以講究,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俞百乾果然沒有一絲一毫怪他之意,說道:”兄弟敢於誇這等海口,有兩個大 理由,第一個理由是喬雙玉最近被朱一濤緊緊追殺,從天南逃到地北,仍然躲不過 朱一濤的威脅。因此,咱們拿朱一濤的生死,要她以身體為酬勞,必獲答允。”   他略略一停,又加一句道:“而且她將是萬分歡愉地答允獻出肉體。”   幾個男性都發出笑聲,林幽卻哼了一聲,表示不滿,但她實在也不敢得罪所有 的人,所以沒說什麼。   謝人愁問道:“請問第二個理由呢?”   “第二個理由是喬雙玉目前功力已大不如前,假如咱們突然向她下手的話,定 可將她制服。”   這回興奮的是蛇蠍美人林幽,她急急問道:“為什麼她功力大減?”   “因為她長久以來,被朱一濤緊追窮迫,本身武功既疏練習,復又神魂不定, 心志不能集中。因是之故,咱們略布疑陣,稍施手段,便可以從她這個弱點將她擊 敗制服。”   這番理論既大膽又玄妙,但是細加推想,卻又是穩妥可行,成功的機會,高達 八成以上。   群邪都為之愕然,驚喜交集。   林幽尖銳的聲音,衝破了靜寂,說道:“哪一位要是查得喬雙玉的下落,我贊 成馬上把她擒下。”   方雷以洪亮的聲音道:“林姑娘之言甚是,兄弟第一個贊成。”   百邪派的山精莫問天、木客謝人愁相繼道:“對呀,咱們這次集會,實是不易 ,如果趁大家都在之時,擒下了喬雙玉,就大有意思了。”   俞百乾連連點頭,目光轉到毒郎君馮不良面上,問道,“馮兄意下如何?”   眾人突然感到形勢已發生急劇變化,原來這毒郎君馮不良在大毒門中,地位向 來比林幽稍有未及,尤其是對外之時,照理說既然是林幽提出的意見,馮不良縱然 不讚成,亦不可公開表示。   推而論之,別人亦無須在林幽表示意見之後,再向馮不良徵詢,否則便是暗示 說,林幽目下不能代表大毒門.尤其是俞百乾的地位,更須顧慮這一點。   因此之故,眾人發覺形勢已變,在目前來說,大毒門的領袖,竟已變為毒郎君 馮不良了。   只聽馮不良道:“兄弟絕不反對此說,但問題是誰能知道喬雙玉的下落呢?”   俞百乾道:“馮兄正好是問到節骨眼兒上,不錯,問題是誰也不知道喬雙玉的 下落。”   蛇蠍美人林幽感到那馮不良不但地位已超過了她,甚至好像已變成第二號人物 ,除了俞百乾,就輪到他了,心下大是不忿,當即絞盡腦汁;想出了一個意見,高 聲道:“這樣好不好,咱們原本議定,擒殺朱一濤之人,便有獎賞。對於幻府喬雙 玉,亦可援例辦理。”   方雷道:“你的意思說,哪一個查出喬雙玉下落,而又證明不誤的話,將獲咱 們全體獎賞,是也不是?”   俞百乾接口道:“林姑娘正是這個意思,此計甚佳,如若無人反對,咱們就八 仙過海,各顯神通。至於獎賞方面,諸位可各自在紙條上,畫上花押,還要捺上指 印,將來憑押印領賞。”   霹靂手方雷揚一揚手中的白紙,問道:“敢情俞老一早就預料到目前的結果, 是以交下這張白紙,準備給大家記事畫押的麼?”   俞百乾徐徐道:”雖然不是預測得毫釐不差,但大致上還是依照兄弟的估計演 變。”   他的目光投向毒郎君馮不良,旁人與他一般,轉眼注視著這位大毒門北宗的主 腦人物,原來他們斗了半天心機,說了無數的話,可是人人心中還記掛那只未曾打 開過的錦盒,而這只錦盒,正是在馮不良手中。   馮不良見大家都注視著自己,當時舉掌高及胸際,那只錦盒,平托在享心,讓 大家都看得見。   他顯然亦不敢冒失打開錦盒,說道:“俞老哥的雄才大略,天下無雙。   是以這一隻錦盒之內,藏有什麼玄機,誰也猜不出來。”   全場之人,莫不同意毒郎君馮不良這句話,但正因大家都相信那俞百乾有莫測 的玄機,是以對於這個小小錦盒之內.藏放的究竟是什麼物事,更加渴想得知。   馮不良道:”以兄弟看來,這個錦盒,體積既小,復又密不透風,自是不可能 藏放著劇毒蛇蟲之物。再以俞老哥的身份威望來說,這個小盒之內,亦不可能裝設 著奇巧惡毒的機關。只不知兄弟這一猜,可有道理?”他沒有指定任何一個人詢問 ,是以誰也不答腔。   陰暗的廳堂內,靜寂了好一會兒,俞百乾才道:“假如馮兄不打算開此盒,那 就交還與我。”   馮不良遲疑了一下,才道:“好吧,兄弟雖是認為此盒沒有古怪,但還是那句 老話,俞兄你的玄機實是神鬼莫測,我還是不要沾手的好。”   他舉步向俞百乾行去,旁的人都感到失望,因為這個盒如果交還給俞百乾,由 他親自打開,就沒有什麼好瞧的了。   要知在場這些人,無一不是當今四大邪派的首腦人物,個個身懷奇異絕技,復 又老練詭詐無比。是以他們在平時生活中,罕得會有危險發生。換言之,若在平時 ,只有他們危害別人的份,自身決計不會陷入危險之中。   故此像今日這等機會,實是極為難得。一旦平平淡淡的過去了,焉能不感到可 惜。   馮不良走向俞百乾時,才跨出三四步,突然翻掌一撥,掌上托著的那個錦盒, 呼一聲向林幽飛去。   蛇蠍美人林幽當然不願收下這個錦盒,她能夠在大毒門中成為第一人物,又在 江湖上縱橫了多少年,未遭挫敗,當然有她的一套。但是今日的形勢對她來說,實 在相當糟糕。   這是因為一向屈居次席的北宗,似乎已經爬起來。毒郎君馮不良不但曾與朱一 濤交過手,而且今日的表現,顯然比之往日高明得多,可以說是揮灑自如,才智出 眾。   目前她必須給大家瞧瞧,她的確不怕馮不良任何使毒手段。然後她再想其他方 法,務求壓倒馮不良。   這些情況分析起來雖是羅嗦,但林幽判斷決定之際,只不過是心念一動而已。   但見她一伸手,那只潔白的手掌,在黑暗中顯得特別搶眼。她一下子就接住了 錦盒,隨即掌勢略沉,消卸了盒上那股強韌的內力。   摹然她感到有點兒不妥,掌心無端發燙起來。   她心中這一驚非同小可,因為這正是中毒的徵兆。   直到現在,她還不知道這個錦盒上的古怪,究竟是俞百乾使的手腳呢,抑是毒 郎君馮不良放的毒在外表上,誰也看不出這個漂亮的嬌小女子,心中正是波濤萬丈 地震撼不已。   俞百乾道:“諸位既然部不願打開此盒,那就讓兄弟效勞吧!”   他做個手勢,要林幽拋給他。   林幽沒有理會,使大家都驚訝起來。   俞百乾笑道:“如果林姑娘想打開此盒,亦無不可。”   林幽一面苦苦推想這盒上使了何種毒藥,為何能使她這個全身皆毒的人,也中 了毒,一面應道:“我正在想,這個錦盒之內,究竟是什麼物事?”   馮不良接口道:“林師姊這樣說法,當然是已經有了眉目,快快說出來聽聽如 何?”   林幽跟他胡扯道:“恰恰相反,我初步的結論是,這個錦盒之內,所藏的物事 ,一定是我們大家決計猜不出的東西。”   莫問天居然一本正經地道:“林姑娘此言甚是,俞兄一直不肯宣佈,可見得他 已認定咱們都猜不中的。”   方雷道:“如果俞兄存心要咱們猜不中,以天下之大,物品之繁,隨便塞一樣 在盒內就算請出智慧國師,他老兄也猜不中。”   謝人愁於咳一聲,用含有警告意味的聲音道:“方兄別提到他老人家,咱們江 湖之人的恩怨是非,不必扯到他老人家頭上。”   莫問天接口道:”咱們還是先商討一下這個錦盒的問題,大家別把話題岔開。 ”   他這話有兩重作用,第一個作用是避免再提到智慧國師。第二個作用是使大家 的矛頭,再度集中指向俞百乾。   要知他們剛才已隱隱形成了合力對付俞百乾的情勢,這是相當難得的機會,所 以莫問天希望繼續下去。   毒郎君馮不良卻道:“咱們共只有六個人,就算談論到智慧國師,難道他也能 夠知道不成?”   莫謝二人不便再說,因為他們終是一大邪派的代表,豈能過於示弱。   方雷欣然道:“馮兄說得是,咱們從來不敢提起此人,其實有什麼關系?”   馮不良道:“只要俞老哥不反對,咱們素性大大的談上一談,如果有人不敢聽 ,盡可以離開。”   莫謝二人當然不能撤退,只聽俞百乾道:“咱們談上一談,亦不打緊。   不過為防隔牆有耳,還是換個地方的好,因為咱們這個秘密集合之地,早已不 成其為秘密了。”   方雷問道:“俞兄這話怎說?”   俞百乾道:”實不相瞞,兄弟多年前已故意透露了這個地點。當然我經過種種 安排之下透露出去的,是以聞悉此一秘密之人,決什想不到是我故意這樣做的。”   莫問天道:“俞兄此舉有什麼作用呢?”   俞百乾道:“以我想來,咱們的敵人對頭,當然千方百計的想參加這個集會, 若是如此,咱們正好趁著人手足夠之時,一舉將敵人除去。”他的聲音和態度,已 透出森寒迫人的殺機,似乎已查出了混人此間的敵人,馬上就要動手一般。   在場所有的人,無不凜惕地注視著俞百乾的動靜,同時暗暗運聚功力。   以免淬然發生了事故時,由於沒有提防而吃上大虧。   蛇蠍美人林幽道:“俞兄別嚇唬我們好不好?你這一來,弄得大永鄒疑神疑鬼 的……”   她雖然只說了幾句活,但已費了不少氣力。原來那只錦盒帶給她的煩惱,真是 說也說不盡。她的萬毒不侵之身,現下居然被某種奇毒所侵,雖是危險可怕,但她 絕不能說出來,因為她目前尚是大毒門的第一人物。如果她承認中了毒,當然此毒 是毒郎君馮不良施放的,則她不啻承認自己已比不上馮不良了。   尚幸所中之毒,雖是奇奧莫測,但來勢不猛,她自知可以支持相當一段   時間,所以仍然留在當地。   她為了要表現出若無其事,故此開口說話。正因這樣,她須得費不少氣力,才 令別人不察覺她有異。   俞百乾道:“林姑娘說錯了,兄弟並無故意製造事端,使大家覺得不安之心。 事實上的確可能有敵人混人咱們這兒.舉個例說……”   他拉長了聲音,使得大家都為之心急如焚,但急於聽聽他舉的是什麼例子?並 且是哪一個人被用在例子中。   俞百乾那兩遭閃電般的眼神,在眾人面上打個轉,最後停在毒郎君馮不良面上 。   馮不良乾笑一聲道:“俞兄瞧看小弟,敢是認為小弟有嫌疑麼?”   俞百乾點頭道:“不錯,馮兄可別見怪,你的的確確是嫌疑最重之人。”   “為什麼呢?”馮不良問道:“還望俞兄公開提出來,讓小弟也聽一聽。”   “當然得提出來才行,不然豈不是對馮兄太不敬了。”俞百乾道:“原因是只 有你與朱一濤碰上過,並且曾作一場生死之斗。”   他掃瞥眾人一眼,又道:“假如朱一濤能夠混人此地,自然只有冒充馮兄你了 。無論在年歲上,在體形上,他都可以冒充為你。正好咱們有一條規矩,准許隱蔽 真面目參如此會,所以朱一濤如是冒充馮兄,當真是易之又易的事。”   毒郎君馮不良倒抽一口冷氣道:“只不知俞老哥現在是不是認定小弟是朱一濤 假扮的?”   別人也和馮不良=般,急於得知俞百乾的答案。是以除了暗中運功防備之外, 同時又惻耳聆聽。   俞百乾道:”那倒不是,因為朱一濤現下投宿客店之中,咱們已有多人監視, 故此可以斷定朱一濤目下不在此處,換言之,馮不良沒有嫌疑啦!”   毒郎君馮不良長長吁了一口氣道:“幸而俞兄已將朱一濤行蹤查明,不然的話 ,兄弟就糟糕了。”   俞百乾轉眼望著蛇蠍美人林幽,說道:“第二個有嫌之人,便是林姑娘林幽驚 道:”俞兄別開玩笑!”   她怕的是這一群人,本來都不是什麼好人,是以他們只要認為有必要,對任何 人都可以下手。   俞百乾道:“這是因為此地僅有你是女性,因此幻府一嬌喬雙玉不混人來則已 ,如果她不怕危險,混人來聽聽機密消息,便只好冒充你了。”   謝人愁道:“俞兄說得極是,只不知林姑娘是不是喬雙玉改扮的?”   “亦不是。”俞百乾說:“故此剩下來的,就只有智慧門這一派之人了。”   “他們怎麼啦?”馮不良驚問:”難道智慧國師要對付我們麼?”   “不錯。”俞百乾道:”智慧國師本來就是咱們的強敵,是以支使門下使出離 間之術,並不稀奇。”   他兜了一個大圈,又回到正題上。   莫問天道:“如果是智羹國師出馬,他才智絕世,必定有過精密的安排,咱們 絕對查不出來。”   俞百乾點點頭迫:“莫兄說得很對,如果智慧國師已直接對付咱們,則咱們不 論以何方法防範,亦將屬徒然。”   方雷道:“連俞兄也承認無法防範智慧國師的話,問題就嚴重了。”   他的目光射向馮不良,又道:“假如馮兄是朱一濤冒充的話,兄弟甚願第一個 向你討教。”   毒郎君馮不良攤開雙手,作個無可奈何的姿勢道:“幸虧我不是,所以不須與 方兄對壘。”   俞百乾道:“諸位大概不會忘記一件事,那就是那只錦怠,仍然在林姑娘手中 。”   林幽馬上趁機將錦盒遞給俞百乾,口中道:“俞兄何不把此盒打開,讓我們得 知那是什麼物事?”   俞百乾接住盒子道:“使得,這只錦盒之內,乃是上等硃砂製成的印泥,好讓 大家打下指模。”   他嘿嘿冷笑兩聲,才又續道:“可有人反對捺下指模之舉麼?”   山精莫問天首先道:“大概不至於有人反對吧?不過俞兄此舉,有何作用呢? 難道你老兄能夠在指模上,看出什麼道理麼?”   俞百乾道:“這句話如果林姑娘回答得出來,就可以證明她不是幻府一嬌喬雙 玉了。”   他轉目注視著這個嬌小玲瓏如香扇墜的美貌女子,又道:“諸位請準備一下, 如果她是喬雙玉,免不了有一番惡鬥。”   蛇蠍美人林幽笑一笑,掀掉頭上的皮帽,整個面龐都露出來。眾人看時,只見 她長得明眸皓齒,玉面朱唇,艷光照人,果然不愧有美人之稱。   木客謝人愁道:“假如林姑娘是喬雙玉所扮,則目下出示全副面目之舉。   乃是理所當然之事。大家務須多加小心。”   霹靂手方雷道:“謝兄之意,可是指她若是喬雙玉,便將施展幻府媚惑之術, 以圖脫身麼?”   謝人愁道:“正是如此,如果她不露出面孔,則縱然媚惑之術再高明些。   但咱們全都瞧不見,請問有何用處?”   方雷、莫問天以及毒郎君馮不良,無不露出翟然之色,警戒地注視著這個美女 。   林幽美目流盼,把所有的男人逐一看過,才道:“聽說幻府一嬌喬雙玉姿容絕 世,字內無雙。妾身雖然向來頗為自負,但自問比起喬雙玉,定然大有不如,只不 知諸位對此有何評論?”   俞百乾向毒郎君馮不良道:“馮兄與林姑娘,誼屬同門.自然比咱們這等外人 ,對她要知道得多些。只不知馮兄對她的意見有何話說?”   馮不良面上全無一絲表情,那是因為他戴著人皮面具之故。他道:“俞老哥此 言差矣,小弟一向在北方行走,而林師姊卻在南方活動,是以我們相見的次數,只 怕還比不上俞老哥呢!”   他停頓一下,又道:“不過以小弟的看法,林師姊並無被人冒充頂替的事情。 ”   莫問天道:“馮兄這樣說法,自然是有所根據而雲,若然馮兄把這根據說出給 人家聽聽,那就更可放心了。”   馮不良聳聳肩道:“那也談不上什麼根據,只是感覺得她不假而已。這等說法 ,定教莫兄見笑了。”   莫間天道:“恰恰相反,這樣才更令人相信。”   當下眾人的目光,再度完全集中在蛇蠍美人林幽面上。   方雷打破沉寂,縱聲道:“林姑娘若是不想說話,亦不妨說出來,咱看大家這 樣迫你,也是不對。”   謝人愁馬上道:“這可是俞兄的意思,方兄別弄到別人身上。”   方雷向俞百乾望去道:“俞兄請匆見怪,小弟有一個想法,就是俞兄出的點子 ,准知林姑娘回答得出來麼?”   俞百乾道:“她如果回答不出,就是喬雙玉或其他之人所扮,如果是貨真價實 的林幽姑娘,走然能夠回答。”   方雷聽他說得肯定,實在不便多說了,否則就等於宣佈不信任俞百乾。   苦然如此,後果將必十分嚴重。   林幽態度從容,微微一笑道:“俞兄敢是要我說出十年前的一件舊事,便可以 證明我的身份麼?”   俞百乾點頭道:“你已答對一半了。”   林幽道:“十年以前,我們曾在此地見面,想來我在這十年當中,外表不致有 大大變化,何以俞兄還認不得我?難道俞兄這般健忘?抑是當時與我見面的,並非 你本人?”   她突然問施展反擊,眾人都大感興趣,無不側耳聆聽。   俞百乾立刻道:“十年前林姑娘方自含苞待放,青春煥發。看起來還是個小姑 娘,不似現下明艷照人,因此之故,兄弟認為還是小心一點兒的好。”   他的目光掃向其他的人,接著道:“諸位自然也知道,幻府一嬌的通靈變化本 領,古今無雙,要變誰就像淮,兄弟豈敢以外貌作判斷?”   方雷道:“但馮兄的感覺,難道亦不可靠?”   俞百乾鄭重地道:“諸位如是相信感覺,實在不大妥當:要知喬雙玉高人一等 之處,正是在於這一點,不但面貌能變得唯妙惟肖,同時還能在氣質上,學得七八 成。比方說她若是假扮林姑娘,則不但與她形貌相肖,還能須學得林姑娘的毒功, 以便在氣質上,與她一般無二。”   馮不良道:“俞兄這話雖是合理,但據諸事實,卻不易辦得到。不是兄弟自誇 ,敝門的一些小功夫,並不是三年五載就練得成的。”   逾百乾道:“話雖如此,但假如林姑娘已落在喬雙玉手中,生死之權,操於她 手,則林姑娘在這等處境之下,自是不能不助她速成。進一步說,喬雙玉既假扮林 姑娘,當然已將林姑娘掌握在手中,方可不致露出馬腳。”   俞百乾的道理,甚是淺顯有力,當下連霹靂手方雷亦不敢再出言幫助林幽,以 免萬一她果真是喬雙玉假扮的話,將給他帶來無窮後患。   馮不良應聲道:“俞老哥說得對,林師姊如果想釋群疑,最後趕快回答俞老哥 的問題。”   林幽白他一眼道:“我都不急,你急什麼?”   馮不良道:“話不是這麼說,俞老哥才智蓋世,若論今日咱們這幾個家派,還 能夠保持興盛氣象,實是俞老哥的功勞。也唯有在他領導之下,咱們可以對付什麼 孤劍獨行朱一濤。幻府一嬌喬雙玉、三仙四佛,以及無形無聲的智慧門等強敵。”   他向四下之人望了一眼,又道:“今晚這個集合,相信俞老哥一定尚有妙計玄 機,咱們得以接著行動。所以小弟不希望林師姊浪費時間。”   百邪派雙妖莫問天、謝人愁齊聲道:”馮兄此言甚是。”   方雷也連連點頭,要知他窮兇幫向來講究行動,不尚空談。所以馮不良這番話 ,正好搔到他癢處。   俞百乾道:“馮兄加譽兄弟之言,實是愧莫敢當。不過兄弟承蒙各位看得起, 多少年來都很給我面子,在個別的一些行動上,都能配合兄弟的通知,因是之故, 咱們這四派表面上雖是看起來各行其是,其實卻深得呼應互助之妙,使天下任何人 物,都不敢輕視咱們。”   這一番話,聽得大家都很舒服,只聽他接著又道:“今晚咱們的確還有一些行 動,只要諸位喜歡,差不多都可以任意選擇。例如大家決議一齊去收拾朱一濤,先 除去這個強敵,這個心願,馬上可以付諸實現。”   林幽接聲道:“然”!大家若是決議先去對付喬雙玉的活,俞兄也辦得到了, 是也不是?”   俞百乾詭笑一聲道:“在林姑娘未曾證明自己身份之前,這一點恕不透露。”   林幽笑道:“假使我是幻府一嬌喬雙玉,只怕諸位縱是不顧一切,做出聯手合 擊之事,也未必能動得了我。”   俞百乾道:“姑娘此言差矣。”俞百乾對她的稱謂,已減去了姓氏,顯然是認 為有點兒問題。“要知幻府一嬌雖然名列於我等之上,但只是單打獨鬥的情勢之下 ,方是如此,若是像今晚這般,各派高手均在此地,喬雙玉任是如何通靈變幻,亦 將難逃羅網。”   霹靂手方雷厲聲道:“喂,你究竟是林幽呢,抑是喬雙玉?”   林幽應聲道:“我不是喬雙玉。”   方雷鬆一口氣道:“那就好了。”   俞百乾冷笑一聲道:“姑娘為何不回答說是林幽,卻僅僅回答說不是喬雙五? 莫非你既非喬雙玉,亦不是林幽麼?”   這一推論,簡直有點兒像是無中生有,使人大感驚奇,可是又不能說沒有道理 。   馮不良開口道:“不可能吧,除了喬雙玉,誰還能假扮林師姊?”   “天下之事,無奇不有。”俞百乾道:“馮兄小心戒備就是,萬萬不可不心。 ”   這座陰暗森冷的廳堂內,頓時瀰漫著陣陣殺氣,所有的人,無不運功蓄勢,準 備出手。   林幽的目光迅速地向門口掠過,俞百乾馬上道:“姑娘若想遁逃,我等自是盡 力攔阻,縱然攔阻不住,但相信你出此門之後,仍然不易生還,只不知姑娘信是不 信?”   林幽道:“俞兄是領袖四大邪派的人物,所說的話,妾身豈敢不信?”   “那就最好不過。”俞百乾道:“請問姑娘究竟是什麼身份?”   林幽微曬道:“俞兄如果能夠先行證明妾身不是林幽,再問這一句話不遲。”   俞百乾冷冷道:“這又有何不可,好在此地就有兩人可以作證,因為他們俱是 參加過十年前的集會的人,方兄,我說得對不對?”   方雷歎口氣道:“不錯,兄弟真不願作此證人。而且以兄弟看來,她的確是林 幽,只不過稍為長大和成熟而已。”   俞百乾道:“這一點也大有文章,待會兒再行講究。”他的目光向百邪雙妖望 去道:“兩位誰願作證?”   謝人愁道:“當然是莫老大作證,他十年前參加過這個集會。”   俞百乾道:“很好,那麼請莫兄說一說十年前,有關指模之事。”   莫問天道:“兄弟還記得,那一次參與集會之人,比今晚還多了三位。”   俞百乾馬上道:“這三位是什麼人?請方兄提一提,但無須說出姓名。”   方雷道:“這三位是當年百邪派,大毒門和敝幫的領袖。”   “很好,請莫兄說下去。”   眾人都明白那俞百乾忽而叫莫問天說,忽而又叫方雷說,目的是仔細考證他們 是不是都知當日的情形。換言之,他正是利用一切機會,證實每個人的身份。   莫問天道:“在那一次集會中,三派的掌門人,都交給俞兄一份重要文件,俞 兄也出示貴寨的相同文件,最後由俞兄保管收起,留待日後之用,但當時已經言明 ,這一次集會的經過,均不許洩漏。俞兄還編了另外一套,作為那次集會的經過, 要大家記熟在心中。”   謝人愁訝道:“不許大家洩漏,尚可理解,但另編一套經過,有什麼作用呢? ”   俞百乾發出得意的笑聲道:“萬一與會之人,遭受外力所迫,須得供出每一次 集會的詳情的話,兄弟編的這一套,就派上用場了。而且大家都熟記於心,對證之 下,這個被迫說出經過之人便不會露出馬腳而被採信了,想下到十年之後,兄弟這 一著居然發生了妙用,哈哈!”   人人都聽得目瞪口呆,但覺這個俞百乾心機之深,當真是天下少有。   他們直到俞百乾解釋之後,方始明白有些事情,僅僅是守密還是不夠的,俞百 乾深明此理,所以特地編造另一套說同,而這一套假的,並不禁止大家洩漏,因此 ,敵人多方探聽之下,得悉了若干,這樣一來,對於被迫但供的人的活,認為與事 實相符而加以採信,“殊不知已中了俞百乾十年前擺下了的計謀了。   馮不良道:“俞老哥的神機妙算,真是舉世無雙,小弟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啦 。”   林幽顯然受到很大的震驚,有點兒發愣地瞧著俞百乾。   莫問天大聲道:“俞兄,還要說下去麼?”   俞百乾沉吟一下,才道:“好,請說吧。”   莫問天道:“各派的重要文件,乃是一份指模,根據俞兄的指示,在不知不黨 中,印取了各派幾個最重要及最有希望成為領袖之人的指模,以便有朝一日.須得 憑這四份文件,核對身份。”   謝人愁道:“原來如此,兄弟直到如今,才知道已有了一個指模印在俞兄手中 。”   毒郎君馮不良也道:“這真是做夢也想不到的奇事。”   他沒有望著俞百乾,但卻發現這個群邪之首,向他深深注視了一眼。   馮不良心知不妙,因為這個群邪的領袖,任何舉動說話,莫不含有深意,決計 不會無緣無故地望自己一眼的。   俞百乾說道:“現在大家都聽到莫兄的話啦,也因此這位姑娘是不是蛇蠍美人 林幽,其實不必多費手腳,只須核對一下指模,便可得知了。”   林幽道:“好吧,我先打個指印,如果跟你俞兄手中的文件完全一樣,那麼我 就不是冒牌的啦!”   俞百乾道:“據我所知,沒有一個人的指紋是相同的。但天下之事,難說得很 ,萬一居然相同,豈不壞事?所以本人利用好些辦法,能使每個人證實自己的身份 。如果你是林幽,則當年明明是你親手把其他兩份文件,都收了來交給我的,如何 會忘記呢?當時我還低聲向林幽說了幾句話,沒有別人聽見,你如是林幽,應該可 以告訴我,當日我說什麼來著?”   林幽道:“事隔多年,我都給忘啦!”   “不可能的,因為林幽已依照我的話做了,是以你一露出面孔,我就知道你是 冒牌貨。”   這俞百乾的話,簡直是越說越奇,連曾經參與那一次集會的方雷和莫問天,都 詫訝瞠目。   方雷道:“兄弟可沒有看見俞兄向林幽說話呀!”   “我也是。”莫問天道:“俞兄乃是眾人注目的中心,如果有這等情事,我等 豈能沒有看見?”   俞百乾道,“這也怪不得你們,因為當時我是以傳聲之法,向林幽說的。   我告訴她說,你既已練成了無相怪功,形貌在百年之內,永不改變,除非你有 意改變,或是為勢所迫,以致毒功滅退,才會像常人一般,隨歲月而變化。”   他的眼中射出銳利凌厲的光芒,盯住面前的美女,冷冷接著道:“林幽今年是 三十五歲之人,你看來只有二十餘歲,以林幽的一身絕藝,看起來比常人年輕,實 是合情合理,可是她其實應該還像二十年前那麼年輕才對。所以我一看了你的面孔 ,就心知不妥。你雖是根據林幽目前的形貌變化,與她一模一樣,然而我卻曉得, 她已處於失去自由的情況下,是以一則毒功減退,二則她亦有意變得年紀大一些, 好叫我瞧出來。”   那個自稱是林幽的美貌女子,至此已沒有法子裝下去了,冷笑一聲道:“我承 認是假扮林幽,但你們如傷了我,她也活不了。”   俞百乾道:“她縱然活不了,我們也不能放過你。”   那美女哼了一聲道:“只怕毒郎君馮不良不能同意這話。”   俞百乾道,“是麼?待我問問他。”   他轉向馮不良道:“馮兄在表示意見以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方雷等人都覺得稀奇,同時又知道其中必蹊蹺,因而紛紛在心中揣測。   馮不良道:“俞老哥儘管下問。”   俞百乾道:“馮兄好說了,兄弟只想聽你親口賜告一聲,那就是在貴派那份指 模文件上,有沒有你的指印模?”   這一問如奇峰突出,分明又是暗示這馮不良的身份有了問題,是以俞百乾才會 考問他。   馮不良沉吟未答,那美女尖笑一聲道:“哈,你也是個冒牌貨麼?”   除了俞百乾之外,那方雷和莫間天謝人愁等三人,雖是當今邪派中頂尖人物, 卻不由得駭然色變。   霎時間廳堂內,出現了刀光劍影,原來這三個邪派高手,都齊齊掣出了兵刃, 一派如臨大敵之狀。   要知早先俞百乾曾經分析過,馮不良如果被人假冒.那個人必定是孤劍獨行朱 一濤。此人實是非同小可,所以方雷等人,無不掣出兵刃,嚴陣以待。   毒郎君馮不良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看起來此人似是深藏莫測,詭異可怕得很 。不過眾人卻都曉得,此是他面上帶有人皮面具之故,不足為奇。   他瞧都不瞧那個假扮蛇蠍美人林幽的女子一眼,凌厲的目光,筆直投注在俞百 乾麵上。   這兩個對瞧了一陣,氣氛益發顯得古怪,竟沒有人猜測得出他們何故拼命地互 盯,是以人人心下納悶。   但卻沒有一個人肯稍稍鬆懈警戒,他們皆是當代一流高手,警覺性高人一等, 只要一旦決定了一個目標,不論情況變化得何等奇異,都不會忘記了原先的決定。 目下正是如此。   那個美貌女子反而不能忍耐,尖聲道:“喂,你們搞什麼鬼?還有就是莫問天 ,謝人愁,你們為何還不動手?他就是孤劍獨行朱一濤呀!”   眾人雖然已在心中假定過,這馮不良如是冒牌貨,則必是朱一濤無疑。   但此刻聽到美女提起了孤劍獨行朱一濤的名字,卻仍然禁不住心頭一震,仿佛 被人一拳打在心頭似的。   霹靂手方雷沉聲道:“姑娘你且別在當中打岔,俞兄的意思,想是等解決了馮 兄這一件事,才輪到你。如果你此來說得出合理情由.無甚大礙的活,兄弟甚願幫 你向大家疏通,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謝人愁接口道:“方兄本是鐵石心腸,霹靂手段之人,忽然變得這般多情,真 是教人恿到奇怪。何況你連人家的姓名來歷還一無所知,就貿然表達願意助她之情 ,此舉也是大違你平日為人的作風。”   那美女應聲道:“我叫元麗,是三才神女中的地女。依謝人愁你的話聽來,好 像說方雷可能也是個冒牌貨了?”   謝人愁道:“照今日的情況看來,方兄亦被人冒名頂替的話,也不算十分出奇 之事。”   方雷怒道:“笑話,誰能冒我之名?”   他們口中雖然發生衝突,可是沒有一個人曾把注意力從毒郎君馮不良身上移開 過。   莫間天為了緩和情勢,插口道:“哪一位聽過三才神女的沒有?”   謝人愁道:”聽起來似是共有天地人三個之多,而她是其中的地女,我可沒有 聽過這麼一號人物。”   毒郎君馮不良收回了凌厲的目光,插口道:“兄弟也沒有聽說過。”   他的忽然加上一嘴,使大家都很詫異。地女元麗立刻道:“俞百乾,他一定是 冒牌貨,你別放過他。”   俞百乾陰沉地道:“假使馮不良兄乃是冒牌貨,對大家的影響如何,尚未可知 ,元姑娘為何不願本人放過他呢?”   地女元麗愣了一下道:“難道你已確定他的身份了麼?”   俞百乾道:“假如你心中肯定他是冒牌之人,便不會以這等口吻說話了。   因此,本人有理由相信你已知道他不是冒牌貨。不過,本人仍然不能輕率從事 ,雖然馮兄已施展過他本門秘傳的鬼眼攝魂之法,足以證明他的身份。”   他停歇了一下,轉眼向馮不良望去,又道:“馮兄可以賜答剛才的問題了吧? 那就是在兄弟手中的文件上,有沒有你的指模?”   馮不良道:“小弟雖是奉答了,但只怕俞老哥亦難以置信。”馮不良道:“小 弟不知道有沒有指模,在俞老哥之處?”   俞百乾向元麗望去道:“怪不得他說我會難以置信了,依你的看法,這話可說 得通嗎?”   元麗道:“誰知道你們在變什麼戲法?”   俞百乾仰天曬道:“這話適足以證明你的才智,只達到某一限度而已。   須知關於指印之事,咱們已前前後後談了不少,尤其是此舉已迫得你自行承認 假冒林幽姑娘,可見得此事非常機密。因此,只要你稍為細心想想,如此機密之事 ,若是公而開之的印取各人指模,豈不是馬上洩露?是以馮兄不知道我這兒有沒有 他的指印,才是正確答案。你若是夠聰明的話,也答得出來。”   地女元麗道:“這樣說來,他竟沒有指印在此了?”   俞百乾道:“你又說錯了,他非有不可,因為他是大毒門北宗的領袖,豈能缺 漏?”   元麗仍然不服氣,駁道:“假如他是朱一濤,此人的才智絕倫,已是眾所周知 。以是之故,他猜對了答案,亦不為奇。換言之,他目前仍然可能是假的,你還須 設法再加以證明才行,現在且別得意。”   俞百乾淡然道:”只要一核對指印,就知分曉,元姑娘不必為我們操心。   不過大致上說,馮兄不會是冒牌貨了。”   方雷等人,全都鬆一口氣,但馬上又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這個三才神女之一的 地女身上。   俞百乾宣佈道:“諸位請先把指模印在紙上,待兄弟一一核對過,再繼續咱們 的會議。”   地女元麗道:“對呀,先核對過指模,再悅別的,可說不定這一核對之下,會 發現一兩個冒牌貨。”   俞百乾道:“你這話倒像是提醒我暫勿核對,以免找出大多的冒牌貨時,形勢 大變,以致不能控制全局,是也不是?”   元麗道:“我本無此意,經你這樣一提,倒是後悔不該多嘴了。”   俞百乾道:“不錯,在你的立場來說,局勢越混亂越好。你只須得到一個冒牌 貨支持,就足使我們大感困擾了。”   元麗認真地問道:“困擾到什麼程度?你們尚有四人,以眾敵寡,復又佔有地 利。我縱然得人支持,亦將無濟於事。”   俞百乾冷笑道:”都是廢話,其實這兒哪一個心中不明自,如果還有冒牌貨, 定必是孤劍獨行朱一濤無疑。只要是他,別說與你聯手,縱使不然,咱們亦未必能 收拾得了他。”   地女元麗瞠目道:“這樣說來,我應該希望朱一濤出現了?”   俞百乾道:“當然啦,可惜事與願違,朱一濤現下在什麼地方,本人了如指掌 。”   莫問天接腔道:“假如俞兄認為此地之人,已無可疑,何不省點兒事,趕快解 決了此女,辦咱們的正經公幹?”   俞百乾點頭道:“這話很有道理,不過咱們如果更進一步的想,既然大家已無 問題,則縱然核對指模,亦不會發生變故,只不過多耗賞一點幾時間而已。”   方雷道:“兄弟贊成俞兄的看法。”   馮不良也道:“俞兄說得極對,反正大家都沒有問題,何不索性再把這道手續 辦完,便更萬無一失了。”   俞百乾將印泥托在掌中道:“哪一位首先捺下指印?”   方雷道:“兄弟甚願爭先出手。只不知俞兄的意思是先拿下了這位元姑娘,然 後再印取指模呢?抑是就此趕快捺下指模,暫時不管元姑娘?”   俞百乾道:“你恐怕一旦舉步,以致形移勢改,可能誘使元姑娘奪門而逃,是 也不是?”   方雷道:“正是此意。”   俞百乾道:“方兄大可放心.她插翅也休想飛出此宅。”   方雷道:“兄弟正是不想她涉險,以致招惹殺身之禍。”   謝人愁尖聲笑道:“嘿,嘿,方兄如此多情,真是教人想不到呢!”   馮不良也道:“方兄小心點兒,若是不幸陷人情網中,只怕惹禍上身。   無能自解。”   方雷暴聲道:“咱自有分數,不須旁人操心。”   俞百乾及時插口,以免他們衝突起來道:“元姑娘已明白咱們業己佈下天羅地 網,想來不會學那撲火的燈蛾,自招焚身之禍,對也不對?”   地女元麗道:“我不知道,如果有機可乘的話,我實在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突圍 逃走?”   莫問天道:“這就奇了,元姑娘為何這樣回答,似是有意迫使我等先向你下手 ,只不知利在河處?兄弟實是百思不得其解。”   元麗盈盈一笑道:”你傷傷腦筋吧,我不會告訴你的。”   方雷道:“好吧,咱們先印下指模。”   他正要舉步,外面突然傳來兩聲桑鳴,聲音陰森刺耳。   俞百乾馬上舉手阻止方雷道,方兄請等一等。”   眾人都曉得那兩聲桌嗚,必有原因,一時都緊張起來,各各運功戒備。   這些人無一不是當代高手,這一運功戒備,頓時殺機瀰漫全屋,一片森厲寒冷 ,足以叫人為之戰慄膽寒。   莫問天沉聲道:“俞兄,什麼事?”   謝人愁接口道:“假如咱們這兒,真有冒牌貨的話,目下一定鬆一口氣。   至少還可拖延一陣,才被拆穿假面目。”   馮不良道:”得啦,兩位老兄不必再提什麼冒牌貨了。反正如果是朱一濤混人 此地,正如俞兄也說過的,他根本不怕咱們。縱然拆了他的假面目,也不過如此, 沒有什麼好緊張的。如果根本沒有冒牌貨,則謝兄之言,便是白說了。”   他向俞百乾望去,又道:“小弟的話對也不對?”   俞百乾道:“馮兄說得很對,兄弟須得出去一下,因為敝寨送來重要的消息, 不可耽誤。”   他舉步向門口行去,地女元麗的身形一晃,宛如一縷輕煙般,也向門口   飛去。在黑暗中,快捍叫人看不清楚。   然而左右兩方,各有一股力道及時夾擊攔截。但最快的還是俞百乾,他頭也不 回,揮手一拂,衣袖向身後卷揮,砰的一聲,竟把元麗硬給震了回去。   俞百乾露的這一手,已顯示出他功力之精純深厚,實是已臻化境。   地女元麗為之花容失色,微微喘氣。   黑暗的大廳內,突然升起火光,照亮了四下。   這團火光,竟是從俞百乾手上發出,乃是一杖特製的火折。   眾人在火光下,都向地女元麗望去。就這一晃眼間,俞百乾已失去蹤影,那枚 火折,卻釘在牆上。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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