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察顏追魂窩裡斗】
俞百乾出得廳外,黑暗中有兩條人影,疾如閃電般躍過來,落在他身邊。
這兩人一是尚人謀,一是牟通,皆是秘寨領袖。
他們湊到俞百乾身邊,尚人謀首先搖頭,壓低聲音道:“小弟監視的百邪派雙
妖,沒有可疑舉動。”
牟通卻道:“小弟所監視的萬雷和馮不良,當大哥以大偷天身法閃出廳外之時
,方雷沒有異狀,但馮不良似乎發覺了,身子微微震動了一下。”
俞百乾星然道:“哦?我本以為他已沒有可疑,誰知仍然是他嫌疑最大,我這
一門身法,放眼天下,恐怕只有三五個人能夠警覺。如果馮不良有嫌疑,則必是孤
劍獨行朱一濤改扮無疑了。”
尚人謀道:“大哥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咱們不妨認定馮不良就是朱一濤
,立即加以狙殺,以除後患。縱然殺鍺了,也沒有什麼損失。”
牟通道:“話不是這麼說,大哥這些年來,能夠號召其餘的三大派,就是因為
大哥對這三派之人,十分維護。所以這三大門派的首腦人物,但須確知是大哥的命
令,便洛遵不誤,這正是咱們四大門派,能夠屹立字內,與無數奇人異士抗手之故
。”
俞百乾道:“三弟說得也是,但你的言論,還未針對這件事實,是陳述利害得
失而已。”
他要的是一針見血的意見,牟通自己明白,當下道:“此地的馮不良就算有嫌
疑,亦不一定是朱一濤。如果不是朱一濤,咱們就無須急急在未查明之前,下手殺
他。”
俞百乾道:“三弟試述此人不是朱一濤之故來聽聽。”
俞百乾說話之時,眼神凝定,可見得他一面講話,一面正作深思。
牟通道:“那孤劍獨行朱一濤,被咱們一直盯著不放,直到眼下為止,仍在咱
們監視之下,似乎不可能是假的。何況幻府的阮玉嬌,一直與他在一起。朱一濤就
算有高明替身,可是豈能騙得過阮玉嬌?”
俞百乾點點頭遭:“雖是有理,仍不夠強有力。”
尚人謀接口道:“老實說這些情況,我也考慮過,但我仍堅持馮不良可能是朱
一濤假冒之說。”
俞百乾問道:“這卻是何緣故?”
尚人謀現出一副深謀老算的樣子道:“因為我算來算去,朱=濤只有冒充馮不
良,最是合適。而最重要的是,我雖是測不出他以什麼手法,騙得過:所有的人,
包括阮玉嬌在內,竟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但有一點,大哥三弟不可不加以重視;
那就是朱一濤的才智機警,更在我個人之上,是以我找不出破綻,亦是理所當然之
事。”
俞百乾聽完之後,聳然動容道:“二弟說得好,他的才智機謀,實是不比尋常
。咱們未能及時測出破綻,亦不稀奇。”
牟通卻仍持異議,駁道:”小弟倒要請間一聲,當世之間,哪些人可以假冒朱
一濤,並且在高明如阮丑嬌以及咱們等人的監視之下,尚且能不露出破綻的?”
俞百乾沉吟一下道:“如果要找這麼一個人選,放眼天下,恐怕只有三仙四佛
之流,方能勉強擔當得起。”
牟通道:“好,那麼是哪一個呢?”
俞百乾皺起眉頭道:“這倒是難說得很了,尤其是朱一濤是有名的風流漢,時
時獵艷,百無禁忌。故此阮玉嬌與他在一起,不可能不發生過關係。
既是有過肌體之緣,則假冒之人,如何不露出馬腳?”
尚人謀亦有點兒被說服了,連連點頭。
俞百乾道:“要知三仙四佛不是容易成名的,他們照例不近女色,亦不能殺人
,當然除了我之外,其餘六人均是如此。所以冒頂朱一濤的話,他們功力有餘而放
手不足,受到種種束縛,決計不會全無彼綻。”
尚人謀道:“現在小弟只剩下一個疑問,如果大哥能夠撥散其中疑雲,小弟就
不堅持馮不良便是朱一濤之說了。”
俞百乾道:“很好,二弟說吧!”
尚人謀緩緩道:“假使這個朱一濤,打從咱們這兒逃走時,已經是冒牌貨,換
言之,如果朱一濤在誤入咱們羅網之前,已經不是原裝貨,便又如何?”
牟通張口結舌,做聲不得。
俞百乾卻笑一下道:“愚兄老早想到過了,如作這等假設,有兩個理由。
使之不易成立。一是朱一濤由何人所扮?因為他後來既殺人,又破了色戒。
二是除了朱一濤之外,難道還有人能逃得出咱們的雙絕關麼?愚兄萬萬不能相
信有這等事。”
俞百乾這兩點反證的理由.的確無懈可擊,叫人不得不信服。
他們交談之時,聲音甚低,而且字音含混,教人無法聽得清楚,當然這只是指
外人而言。他們這個小圈子中,乃是經過訓練,故意用這種方法,以防止為外人竊
聽了去。
尚人謀道:“假如馮不良不是朱一濤假扮的,則還有誰能假扮?況且除了他之
外,別人有什麼理由這樣做呢?”
俞百乾道:“二弟如何可以忘記了智慧門這一派?”
尚人謀道:“小弟沒有忘記,但智慧國師一來已是六旬之人,二來他與咱們時
有聯絡,大家處得還不錯,他犯得上與咱們作對麼?”
牟通道:“是呀。別人不知智慧國師與本寨有往來,但大哥卻知道的,何以尚
有此疑?”
俞百乾道:“你們就大錯特錯了,老實說我和智慧國師暗鬥了十幾二十年,難
道還不比你們清楚麼?我告訴你們,智慧國師亦與百邪、窮兇,大毒等門派來往。
不過我有警告在先,而且我處心積慮,保持四大派的團結,那智慧國師才打不入咱
們這個圈子裡而已。”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與咱們結盟的三派,一直接到我的警告提醒,不許在
任何地方,談論智慧國師之事。因此之故,他們對智慧國師存下萬分警惕之心,同
時由於無人談論,所以武林之中.知道有智慧國師這一號人物的人,少之又少。”
尚人謀道:“這一點我們都曉得。”
俞百乾道:“但你們卻不知道,我封鎖此人的聲名,用意何在,甚至於我用些
什麼手段來封鎖,你們亦不全知道。”
牟通道:“有些事情,我們少知道為妙。”
俞百乾道:“話雖如此,但現在情況已大有變化,所以你們已到了不可不知的
時機了,那智慧國帥,多年來全力對付孤劍獨行朱一濤和幻府一嬌喬雙玉,所以無
暇理會我們,不過這已是過去之事,從現在起,他可能全力來對付我了。”
尚人謀與牟通都大吃一驚,尚人謀問道:“現下情勢有何變化,竟使得智慧國
師要轉過來對付咱們?”
俞百乾道:“因為朱一濤,喬雙玉已經敗在他手底,目下以宇宙之大,人物之
眾,就只有愚兄堪作他的敵手。所以他非找上我不可。”
牟通笑道:“只要大哥肯忍氣吞聲,躲了起來,莫說是智慧國師,連我們也找
不到你,怕他何來?”
俞百乾道:“你說錯了,假如大廳內的馮不良,就是智慧國師的人假扮的話,
他已有一些線索,可供追查我下落之用了。”
尚人謀突然道:“大哥留下了什麼線索?”
俞百乾道:“我曾經出手,震退地女元麗,此舉就是一個線索,人家不難從這
一招的武功源流上,查究出我的出身。”
尚人謀道:“若然如此,咱們把與會之人,全部殺死便是了。”
俞百乾道:“這事談何容易,在廳內的人,個個都是當代高手,而且人人皆有
一些絕技隱藏在肚子裡,從來都不曾露出來過。等到咱們下手暗算之時,你們瞧吧
,那時節千奇百怪的絕技一齊出籠,那才好看呢!”
牟通道:“這些人都留著一招,以備至為危急之時,才施展出來反擊敵人,可
是這個意思?”
俞百乾道:“不錯,而且他們一旦聯手合力的話,咱們亦無法收拾得了他們。
當然啦,咱們若是下手,亦不會正面下手,必定是突然加以暗算,使他們措手不及
,先除去兩三個,剩下的方易收拾。但咱們現在倚靠他們,己多於他們倚靠我了,
所以咱們決計不能激出變故。”
尚人謀道:”聽起來大哥已陷入左右為難的窘境中了。”
俞百乾道:“誰說不是,但你們也不必膽怯氣餒。因為智慧國師對付朱喬兩人
之舉,原是我一手促成的,我利用智慧國師,先消滅了咱們無法對付的朱一濤和喬
雙玉,然後正式與智慧國師鬥法,現在已是時候啦!”
牟通搖頭道:“大哥,你這話好像有點兒不對。試想咱們連朱一濤和喬雙玉都
對付不了,如何能對付贏過朱,喬他們之人呢?”
俞百乾道:“這不是數學上的公式,例如三之數既大於二,則必大於一。
此是人與人之間的問題,我們對付不了朱、喬二人,但智慧國師有他獨特長處
,所以他行。反過來說,朱喬二人對付不了智慧國師,但咱們有咱們的本事,所以
咱們卻贏得智慧國師。”
尚人謀瞠目道:“這樣說來,把朱一濤送來給咱們的,竟是智慧門的人麼?”
俞百乾道:“不鍺,你們可知道我為何不許你們殺死朱一濤,同時又下令通知
喬雙玉,來提取人犯麼?”
尚人謀和牟通面面相對,答不出一個字來。
俞百乾道:“這個答案,三弟早提過了,那就是智慧國師,為了要證明朱一濤
,所以借咱們的雙絕關,以作試驗。”
尚、牟二人起初只是恍然大悟,但接著便憤然作色,牟通沖口道:”他媽的,
智慧門竟敢不把咱們的雙絕關放在眼裡,難道朱一濤應該逃得出去麼?”
俞百乾倒是心平氣和,說道:“不錯,他應該逃得出去,當初我在設計之時,
就預先留下了破綻。”
尚人謀問道:“大哥為何不將計就計,利用此一破綻,誘朱一濤人網呢?”
俞百乾道:“問得好,可惜人力有窮盡的時候。”
尚牟二人一聽他也承認智窮力竭,當然不便再說了。
俞百乾沉吟了一下,義道:“況且不論設計如何完善周密,但只要須得人類操
縱參與,就會發生錯誤,此是無可避免的事。”
尚人謀忙道:“這實是小弟思慮欠周,自恃過甚,才沒有把那個書生搬開。”
俞百乾道:“沒有關係,我的命令要你們一切如常,不必作特別的防範措施,
料必是這道命令,使你打消了挪走那書生之念。”
牟通道:“的確是這樣,但大哥剛才還提到喬雙玉,但不知為何要通知她呢?
”
俞百乾道:“這也是智慧國師打算驗明正身之故。他想驗的是喬雙玉如果喬雙
玉得知擒下來朱一濤的訊息,必定馬上親自趕來,查看是否屬實。”
牟通道:“這樣說來,喬雙玉沒有出現,便等如有問題啦,是不是那阮玉嬌,
即是喬雙玉本人?”
俞百”乾道:“現在還難說得很;我正追查這個問題,但以我測想,喬雙玉一
定已落在智慧門手中,所以智慧國師方肯下手擒住朱一濤,正如上面說的,驗明他
的正身。”
尚人謀歎口氣道:“小弟向來自負才智謀略過人,可是聽大哥這麼一說,直是
波橘雲詭,叫人為之眼花鐐亂。”
牟通道:“大哥的話雖然合情合理,但小弟有一點還是不明白的,那就是這個
驗明朱一濤正身的方法,未免太危險了一點兒,萬一朱一濤出了牢籠,心存警惕,
霎時遠走高飛,人海茫茫,卻到何處尋他?”
俞百乾道:“三弟放心,朱一濤跑不了,他早已成為智慧門的囊中之物。
現在事實擺在眼前,那朱一濤可曾離開京師地面麼?”
牟通道:“是的,是的,他果然不曾走開。”
尚人謀接口道:“這個朱一濤,絕不會假。你瞧他多麼機警,當日咱們傾力追
捕之時,他居然躲起來,顯然已測透了咱們另有厲害殺手。”
俞百乾道:“照我的看法,智慧國師一來有把握可以擒下朱一濤,二來他是特
地留下朱一濤,以便牽制於我,嘿,嘿!”
他冷笑二聲,轉眼向廳門望去。
廳內又已點起兩盞燈燭,是以更為光亮。
尚人謀道:“大哥已耽誤了不少時間啦!”
俞百乾道:”我是故意給馮不良一個逃走的機會,如果他是冒牌貨,一定利用
這個機會。”
尚人謀道:“假使馮不良沒有利用這個機會逃走,豈不是證明他不是冒牌貨?
”
俞百乾點頭未語,牟通忍不住插口問道:“究竟這個馮不良是不是冒牌貨呢?
”
俞百乾輕描淡寫地道:“我們不是正在推究求證麼?”
牟通搖搖頭,大不以為然地道:”本來很簡單的問題,給大哥你左插花右插花
地那麼幾下,登時變得萬分複雜,簡直像一團亂絲,叫人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俞百乾道:“如果你認為簡單,那麼請你說說看,咱們目下如何處理?”
牟通道:”大哥不是有各人的指模,可供核對麼,若是如此,何不叫馮不良等
人當場印下指棋,加以核對,豈不是馬上可以水落石出。”
俞百乾道:“萬一馮不良是冒牌貨,而核對指印,又非愚兄親自小心驗看不可
。其時愚兄勢必暫時離開,不能在場對付馮不良,試問誰能阻擋他逃走?”
牟通道:“咱們有這麼多的人手,怕他何來。”
俞百乾只搖搖頭道:“哪有這麼簡單。第一點,眾人在未曾親自核驗過指印之
前,決不肯幫你及二弟合力對付馮不良,第二點,這些人之中,說不定尚有冒牌貨
,而且可能是馮不良的同路人。”
他突然停口不言,歇了頃刻,才又道:“這些理由,似是沒有多大的說服力量
。但愚兄卻知道,如果採取像三弟所說的簡捷手段,難免要發生嚴重問題的。”
尚人謀和牟通都不做聲,似是默認他的理由。事實上這兩名秘寨的首腦、深心
中都泛起了奇異的感覺。但覺這位創立秘寨,一躍而居於四大邪派之前的龍頭大哥
,今日在行事時的味道,與平時有點兒不同。
他們情不自禁的聯想到,假如眼前這位龍頭大哥,竟然是一個冒牌貨的話,如
何是好?那將會發生怎樣的混亂情勢?換言之,若然俞百乾已被人假冒,則後果根
本無法想像得出來。
只聽俞百乾道:”愚兄進去了,你們可依原定計劃,各率人手,分守東方和南
方兩處,準備截擊漏網的朱一濤。”
尚人謀和牟通應一聲是,各自帶著一肚子疑雲,迅即離去。
俞百乾步人大廳堂中,但見廳內的五人,雖是分散開,可是那地女元麗卻是被
圍困在當中。
馮不良首先道:“俞老哥來得好,這個冒充敝師姊的賤人,大有覓機突圍逃走
之意,使小弟的處境,感到十分尷尬。”
俞百乾道:“馮兄可是認為放手截殺的話,又怕於令師姊有礙。如不全力施為
,又怕被她逃掉麼?”
馮不良欣然道:“正是,正是,只有跟前老哥說話,最是省氣力。請問小弟該
怎樣做才好呢?”
俞百乾道:“現在不要緊了,都交給兄弟處理。”
他轉眼向地女元麗墾去,接著道:“你此來自是經過百般安排,對於各種可能
發生的情況,都加以考慮過。所以我等不必多費時間,只須聽聽你的辦法,如果我
們能夠接受,那就最好。如若不行,亦可從長汁議。”
地女元麗那對媚波流盼的眼睛,四下一轉,微笑道:“久聞俞兄雄才絕代,智
謀蓋世,今日一見,果然盛名無虛。妾身果然曾經作過最壞的打算,那就是萬一假
面目被為破了,妾身要用什麼辦法,使諸位認識滿意,而不合力誅殺於我……”
她說到這要緊關頭之時,忽然停了下來,使全場之人,無不為之心癢難忍,狠
不得開口催她快點兒說。
但在場之人,無一不是老謀深算,經驗豐富的魔頭,在這等情勢之中。
個個都極沉得住氣,決不做聲。
地女元麗等了一陣,見無人接腔,便又道:“說將出來,其實很簡單,那就是
一個利字。也就是說,如果諸位答應不對付我,我自然要付出相當的代價給諸位。
”
霹靂手方雷道:“你這話說得過去,只不知有沒有人反對?”
馮不良道:“小弟不作主張,俞老哥怎麼說,我就照做。”
俞百乾欣然一笑,目光向百邪派雙妖望去。
莫問天道:“兄弟也學馮不良的樣,唯俞兄馬首是瞻。”
謝人愁道:“只要元姑娘付出的代價,可以抵得過我方的損失,兄弟沒有話說
。”
地女元麗道:“那麼俞兄怎樣說?”
俞百乾道:“兄弟須得先知道一件事,那就是蛇蠍美人林幽姑娘,目下是生是
死?”
地女元麗道:“她安然無恙,妾身可以用性命擔保。”
俞百乾道:“既然她尚未遭遇不測,咱們之間,方有談判的餘地。不過她如若
功力盡失,那也等如死亡一般,只不知元姑娘所稱的安好無恙,有沒有包括功力在
內?”
地女元麗道:“不敢相瞞,她略受傷是有的,但並不嚴重,絕對可以復原到以
前一樣。”
俞百乾道:“很好,我等願意聽聽你付出的代價。”
地女元麗道:“妾身付出的代價有二,一是林幽姑娘的自由。二是一件很有份
量的秘密消息。”
所有的人都不饅聲,因為現下已面臨決定關頭,定須讓最有份量的人。
先表示意見,所以大家都望著俞百乾,等他開口。
俞百乾沉吟一下道:“兄弟認為林幽姑娘的安危,應列人最優先考慮,所以必
須將這件事辦妥,再談別的。”
謝人愁道:“元姑娘此來不會把林幽姑娘帶在身邊,暗們除非願意等待,否則
焉能馬上解決?”
俞百乾道:“元姑娘大概會有辦法。”
地女元麗嫵媚地笑一笑道:”不錯,關於這一點,妾身已考慮過,由於諸位一
定不肯放我回去釋放林幽姑娘,所以我預作安排,只要送一個信去,就可以釋回林
幽姑娘。不過最快也要一無時間,林幽姑娘方能抵達此地。所以妾身留為人質,直
到她安然抵達為止。”
她的眼波向方雷飄送過去,又道:“妾身讓方兄禁制住武功,留在他身邊,直
到林姑娘抵達,方兄就把我放了,這樣安排,諸位可滿意麼?”
莫間天道:“為什麼你選上方兄?”
地女元麗道:“沒有什麼,我只是感到可以信任他。”
方雷拍拍胸膛道:“元姑娘可以放心,方某定必主持公道。”
馮不良道:“假如家師姊不能安然回來,方兄會不會過份袒護她,不肯把她交
出處決?”
方雷兇睛一睜道:“馮兄的意思竟是信不過兄弟,是也不是?”
馮不良道:“有些話還是事先講明的好。”
方雷怒哼一聲道:“馮兄認為兄弟到時交不交出元姑娘呢?”
馮不良還未開口,俞百乾已打圓場道:“方兄終是咱們這一方之人,雖然馮兄
為了同門之誼,特別關心。但如果兩人在言語上發生了意見,那就太不值得了。”
此人的確老好巨滑,這話對兩方都沒有刺激,事實上也沒有說出任何內容,卻
能使弩張劍拔的兩大高手,為之緩和下來。
只聽他接著道:“好,現在先做第一步,元姑娘請背轉身,退到方兄那邊。”
地女元麗還未舉步,俞百乾又沉聲道:”我說是背轉身子,退到方兄那邊。”
她怔了一下,這才依言背轉身,倒退而行,當她移動之時,俞百乾發出警告道
:“方兄最好小心點兒,寧可失之於過慮,不可大意疏忽。”
方雷因他說的話是為自己著想,所以不好反駁,還得應道:“好;俞兄放心。
”
地女元麗退到他前面數尺時,方雷迅即跨步揮指點去,點中地女元麗背上穴道
。地女元麗這才停止後退。說道:“方兄手底太重啦!”
方雷忙道:“對不起,但你將不至於體能虧損。”
俞百乾冷笑道:“方兄不妨查看一下她雙手或者雙袖;以我想來,一定有某種
毒器,覷機使用。如若剛才你不小心,她大概已從你身上踏過,逃出此地了。”
他說得那麼肯定,方雷當真就上去檢查。地女元麗右手趕快縮入囊中。
一面道:“別聽他的誣陷之言,我怎會暗算你呢?”
方雷中止了檢查的動作,皺起眉頭,亦不言語。
俞百乾道:“現在請元姑娘送一個信出去,好教大家安心。”
地女元麗道:“俞兄似乎對大毒門特別關心,我這兒有一件信物,你們隨便哪
一位,送到居庸關去就行啦!”
俞百乾道:“此去居庸關,若是加急趕路,來回最快也須兩天時間。”
馮不良道:“但她說過,只要一天時間就夠了。”
謝人愁道:”她的確這樣說過,況且咱們豈能等候兩天之久?”
俞百乾道:“以兄弟想來,林幽定是在京出附近,這件信物送到,那邊傳令過
來,就在這邊釋放她。所以一夭時間,如果是以飛鴿傳令,仍然來得及。”
地女元而不得不承認此人的確有過人的才智,點頭道,“正是如此。”
俞百乾道:“但這麼一來,我等就一定要等足一天,方知林幽能不能回來了。
”
地女元麗道:“一定回得來的,俞兄何須過慮?”
俞百乾道:“不是我過慮,而是在事實上,你的信物,並非命令,僅只是向上
面報告而已。假如你的上司決定依計進行,林幽自然能及時回來。如果上面改變計
劃,決定犧牲你的話,那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了。”
地女元麗聽了,面上果然掠過一絲憂慮恐懼之色。
俞百乾又道:“但元姑娘亦不必太過擔心.因為主動之權,目下還不知道落在
哪一方手中,如果咱們得操主動之權,擬訂安全,定可無慮。”
地女元麗問道:“咱們如何方能得操主動之權呢?”
莫問天插口道:“你們一談之下,情勢好像變得很複雜了!”
俞百乾笑一下道:“也許這等演變,亦已在人家算中。但無論如何,咱們盡心
盡力去做就是了。若是咱們想握有主動之權,第一步就是請元麗透露一點兒本身的
機密。這叫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之法。”
方雷道:“是啊,俞兄如果全然不知元姑娘的來傷,如何能設計應付?”
地女元麗沉吟一下道:“諸位猜我是什麼來歷?”
馮不良道:“兄弟向來留意武林之事,但還是第一次聽到姑娘的姓名外號。”
謝人愁道:“聽元姑娘的口音,很像是從南方來的。但你既是假扮大毒門南派
的林幽姑娘,自然須得像南人,所以還無法斷定你的籍貫和居處。”
俞百乾道:“兄弟的看法,頗疑姑娘是智慧門中高手。”
此言一出,百邪派的莫問天、謝人愁、窮兇幫的方雷,大毒門的馮不良,全都
不禁為之微微變色。
地女元麗嫣然流盼道:“俞兄別把妾身列入智慧門.這個門派,妾身可惹不起
。”
俞百乾道:“今晚在場之人,沒有一個不是各派的頂尖人物,而姑娘你以這一
點點年紀,就能縱橫撣閻,與我等抗手。這等獨當一面之才,錯非是、智慧門出來
的高手,如何辦得到?”
他停歇一下,又道:“智慧門的至上心法,乃是以智慧駕馭天下各種絕學,故
此姑娘年紀雖輕,但以智慧補功力火候之不足,得以與我們數十載精修之功相抗衡
。由於這一點,兄弟膽敢斷定你是出自智慧門。”
他的論證,精要堅強之至。地女元麗長眉微蹙,感到無法再辯,當個承認道:
“是的,我是智理門下三才神女之一。”
方雷揚摧頭皮,大有不安之態。元麗雖是背向曹他,卻好像看得見他的動作和
表情,立刻又道:“方雷兄放心.我一定不會連累你的。”
莫問天發出冷笑之聲,使得雙頰肥肉亂顫,接著道:“兄弟若是方兄。
決計不相信她的話。”
方雷不悅道:“她的話何以不能相信?”
莫問天道:“兄弟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但心中卻感到她是個不可相信的人。
”
馮不良道:“兄弟也隱隱有這等感覺。”
俞百乾道:“莫、馮兩位說得不錯,元姑娘這一派的人,以智能自矜,計功求
利,任何事情都將不擇手段,剛才對方兄說的話,實在大多情了一點幾,這一點與
智慧門的信條相違背。正如咱們答應人家按良心做事一般的不可靠。因此,咱們最
好以實事求是的態度應付。”
方雷心中雖偏擔元麗,可是俞百乾說得有理,所以也不做聲了。
地女元麗道:“俞兄現下可有結論沒有?我說的是關於主動之權一事。”
俞百乾道:“咱們就作一項推論,首先假設對方接到信物之時,認為釋放林幽
之舉,害多於利。因為一來元姑娘你的性命,在他眼中並不值錢,二來你在這一場
搏鬥中,已經失敗,又露了相。把你召回去的話,仍須懲罰。
故而不如假手我們對付你。三來林幽能夠不遭慘死,完全是因為讓元姑娘你放
心前來。假如她已經遭遇不測,你心中無物可恃,心情自是大打折扣。但正由於林
幽被囚多時,依然無恙,因而林幽一定曉得了很多有關智慧門之事,所以不熊輕易
釋放她。”
地女元麗聽到這裡,已忍不住道:“照你的說法,根本不可能把林幽弄回來啦
!”
俞百乾悠然地道:“這是至為明顯之事,只怪你身在局中,兼且不敢違令,是
以忽略了這種對你極為不利的情況,本來還有一些理由,可以更有力的證明林幽不
會被釋放。但上述的幾條已經夠了,不須多費唇舌。現在要談到正規了。”
眾人都凝神靜聽,而以元麗為甚。因為此是關係她的存亡安危,所以特別注意
和感到關心。
俞百乾緩緩道:”咱們不妨想想看,智慧國師為何不惜耗時間心血氣力,把林
幽擒去,又讓元麗修習毒功,冒充林幽,他想得到什麼?”
眾人面面相覷,最後馮不良道:“這個問題,元麗毫不賞力就可回答。”
元麗道:“為的是要查明你們四大門派的虛實。”
俞百乾很武斷地道:“不對,他的目的,決不在此。”
地女元麗忙道:“我可沒有撤謊打底。”
俞百乾道:“你的確沒有,但智慧國師的真正目的,井非在於四大門派的虛實
。因為他不難查出,例如林幽在他手中,大毒門的虛實,還有什麼遺漏,因此他可
以用逐個擊破之計,分別查明各派虛實。”
他這麼一分析,大家都恍然大悟。
地女元麗亦明白了道:“你說得是,他明是要查出四大派虛實,其實是專門對
付你,你隱秘之名,天下皆知。當然他也曾再三叮囑我注意你,但當時我認為這是
很自然的事,便沒有特別加以深思。”
俞百乾道:“諸位也知道的,在咱們四大門派之中,只有兄弟一個,乃是連本
派之人,也不知道蹤跡的,甚至連有關本人之事,亦所知甚少。是以智慧國師,雖
想採用逐個擊破之計,亦難收效。”
地女元麗道:“既是如此,我自問現下對你所知,亦是無多,縱然回去報告,
也沒有什麼價值。所以我的信物送去,不起什麼作用,是也不是?”
俞百乾道:“不錯,但你如果坦白一點兒,告訴大家你有兩種信物,表示不同
的意義,情況也隨之大變了。”
地女元麗驚道:“的確有兩種信物。可是這另一件信物,意思是說你們縱然得
回林幽,亦將不會放過我。這樣他就不釋放林幽,同時還發動其他的攻勢,迫使你
不敢加害於我。如果是用這一件信物,林幽豈不是更回不來?”
俞百乾道:“咱們要不要打個賭?如果你用這件信物,而林幽安然回來的話,
你就真心投降。我看你對方兄印像甚好,以後便跟隨他如何?如果林幽一天之內不
回來,我們馬上無條件上釋放你。”
地女元麗想了一下,欣然道:“好,我們一言為定,你做得主麼?”
俞百乾笑一下道:“憑我俞百乾在各位兄弟面前,這一點兒面子還是有的。”
眾人雖然感到這個打賭,對地女元麗完全有利無害,對己方可看不出有什麼好
處。但仍然先後發言表示支持。
地女元麗從羹中取出一枚銀牌道:“金牌是第一種信物,表示該牌一到。
馬上放人。這校銀牌,表示說我認為你們的諾言不可靠,請他暫勿放人,以便
牽制你們,不敢向我下手。”
俞百乾分析生道:“換言之,這枚銀牌一到,就等如告訴智慧國師說,我貝有
加害你的決心。正因如此,他才會趕快釋放林幽,伸使你馬上死於我們手中。你要
知道,林幽雖是知道不少有關智慧門之事,但與你相比:跡差得遠。”
這麼一解釋,所有的人,都完全相信俞百乾的打賭,一定得勝。也就皇說,林
幽將在一天之內.安然歸來。
地女元麗道:“你這話好像極可相信,但我們先把丑話說在前頭,如果你決定
將這枚銀牌送去,而使得林幽被害的話,那可不繞怨怪到我的頭上。”
方雷馬上道:“若然有此不幸:當然不能怪你。”
馮不良急急道:“等一等。”
謝人愁馬上道:“馮兄莫非是木給俞兄這個面子麼?”
馮不良道:“絕對不是這個意思,兄弟只想請間一聲,咱們如此做法。
拿著家師姊被害之險與元麗打賭,縱然得勝,有何收穫?”
方雷道:“如果俞兄的猜測沒有錯的活,則不但令師姊安然返回,同時亦留下
了元麗,在咱們的手中。”
莫問天皮笑肉不笑地抿抿嘴道:“元麗是在方兄你手中,可與我等無干。”
方雷瞪眼道:“這是俞兄的安排,又不是我做主的。”
馮不良道:“老實說,既然是拿敝家師姊性命的風險,才換得元麗在此,則她
應該歸我大毒門才是。不過,話說回來……”
他趕緊向滿面怒容的方雷擺手道:“敝派實是不敢收容元麗這等高手,所以並
不反對方兄收下了她。”
俞百乾這時才道:“那麼最後讓兄弟說清楚些,假如兄弟臆測得不錯。
對智慧門而言,實是莫大威脅。僅僅是這一宗,咱們已掌握著制勝的樞紐了。
”
眾人都靜靜地聆聽,同時各自的心中都盡力研判鱉個勢態。以便設法使別人蒙
受其害而自己得到利益。就像目下大毒門的林幽一事,如果俞百乾料敵出錯,則受
害的只是大毒門,與別人無於。但由於元麗已落在己方的手中.所以大家均可蒙受
其利。像這種情事,他們絕對不會反對。
俞百乾又緩緩道:“萬一智慧國師竟能夠預料到咱們的想法,當然林幽姑娘是
不會回來了,除此之外,更由於對方盡示出的才智計謀,比咱們高明大多,可見得
咱們全然無法與之抗爭。在這等情況之下,兄弟建議大家,趁早閉門歸隱,從此不
可再入江湖。”
謝人愁道:“俞兄未免說得太過火了,咱們縱然輸了這一陣,卻不見得以後就
無力與他抗爭。”
方雷也道:“俞兄的確不必把對方估計得太高,這些年來,咱們正因為老是避
著他,才養成智慧門的氣焰和勢力。”
俞百乾笑一笑道:“既然諸位都有點兒不服智慧門的樣子,咱們不妨當場試驗
一下。”
他的目光,在四個人面上掃掠一遍,顯然只有馮不良目光表示出沒有不服氣的
意思,其餘方雷與莫問天、謝人愁三人,都勃然作色。
俞百乾道:“莫兄、謝兄,請你們派人把那銀牌信物,以飛馬馳送居庸關,為
期一天,必須到達。”
他轉過頭望著方雷道;“兄弟一時還測不透對方將用什麼方法,來挫咱們銳氣
。但卻知道這一枚銀牌,不易平安達到居庸關。因此,請方兄也派一個人,跟隨前
往。如果百邪派之人有失,須得立刻把銀牌搶回來。”
此事在他們是輕而易舉,因為若在正正當當的門派,則一聽這個任務有危險,
自是洋予研商,以免門下弟子傷亡。但這些邪門異派,哪裡把人命放在心上,是以
十分易辦。
莫問天親自取過那一枚銀牌,仔細驗看過之後,又交給方雷瞧看。他們都認為
銀牌沒有古怪,這才出去,吩咐手下,各乘上佳腳力,馬上出發。這刻雖是城門已
閉,可是城門只攔阻得住一般之人,像他們這等邪派人物,自然有法子出得去。
這件事迅即辦好,。大廳之內,已點燃了燈燭火炬,照得一片通明。
方雷間道:“俞兄,咱們可是在這兒等上一天麼?”
俞百乾充滿信心地道:“用不著一天,智慧國師為了顯點兒手凡將使投送銀牌
之人,遭遇不測之禍。假如咱們連這一關,也過不了。則他根本不必釋放林幽以促
咱們殺死元麗。因為咱們顯然道行太差了,他將使用較為普通的手法,對付咱們。
”
馮不良道:”照俞老哥這等說法,家師姊豈不是永無釋回之望?”
俞百乾道:“咱們若是能夠迅快把銀牌送到居庸關,令師姊必能安然歸來。”
莫問天舉手搔搔頭道:”既然俞兄說得這麼有把握,為何又派底下之人,送去
,你的意思,不是認定他們一定到不了居庸關了?”
俞百乾道:“不錯,他們這一輩子也到不了。所以我要窮兇幫之人,將銀牌帶
回來。其時咱們也就知道對方使什麼手段阻擊使者,亦找得出破法了。”
莫問天等人這才恍然大悟,敢情俞百乾是利用兩條人命以測驗敵方的手段。這
個方法雖是殘酷可怕。但卻非常有效。他們都沒有表示忿怒和反對,因為在他們心
目中,兩要人命:算得什麼。
方雷道:“咱們究竟要等上多久呢?”
俞百乾道:“不要多久,照我的估計,有兩住香工夫,也就夠了。”
謝人愁道:“俞兄一口就說出了時間,敢是已知道將有什麼變故發生?
兄弟的意思是,俞兄已曉得了送牌的人,將困什麼原故而受阻?”
俞百乾道:“兄弟的想法,純是空想而知,至於靈是不靈,不久即可分曉。”
他只停頓了一下,又道:“這枚銀牌,假如能夠輕輕易易就送達居庸關,那就
足以使兄弟看不起智慧門了。正如咱們如果不能把銀牌送到居庸關一般,對方亦會
看輕咱們,認為咱們在才智上,都不足以做他們的對手。”
莫問天舉一下手,引起大家的注意,才道:“恕兄弟插嘴,但俞兄剛剛說過,
如果咱們沒有辦法把銀牌送回去,對方就會輕視咱們。因此兄弟不禁產生兩個疑問
。”
眾人一聽他不但有疑問,而且有兩個之多,頓時都大感興趣,凝神而聽。
莫問天道:“第一個疑問,那就是對方如何得知咱們的決定?這意思是說,咱
們可能根本沒有派人送出銀牌。”
俞百乾道:”莫兄問得好,但我敢打賭,在城外適當的地方,也就是咱們派出
之人應當墜落馬下而死之處,必定有智慧門之人在附近監視一切。如果對方既不得
銀牌,又沒有人在該處死亡。再就是探悉元麗已經身份敗露的話,則咱們沒有送出
銀牌,豈不是很明顯易知之事麼?”
眾人都連連點頭,認為很對。
莫間天道:“第二個疑問是,俞兄大可以裝作測不透銀牌的秘密,任得送牌之
人,倒斃路上。這樣對方豈不是對咱們生出了輕視之心麼。他若是輕視咱們,行動
自必不夠周密。”
此是不讓對方摸出虛實之意,尤其是對方可能因而大意疏忽,以致露出弱點,
則這一方便可趁隙而人。
這時連元麗也很感興趣地向俞百乾望著,看他如何口答這個問題。
叫俞百乾從容自若道:“諸位都是經過無數風浪,也歷經無數次生死之險,才
掙到今日地位之人。故此兄弟感到很容易說服諸位。因為諸位在此生中,任何一次
的對付敵人的行動,俱是事先加以詳盡的調查。然後不論敵手強弱,下手總是全力
以赴。”
眾人不但沒有異議,甚至有人連連點頭,表示俞百乾之言,並不虛假。
俞百乾接著又道:“故此咱們向對方示弱,並不能改變形勢。對方不向咱們下
手則已,如若下手,定然也是全力以赴。何況元麗身份被識破之事,她一定有特殊
方法,傳將出去。”
廳中諸人的神色,至此已顯露出叫他說服的表情了,但俞百乾仍然有未盡之言
,繼續的道:“元麗的上頭,只須得知她已經身份敗露,就可以了如指掌了。咱們
如能測破他的銀牌毒計,故意不派人送去,他固然可以得知,即使讓派出之人,倒
斃路邊而不加理會,他也不會放鬆分毫,依然先行假設咱們是誘他上當。所以……
”
他拉長聲音,銳利如劍的目光,在眾人面上掃掠一迄,終於下結論道:“所以
咱們索性告訴他,以便他在咱們與朱一濤之間,作一抉擇呢。”
馮不良問道:“作什麼抉擇呢?”
這話正是大家都想間的,故此沒有人做聲,都等著聽那俞百乾回答。俞百乾道
:“目下朱一濤雖然被他玩弄甚久,利用幻府一嬌喬雙玉削弱他的斗志,但朱一濤
仍然未死。最重要的是他已證實了朱一濤的厲害,迫得他非迅即向他下手不可,否
則在咱們這個集團支持之下,朱一濤很可能給他致命的反擊。”
方雷道:“俞兄所謂證實朱一濤厲害一節,是不是指他逃出貴寨的雙絕關一事
?”
俞百乾冷靜如常地回答道:“不錯。”
但心中卻大為警惕,因為這個外表看來最衝動兇暴之人,腦筋之快1絕不遜色
於任何一個魔頭。
俞百乾接著又道:“智慧門不知用什麼方法,居然把朱一濤生擒活捉了,送到
敝寨,此舉有兩個用意,一是利用敝寨的雙絕關,看看朱一濤能不能逃走,如果他
能逃走,當然證明了他就是朱一濤,絕無可疑。而此舉亦衡量出朱一濤的真正實力
,竟是如此的驚人。”
元麗插口道:“如果由我做主,一定先把朱一濤殺死,免得縱虎歸山,徒留後
患。”
馮不良道:“是啊,以當時情況來說,俞老哥亦應趁機除去朱一濤,但為何不
這樣做呢?”
俞百乾道:“兄弟如何有機會下手呢?諸位大概可以相信,智慧國師走必把握
著相當保證,才肯把朱一濤送來做試驗的,是也不是?”
方雷道:“這一點大家都不能不相信,只不知那是什麼條件,竟使得俞兄肯忠
實守信?你老哥總不至於自願做人質,像元麗姑娘這樣做吧?”
俞百乾淡淡道:“當然不是。”
他考慮了一下,才又道:“兄弟先把智慧門第二個用意說明,然後再回答方兄
的話。”
這也是大家所想聽的,因此都不做聲。
俞百乾繼續說道:”對方第二個用意,便是驗明幻府一嬌喬雙玉的正身。
因為朱一濤送到雙絕關時,同時亦通知了幻府方面。”
眾人都立即明白了,莫問天道:“原來如此,這倒是很妙的主意。如果幻府一
嬌喬雙玉得知此事,定然會親自前來驗看。只不知俞兄開出什麼價錢?”
俞百乾逍:“把朱一濤賣給她,要價十萬兩黃金,諸位覺得這個價錢公道麼?
”
馮不良道:“這倒是一舉三得之計,既可惜喬雙玉之手,除去朱一濤這個心腹
大患,又可獲得幻府的十萬兩黃金。還有就是智慧門的酬勞了,那究竟是什麼呢?
”
俞百乾道:“諸位都是才智過人之士,一聽就明白了,這可省掉兄弟不少唇舌
。說到智慧門方面的酬勞,那比十萬兩黃金還要貴重得多了。”
方雷馬上舉手道:“等一等,世上還有什麼東西比十萬兩黃金貴重?讓我等猜
一猜如何?”
果然大家都很有興趣猜測,馮不良所猜的是一種起死回生、可抗萬毒的靈藥。
百邪派的莫,謝二人,猜的是兩種當世知名的珍寶。方雷猜的是一口
神兵利器。
俞百乾都搖頭,推翻了他們的猜測,最後向元麗問道:“你知不知道內幕?如
果不知,不妨也猜一下。”
元麗道:“我不知道,因為我一直扮演蛇蠍美人林幽。如果讓我猜的話。
相信必定是一種舉世無匹的絕技。”
俞百乾訝道:“何以是一宗絕技呢?”
“因為我知道,國師傅通天下奇功絕藝,幾乎可以說他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任何家派的高手,到了他面前,都變成了三流貨色。”
不少人都為之面色大變,因為這兒每個人的武功,都有派別源流可循。
如果智慧國師真的如她所說,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話,則他們豈不是也都變成
三流貨色了。縱然不致像她所說得如此之甚。可是面對一個洞悉自己武功利弊得失
的敵人,已是夠使人膽戰心驚了。
俞百乾卻加強了她所說的話的真實性,說道:“我知道你說的是實情,但這也
正是他不得不對我另眼相看之故,因為他根本不知我的源流派別。而且,據我所知
,當世之間的九大奇功,就有三種任何人都不可能懂得,除了那直接的傳人之外。
”
他堅強自信的口氣,使眾人也恢復了信心,並且領悟他言中之意,那就是這個
秘寨的主腦,又是四大邪派的首領,本身練就了這三種秘密神功之一,決不是智慧
國師所能探悉的。
“以我猜想,朱一濤可能亦獲得其中一種神功。”俞百乾說道。
眾人一聽,不覺聳然色變。
方雷道:“朱一濤的武功,誠然卓絕一代。但大家都知道,他是集少林和武當
兩派之長於一身之人,是以他永遠不傷害這兩派的人。”
俞百乾連連搖頭道:“這是他放出來的煙幕,事實上他對哪一派的人都不客氣
,所以武林各派,包括咱們在內,都對他沒有好感。”
馮不良道:“他就算有秘傳神功,但對咱們還是差不多,只有智慧國師才會難
過些,啊,莫非這正是智慧國師一直找他麻煩之故,俞老哥你不是說過,智慧國師
一直玩弄他麼?”
俞百乾眼中一亮道:“不錯,想不到今日咱們無意一聊之下,竟打破了多年來
的疑團,不瞞諸位說,我對智慧國師為何對朱一濤感到那麼大的興趣,不惜請求咱
們協助,一直盯牢了朱一濤,所花費的精力金錢,真是足以殺死十個朱一濤有餘。
我一直感到很納悶,現在才想通了,原來他是想得到朱一濤的秘傳神功……”
他一面說,一麵點頭,只停了一下,又道:“這也是智慧門勢力已經如此龐大
,但仍然盡力不與咱們或任何家派衝突的原因了。他不但須要相安無事,還須要全
武林的協助,以便對付孤獨的朱一濤,當然朱一濤解決之後。
就會輪到我啦!”
他的推論,越來越奇,但也極為符合智慧國師的輪廓。這個被當今皇上封為國
師的僧人,地位顯赫,滿朝文武大臣,大半是他的門下信徒。因此這位被封為智慧
國師的極樂寺方丈靈修,不但他自己一手建立的智慧門,高手如雲,僧俗均有,而
遍布天下。同時又有官家的力量,可以無遠弗屆。
本來以他的力量,已足以對付任何敵人,即使強如朱一濤,秘如俞百乾,都將
不是他的對手。但如果他另有圖謀的話,情況自是大不相同。也無怪他與無卞武林
,不論正邪都沒有磨擦了。敢情他是想利用天下武林之人。
幫他對付朱一濤。
大家都記起了最近一兩年來,俞百乾偶然派給他們的奇怪任務,都是秘密迅速
的行動,而又猜不出有什麼作用的,多半是運送一件東西,要時間精確配合,還需
要特別的速度。
這等任務,如果不是他們這等一流高手,的確很難圓滿達成。
現在一下子都明白了,敢情俞百乾亦是被智慧國師靈修所利用,對付行蹤飄忽
,又是特級高手的朱一濤。假使智慧國師不是隨時隨地都可以得到這些一流高手幫
忙的話,自然不能天南地JL的控制著朱一濤的行動了。
馮不良言先打破沉寂道:“俞老哥還未透露智慧國師的酬勞是什麼呢?”
大家都向俞百乾望去,這些目光,匯合起來,發出強大的催促作用。
俞百乾立即說道:“智慧國師許給我的酬勞,就是幻府一嬌喬雙玉,不管朱一
濤逃走與否,都把喬雙玉活生生給我,請想想看,這一筆酬勞,是不是比十萬兩黃
金還貴重?”
沒有一個人表示絲毫異議,甚至都透露出艷羨之意。
馮不良吞一口唾沫,喉間發出蟈的一聲。莫謝二人則伸出舌頭舔嘴唇。
大有垂涎之色。
只有方雷僅僅在眼光中,微露他的羨慕。這是因為元麗在一旁,而且目前她已
屬於他,在人情上,他不便在一個屬於自己的女人面前,表示對別的女人有興趣。
俞百乾仰天一笑道:“諸位都沒有異議的話,可見得喬雙玉的魅力,果然是曠
古絕今,竟能使這許多頂尖人物,都有欲得之心。不過,兄弟心中實在不敢抱太高
的期望。換句話說,喬雙玉可能很美艷,能夠顛倒天下眾生。
但也可能已是半老徐娘,只餘下些許風韻而已。”
他的目光向元麗望去,又道:“說不定元麗就是喬雙玉,智慧國師用這個方式
,將她送給我,亦不為奇。”
眾人的目光,紛紛集中在這個僅有的女性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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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假面真人戲群邪】
元麗忙搖手道:“我不是喬雙玉,你們別這樣瞧我。”
馮不良道:“你可有辦法證明你真是元麗麼?”
她振作一下,因為她一直顯得有點兒精神萎靡。但她想了一陣,頹然道:“我
如何能證明呢,你們從沒見過我,我又是個孤女,多少年來,都在國師爺門下受訓
長大,連想找一個認識我的人來證明,也辦不到。”
俞百乾淡淡道:“證明身份之事,不勞你費心了,本人自有炒計,可以知道你
究竟是元麗呢?抑是喬雙玉?”
他接著向眾人遭:“早先兄弟曾經說過,哪一位若能的殺朱一濤,便將喬雙玉
相送。現在諸位當要曉得兄弟之言,不是空口說白活了,以我想來,智慧國師如非
已將喬雙五弄到手中.自然不須設計驗明她正身。”
方雷突然道:“元麗,你何以全無精神?”
元麗白他一眼道:“還不是你的手法使得大重了。”
方雷道:“別冤枉我,我的點穴手法,並不兇狠傷人。”
元麗尋思,接著目光射到馮不良面上道:“那麼便是你了。”
馮不良沒有立刻回答,方雷問道:“他幾時暗算你的,你可是中了什麼奇毒?
”
元麗點點頭道:“是的,我已中了一種絕毒,那是他把錦盒丟給我,弄下的手
腳。”
謝人愁馬上道:“你假冒的是蛇蠍美人林幽,定須精通毒門功夫,方能擔當這
等任務,何況你自家也說過,曾經埋頭昔練毒功,何以還會中毒?”
別人也和謝人愁一樣,面上現出警惕戒備的神情,要知目下的情形擺得很清楚
,那就是以元麗修習過毒功之人,尚且禁受不住馮不良的暗算,則這種劇毒一定是
曠古絕今,厲害無匹。
他們都知道,元麗的冒充林幽,乃是經過長久的策劃,嚴格的訓練,決計不是
急就章式的學幾種毒功,就來充數。
故此益發可以推測出馮不良的毒功,實是突飛猛進,已到了驚世駭俗的地步了
。
俞百乾哈哈一笑道:“馮兄可承認是下手之人麼?”
馮不良聳聳肩道:“諸位是何等人物,兄弟豈能不承認呢?”
俞百乾又仰天而笑,眾人都覺得十分不解。
方雷不平地道:“元麗雖然不是咱們自己人,但遭了馮兄毒手,也值不了俞兄
這般高興呀!”
莫問天附和道:“是呀,俞兄何事如此高興?”
俞百乾道:“不敢相瞞各位,兄弟今晚感到最頭痛的人物,正是馮不良兄。”
馮不良訝道:“是小弟麼?這卻是什麼原故?”
俞百乾道:“不是為了你的蓋世毒功,而是為了你的真正身份。”
馮不良更加不解,問道:“俞老哥這活怎說?”
俞百乾道:“兄弟一直認為你是最可疑的人,換言之,你極可能就是孤劍獨行
朱一濤。”
別人皆不做聲,凝神側耳,聆聽這等大有波清雲詭之妙的對話。
馮不良道:“那麼小弟究竟是不是朱一濤呢?”
俞百乾反問道:“你是不是呢?”
“當然不是啦!”
俞百乾道:“為什麼不是呢?”
馮不良聳聳肩道:“小弟自己當然曉得我就是我,不是朱一濤。可是這怎麼說
呢?為什麼我不是他,那就不知道了。”
他雖是大毒門的領袖人物,但在俞百乾的步步追問下,也略略顯得有點兒語無
倫次了。
眾人方在訝疑不定,俞百乾已道:“我卻知道你不是朱一濤之故。”
馮不良恍然著有所悟道:”敢是與小弟放毒之舉有關?”
“不錯。”俞百乾道:“假如你是朱一濤,則你縱然通曉毒功,卻仍然是馮不
良的弟子輩,最多也不過和以前的馮兄一樣水準,決不可能更高明。因此,你絕無
可能暗算元麗得手,因為她也是一身毒功之人。最低限度已修成了百毒不侵之身。
”
他說到這裡,眾人大致明白了。不過仍然沒有做聲,而讓俞百乾說下去:“現
在你既能暗算了元麗,一則表示你毒功大有精進,可喜可賀。二則亦證明你是馮不
良而下是朱一濤。這是更力可喜之事,使兄弟從此可以安心了。”
這便是他為何欣然大笑的道理,說來真是夠曲折精微的了。
方雷道:“俞兄之言,果然有理,如果你心中一直懷疑馮兄的真正身份,當然
很不妥當。不過……”
馮不良接口道:“方兄可是想叫小弟為元麗解去所中之毒麼?”
方雷道:“正是此意。”
馮不良道:“她眼下雖是中了兄弟的手腳,但短期間內,不致有性命之虞,這
是小弟可以保證的,方兄不必過慮。”
方雷面色一沉道:“兄弟豈能不多想想,試問元麗是俞兄妙計生擒之人,何等
重要?俞兄沒有讓你動手,你已暗暗施為。以兄弟的立場,雖是談不上兔死狐悲,
但卻不能不疑神疑鬼了。”
他手已移到適當部位,竟是隨時拔劍拚鬥之意。
莫謝二人,雖然很想方馮二人鬥上一場,但他們卻不能沒有兔死狐悲之感,假
如方雷被毒死的話。再說目前的局勢,應以外敵為重,自家先行火拼,實是大為不
智。因此莫問天開口道:“兩位仁兄不可意氣用事,且聽俞兄的話……’他這話說
得十分巧妙,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表示了立場。那就是說,命百乾如果制止不了
他們,而必須動手的話,百邪派雙妖決計幫忙俞百乾這邊。
方馮二人果然都軟化了,這從他們收拾起弩張劍拔的氣勢上,即可得知。
俞百乾道:“馮兄最好還是解去元麗所中之毒。”
毒郎君馮不良遲疑了一下,才道:“好的。”
他從囊中取出一個小小木盒,上下四方都以蠟紙封住,那是隔絕濕氣以及防止
洩去藥力的裝備。
大家見他如此慎重的收藏此藥,心想那一定是名貴無匹的解藥,都睜大眼睛,
瞧瞧此藥是何模樣。
馮不良拆開了臘紙,打開盤蓋,只見裡面有兩粒碧綠色大如龍眼核般的藥九。
盒蓋一打開,登時散發出一股清香,瀰漫滿廳。
元麗秀眉一皺道:“這可不是紫金籐的香氣麼?”
馮不良頷首道:“不錯。”
元麗道:“紫金籐乃是最好的降真香而已,雖然功羊辟怪異惡氣,可療金瘡傷
折,止血定痛,消腫生肌,但卻不是解毒的靈藥,只不知馮兄何故使用此藥?”
馮不良微微一曬道:“藥物之性,雖是各有功效,但合則生變,千頭萬緒,無
窮無盡。縱是大智之士,窮畢生之力,亦難以盡窺奧妙,我此藥自有靈效,不是外
人所能揣測的。何況藥貴對症,只要用之得當,驅病痛如風掃落葉。你若是害怕我
另有圖謀,那就不要服用我此藥。”
元麗忙道:“馮兄別生氣,我不過是好奇,所以問上一問罷了。”
毒郎君馮不良自然不會小氣得為了一言而收起丹藥,當下仍然遞了一顆給她,
順手把盒子放在桌上道:“請把右手伸出來。”
元麗左手接過丹藥,又依言伸出右手道:“幹嗎?”
馮不良撞她右手手腕道:“你這五指尖尖,仍然沾有藥性,須得清除,兼之服
藥,方能見效。”
元麗忙道:“既是如此,請馮兄速速施為。”
馮不良轉眼掃視眾人一賜,他面部因有人皮面具之故,所以一直沒有絲毫表情
,但這樣更顯得他詭異可怕,使人間不透他的喜怒。
他徐徐道:“兄弟打算用嘴吮元麗的指尖,假如沒有人反對,兄弟就動口啦!
”
謝人愁忍不住笑道:“馮兄請吧,元麗的玉指再銷魂些,也沒有人敢放在口中
。”
馮不良點點頭道:“兄弟亦是這樣想,方兄怎麼說?”
眾人的目光都轉到霹靂手方雷面上,瞧他怎生回答。
要知目下元麗簡直已成了方雷的禁膏一般,是以馮不良最後向他發問,不算得
是多此一舉。
方雷道:“馮兄請動手吧,兄弟決無異議。”
馮不良這才望著元麗道:“你指尖上之毒,須得我以本身真元所化的唾沫予以
化解,若是留下絲毫,一個時辰之後,便又發作,故此你必須等上一時辰,如不發
作,便可以放心了,這一節我那林師姐,大概沒有傳授與你吧?”
元麗搖搖頭道:“她從未說過。”
馮不良道:“你服藥吧!”
元麗把藥吞下,馮不良迅速把她五隻手指,一一塞入口中吮。
她的手指,纖美白皙,宛,。玉蔥。人人見了,都很羨慕馮不良的艷福。
他們同時也發現,每當馮不良換一隻手指舔吮的起初,元麗總是如被炙似地顫
抖一下。由此可見得馮不良這一著,的確有點道理。
馮不良不久,就把元麗五指舔過,便放開了她,退到一邊,瞑目運功,不知搗
什麼鬼。
方雷訝道:“馮兄你怎麼啦?”
他見元麗在這頃刻間,不但恢復了神采,而且玉頰上也漸漸呈現嬌艷的顏色,
所以很放心,只問馮不良的情況。
馮不良沒有回答,似是不能分神。
俞百乾道:“以兄弟看來,馮兄是步步為營,正以內視之法,查看自己有沒有
著了元麗的毒手。”
莫問天道:“憑良心說,我如果是馮兄,也要這樣做的,天知道元麗有沒有從
林幽處學得什麼絕著足以制同道高手的死命。這等事不可不防。”
方雷道:“哼,哪會有這等事?咱瞧你們就是喜歡瞎疑心。”
俞百乾道:“方兄說得不錯,元麗絕不會暗施毒手的,但方兄可說得出其故安
在麼?”
方雷兩目一瞪,尋思了一下,搖頭道:“兄弟說不出來。”
俞百乾道:“那麼兄弟試行分析一下,剛才馮兄在無意之中,透露出他舔吮元
麗五指以解奇毒之法,須得使本身真元所化的津沫,方能克制清除毒性,假如元麗
向他下手的話,則馮兄頓時真元減弱,氣機阻滯,可能影響化解毒性之功,這樣元
麗固然達到暗算目的,但自身亦將受害。試想她豈肯這樣做法?”
眾人一聽俞百乾的分析,果然絲絲入扣,精徽準確,不覺俱皆折服,深信元麗
即使有暗算馮不良的本事,但在這等情況之下,決計不敢施展無疑。
馮不良雖是正在施展內視之術,但大概也聽到俞百乾的話了,馬上就睜開眼睛
,寬慰地吐一口氣。
他僅僅透這麼一口氣,就使眾人聯想到大毒門中的人,心術何等冷酷,手段何
等惡毒。因為假如不是彼此間們於作無情惡毒的暗殺的話,馮不良豈有如此緊張警
惕之狀?
這麼一折騰,時間又耗了不少。
俞百乾道:“如果我的估計沒錯,把銀牌送回來的兒也就快要抵達啦、”
莫問天道:“那方銀牌,兄弟驗看之時,實在看不出有什麼毛病,”
方雷也接口道:“兄弟亦有同感。”
俞百乾道:“我曾經賞了不少心思,最後認定這方銀牌必定會發生問題,理由
咱們已詳細談論過,不必再贅。至於銀牌的古怪,當然也不外是利用毒力。相信這
方銀牌,外表雖然毫無可疑。但一旦靠貼人體,傳得體溫,經過一段時間,毒力便
將發作。”
他轉眼望向馮不良,問道:“馮兄是此遭中的宗派只不知這等施毒之法,辦得
到辦不到?”
馮不良沉吟道:“辦是半得到,但是……但是毒力卻不甚強,如果對付平常之
人,自無問題。若是對付起身懷武功之士,那就不一定奏效了。”
眾人聽了,都連連點頭。
謝人愁道:“馮兄之言十分合理,著是據理推測,定當如此,方始合理。”
方雷道:“假如咱們派出的是真正的高手,抗力強韌,說不定能支持到居庸關
,則智慧國師豈非失算了?”
這話一出,連馮不良在內,又都點頭,只有俞百乾台含自若。
這時元麗卻高聲道:“不,國師爺智謀絕世,算無遺策,天下沒有一件事他辦
不到的。”
俞百乾道:“我也是這麼想,智慧國師焉有辦不到之事。”
馮不良抗聲道:“但據小弟所知,的確很難奏效。”
俞百乾道:“我只要補充說明一下;諸位定必完全同意此一說法。”
眾人無不湧起了先聽為快之心,瞧瞧這位無形的領袖人物,有何出奇理論,足
以證明元麗與他的看法。
俞百乾道:”我且把因果關係倒轉過來,那就是說,由於智慧國師沒有辦不到
之事,所以敢信必能使傳送銀牌之人,在一定的距離內,突然倒斃。”
他稍稍停了一下,又道:“本來的因果關係,應該是測出了他的手法,又證明
的確奏效,方可認定智慧國師,無所不能,現在我反轉過來,倒也可以解決這個難
題。”
他雖然又停歇了一下,但人人都不做聲。
俞百乾當下又道:“我從各方面設想,甚至設想自己就是智慧國師,以求得答
案。終於在幾經努力之後,才恍然大悟。”
他老是在賣關子,使眾人為之心癢難忍。
馮不良這時提出疑問道:“可是毒力皆有天然的限度,任何人也不能使毒性變
得如此劇烈呀!”
俞百乾道:“你的想法,仍然是在直接法中兜圈子。也就是說,你求的是直接
毒殺的方法,但我卻不受此限制,改用雙重甚至三重式的方法下手。”
方雷聳聳肩道:“哪一位們得什麼叫做雙重式或三重式的下毒方法麼?”
莫問天道:“用了砒霜之後,再加鶴頂紅,這可不就是雙重式了麼。”
“不是。”俞百乾道:“這只是加重毒力而已,可稱為毒力加倍,但不是雙重
式的手法,至於雙重或三重式的殺人方法,譬如在之以毒藥之後,又用刀子割斷他
喉嚨,再把他推人深急的河水中。”
眾人都點頭承認他說得有理,馮不良道:“這樣說來,智慧國師派得有高手,
在路上攔截咱們的使者,是也不是?”
“派人守候在路上,倒是可能的,但也不一定非派人不可。”
俞百乾說得很有把握,緩緩掃瞥眾人一同,才又解釋道:“咱們無不知道,蜜
蜂嗅到可以釀蜜的花香卜便會找到口的物,獵狗嗅到獸類氣味,亦能迅快追上,依
此道理,智慧國師可以派人在場控制,也可以只設下他的蜜蜂獵狗,就達到殺死使
者的目的,既然他要無聲無息地加害使者於路上,最佳之法,莫如豢養一些特別的
毒蟲,一俟使者經過時,由於銀牌上的毒力發作散出異味,毒蟲馬上追撲。在黑暗
之中復又在奔馳的馬上,誰能發覺這等陰謀手段。”
所有的人,包括元麗在內,都聽得目瞪口呆,做聲不得。他們不但被這等奇異
複雜的暗殺手段而震驚,同時亦感到這俞百乾的智慧,實在已達到駭人的地步,使
他們無不泛起了高不可攀,深不可測的驚駭之心。
果然在俞百乾分析後不久,外面傳來三下掌聲,俞百乾高聲問道:“什麼事?
”
外面有人答道:“派出去的人,已經回來啦!”
俞百乾道:”你去瞧瞧他的生死,再來報告。”
人人都覺得他這話說得未免太那個了。不過既然現下正如他的預測,只有一個
人回來,時間上亦沒有出人,可見得他的推測,很有道理。
頃刻間外面有人高聲道:“屬下已遵命去瞧了回來啦!”
俞百乾道:“怎麼樣?”
外面的人道:“他還在喘氣,似乎沒有異狀。”
方雷脫口道,“這話可是當真?”
外面寂然無聲,並不回答他的詢問。
俞百乾道:“再去瞧瞧。”
那人應道:“是。”
俞百乾突然一愣道:“不好了。”
說話之時,目光向元麗望去,恰好眼見她身子一震,也看到她面上露出驚疑之
色。
大家雖然也跟著俞百乾,向元麗望去,但都不曉得是怎麼回事。
俞百乾跌足道:“那只毒蟲,原來就在元麗身上。”
元麗忙道:“沒有,沒有……”
俞百乾道:“不是沒有,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方雷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俞百乾還未回答,外面那名手下的聲音傳人來
道:“稟告大賽主,那位朋友喘息未定,沒有其他意外。”
謝人愁道:”可能智慧國師想不到咱們下令是叫使者回來。”
俞百乾堅決地道:“不可能,他如果慮不及此,還能與咱們爭一日之短長麼?
”
他再向屋外的手下道:“馬上再去瞧瞧。”
外面的人應聲去了,毒郎君馮不良這時才開口道:“這回使者必定死了,哪一
位敢與我打賭?”
方雷開過兩次口,都沒有得到回答,不覺憋了一肚子氣,當下厲聲道:“咱跟
你賭。”
馮不良道:“我若是贏了,你把元麗給我。”
方雷伸手把桌上那個小木盒,抓到手掌中道:“你輸的話,這一顆解毒靈藥就
歸我。”
馮不良伸手遭:“行,但這藥先還給我。”
原來他早先騰不出手收起此藥,便放在桌上。緊接著下來,俞百乾分析智慧國
師的計謀,精彩萬分,竟使他忘了收起這顆解藥靈丹。
方雷發出既兇惡又狡詭的笑聲道:“你老兄要此物何用?咱才用得著呀!”
馮不良縮回手,冷冷道:“兄弟有法子使那解藥變成劇毒,你信不信?”
方雷道:“如果此藥不再離開我手,我不相信。”
他們說到這裡,外面那名手丁已高聲道:“稟告大寨主。”
俞百乾道:“說吧。”
“那位朋友忽然暈斃,屬下查看不出是何緣故?”
俞百乾道:“知道啦!”
他轉眼掃視眾人,但見人人都有震驚之色,當下道:“智慧國師實在厲害,兄
弟雖然左算右算,卻役想到這只毒蟲,就藏在元麗身上,當然她並不知情,否則剛
才毒蟲突然飛出之時,她就不會露出形跡了。”
元麗忙道:“俞大寨主明見,我的確不曉得有毒蟲在身上。”
馮不良道:“方兄,你已經輸了,把藥還我。”
方雷詭笑道:“你把元麗要去就是,兄弟不敢反悔。”
“我的藥呢?”馮不良道:“方兄在眾目睽睽之下,難道也能做出這等強奪之
事?”
方雷道:“兄弟也是不得已的,試想連元麗修習過毒功之人,也不免中你毒手
,兄弟既是取得這等珍貴解藥,焉肯輕易放手。”
他把元麗推行數步,靠近馮不良,又道:“這位美人給你。”
莫問天道:“當然啦,元麗身上不知還有些什麼古怪,方兄不要她,正是明哲
保身之道。”
他這麼一說,方雷讓出元麗之舉,就變成全無意義了,不過是因為怕惹禍上身
而把她送給馮不良而已。
馮不良果然說道:“兄只是不敢要她,才推給兄弟,兄弟可不領這個情。”
方雷以一種堅定的語氣道:一每一件事都可以有各種不同的解釋,馮兄但看所
得的價值,瞧瞧劃不划算就行了,哪須理會別人閒話。”
他口氣中,已明顯的表示決心.他所羹得的解毒靈丹,那是一定不肯放手歸還
的了。
馮不良向俞百乾望去道:“老哥,你可得主持公道才行。”
俞百乾笑道:“馮兄的毒功如此厲害,可怪不得方兄不擇手段的奪靈藥,你反
正能夠配製,這一枚靈丹。何不贈與方兄?”
馮不良道:“不是小弟小氣不肯,而是此藥並非一般的解毒丹,事實上乃是一
種至劇之毒,方兄如是貿然吞服,縱是功力湛深,恐怕也難保性命。”
俞百乾向方雷道:“這活你也聽見了,你怎麼說?”
方雷道:“兄弟不相信他的話。”
俞百乾道:“那麼如若你因吞服此藥而喪命,可不能怪罪馮兄啦!”
方雷馬上應道:“當然,當然,兄弟絕不怪到馮兄頭上。”
馮不良聳聳肩道:“既是如此,兄弟使將此藥奉贈。”
俞百乾道:“現在有煩馮兄前往收埋邀害者的屍休、以我想來,馮兄毒功通玄
,定能從屍身上看出敵人的手法,從而悟出破法。”
他率先走出廳外,傳出命令,登對有八名勁裝佩刀大漢,點上火炬,使得院子
中以至那邊的角門外,照得一片明白。
一具屍首橫僕院門外,馮不良過去一瞧道:”俞老哥真了不起;對此人之死,
宛如目賭,他果然是被一種含有劇毒的飛蟲所傷。”
別的人也過來驗看,因為這是很難得的機會,可以多長點兒毒物方面的知識。
謝人愁道:“兄弟瞧不出此人傷在何處,也許是傷在貼地那邊的前胸腹上,馮
兄沒有翻動查看,如何就知是被某種毒蟲所傷?”
馮不良道:“小弟一瞧此人兩耳泛黑,頸子和手上露風的皮膚,俱現金紫之色
,便知道他的傷處,是在頭頂頭髮內的上墾穴上,哪須迴轉身子查看。”
眾人見他說得頭頭是道,可就沒有人敢多嘴了。
馮不良接著道:“此人的身體,萬萬回動不得。可命人用竹竿代手,將屍首弄
走火化。”
但他卻伸手在那屍身上摸索,不久就摸出一塊銀牌,仔細審視了一下道:“瞧
,此牌的兩角,各有一個小孔,想是先後兩次被人體體溫蒸出來了藥物,才留下這
兩個細孔的。”
莫問天道:“然則何以元麗放在身邊甚久,都沒有變化?”
媽不良道:“元麗收藏此牌之囊,必系特製,不會透風,須得等到這面銀牌從
囊中取出,見過風之後,才發生作用。”
俞百乾道:“這面銀脾,只怕唯有馮兄能夠送到居庸關了。”
馮不良道:“小弟甚願走這一次,但可惜的是見不到智慧國師。”
元麗道:“你最好不要見到他。”
馮不良道:“照俞老哥的猜測,那是一定看不到他,你不必為我擔心。”
元麗呸他一口道:“誰替你擔心了。”
眾人大都微微而笑,只有俞百乾,皺眉尋思。他那張面孔。在火光之下,透出
令人悸饅的詭異之氣。
人人心知他必是在作一個重大的決定,當下都靜下來,全不做聲。
過了一陣,俞百乾大概想通了道:“馮兄,剛才我可是說過,智慧圖師不會在
居庸關麼?”
馮不良訝道:“是呀,你敢是忘記了?”
“沒有忘記,但我的猜測,可能大錯特錯。因為據我的猜想;乃是依情據理,
層層推剝而得的。正因如此,智慧國師必定也想到了我將作這等推測。又因銀牌的
威力,而知道必定推派一位高手,親自送往。”
馮不良吃一驚道:“你意思可是說,智慧國師正在那邊等著我?”
“不錯,他甚至能肯定是你呢!”
馮不良有點兒失措之態道:“這……便如何是好?”
莫問天淡淡一笑道:“剛才馮兄還自恨見不到智慧國師,現下可得償心願啦!
”
馮不良眼睛一瞪,正罕反唇相譏,俞百乾已道:“馮兄,我陪你走一趟,如是
得見智慧國師,好歹與他見個真章。”
他說走就走,跨過屍體,一面向別的人道:“諸位請各自回去,三日後的晚上
,在此處再碰頭。”
方雷、莫問天等眾人,都隨著俞百乾魚貫行出。到了大門外,俞百乾命一名秘
寨的手下,去備三匹長程快馬。
別人都不多問、紛紛散去,只留下毒郎君馮不良和元麗,留在大門口。
俞百乾趁等候馬匹之時。向另一名手下交代了好些話,別人都聽不見他說些什
麼。
不久,這三騎已向城門馳去,他們都不是等閉的江湖人物,故此雖是京城重地
,九城嚴緊,但他們仍然早就有人安排好,得以順利出城。
在凜冽的寒風中,馮不良已戴上護耳皮帽,正個面孔,隱藏起大半。元麗則是
斗篷裹體,宛如一朵彩去。俞百乾的黑衣甚是寬大,在勁鳳中飄拂不已,遠遠望見
,大是具有妖異之氣。
這三人裝扮特殊,卻是結伴策馬飛馳,個個身手矯健,到了無明之後、大受路
上行人側目注視。
中午時分,他們在一處市鎮停下來,這個市鎮雖然不算小,可是這一天甚是寒
冷,故此道上難得看見人影。
他們找到一家飯莊,進去打尖。飯莊內雖是簡陋,但甚是暖和,飯菜香氣,直
撲人鼻。
元麗道:“我真是餓壞啦!”
俞百乾瞧著她道:“你好好吃一頓,等會兒還要趕路。”
元麗突然歎一口氣道:“可是我哪裡吃得下去。”
俞百乾毫無感情地道:“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馮不良問道:”難道咱們帶著她去見智慧國師麼?”
俞百乾道:“現在卻很難說。”
元麗驚惶地道:“你們乾脆殺死我吧!”
俞百乾道:“哪有這麼嚴重,你見到智慧國師,不見得會死。”
馮不良道:“智慧國師當會不認為元麗洩秘,還親自帶領咱們前往。”
俞百乾深沉莫測地笑一下,這時飯萊端上來,大家開始進食。元麗真是愁腸百
結而食不下嚥。
午飯用過,俞百乾竟沒有動身之意,坐了許久,直到飯庫其他座位的客人都走
光了。
馮不良問道:“俞老,咱們等人麼?”
“是的,但並不是約好在這兒見面的。”
“既然役約好。”馮不良訝異不懈問道:“你又怎生得知他會來此?”
俞百乾道:“我是推算時間、須得稍為等一會兒,也許在路上就能碰到他老兄
閉關功滿出來。”
馮不良眼珠轉動的很快,顯然這一句話,使他感到甚為不安。
馮不良道:“這個人是誰?俞老能不能透露?”
俞百乾道道:“當然可以,不過有一樁,馮兄須得先答應我。”
馮不良訝道:“俞老吩咐就是,小弟自當遵從。”
元麗眨著眼,對他們的談話,大是感到興趣。
俞百乾道:“這件事當然是有點過份了,所以才向馮兄請求。”
“俞老請說吧,小弟無有不從。”
元麗笑一笑,正想插口,但馬上警覺自己的身份,不宜多言,故此又忍住了。
“我想瞧瞧馮兄的真面目,可使得麼?”
馮不良面上毫無表情,當然這是因為他有一個面具之故,但從他轉動的眼珠看
來,俞百乾這個要求,使他感到相當的為難。
他停了一下,才道:“請問俞老哥,為何要這樣做法?莫非你還對小弟有所懷
疑?”
俞百乾搖搖頭道:“那倒不是,我自確信你不是冒牌貨。正因如此,我才要瞧
瞧你的真面目。”
元麗實在忍不住了說:“喲,難道你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見過馮不良的真面目
麼?”
俞百乾瞪她一眼,可是仍然回答道:“我們的集會,一開始就訂明可以藏起真
面目。所以每次聚會,有些人的面貌,總是變來變去。”
元麗道:”所以連你也一直沒有見過馮不良的真面目了?”
俞百乾道:“不錯。”
“你在別處有沒有碰見過他啊?”元麗又問。
“當然有啦!”
“那麼你仍然是見過他的真面目呀!”
俞百乾冷冷道:“你很愛說話,是不是?我告訴你,我從前見過他,但卻是以
別的身份出現,他並不知道是我。所以他是不是用本來面目.我仍然不知道。現在
我已確知他是馮不良兄,又因為他帶了人皮面具,可見得他在面具後面的,定然是
本來面目,所以我才想看一看。”
馮不良道:“俞老說得甚是,小弟取下面具就是。”
俞百乾道:“等一等,當然不必讓此女看見,對不對?”
元麗道:“好,我走開就是了。但你看了他的真面目又如何呢?反正你們時時
都改變本來面目出現行事的呀!”
馮不良道:“這話甚是,不過俞老要看,小弟不必多間原因。”
俞百乾道:“我們現在去見的是智慧國師,老實說,這個人智慧之高,舉世無
匹。所以我們對付他,實在不容易。”
他的話好像有點兒離題,元麗茫然而聽,可是俞百乾已向她道:“請你迴避一
下好不好?”
元麗點點頭,站起身,柵媚走出飯莊。
馮不良道:“小心被她逃掉。”
俞百乾道:“沒有關係,她無論是逃跑或趁機以暗號通知上面,都是好的。因
為我正怕見不到智慧國師。”
馮不良訝道:“這話怎說?小弟一點兒不明白。”
俞百乾道:“當今之世,雖然奇人異士不在少數。但真正在暗鬥不已的,只有
三路,一是智慧國師,在暗中操縱大局,要玩弄天下才俊傑出之上於股掌之中,一
是咱們這四大門派。另一路就是孤劍獨行朱一濤。他這一路可以把幻府一嬌喬雙玉
算上,雖然他們並非合力,但俱是各有特點,必要時甚至可以合而為一。”
馮不良搖搖頭,說道:“聽說他們而入鬥得最兇,朱一濤行蹤飄忽,正在苦苦
追殺喬雙玉,在這等情況之下,他們怎會合而為一?”
俞百乾道:”天下之事,有時候為形勢所迫,往往會發生意料不到之事。
尤其是朱喬二人,乃是一男一女,凡事如果夾雜有男女關係,就會變化無窮。
”
他停歇一下,又道:“咱們暫且按下朱喬二人之事不表,且說武林中必定會衝
突爭殺的三路人馬,依我看來,實在以智慧國師最可怕。他不但是智慧高得已不是
武功所能抗拒的,而且他有官家勢力,所以他不全面發動而已,如若決心動手,咱
們和朱一濤,都非他的對手。”
馮不良眼中透出駭然之色,道:“俞老打算要怎樣做?”
“我測不透智慧國師何以至今尚不發動攻擊?但卻深信他對朱一濤的堅強毅力
,和他的絕世武功,加上我的神秘,必是使他頭痛的原因。朱一濤方”
面暫時不說,咱們這一方面,遲早出現逐個被擊破的情況,也就是說,咱們四
派,但慢的被他消滅,最後只剩下我一個人。”
馮不良道:“俞老這一番活,叫小弟聽得冷汗直冒。唉,不錯,我瞧窮兇幫和
百邪派,已經沒有出過新的高手。至於我大毒門.更是凋零衰弱了。”
俞百乾道:“所以我在咱們四大門派中,除了我秘寨的人可以深信以外,必須
亦在其他的門派中,選出可以托以心腹的人。你大毒門就是馮兄啦!”
毒郎君馮不良這才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你意思說,見過小弟真面目以後
,將來碰上真正危機時,咱們都可以用真面目證明身份,就可消除疑惑,是也不是
?”
俞百乾以深沉的聲音說:“是的,馮兄意下如何?”
馮不良道:“這又有何不可。”
他先脫掉風皮帽,接著用手指扣著下巴,往上一掀,但聽一陣卡卡之聲,他面
上的人皮面具,已撕下來。
俞百乾一眼望過去,駭了一跳。原來馮不良右頰上,竟有一條刀疤,而且五官
輪廊,也很像是朱一濤。
他仔細再打量,才發現馮不良的鼻子較高較尖,雙眉也比孤劍獨行朱一濤的粗
濃得多,而且朱一濤的雙眉是劍眉,馮不良的卻像兩把刀。此外在神態氣度上,亦
不如朱一濤那般剽悍粗曠。
俞百乾道:“你真把我嚇了一跳,你可知道?”
馮不良現在已經有表情了,他笑一笑道:“我可是長得很像朱一濤?”
“正是如此。”俞百乾道:“尤其是這一道刀疤。”
馮不良伸手摸了一下那道刀疤道:“我曾經冒充過他好幾次,每次都騙過別人
眼睛。但這話俞老可不要告訴別人。”
俞百乾道:”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向別人提及。”
他擺擺手,又道:“行啦,你把人皮面具戴好。”
毒郎君馮不良迅即把人皮面具戴上,又恢復了全無表情的面孔。
“說來也真奇怪。”俞百乾緩緩說道:“世上之事,就有這麼巧的。你不但樣
子很像朱一濤,連這一條刀疤,亦與他的一樣……”
馮不良道:“他的疤痕比較短些,而且是下寬上窄,與我恰恰相反。這些不同
之處,那是我跟他拚鬥之時,仔細觀察而得的。”
他停歇一下,又道:”如若俞老不信,可以立刻返回京師,咱們收拾了朱一濤
,驗明正身,這才前往對付智慧國師不遲。”
俞百乾道:“不必啦,我記住這些分別就是了。”
他接著壓低聲音道:“咱們目前不能除掉朱一濤,因為智慧國師已找到咱們頭
上。如果形勢許可,我還想與朱一濤談談條件,看看能不能暫時聯合起來?”
毒郎君馮不良沉吟一下,才道:“你瞧他肯不肯與咱們聯盟呢?只有在一種情
況之下,他才答應。”
俞百乾道:“那就是咱們設法證實幻府一嬌喬雙玉,已經落在智慧國師手中,
這時,他大感威脅,非與咱們聯手不可。”
馮不良連連點頭,但見俞百乾離座而起,當下間道:“俞老哥,咱們可以動身
了?”
俞百乾道:“不,我先掉換位置,背面向外,才可以取下面具,請你瞧過,以
便他日做為憑證。”
他轉到適當的位置,然後迅快的取下了面具。原來他也戴有人皮面具,但戴的
是半截的,所以眼睛眉毛以及額頭等部位,都有了改變。
馮不良驚訝地望著他說:“想不到俞老成名數十年,卻仍長得如此年輕“俞百
乾把面具裝好道:“我的樣子,你記住了沒有?”
馮不良道:“記住啦!”在他腦海中.對方那張年輕清秀曲面孔,仍然在晃蕩
。“小弟永遠不會忘記的。”
俞百乾轉身向門口行去,一面道:“你且等候片刻,我看元麗逃走了沒有?”
他還未踏出門口,突然停步,回頭一看,馮不良已跟著走出來。
他做一個手勢道:“馮兄請在座位稍侯。”
馮不良撕掉人皮面具,深深笑道:“不,小弟跟你出去瞧瞧。”
俞百乾訝道:“這卻是什麼緣故?”
馮不良道:“俞老如果回到座位上,讓小弟出去瞧瞧,那便無事,如若不然…
…”
俞百乾聽他口氣不善,面色凝寒,立即運功聚力著意警戒。他雖是才智高絕凡
俗,但此時亦猜不透對方何以忽然翻臉,變得如此兇惡。
馮不良道:“小弟記得你有一次見過我的真面目,因此,你無疑認得我。”
俞百乾搜索記憶中,實在沒有見過馮不良用這副面目出現。但也不說破,卻含
含糊糊地道:“是又怎樣?”
馮不良道:“你承認就好辦了,讓我先出去瞧瞧。”
俞百乾道:“只要你說出一個道理,我一定讓你出去瞧。”
“好,據我猜想,外面附近隱蔽之處,一定有不少人埋伏著。假如一個可疑的
人都沒有,小弟我給你叩頭賠罪。”
俞百乾皺起眉頭道:“就算有人吧.那又表示什麼?老實說我平生從沒有像此
刻這般迷惑過,當真像是撞入了五里霧中。”
馮不良道:“咱們彼此心照,何須赤裸棵說出來。”
俞百乾的確不明白心照些什麼,但他已知其勢已不能再予分說下去。當下冷冷
道:“好,你出去瞧,但本人將不接受你的叩頭賂罪。”
他一側身,讓出通路。
馮不良顯然遲疑起來,因為他這一走出去,如若發現有可疑之人,正如他所猜
的,埋伏在附近,則自然沒有話說,俞百乾非認錯不可。然而倘若外面沒有,俞百
乾又說不接受任何道歉,自是一場大禍。
不過馮不良的遲疑霎時就消失了,一晃身已從俞百乾身邊掠過,已到了門邊,
只須再邁一步,就出柱外。
他沒有出去,回頭道:“小弟已經想過,出去一瞧如果無人,你老哥千定不肯
饒我。但如果發現有人,則你老哥惱羞鹹怒,必定仍不肯放過我,總之,我不出去
,就萬事皆休。”
俞百乾冷漠地道:“你既是作此想法,為何又往那邊走?”
馮不良道:“可是我後來又想到、你老哥迫我不許出門,豈不是證明我的想法
,沒有錯誤麼?所以我非出去瞧瞧不可。”
俞百乾咳了一聲,才道:“說了半天,都沒有說出一個所以然來。”
馮不良大聲道:“很簡單,外面一定有一個人,衣著裝扮,與你一樣。
同時面具底下的面目,亦與你剛才給我瞧的一樣。”
俞百乾道:“你說話就是了,何須嚷嚷,難道我是個聾子不成?”
馮不良厲聲道:”我定要去搜看。”
這句話說得更大聲了,俞百乾冷冷笑道:“嘿嘿;原來是說給外面的人聽的。
”
馮不良笑道:“你猜對了,你不妨再猜猜,外面的人,走了沒有?”
這時他的話聲,已恢復如常。
俞百乾道:“如果他躲開,你豈不是鐵定找不到了麼?”
馮不良道:“一點兒不錯,我猜門外之人,一定走了,而元麗也有別人把她暫
時誘開,所以絕對不在門外附近。”
俞百乾道:“你這樣做,究竟有何存心?”
馮不良雙眉一軒,豪氣飛揚,喊稜四射,登時如換了一個人般道:“我告訴你
,本人孤劍獨行朱一濤是也。”
俞百乾看他威風凜凜,氣概迫人,馬上就知道這話不假。因為除了朱飛濤之外
,天下武林中,實在找不到哪一個,能有如此氣勢。
他不由得身子一震道:”什麼?你真是朱一濤?”
朱一濤仰天一曬道:“諒那馮不良還不敢冒充於我。”
這話比千百理由都有力,誰敢冒充這個四大邪派的公敵朱一濤呢?
俞百乾道:“幸會,幸會,但只不知朱兄既然好不容易冒充馮不良,把兄弟騙
得真心信了,何又馬上自行揭穿?”
朱一濤軒眉冷笑道:“我冒充馮不良,為的什麼,還不是為了找你,現在你已
在此,我豈肯容你有機會溜走,況且你是不是真心信我,還是一個疑俞百乾道:“
你明明知道我已當真受騙,為何尚出此言?”
朱一濤道:“你密令心腹趕來,其中一人將與你掉包,和我伺行前去見那智慧
國師。你算定智慧國師一定不放過咱們,我也是這麼想,所以你將借我之口,證實
這個掉包者確實是你。當然啦,如果我被智忑國師證明了真正身份,則我的證言,
更加有力。”
他說得很快,但字字清晰,只聽得俞百乾眼珠違轉,做聲不得。
朱一濤又道:“總之,你不必再傷腦筋調查我的身份,此事自有智慧國師代勞
,而你本身從此更為神秘,並且當智慧國師已然相信你已被他擒殺,在這一段時間
之內.你可以從容布且,製造更多的掩護。”
俞百乾道:“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
朱一濤冷冷道:“如果是別人,當然我決不如此猜想,亦不相信別人有這等本
事,找得到極合適的人來代替,可是你卻不然,只要你想得出計劃。
你就有力量辦到。”
俞百乾遭:“你對我未免太高估啦!”
“一點兒也不……”
朱一濤道:“現在讓我瞧瞧你究竟是三仙四佛之中的哪一個?”
他打腰間一摸,抽出一口敦劍,迎風一抖,便堅硬挺直,劍尖迅快指向俞百乾
,作勢欲發。
他的劍雖未攻出,但凌厲的劍氣,已經瀰漫全屋。當他們說話移動之時,飯店
的掌櫃伙計等,都瞧出他們不是常人,是以都躲在一邊,靜靜觀看。此時一見朱一
濤拔劍,光芒耀目,寒氣侵膚,人人都駭得後縮,更沒有人敢多事做聲了。
俞百乾不敢怠但,也掣下兵器,卻是一把月牙刀,長度不及三尺,可是刀身閃
出雪白精亮的光芒,一望而知此刀必是上佳利器。
雙方在兵刃上,似乎都不至於吃虧。
朱一濤沉馬跨步,直欺過去,形狀兇厲強悍之極,口中說道:“俞百乾,這回
你休想逃出我劍下。”
俞百乾一揮刀,精芒迸射,抵住敵人來勢,應道:“空言無益,也許本人把你
留下。”
朱一濤雙目如電,罩住對方,雖然已經停止前進,可是仍然氣勢洶湧。
宛如驚濤駭浪般捲去。
他道:“你自家錯過了好機會,當初在京師那座鬼宅之內,你如下手。
有那些人幫助,你自然可以擊敗我。”
俞百乾道:”若是要人相助,何難之有?目下本人就辦得到,你信不信?”
“也許不假。”
朱一濤的眼睛連眨也不眨一下,更不曾向四下偷看:“你為何遲疑不召集人手
?難道你認為單憑一己之力,就可以與我抗衡麼?”
他們雖然在說話,未曾動手,但雙方的殺氣,以及刀劍上迸射出的潛力內勁,
卻形成了寒冷的氣流。在屋中旋捲激盪。
俞百乾感到朱一濤的厲悍氣勢,越來越盛,馬上發現此等現象,實是一大危機
,連忙找尋破法。
要知俞百乾身為秘寨之首,多年來復又領袖四大邪派,眼力之高,自是難有其
匹。他發現朱一濤目下正在積聚兇悍凌厲之氣,越是壓力增加,則等到他爆發之時
;就更為厲害可怕。
此所以他聽說俞百乾有召來帝手的可能,此一壓力頓時令他的強悍兇反之氣,
威力大增。
俞百乾腦筋何等快速,馬上又道:“還有一件事,本人一發告訴你……”
朱一濤道:“你說。”
俞百乾道:“本人已接到暗號,得悉你的幫手也趕到了。”
這活當然是無中生有,乃是釜底抽薪之計,目的在卸去對方所感到的壓力。
朱一濤自是想不到俞百乾這等身份主人,也會蹬著眼睛扯謊,遂道:“我從來
沒有幫手,天下皆知。”
“笑話,本人連你的幫手,是哪一路人物,都瞭如指掌,你何須否認。”
朱一濤雙肩一聳,厲聲道:“我的幫手是誰,你說說看。”
俞百乾道:“是三仙四佛中人……”
朱一濤大感意外,馬上聯想到四佛之一的戒刀頭陀,他本是在京師假扮自己,
轉移敵人注意力。莫非是他得聞消息,及時趕來?
但此念旋生即滅,因為一來戒刀頭陀,不可能得知他與俞百乾的行蹤。
二來縱然知道,也因而更須得吸引敵人,決計不可離城。
那麼三仙四佛中,還有哪一位會來助他,沒有,答案是肯定的沒有。
朱一濤至此才知道對方說謊,當然也發現敵人詭計業已奏效,因為他的氣勢,
已經滅弱了一半。
他本是擅長一擊遠飄之術,氣勢越積郁得厚,這一擊之成就越強。尤其是如俞
百乾這等高手,務須把氣勢蓄聚得最強之時,方始爆發,才可一戰成功;如若不然
,就未必能如願得手。
正如俞百乾的判斷,朱一濤不怕任何兇險壓力,因為壓力越大處境越危險的話
,他的氣勢就更足。而朱一濤所需的時間,只不過是閃電般一擊而已,亦不虞敵方
幫手及時而入。
俞百乾狡如老狐,一看情況改變,立刻把握時機,揮刀出擊。
這一刀迎面劈去,勢式才使了一半,忽然一滑,改攻敵腰。真是奇詭變幻,兼
而有之。
朱一濤猛可退了兩步,竟不出劍招架。
俞百乾念頭電轉,摹地轉身疾躍,一掠之間,已到了牆下。在他左方不遠,便
有一扇窗戶。
朱一濤即向窗戶那邊撲去,堵截他逃竄之路。
俞百乾並沒有如他所料,向窗戶逃走。
朱一濤但覺這個以神秘著稱天下的俞百乾,狡活詭詐無比,而又滑溜得像條魚
一般,使人泛起無從使力之感。
要知他不接招而後退,乃是誘使對方再度進迫。這時只要發生了壓力,朱一濤
即可生出感應,施展出一擊遠飄的殺手。
誰知老好巨滑的俞百乾;不進反退,又洩去了朱一濤的氣勢。
他屹立牆下,冷冷道:“朱一濤,咱們還是各使真才實學,拼上一場如何?”
朱一濤道:“何謂真才實學?”
俞百乾道:“咱們換招拆式,比身法,斗內力,不使用其他的怪異手法。”
朱一濤道:“也好,反正我好不容易逮到了你,今日萬萬不容你溜掉。”
俞百乾道:“本人如果真想逃走,這刻老早就不在此地了。”
朱一濤道:”這話怎說?你從哪裡逃出去?”
俞百乾道:“就從這兒逃走。”
他以手肘向後憧擊,牆壁發出咚咚的聲音:“本人但須稍運內力,就足以震破
牆壁,迅即脫身。”
朱一濤眉頭緊皺,間道:“那麼兄弟倒要請問一聲,你何故不走?”
俞百乾道:“因為權衡利害得失之後,走不是上佳之法,除了走之外,本人尚
有兩條路可行。”
朱一濤道:“是哪兩條路?”
俞百乾道:“第一條是本人發動全力,向你施以反擊。我有的是人手,你信不
信?”
朱一濤又開始感到壓力了,這正是他十分需要的,當下道:“你的人手,只怕
發生不了什麼作用。”
這時只要俞百乾舉出強有力的理由,證明他的人手,足可以幫忙制敵致勝,則
對他形成的壓力,就足夠了。朱一濤可以立刻發動最凌厲的攻勢,迫使雙方在一招
之內,立分勝負。
換言之,雙方這一招,均是平生功力之所聚,一拼之下,便見真章。
可是俞百乾狡橘滑溜得猶如泥鍬,只微微一笑道:“本人反正盡力和你一拼就
是,能不能獲致勝果,那是以後的事。”
他並不舉出強有力的理由以說明那些人手的厲害,是以登時洩去了剛剛形成的
壓力。他接著又道:“第二條路,我須得考慮與你合作的可能性。”
朱一濤這時才真的吃一驚道:“與我合作?”
俞百乾很認真地道:“兄弟並非開玩笑,難道朱兄認為絕無可能?”
朱一濤道:“咱們之間,各懷鬼胎,爾虞我詐,互不信任,哪裡有合作的可能
?”
俞百乾道:“不錯,咱們之間,的確是問題重重,看起來絕對無法合作。”
朱一濤道:“那麼你的話豈不是白說了?”
俞百乾道:“可是咱們一旦共同面臨滅亡關頭,自然會先行聯合起來。
共御強敵,等過了危機之後,咱們再算帳不遲。”
朱一濤道:“這話雖是有理,但咱們目下並非共同面臨滅亡關頭,是以這個理
論,根本是高山滾鼓,不通之至。”
俞百乾道:“你不相信咱們已陷人危機中麼?”
朱一濤提高聲音道:“我不相信。”
俞百乾道:“我嘗聞人道,孤劍獨行朱一濤不但武功絕世,同時才智之高,亦
是人間少有,想不到今日一會之下,竟然名不符實,咱們的危機,已經迫到眉睫,
你尚且不知,真是可笑得很。”
朱一濤冷冷道:“你一味危言聳聽,卻說不出一個道理來,我豈肯輕易相信你
?”
俞百乾點點頭道:”你這話也有道理,你只要想想,幻府一嬌喬雙玉何等本事
,仍然難免生擒幽禁之厄,咱們如若不能聯手抗敵,結局如何,不間可知,這道理
顯淺不過,你萬萬不可執迷不悟。”朱一濤道:“喬雙玉固然神通廣大,可是在我
面前,她也算不了什麼。”
俞百乾搖搖頭道:“不見得吧,假如她肯聽我勸告,與我聯成一氣,訂立攻守
同盟之約的話,她今日便不至於被智慧國師所擄了。”
他停了一下,銳利的目才,掃過整間屋子以及一切人和物,包括那一個掌櫃,
兩個店伙,一個專門下面的廚子在內。
當俞百乾轉眼掃射全屋之時,朱一濤可就聽到一陣細如蟻語的傳聲,竟是這個
秘寨首腦所發出的,說道:“朱一濤,此店之內,有兩個是智慧門的,也就是咱們
的共同敵人。”
俞百乾以傳聲之法,迅速說了幾句,便接著開口說道:“咱看你的樣子,似乎
不相信喬雙玉已落智慧國師手中,對也不對?”
朱一濤道:“我當然不信。”
他的目光,也打量全屋,包括屋頂在內,最後才不著痕跡地向櫃台瑟縮躲在一
起的四人望去。
他只看了一下,迅即收回目光。
這一望之下,他已發覺俞百乾之言,竟是真話,敢情那四個人當中,那個掌櫃
和兩名店伙之一,已變了樣子,不過服飾仍然一樣,如果不是特別看了一下,加以
他們都有過目不忘的本事的話,一定會忽略過去。
要知朱一濤多少年來,都是匹馬單劍,在江湖上闖蕩,那對眼睛,賽似毒蛇。
店中的所有人等,他只須望過一眼,就通通記住了。
現下換了兩張面孔,他立即毫無困難就認了出來。
“怪不得俞百乾想開溜,原來他早已發現不妥。可笑的是我還以為他打算掉包
之後,讓替身陪我同行;借我之口,騙過智慧國師......”他迅快地想,同時又找
尋應付目前局勢的辦法。
朱一濤腦筋轉動之下,發覺正如俞百乾所說,除了聯手之外,別無更好的方法
。
因為智慧門既然算出他們的行程,在此地設伏,又能夠很快地掉換了人手混人
來,可見得對方已經熟籌此計,已有把握可以對付他們。這等情勢。
十分明顯,朱一濤根本不必花腦筋分析,也完全明白的。
看來惟有聯手一途,是對方萬萬想不到的。這正是力何他們遲遲不發動陰謀暗
襲之故。
敢情對方是等他們先動手,然後從中混水摸魚。
他們的話題,仍然停留在幻府一嬌喬雙玉的身上,因為唯有這個題目。
可以使對方之人,也感到興趣聆聽。
只聽俞百乾道:“我的推測是由於喬雙玉素負通靈幻變之名,故此她雖是落在
智慧門手中,但仍無法驗明正身。因此智慧國師不知用什麼方法,把你擒下,送到
敝寨,要我們通知幻府。敝寨的確那樣做了,當時喬雙玉竟沒有前來,只派了阮玉
嬌。這一點正是智慧門想知道的,試想如果喬雙玉沒有遭擒,她得知你被囚之事,
還不趕快親自前來處理麼?她的沒有出現,使智慧門之人,得以證實所擒的人是喬
雙玉無疑。同時你能逃出雙紹關,也證明了你的確是孤劍獨行朱一濤。”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我猜想你化身為馮不良之舉,定然是在那座護國寺內
。因為你的一切行動,除了在寺內一段時間外,皆在我們的監視之中。”
朱一濤談淡道:“就算喬雙玉已落在智慧門之人手中.我也沒有必須與你聯手
的理由。”
俞百乾道:“這樣說來,你我今日定須一拼了?”
朱一濤道:“不錯,看劍。”
在喝聲中,這位以劍術馳名天下的高手,連跨數步,腳下發出喀嚓之聲,挺直
向俞百乾迫去。
俞百乾還真不知道朱一濤是真打抑是假打,如果是真打,他應付之法,另有一
套。奢是假打,就不必顧慮到會失去機先的問題,只須迅急退開,惜這一進一退之
勢,占好位置,然後一齊掉轉槍尖,突然進攻智慧門之人,必可得手。
他實在不敢冒險,是以手腕一回,月牙刀疾挑敵劍。
骼的一聲,雙方硬拚了一記,各各震開兩步。
朱一濤道:“好腕力,再接我一招瞧瞧。”
話聲未歇,手中長劍劃出一道精芒,電急斜劈。
俞百乾不得不采守勢,一招“天旋地轉”,揮刀架住敵劍,身子已騰隊移位,
換了地方。
他們拼的這一招,勢道比之第一招兇猛得多。俞百乾但覺手腕徽麻,不禁大為
凜駭。
這個秘寨的主腦震駭之故有二,第一是朱一濤已顯示出他驚世絕俗的功力。第
二是他與朱一濤,雖說已有默契,打算在拚鬥中,演戲一番,以便移湊到最有利的
位置時,才突然一齊轉頭對付智慧門之人。問題就出在這兒,朱一濤在演戲之時,
會不會假戲真做,忽然尋得孜綻時,發動全力將他殺死。
卻見朱一濤攻完這一招之後,聳身躍退,到了門口。這一來他已相當靠近櫃台
邊。而俞百乾如果追撲的話,也可以輕而易舉地在中途改變方向,疾攻櫃台那邊的
人。這正是他們的默契之一,先佔地利。
俞百乾稍稍放心,仰天一笑道:“怎麼啦?敢是防咱有幫手麼?”
朱一濤道:“不錯,此外我也想知道,元麗是不是已被你的人引走了?”
俞百乾道:“那還用說。她已被綁起來,運送回京,目下大概已去了很遠啦!
”
朱一濤道:“那麼你不打算前赴居庸關麼?”
俞百乾道:“咱們前往屠庸關,又不須元麗帶路,是以趁早將她弄走,不失為
上策。反正咱們能掌握住對方之人,不管是什麼身份,多少都有點兒用途,對不對
?”
“這樣說來,如果我不赴居庸關,而今日又讓你跑了,豈不是一無所獲。
反而把辛辛苦苦製造成功的一個假身份,白白糟蹋了。”
“這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但假如咱們一同前赴居庸關,說不定有莫大的收穫。
問題在你肯不肯與我聯合而已。”
他們一同說話,項聾看櫃台的人。當然是不著痕跡地查看的。
要知他們俱是當代高手,並且有著第一流的頭腦。是以不必費力思索,已知道
在那櫃台內的兩名可疑之人,如是智慧門的,則當必是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物。否則
焉敢負起如此重大任務,對付俞朱兩個敵人。
正因為認定了那而入不比等閒、他們才須要有時間和機會觀察。所以他們又打
又說,為的是使對方不會馬上發難。
俞朱二人霎時已將形勢看清楚,獲得同樣的結論。那就是不管對方有多大的本
事,如果只有兩人,則決無力量與他們抗衡。
換言之,俞朱二人,都認為可以發動攻勢了。
他們互相叫擠眼睛,彼此會意於心,正要發動,忽然聽到一陣嬌脆的賣花聲,
遠遠隨風傳來。
這陣聲音春是旁人,必定毫不在意。可是機警如朱一濤,狡橘如俞百乾,卻為
之一怔,都想:在這等天寒地凍之時,哪得有花可賣?況且是在這等荒僻小市鎮中
,賣花的營生,哪裡能夠存在?
俞百乾和朱一濤,又擠了一下眼睛,都會悟於心.暫不出手發難,先看看賣花
這件事有什麼古怪。。
賣花之聲很快就來到近處,朱一濤一閃身,移到旁邊,讓出門口通路。
厚厚的布簾閃動了屍下,全間飯館忽然都瀰漫著新鮮清甜的花香、其中有茉莉
、玉蘭、桂花、玫瑰等不同的香味。而這些花,又大都是不同季節
的。但無論如何,都不是嚴冬應有的花屬。
俞百乾高聲道:“這兒要買花……”
門外一個嬌嬌滴滴的聲音道:“喲,有老爺要光顧麼?”
布簾一掀,進來一個裝束人時,衣飾華麗的美艷少女,手中提著一隻花籃,籃
中作怪得很,真有各式各樣的鮮花。
她這只花籃,非乍竹非木,卻是以金線銀枝紀扎而成,形狀雅消,配上停的身
材,艷麗的面貌,組成了奇異動人的芯力。
她閃眼一瞧,口中呀的一聲道:“怎的都拿著刀劍呀,你們哪裡是買花呢?”
朱一濤濃眉一剔,冷冷道:”你籃中的花,要多少錢才肯買?”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你先承認不是存心買花,我才告訴你。”
朱一濤道:”笑話,這小小的一籃花,就算你隨便開出價錢,我也買得起。”
俞百乾道:“朱兄豈可獨佔此花,分點兒給我如何?”
朱一濤道:“那得瞧瞧人家出什麼價錢?”
那少女道:“你們不用爭啦,人家還沒有答應賣給你們呢!”
朱一濤道:“你如是不肯出售,為何剛才又揚聲叫賣?”
俞百乾道:“姑娘這花究竟賣不賣?如果不賣,那就俠離開,不要耽誤我們的
時間。”:那少女道:“我想喝杯酒擋擋寒風。”
她裊切地走到當中的一副座位,把花籃往桌上一們,嬌聲道:“酒保,你們賣
不賣酒了?”
一個伙計應道:“來……來啦……”
朱一濤一聲斷喝,震得人人耳鼓作響,只聽他道:”哪一個敢移動,先吃我一
劍。”
那名伙汁果然不敢出來,敢情這個人,正是已被掉包的其中之一。
美貌少女提起花籃道:“咦,你這個人是怎麼啦,為什麼不讓伙什取酒?”
朱一濤還未做聲,俞百乾已陰聲一笑道:“你不賣花,他就不許此店賣酒,這
不是很公道麼?”
少女道:“唉,我為什麼會碰到你們這種不講理的人呢?我送點兒花給你們好
了。”
她伸手去取花,朱一濤厲聲道:“老俞,她一拿起花朵,咱們就一齊殺上去,
務必叫她血濺當場。”
俞百乾應聲道:“當然啦,咱們也得撈回一點兒本錢,對也不對?”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美麗少女一手抓起了一把各式各樣的鮮花,向來一濤灑
去,籃中的另一半,則揮籃向俞百乾潑出。
花朵像激箭般射出。
朱俞二人比她的花朵快得多了,一眨眼間,已各個從門窗問躍出店外,而且一
到了外面,馬上就趴伏在地上。
他們剛一躺下,便聽到轟轟兩聲巨響,霎時硝煙瀰漫,磚石稜飛,鱉座店舖倒
塌下來。
一片巨響中,朱一濤已貼地躥出數丈,躍上屋頂。放眼一看,在店舖後面稍遠
的屋頂上,現出俞百乾的人影。
可見得他也是同一想法,盡可能居高臨下,監視台尚在倒塌的店舖,看看智慧
門之人,怎生逃出爆炸現場。
這一場驚人的爆炸,起因不必細表,自然是那一籃鮮花無疑。
朱百俞所尋找答案的問題是:“那個少女,是不是用同歸於盡的辦法。
不惜以生命相殉,企圖一舉炸死他們而人?抑是另有防身之法,不致喪命?”
此外,其他的人,生死又如何?這都是俞百乾和朱一濤所想知道的。
但見一片嘩啦啦扇塌聲中,煙塵四起,一道人影閃人了隔壁屋子裡。這一間也
是店舖,但屋頂被炸穿了。
四下的鄰居都紛紛出來,嗜聲四起。
朱一濤收起軟劍,飄身落地,迅快奔向街道另一頭,在轉角處靠牆站著。
市鎮上迅即出現了無數的人影,紛紛趕向發生爆炸的地點,嘩叫嘈吵非常,步
聲紛杏,到處一片混亂。
片刻工夫,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飄過牆角.由於此人一直向前,所以沒有發現
在轉角處貼牆面立的朱一濤。
朱一濤仍然不動,但見這道人影一下子出去了兩三丈,他才閃出來,恰好看見
此人奔到另一道巷口之時,突然停下腳步。
這道人影,正是剛才那個美麗但危險的少女,她手中還提著空的花籃,頭上和
身上,都有不少灰土。
她停步之故,敢情尾巷內有人發出冷笑,使她轉眼瞧看,發現了身穿兮衣、體
材高瘦的俞百乾。
她當然知道此人是誰,故以現在逃跑已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索性就停下了腳
步。
俞百乾招手道:“到巷子裡來,不然街上之人都看見你啦!”
那少女遲疑一下,舉步行人去。
俞百乾收起月牙刀,一面向後退,口中道:”繼續進來一點,瞧,我已收起兵
器,你可以放心。”
少女果然跟他去了六七步,突然停住,回頭一望,只見巷口沒有人影。
這才稍微放心,回過頭來說道:“你是俞百乾,也就是普天之下公認的最神秘
之人,是也不是?”
俞百乾道:”正是區區在下。”
“現在我已瞧過你了,但你本來面目,一定不是這個樣子的,對不對?”
俞百乾道:“對,我的本來面目,不是這樣。”
少女道:“但你仍然要擒殺我的,不管我如何聽你的話。”
俞百乾訝道:“為什麼呢?”
少女道:“我縱然乖乖有間必答,使你感到滿意。然而你不可能放過我,因為
我已瞧過你的身材,聽過你的口音。下次再碰見你,縱然面貌改變,我還是認得出
你,所以你定須殺我滅口。”
“這倒不見得。“俞百乾道:“我原來的身材和口音,亦非如此。”
他吸了一口氣,忽然矮了大半尺,身子也就跟著比以前顯的肥胖。他又道:“
你瞧,我可以變化啊!”
這句話的口音,完全與先前的不一樣,腔調亦截然不同。
少女道:“這就好了,我至少還有逃生的希望,對不對?”
“如果你肯合作的話,我決不為難你。”
“你想要我做什麼?朱一濤死了沒有?”
“他死了沒有,你也不知道麼?”
“不知道,因為我忙於躲避火器的威力啊!”
“那麼我告訴你,他死不了。這個人連智慧國師也一時奈何他不得,何況是你
。”
俞百乾說到這裡,向前跨了兩步。那個少女機警地退了兩步,以便保持一定的
距離。
俞百乾道:“你可是奉命炸死我和朱一濤兩人?”
“是的。”
她接著反問道:“朱一濤真的沒有死麼?”
“他死了又怎樣呢?”
“那太可惜啦,我做夢也沒有想到,他長得這麼帥,全身上下,都充滿了男人
的味道。”
俞百乾啞然失笑道:“他縱然聽到這話,也下會對你手下留情的。”
“我不相信。”少女道:“男人對女孩子,總會客氣通融一點兒,除非他徒有
男人之名,而無男人之實,這才不肯對女孩子賣帳。”
俞百乾陰笑道:“你不妨把我和朱一濤,都列入有名無實的男人一類。
總而言之,你不論是碰上我或他,都休想逃脫。”
少女道:“你與他又不是好友,相反的卻是死對頭,你怎知他必定如你所說那
麼冷酷無情?”
俞百乾道:“唉,你當真這麼蠢笨麼?假如是朋友的話,我也許還有些地方不
瞭解他。正因為是死對頭,我才深悉他的一切,連他的性格思想等等,無有不知。
”
少女一愣,說不上話來。
俞百乾又道:“你叫什麼名字?”
少女道:“我叫艾華。”
俞百乾道:“什麼?你叫做愛花?”
少女道:“是的,我姓艾,名華。”
俞百乾道:“你分開來說,我才弄得明白,我說艾華你正當青春年少,不但貌
美如花,而且言談舉止,大有天真純潔味道,殊不料你的心狠手辣,比我這個惡名
昭彰之人,還有過之。你簡直是在糟塌自己呀!”
艾華瞠目道道:“你究竟說什麼呢?”
她長得漂亮,故此雖然迷惑不解的表情,也自動人。
俞百乾道:“我意思說,你最好從今以後,不要再做壞事,最好是脫離智慧門
,找個如意郎君嫁了,好好的享受人生,豈不甚美。”
艾華道:“你的好意,我很感激,但我不能騙你,我已沒有法子恢復常人的生
活,庸庸碌碌地老死於家中。”
俞百乾道:“承你坦白見告,那麼我也不再勸你啦!”
艾華輕輕道:“如果你今日放過我,將來有機會,我必定有以報答。”
俞百乾看來大有心動之意,尋想了一下,才道:“你似乎比元麗還厲害,若然
留下你,終成禍患,倒不如及時除去了你,也可叫智慧國師心痛一下。”
艾華忙道:“我不但將來報答你,目前亦有重酬。”
俞百乾冷冷道:“不行,你小心了,我十步之內,定必取你性命。”他那斬釘
截鐵充滿了自信的聲音,顯示他絕對不是虛聲恫嚇。
艾華面對這個名震天下的強大敵人,的確不能不心頭震懾,急急道:“我們已
沒有一點點商量餘地了麼?”
“沒有,”俞百乾仍然那麼決絕無情地道:“你聽著,十步之內.管叫你橫屍
就地。”
他掣出月牙刀,頓時一片凌厲刀氣侵撲對方,森冷刺骨,加之光芒耀目,氣勢
之強大,罕有倫比。
這一記拔刀出鞘之威,已不是多少年昔功就可以修練得成的,必須是先天上具
有這等性格,以及這等才華之人,方能達到如此驚人的境地。
艾華嬌軀一震,感到單憑武功,實在非是這個強敵的對手。
然而目下似乎別無選擇,除了以武功相拼之外,其他任何手段,都使不上了。
她一陣心悸,面色大變。
她的樣子楚楚可憐,實足以打動任何男人的心弦。只是眼下她很不幸,碰上了
領袖四大邪派的人物俞百乾,以致她那惹人憐愛的嬌態丰姿,完全失去效用。
但見俞百乾的刀勢,業已如弦上之箭,引滿欲發。說得遲,那時快,艾華玉手
一揚,發出一點碧光,向俞百乾電射出去。
俞百乾是何等人物,豈有被這暗器擊中之理。只見他身軀微晃,雙足仍然釘牢
地面。那一點碧光,已打他耳邊掠過,不知飛到何處。
這時最奇怪的是這兩個人,居然都不移動。俞百乾固然應該撲攻上去。
而艾華更應該在暗器出手之後,一溜煙逃走才對。
他們互相注視,居然過了一會兒,艾華才道:“你真不愧是領袖四大邪派的人
物。”
俞百乾道:“承蒙誇獎,但本人愧未敢當。”
艾華道:“你准知我第一次所發的暗器,決不會半途爆炸?”
俞百乾道:“因為不知道,所以才不肯冒失撲攻,但無論如何我敢斷定一點,
那就是你如有機會發出第二次暗器,則必定是威力強大的火器,其時我若是正在向
你撲攻的途中,勢須揮刀拍……”
他淡淡一笑,又道:“這時本人自是難逃炸作飛灰之厄了。”
艾華道:“我的確服氣啦,你饒了我行不行?”
“不行。”俞百乾斬釘截鐵地道:“本人說過,定要叫你濺血於七步之內。”
艾華突然發現一絲希望。忙道:“如果你十步之內,不能如願,便又如何?”
俞百乾道:“這是絕無可能之事。”
艾華道:“你給我一個機會,姑且假定可能的話,便當如何?”
俞百乾沖口道:“著是你逃出十步而無事,本人馬上收刀,不向你動手。”
艾華高興得眼淚也快要掉下來了,早先俞百乾雖然口口聲聲血濺十步之內,但
她只當是一句形容詞而已並不敢相信對方竟然真的算準是十步的距離,而更想不到
對方答應這個條件,那就是超過十步,他就放手。
她差一點兒就高興得告訴對方;自己剛剛練成了飛狐遁的身法紹藝。但凡是今
之高手,無不知道這門絕藝,非常怪異,能夠借敵追撲時激盪的潛力,飄飄飛去。
換言之,俞百乾如想在二十丈之內,撲到她的身形,簡直是不可能之事。因為
當文華施展出飛狐遁身法之時,俞百乾的追撲,正如驅風捕絮,只有越追越遠。定
須超過二十丈,也就是一口真氣運完,由清變濁,這時,她便回復到平常的速度。
不論她最後能不能逃掉,可是俞百乾既然約定是十步,她就鐵定贏了。
她總算役露出喜色,說道:“那麼你請動手吧!”
話聲中還把左手一件物事,放回囊中。
俞百乾雖然沒有看見那是什麼東西,但毫不費力就猜出必是剛才準備施放的第
二件惡毒火器。
他遺憾地聳聳肩,道:“看來你已決意仗著身法,與我一斗啦?”
“是的。”艾華回答,聲音中充滿了信心。“我不打算使用任何暗器了。”
俞百乾道:“你一定會感到後悔。”
“請放心,如果我在十步之內被殺,死亦瞑目。”
她的答話,既乾脆而又肯定。
俞百乾突然叱喝一聲,刀氣激射,身形也宛如奔雷掣電汲向她撲去。
他雖然迅急無比,可艾華還比他快些,嬌軀飄飄離地飛退,使得難以形容而又
十分的從容自在。
她這一飄已超過兩丈,出了巷口。
不用計算,也可以確知已超過十步的約定了。
她面上笑容方現,突然感到不妙,原來一縷勁風,疾襲腰間穴道。
她很想旋身閃避,可是這一縷勁風既快又準,事前毫無朕兆。其次她正全力施
展飛狐遁,被俞百乾的刀氣和內力潛勁,沖得迅退如電,豈有餘力余暇,可以換動
旋身。
巷口掠過一道人影,粑全身突然洩了勁力的艾華,一把滿懷抱住,隨即落在一
旁。
俞百乾快步行出,笑了一聲道:“朱一濤兄,假如咱們兩人合力出手,竟然尚
有不能克制,迅速擊敗之人,那才是字內奇聞呢!”
朱一濤仰天笑道:“她剛才是天女散花,現在卻是妖姬投懷了。這個女孩子變
得好快……”
他一面說話,一面迅快摸索她全身。雖然他的手,簡直侵犯到艾華胸前的峰巒
,以及大膽等隱秘之處,可是在俞百乾眼中,朱一濤趁機多摸捏一兩下,固然有之
,卻沒有什麼色情意味。
要知這艾華早先已顯示威力,那一花籃的火器,炸力強大異常,可見得她是擅
長此道的高手。
因此,他們決計不能不謹慎行事,第一要緊的便是先清除一切會爆炸的物品,
而朱一濤目下正是這樣做了。
他從她身上搜出兩個鐵盒,幾枚比雞卵略小的硬殼彈九,還有一包藥透出一陣
硫磺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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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敵友聯盟戰金蠅】
這些東西,他每搜出一件,就小心的放在腳邊,既不丟棄,亦不交給俞百乾。
最後朱一濤停手了,俞百乾才道:“這些物事,你打算怎生處置?”
朱一濤道:“反正以咱們的身份,絕不使用這等惡毒火器,自是毀去的好。”
俞百乾道:“不對,咱們對付別人,固然絕不使用火器,但對付智慧國師,那
就不同了。”
朱一濤笑一笑道:“連這個女孩子也能在爆炸中脫身,智慧國師更不用說啦!
”
俞百乾道:“這話雖是有理,但平白毀去這等精妙火器,未免太可惜了,兄弟
提議最好問間文華關於火器的用途。”
朱一濤指力一變,改制她別的血脈和穴道,讓她可以開口說話,但全身仍然動
彈不得。
他道:“俞兄之言,你聽見了沒有?”
艾華忙道:“我聽見啦!”
“那麼你說一說,這些火器有何妙用?”朱一濤嘴巴在問艾華,眼睛卻瞬也不
眨,盯住俞百乾。
艾華道:“只有那幾枚稱為五雷珠的火彈,有點兒用途。”
朱一濤道:“還有兩個鐵盒,裝的什麼東西?”
艾華道:“一盒是各種藥物,有易容丸、麻藥。救傷續命的靈丹等等。
另一盒是我私人的小東西,都是珠寶之類。”
“那麼這個紙包呢?”
“是配製火器的兩種原料,因為不是到處可以購得到,所以隨身帶了一點兒。
”
“你的話句句屬實麼?”
艾華忙道:“當然都是真的,如有一字虛假,甘願受任何懲罰。”
朱一濤這才向俞首乾道:“俞兄既是三仙四佛之一,復又領袖四大邪派,因此
若論胸中的見識,以及眼力之高明,自是無人能及。只不知艾華姑娘之言,可有虛
假?”
俞百乾道:“如果你決定與兄弟一同去對付智慧國師,兄弟便講真話,如若不
然,恕兄弟不作任何評論。”
朱一濤道:“咱們也該跟智慧國師攤牌了。兄弟答應與你一同前往對付這廝便
是。”
俞百乾點點頭道:“如此甚好,以兄弟的看法,在你腳下這堆物事,艾華句句
屬實,絕無虛假。”
朱一濤道:“俞兄也這麼想的話,兄弟就放心啦,但關於合作一事,恕兄弟變
卦了。”
俞百乾訝道:“這話怎說,你好意思出爾反爾麼?”
朱一濤冷冷道:“不怪兄弟變卦,而是俞兄並非誠意與我合作,所以取消前議
。”
艾華本身雖是安危未分,可是對於這兩個人的奇怪對話,仍然引起莫大興趣,
不由得靜心聆聽。
俞百乾攤攤手,聳肩道:“兄弟哪一點沒有誠意呢?”
朱一濤道:“剛才你下判斷之時,特別聲明是我腳邊這堆事物,因此她身上如
果還有危險之物,我便不能怪你。當然不能不承認你沒有騙我。可是你不向我點破
此女身上可能還有危險這一點,已說明你的誠意,並未達到可以推心置腹的程度了
。”
俞百乾道:”假如我說根本沒有想到她身上尚有危險呢?”
朱一濤道:“咱們是什麼人物?何須強辯。”
俞百乾點頭道:“好,我承認就是,所以我聲明我的判斷,只指地上之物而言
。”
朱一濤伸手在艾華雙時後面,先後摸出兩把短細的小劍,只有三寸長。
但閃射出藍汪汪的寒光,可見得這兩支小劍,既鋒快而又淬過劇毒。
俞百乾道:“朱兄毒功紹世,這等毒劍諒也不能傷得了你。”
朱一濤道:“但我還是不要用性命試驗的好。”
他話聲未歇,突然健臂一振,把文華拋向俞百乾,勢道極為猛急。俞百乾不敢
抱接,因為他不知朱一濤是否會銜尾攻到?是以身子一惻,讓過艾華嬌軀。
艾華在這一瞬間。禁不住駭然尖叫。
要知她去勢迅猛非常,俞百乾既是惻身讓開,則她勢必憧向後面的牆壁上而立
時喪命不可。
俞百乾眼光閃動之際,已看見朱一濤仍然站在原處,沒有撲來。是以反手一撈
,及時把艾華接住。
朱一濤腳尖一勾,竟把地上一堆物事中的五雷珠,勾了兩枚上來,托在掌中。
說時遲,那時快,俞百乾隨手一推,艾華整個人呼一聲;又向朱一濤飛去,勢
道之勁厲,駭人聽聞。
朱一濤當然可以側身讓開,任捍艾華摔到巷外去。但他已計算得清清楚楚,如
果他側身一讓,則俞百乾定可趁機逃走。雖然朱一濤他手中握有五雷珠,可是慢了
這一線,俞百乾已足夠作曲折的逃遁了。
換句話說,俞百乾目下不可作直線的逃走,因為朱一濤可以利用五雷珠,向他
遙遙追擊。
但如果要利用地形,曲折逃遁,便必須在起步時,有一點幾時間給他才可以。
朱一濤既不能閃開,只好揮手一掌拍去,立時擊中文華的胸部,卻沒有一點兒
聲響。
艾華的身子又呼一聲飛遲,疾向六七步外的俞百乾撞去。
這時如果俞百乾躍逃,朱一濤便可毫無隔阻施展五雷珠追射。又如果朱一濤隨
著艾華的身形撲去,則變成了短兵相接的局面,其勢不能使用火器了。
俞百乾也像朱一濤一般,迅快出掌,向艾華背後一拍。
在這一觸之際,他已施展上乘手法,把衝到的勁力轉變為送出,於是艾華的身
體,又呼一聲向朱一濤飛回去。
她被這兩大高手,各逞精妙玄功和手法,把推送她的那服力量,變化為相反方
向,這樣一來一去,才不過三次之後,她已感到吃不消了。
但朱一濤和俞百乾,毫無停手之意。
朱一濤道:“俞百乾,你今日如不把真正面目揭露在我眼前,休想逃走。”
俞百乾道:“你最好還是與我合作,聯手對付智慧國師……”
朱一濤一回揮掌擊拍文華,把她送向對方,一面應道:“假如你把真面目揭露
出來,我便與你合作。”
俞百乾道:“此事免談,本人現下頗悔剛才沒有及早下手。”
朱一濤道:“你剛才哪有機會?”
俞百乾道:“我只鬚髮出某種暗器,分別擊襲你和地上的物事,諒你不能不遠
遠避開。”
朱一濤冷笑一聲道:“這正是我何以把這等危險之物,放在腳邊之故了。
你只要略有異動,我就把那些物事,一腳掃出去。你一定不敢出手擋接,非躲
避不可。是以之故,你仍然失去了機先。”
當朱一濤、俞百乾兩人對答之時,艾華的身子如皮球一般,在他們之間飛來飛
去,發出呼呼的風聲。
幸而這兩人的力道一直都不曾增加,否則以他們的內力造詣,逐漸積聚起來,
她縱然不是摔死,也難逃震碎五臟之厄。
朱一濤又道:“以你的武功造詣,何苦保持神秘面目?”
俞百乾道:“這與你保持孤獨的道理相同.乃是保存性命的要訣。不然的活,
以天下之大,人物之多,若是有三幾個高手異人,聯手來襲,我仍然難以活命。”
朱一濤道:“咱們難道就這樣僵持下去不成?”
俞百乾道:“只要你同意的話,本人馬上停手。”
朱一濤道:“我平生不殺婦人孺子,這個戒條,你想必也知道。”
俞百乾自問這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聽到朱一濤有這麼一個戒條,但為了想知道他
底下還有些什麼話,當下只嗯了一聲。
朱一濤又道:”假如我今日把俞兄你收拾了,剩下我獨力對付智慧國師,只怕
有敗無勝呢!”
俞百乾滇:“你知道就行啦,所以咱們還是聯盟的好。”
他說到這裡,恰好把艾華的嬌軀推送回來。
忽然艾華道:“好吧!”
但見朱一濤雙掌齊出,迎向艾華。
俞百乾大吃一驚,迅如閃電般躍退。
朱一濤雙掌推處,艾華向左方空中飛去。而他本人則朝著俞百乾退路迅急猛撲
。當然他已遲一點兒.所以落後了四丈以上。
可是身在空中的艾華,距俞百乾卻不過是兩丈左右。她迅即揚手,發出一宗暗
器,電射俞百乾。
這宗暗器速度自是比俞百乾去勢更快,霎時追上,就在堪堪擊中俞百乾時,突
然爆炸,發出一聲巨響。
一時硝煙瀰漫,空氣中充滿了硫磺氣味。
朱一濤身形跟著已經到達那大團煙霧之處,揮掌掃劈,掌風勁刮,千下子就把
濃煙掃開。
目光到處,只見俞百乾已失去了影蹤。
他連忙躍到高處查看,只見艾華向西面奔逃,但那俞百乾已杏如黃鶴。
要知剛才五雷珠爆炸時,朱一濤一聽響聲,便知道不妙。因為這一聲爆炸,並
不沉實,可見威力有限。
及至濃煙一起,更可以確信這五雷珠的作用,乃是以煙幕迷阻敵人視線成份居
多,炸傷人的用意小些。
朱一濤氣惱得哼了一聲,正想追趕艾華。但心念一轉,轉回爆炸之處,轉動銳
利的目光,四下查看。
他迅即發現有幾點血跡,如果不是馬上查看的話,這數滴血跡,很快便會湮役
。
除了數點血跡之外,便查不到其他異常的情況。朱一濤挺腰長長吐一口
氣,放步奔去,迅疾異常。
這個市鎮雖說不算小,但縱橫也不過那麼一點兒而已。朱一濤依照早先發現艾
華蹤影去路追去,速度雖快,並不心急。因為他記得此鎮四下地勢平曠,如果艾華
奔逃出鎮,在白日之下,她反而不易隱藏蹤跡。
果然奔過最後一排房屋時,放目但見平疇百里,全無遮攔,不見有艾華的影子
,他站著看了一陣,腦中卻回想著一路經過的屋子的情況。
那些毗連低矮的房屋,無疑是較為貧窮的人家。著是躲到這些屋子裡,很難不
會被人發現。若是平日,艾華仗著美貌,如是被男人發現,尚可乞求對方不要做聲
,而大凡男人碰到一個美麗女子作這等無害的要求時,總會慷慨答應的。
只是目下由於連續爆炸,這個小小市鎮,已經大為哄動。艾華的奇異行動,一
定會引起麻煩。
所以朱一濤把那些低矮的房屋剔除/很俠就剩下面戶人家;其一是距剛剛才逃
走之處很近的一處人家,那是前後三進的高大房屋。
另一處就是在他右後側不遠的一座莊院,看來總有三進以上,兩翼另有側屋,
還有廄房等建築物。
他舉步行去,繞到大門。但見圍牆內是一片曬麥場,正當中是家把,兩側都有
邊門,而左面就是馬廄,有兩匹健馬;繫在外面鞍簿齊全。
他正在看時,一條大黃大已經汪汪地吠叫,還遠遠向他露齒作咆哮之狀。
朱一濤念頭電轉,面上泛起了笑容,舉步跨人莊內。
那只大黃犬撲奔而來,吠叫不已,為勢甚兇。可是朱一濤相應不理,擅自向詞
堂門口那邊走去。
他甚至連瞧也不瞧那頭黃犬;直到黃大咆哮一聲,躥撲到身上咬噬之時,他才
伸手對付。
但見他手快如電,一下子就抓住了黃大的嘴巴,使它嘴巴猛然合攏起來,再也
張不開。因而別說咬人,連叫聲也變成嗚鳴哀嗚了。
以朱一濤的功力,就算是虎狼之類的猛獸,這刻也不易掙脫,何況是一頭黃犬
。他拖著黃犬行去,一步也沒有停過。
詞內馬上出現了兩個人,一個是二十左右的少年,面貌俊美。衣著華麗。另一
個則是四十左右穿長衫的中年人,身材高瘦。
他們身上都帶著兵器,同時行動敏捷,可見得乃是練過武功之士。而由於他們
目光炯炯,精神充沛,可知他們的內功,都有相當火候。
朱一濤乍看之下,一時弄不清楚這兩人之中,哪一個高明些,同時亦看不出有
主從的跡像。
他暫時把他們看作是同等階級身份之人,也假設他們的武功差不多。當下一揚
手,把那頭黃犬丟過去。
朱一濤的手勁自是非同小可,那頭黃犬簡直像是一塊數十斤重的石頭般,直向
那俊美少年砸去,勢急力猛。
那兩人還未開口斥間,便已被朱一濤以先發制人的手法,弄得不暇開口,趕快
側閃,並且忙忙撈抓黃犬,免得它撞向牆上。
他們總算把這頭黃犬撈住,迅即放落地上。那頭黃犬竟一時爬不起身。
朱一濤笑道:“好本事,我這樣子丟狗法,少說也有六七十次之多,每回都是
主人陪狗在地上打滾,只有這次例外.哈哈……”
那俊美少年面色鉸青,眼射兇光,厲聲道:“你是誰?”
朱一濤冷冷瞧著他,反問道:“你們是誰?”
俊美少年怒極而笑道:“哈,你跑到人家家裡逞兇,竟然一點也不知道這一家
人的姓名的麼?”
朱一濤哼了一聲道:“快點兒說,別要耽誤了我的事情,那時你們叩頭賠罪也
不行啦!”
俊美少年氣得面色又轉青白,穿長衫的中年人開口道:“他是本莊主人郭俊。
兄弟馬國棟。我們姓名已報,你老兄到底是怎麼回事?”
朱一濤道:“這姓郭的一家,不是土豪就是劣紳,我最討厭這等專門欺侮鄉裡
的人。”
馬國棟訝道:“兄台這話怎說,你是替什麼人出頭尋事來的?”
“不替什麼人出頭。”朱一濤道:“只要哪一家的狗敢咬人,這一家的主人一
定是橫蠻之輩……”
郭俊一直氣得變顏變色,馬國棟笑道:“兄台這話未免太武斷了,畜牲防盜,
人所共知。而家大多少有點兒野性,亦不為奇,如何就能從敢咬人這一點上,推斷
主人必非善類呢?你老兄貴姓?剛才那一手實在高明得很。”
朱一濤把姓名道出,接著又道:“我瞧你們也是練家子,來吧,你們一齊動手
,待敝人教訓教訓你們。”
馬郭二人聽了朱一濤的名字,都沒有奇特的反應,似是不知道江湖上有孤劍獨
行這一號人物似的。
若是從這一點推測,則這馬郭二人,絕對不是高手,甚至不是大門派出來的人
。
郭俊怒聲道:“好狂的小子,今日少爺不把你打個半死,誓不為人。”語聲中
已躍落場中,揮拳疾攻。
他拳勢一出,風聲呼呼,力道甚是強勁。但朱一濤毫不在意,值到拳頭幾乎已
觸他身體,才舉手一撥。
郭俊被他以巧妙的內勁一帶,身不由主地疾旋一匝,宛如陀螺一般。
朱一濤跟著虛拍一掌,郭俊急仰身躲時,底下已被朱一濤腳尖一勾,叭的一聲
,摔在地上。
馬國棟急忙躍下,喝道:“朱兄不可傷人。”
朱一濤一腳踏住郭俊胸口,抬頭冷冷瞪著馬國棟道:“你給我站住。”
馬國棟果然不敢移動,朱一濤又道:“你仔細聽著,我腳上已蓄滿內家真力,
只要勁道一發,郭俊內府全部震碎。你想他死的話,只要全身上下,做出任何一個
小動作就行啦。我知道你們是智慧門中之人。”
他如不加上最末一句,馬國棟的反應,也許完全不同。而現在果然動也不動,
僅僅目凝奇光,注視著這個敵人。
朱一濤道:“你們想使我誤認你們是普通的武林人物,是以郭俊沒有施展他的
真正功夫,想來一定死不瞑目。”
馬國棟道:“朱兄究竟在說什麼?”
朱一濤道:“你記著別動,否則郭俊就馬上送命。”他話聲強而有力,口
氣堅決,教人不能不信他的決心。
馬國棟道:“朱兄,我知道郭俊性命在你手中,可是你為何這樣對付我們?我
實在不明白你說什麼……”
“嘿,嘿,老馬,今日老實告訴你,這個郭俊,我已見過兩回,所以剛才一眼
就認出來。你年紀雖然比他大,但在智慧門中,恐怕資格還不及他。
所以跟蹤我的人之中,沒有你的份。”
馬國棟一愣道:“你見過他?”
“怎麼樣,我不是空言亂唬你們。”
馬國棟神色立刻變得十分冷靜沉著,因而有一種過人的氣度,與剛才還在假裝
是普通武林人物時大不相同。
“好吧,朱兄既然已認出了他,咱們談談條件如何?”
朱一濤道:“你們把艾華交出來,我饒他一死。”
馬國棟道:“這個條件我們有心無力,只不知還有得選擇沒有?”
“我想想看……”他當真尋思起來,但想的不是其他條件,而是關於對方的下
一步反應。他暗暗想道:”假如我一口回絕,馬國棟定必立施殺手。
希望能救得他自家性命,而不惜犧牲郭俊,他身為智慧門中之人,定然有這等
當機立斷的魄力。”
馬國棟雙手垂著,全身紋風不動。但越是這樣,朱一濤越發深信此人必有某種
特別的殺手,正俟機而發。
“我換一個你一定辦得到的條件。”他一面說,一面提腳輕踢,制住郭俊的穴
道,接著道:“你如果在五十招之內.不被我擒殺的話,我將惜你們之口,傳話給
智慧國師。”
馬國棟眼見對方之腳,已離開了郭俊身體,當下退了兩步道:“朱兄說的可是
五十招麼?”
朱一濤道:”五十招,你若是挨得過五十招,我拔腿就走。”
“朱兄此言乍聽似是網開一面,但其實卻毫無誠意。據兄弟所知,閣下的武功
,不但是字內有數人物,而且。!法兇厲,往往在三五招之內.就可以決出勝敗生
死。”
“不要講價。”朱一濤冷冷道:“這不是在做買賣。咱們一言立決。”
馬國棟猶豫一下,終於勉強地點點頭道,“好吧,兄弟拿性命試上一試。”
他舉手指向莊門,又道:“這道門如果敞開著,不免有人經過看見。咱們雖是
不怕,但郭俊世代居此,大有不便。”
朱一濤道:“你有什麼建議?換地方動手?抑是想關上大門?”
“關門就行啦!”
朱一濤道:“你去關呢還是我去?”
“隨便誰去都行,朱兄終是貴客身份,豈敢勞動。”
“好,你去。”
馬國棟轉身行去,才走了三步,朱一濤厲聲喝道:“站住。”
馬國棟立刻依言停步,回頭道:“什麼事?”
朱一濤凌厲地注視著他道:“你從懷中拿出什麼東西?”
馬國棟笑一笑道:“以朱兄的身份,莫非還怕兄弟施展暗器不成?”
“你把手伸出來瞧瞧。”
“假如我手中沒有任何東西,朱兄怎麼說?”
“那是我的事,你把手伸出來/他明明察覺對方趁轉身之時,一隻手在懷中摸
了一下。這個小動作快速隱秘,錯非是他的眼力,委實無法察覺。
馬國棟乾笑數聲道:“朱兄神目如電,明察秋毫。兄弟手中的確有一宗物事。
但卻不是暗器,只不知朱兄信是不信?”
他果然伸出左手,攤開手掌,但見掌心有一個小小的繡花荷包。
“這是鄙門中的一個訊號,表示已遇上強敵,急求支援。”馬國棟解釋道:“
我原本打算丟到大門外,希望有人及時看見。”
朱一濤的眼力非比尋常,此時相距雖有七八步遠,但他能夠把荷包上繡花的每
一針一線,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錯,看起來那的確是一個當作訊號的繡花荷包,不像是任何暗器。
“朱兄既然識破,這個荷包兄弟收起來就是。”
朱一濤冷冷道:“本人頗想把玩一下,你可肯割愛?”
馬國棟雙眉一皺,面有難色道:“這是敝門的信物之一,如若落在朱兄手中…
…”
“你不妨假設自己已經遭了敗亡命運,而我是從你身上搜出此物的。”
馬國棟自是懂得他的暗示,苦笑一下道:“朱兄如是決意全力搶奪這個荷包,
當然辦得到。”他瞧瞧手中的繡花荷包,最後聳聳雙肩,揚手拋給朱一濤。
朱一濤一瞧這個荷包的來勢速度,便估計出份量甚輕,便不懷疑,伸手接住。
人手雖然狠輕,輕輕一捏,荷包內不知裝著一些什麼,顯得鼓鼓的。
他突然聽到一陣異響,聲音來自空中,乍聽好像是一群蒼蠅振翅之聲,但這刻
天寒地凍,哪有蒼蠅飛舞。
朱一濤抬頭一望,沒有發現什麼,可是已感到手中的荷包,洩漏出一些粉質在
手中,低頭一瞧,果然沾有粉跡,而且還漏了一點兒在郭俊身上。
他念頭電轉,心感不妙,立刻把荷包扔在郭俊身上,染成一片白色痕跡。一陣
異香直衝朱一濤鼻中。
馬國棟道:“別怕.那只是女孩子常用麵粉而已。”
朱一濤一言不發,腳尖連續踢了郭俊三下。郭俊身子只輕輕震動,口個哼了一
聲,接著厲聲叫道:“馬師兄,快快收回吸血金蠅……”
他的叫聲如此慘厲,朱一濤登時曉得不妙,迅即轉眼向空中望去。
目光到處,但見六七丈外,出現了一團黃雲,挾著震耳的嗡嗡之聲,飛卷而至
。
朱一濤怒哼一聲,閃電般向馬國棟撲去,劍光如虹,威厲之極。
馬國棟已掣出長刀,上斬下削的施展開。敢情他根本不管對方的招式,一味揮
刀自舞。
這種打法並不尋常,定須本身功力深厚,加上這一路刀法,當真精妙森嚴得無
懈可擊才行。
朱一濤劍光到處,鏗的大響一聲,馬國棟連人帶刀,被震出六步之遠。
但他總算擋住了對方這一記驚世駭俗的殺手。
那團黃雲已到了他們頭上,朱一濤瞧也不瞧,揮劍再向馬國棟攻去。他劍勢如
電,頓時已連攻了三劍之多,一片震耳巨響中,馬國棟已被他震退了丈許。
馬國棟在這等威強莫當的凌厲攻擊之下,不但手腕發軟,而且心跳加速,一口
氣有喘不過來之勢。
這時只要朱一濤繼續連施殺手,那就正如馬國棟所說,數招之內,勝敗生死便
可分出。
只是那一團黃雲已分為兩股,一股向地上的郭俊撲下,另一股則向朱一濤傾瀉
追至。
朱一濤突然感到背上一陣劇痛,迫得煞住了刀勢,回掌一拍,打死了最先釘附
在背上的一隻飛蟲。
這只小蟲一打便死,沒有其他麻煩。可是以朱一濤這等銅皮鐵骨,仍然不免一
陣鑽心刺肺的劇疼。此蟲之厲害,也就可想而知了。
地上的郭俊已發出一聲慘叫.甚是刺耳可怕,原來朱一濤已經施了手腳,特地
讓他能夠發聲。
要知朱一濤此生已遭逢過不知多少詭奇兇險的場面,經驗之多,世間罕有化比
。加上他本人的天生機智聰明,與豐富的經驗融合,幾乎已達到算無遺策的地步。
剛才馬國棟那只繡花荷包中漏出了香氣撲鼻的粉未,朱一濤馬上曉得這些粉未,一
定是招惹某種厲害毒物的媒體。他本身雖是修習過毒功,頗具火候,原是不怕。但
為了明了更深入的內情起見,他馬上將粉未灑在郭俊身上,並且改變穴道禁制,使
他能夠發出聲音。
現在他從郭俊的慘叫聲中,已得到他想知道的事,那就是這一大群飛行絕速的
小蟲子,並沒有含著劇毒,作用僅是叮人時發生難當的劇痛。
這一點他不但自己已經親身體驗,同時從郭俊聲音中,也可以得到證明。以郭
俊的出身及修為,一些普通的痛苦,絕對不能使他作這等鬼哭神號般的慘曝。
郭俊的慘叫聲不曾停止,朱一濤念頭電轉間,已知道自己應當多樣做法。但見
他一面斜躍開去,一面揮掌發出劈空掌力,阻擋那群金黃色的飛蟲。當然這不是根
本的辦法,因為現在那群飛蟲尚是作直線的追趕,等到被他掌力劈散,圍繞他全身
上下四周之時,朱一濤也就無能為力了。
朱一濤更不遲疑,迅速飛身急奔,頓時已奔出莊門外。
外面是一片曠野,目下正值嚴冬,田地間沒有一點兒農作物,朱一濤居然撲奔
田野間,施展開八步趕蟬的絕頂輕功,快得像一縷輕煙似的。
在他背後的金黃色飛蟲,本是成團的飛行。但振翅力追了七八丈遠之後,蒞這
一群飛蟲中,也分出了快慢,快的在前,慢的墜後,竟變成了一道黃色的匹練。遠
遠望去,生像是朱一濤帶著一道黃色的長尾巴似的。
朱一濤自然曉得一直狂奔不是辦法,何況他目下施展的輕功,全仗一口
真氣以激出驚人的速度,這種速度,當然不能持久。
他必須在這極短促的時間內,找出應付解困之法。不然的話,後果之嚴重,那
是不必說也可以知道的。
在右前方十餘丈處,有一間矮小的屋子,遮頂是以茅草舖結的,這問矮屋一望
而知乃是堆放柴草的處所。
朱一濤拚命飄飄奔去,相距尚有七八丈,但見他通一揮手,一宗物事脫掌飛去
,急如星火。眨眼間這件物事,已擊中那座矮屋。
但聽一聲爆炸,火焰冒竄。
朱一濤鼓起勇氣,像閃電般沖人屋內。
這間矮屋佔地雖不小.果然堆滿了柴草,且喜屋內無人。
朱一濤躥人屋時,遍地的柴草已有多處曹火。而他發出的五雷珠本身的火勢,
也正是猛烈躥升之際,故此屋內一片火焰。
直到這時,朱一濤不得不回頭查看。因為洪洪的大火燃燒之聲,已掩蓋了其他
聲響。
他剛一回頭,背上猛可被一點金星射中,接著已生出椎心徹骨的劇痛。
連朱一濤這等人物,也不由得失聲大叫。
這一隻吸血金蠅一定是在這群中最厲害的,是以遠比其他的同伴飛得快.幾乎
是緊緊跟著朱一濤,正因如此,朱一濤感到的痛楚,才會格外難當。
他一回掌擊中背上的金蠅,同時向屋後撲去,棗的一響,身形已破屋而出。
目下朱一濤已不能不換一口真氣了,故此他身子靠貼著土牆,忙忙吐氣,雙眼
卻瞪著旁邊的破洞。
忽見一點金墾電射而出,朱一濤放過了這一隻,揮手一掌,向牆上的彼洞擊去
,一股強勁潛力,封閉住這個相當巨大的洞口。
朱一濤這時可就顯示他臨敵的過人鎮定和絕世武功,但見他一面催動掌力,堵
塞洞口,一面提劍一劈,剛好劈中那一點飛射而到的金星,把它劈落地上。
房內的火勢在這剎那工夫,已經猛烈得多,違朱一濤所靠貼的這堵土牆,也隱
隱透出了熱氣。
朱一濤忍熬著背上的奇痛,以及牆洞透出來的熱力,繼續催動掌力,封堵洞口
,他知道這將是至為重要的關頭,如果在吸血金蠅未曾完全燒死之前撤退,這種惡
蟲一飛出來,仍然會向他侵襲。
又過了片刻,朱一濤不但全身汗水濕透,同時感到這間屋子馬上就會塌倒,於
是猛一撤掌,躍開數丈。
但見屋頂的茅草老早燒著,衝出大片火光。土牆上的破洞幸而沒有金黃色的飛
蟲飛出來,倒是大股的煙氣和火舌,呼呼衝出。
他放心地喘一口氣,舉手擦去額上的汗水,但兩眼還是不停地向四下搜索。
轉瞬間這一間矮屋,在煙火飛揚中倒塌,一時火勢似乎更為猛烈了。
朱一濤確定已沒有吸血金蠅飛出來,這才邁步行走,忖道:“我真的要感謝艾
華寸對,錯非是她的五雷珠,這一場大禍,正不知如何方能解除呢?”
他想起那些吸血金蠅,心中不禁泛起了作嘔之感,全身也幾乎起了雞皮疙瘩,
他背上的疼痛仍在,只沒有早先那麼難當而已。
現在他極想得知郭俊的情況如何?馬國棟有沒有法子收回那些飛行如電的吸血
金蠅。但他卻不敢貿然前往,因為他不知道那些能吸引金蠅侵襲的香粉,何時方始
失效?
假如他再赴敵莊,義一次遭受吸血金蠅的侵襲時.恐怕情況會更危險,因為這
一回可不容易找到這麼一間堆放滿了柴草的屋子,除非他已經有了消滅吸血金蠅之
法。
朱一濤一轉身。落荒奔去,在目前的情況之下,他自然是越遠離郭家莊越妙,
所以他不敢走向市鎮。
走了數里,但見前面一座村落。刺骨寒風中,不見有什麼人走動。但許多人家
的煙囪都有煙氣冒出,可見得人們只不過躲在家中而已。
朱一濤很快就走到這座村落,但卻是從村子後面,這是因為他原本就在村子的
側後方之故。
他沒有筆直踏人村內,卻是繞村而行,到了大路上,放眼一望,四下都沒有人
。因為天氣實在很寒冷。
朱一濤在路上瞧了一陣,這才緩緩沿著這條寬闊的主要道路,行人村內。
在這條路上,他已看見馬蹄痕跡,在他經驗豐富的眼中.一望而知這些蹄痕甚
是新鮮,換言之,也就是剛剛才印上去的。
他不但看出共有兩匹馬走過,甚至從蹄痕中極細微的深淺差異,判斷出這兩匹
坐騎的主人,乃是一男一女。
蹄痕在一道門戶前面消失,朱一濤轉眼望去,但見這一家屋字高大,顯然是本
村的富戶人家。
就在他瞧看之時,側門呀地打開,一個人探頭出來,向他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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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佳麗鬥狠俏妖嬈】
這個人年約三旬,相貌老實,身上的裝束顯示他是地道的莊稼人。
朱一濤也停下腳步,心想此人突然出現,正好是自己經過之際,可見得他的出
現,與自己必有關係。加上那兩匹坐騎,這裡面必有文章。
所以他很篤定地望著對方,等他開口。
那莊稼人果然開口道:“大爺你找什麼人?”
朱一濤搖搖頭道:“你找我才是真的。”
那人怔道:“我找你?”
“如果不是找我,我可要走啦!”
那人見朱一濤露出拔腳要走的姿勢,立刻道:“不,大爺等一下,我家夫人想
見見你。”
“你家夫人多大年紀了?”
那人道:“大概二十多歲吧!”
“那麼我還是不見她為妙。”
“大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的口味一向喜歡年紀稍為大一點兒的。”
他略略湊近了一點兒,又道:“你是個老實人,也許還不懂得。女人定須年紀
過了三十,才是最好的時光。”
那人道:“大爺的話小的不懂,只不知您可要進來見見夫人?”
朱一濤問道:“你家夫人可曾見過我?”
那莊稼人搖搖頭,答道:“夫人有沒有見過您,小的可不知道了。”
朱一濤道:“你真糊塗,她當然沒有見過我。”
那人發愣地瞧著他,顯然他們說了這一陣子活,可把這個老實的莊稼人弄糊塗
了。
朱一濤使出移形換位的功夫,突然間已站在那人面前,相距得那麼近,幾乎互
相碰到。他迅即壓低聲音道:“你快跑,找一面銅鑼用力的敲,你們家裡的人就可
以平安無事。”
他的聲音雖低,說得又快,但卻是字字清晰,送人那個莊稼人耳中。
朱一濤不等他表示,一手把這個人拉出來,往外一推。這個莊稼人不由自主地
衝出七八步,已到了路中心。
他只怔一下,便衝到對面的人家屋子裡。朱一濤在這剎那間,目光向門口掃瞥
一下,但見裡面是一片寬廣的院子,兩廂和下面皆有房屋。院落內間無人跡,卻有
兩匹馬繫在左方的屋門前。
朱一濤冷笑一下,迅即閃退,躲到隔壁一條小巷子內。
霎時間已聽到當當當的鑼聲,以及那個莊稼人高叫之聲。是以片刻間家家戶戶
都出來了人,男女皆有,鬧哄哄的詢問那個莊稼人什麼事情。
那莊稼人大聲嚷叫說有強盜,登時更為諠譁,大門很快被打開,男男女女的村
民湧了進去。
朱一濤在巷子裡冷笑一聲,走出來夾在人叢中,擠人那戶人家內。只見成群的
村民直衝正面的堂屋,自然是由那莊稼人領頭,而他手中還敲著銅鑼,人得堂屋內
,只見一個年逾半百的老者,直挺挺坐在扶手椅上。
除了他之外,別無他人。但這個老者見到這麼多的人鬧哄哄沖人,居然動都不
動,只瞪視著大家。
一眾村民都停了步,最後面一名小伙子喊道:“裕三爺,你怎麼啦?”
那個莊稼人奔上去,丟掉銅鑼,也叫道:“老爺,老爺……哎,老爺怎的不會
說話,也不會動彈?”
此時另外有人上前,伸手觸摸這個鄉紳老者道:“裕三爺還是活的,為什麼不
會動?”
朱一濤一瞧之下,發現這個老者被人點了穴道,但僅僅是麻穴而已,一個時辰
之後自能復原。
當下抬頭四望,銳利的目光,在四周甚至屋頂掃來掃去。
他自家也不知道在找尋什麼,但他高度的警覺能力使他自然而然地視察四下的
情況,尤其是在他使出手段,似乎使對方很狼狽之時,警覺性更不可減弱。
他的心突然猛烈地急跳一下,敢情在屋頂右方角落,隱隱有金光閃動。
而且他那敏銳異常的聽覺中,也似乎聽到異聲。朱一濤不暇尋思,摸出最後一
粒五雷珠,一抬手向屋頂角落發射出去。
五雷珠到處,發出轟的一聲爆響,鱉片屋角都被掀起。在碎瓦磚屑漫天飛舞中
,五雷珠的火勢籠罩了整個被爆炸洞穿空間。
朱一濤目力何等銳利,一瞥之下,已發現有一小群吸血金蠅,在烈火中倏然消
失。
這一聲巨大爆炸,以及強烈的火勢,使得原本紛亂喧噪的廳堂,更為紛亂。
朱一濤迅即沖人廳後,但見人影乍閃,隱沒於通人第二進的門內。
他更不遲疑,施展開身法,像一陣狂風似的捲去。就在內進的院子中,果然追
上了他預料中的敵人。也就是施放吸血金蠅的馬國棟,但出乎意料之外的卻是艾華
也在這兒露面。
朱一濤手中長劍發出陣陣森寒劍氣,宛如驚濤駭浪般向二十餘步外的兩名敵人
湧去,氣勢強大之極。
在那兩人當中.反倒是馬國棟被劍氣迫退了一步,艾華含笑著,手挽花籃,望
著朱一濤。
她的笑靨顯示一片天真純潔,可愛之極。如是單革以貌取人。決計想不到這麼
美麗可愛的一個少女,竟是心機叵測,手段毒辣的女魔頭。
馬國棟喘一口氣道:”朱一濤,今日總算見識過你的本事啦!”
艾華接口道:“其實他若是比起俞百乾,還差了一截。”
朱一濤冷冷道:“可惜俞百乾不在此地,否則他一定非常高興。”
艾華道:“我說的是真話,你看,鬧了半天,真正到了拚命的時候,便剩下我
們,俞百乾卻不知藏在哪兒看熱鬧。”
朱一濤一面聽她說話,一面潛心推想和查看。因為他不相信這而人乃是無法逃
走而迫得與他對壘決鬥。
只聽艾華又道:“況且朱一濤你曾經被我們所擒,可見得你的厲害,有一個限
度。但俞百乾卻宛如千變萬化的魔鬼一般,永遠無從捉摸。”
朱一濤道:“這僅僅是一種比較的說法而已,目下你們兩人體想逃出我的劍下
。因此,對你們來說,我才是最可怕的敵人。”
馬國棟顯然感到這個敵人的凌厲氣勢難以抵受,而禁不住又退了∼步。
艾華不悅地斥道:“馬兄,你如若完全被他氣勢壓制,只怕我們今日當真要喪
生在他劍下。”
馬國棟一挺胸,道:“艾姑娘說得是。”
艾華又道:“我們快點兒收拾了此人,然後去對付俞百乾……”話聲中花籃一
揚,居然舉步向朱一濤迫去。朱一濤心頭現出警兆,因為她此舉顯然大是違反情理
。
馬國棟也揮動長刀,跨步訂三。他與艾華略略錯開數尺,變成犄角之勢,可以
互相呼應。
朱一濤宛如淵亭嶽峙地站著不動,面上全無表情,教人無法猜測出他的心意,
不過他劍上的凌厲威勢,卻絲毫未減。
雙方迫近到六七步距離之內,朱一濤的劍勢,躍躍欲發。雖然他的長劍井沒有
固定指向哪一個,然而他心中知道,這一劍定是首攻艾華。換句話說,在這一場拚
鬥中,他將以艾華作第一敵手,基於擒賊先擒王的原則,艾華便是第一目標。
他居然仍不發劍,使得艾馬二人,都覺得驚奇。但正因如此,他們更覺得位個
敵人,實是無法測得透。
原來朱一濤已在這堪堪出手之際,猛可醒悟一事,念頭電轉,忖道:“這兩人
竟敢露出挑釁之意,已是違背常情之事。而再瞧他們目下的情況,卻又分明作堅定
的打算,可見得在他們心中,根本不打算在武功上取勝,也就是說,他們另有制我
之道。”此念一生,他當然不肯馬上出手了。要知他單身孤劍,縱橫天下多年,從
未失手過一次。
固然是由於他劍術精湛,功力深厚。但他臨敵之際的機警,以及過人的決斷,
皆是他不敗的重要因素。
艾華面上的笑靨已經消失了,因為朱一濤的劍氣,強大無比,與他對壘之人,
實在不容易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朱一濤冷曬道:“艾華,你為何不再裝出天真無邪的樣子呢?是不是你心中充
滿了殺機,所以現出妖巫般的真面目?”
艾華和馬國棟都領教過這個當代高手的滋味,是以一句話也不敢說,生怕稍有
分心,馬上死於他劍下。
朱一濤突然長嘯一聲,劍光暴漲,還隱隱挾著鳳雷之聲,出乎意料地向馬國棟
攻去。
馬國棟固然全力揮刀招架,使艾華亦不敢因對方沒有正面攻擊她而稍有鬆懈。
她嬌叱一聲,揮籃自側面掃掛敵人。
這智慧門的兩人,本是采犄角相依之勢,故此在一個人守,一個人攻的情況下
,形成莫大的威脅。
朱一濤左手一拍,抵住艾華攻勢,右手長劍,已劈中馬國棟的長刀,鉻地大響
一聲,把馬國棟震開兩步。
艾華繼續疾攻,朱一濤只用一隻左手抵擋,右手長劍如疾風般劈刺,一連三劍
,把個馬國棟迫到牆下,連喘一口氣的機會也沒有,情勢危殆之極。
要知以朱一濤劍術之精奧凌厲,若是沒有艾華從旁干擾,這數劍疾攻之下,馬
國棟的情況,定然更為不妙。
半空中忽然出現數點金星,電瀉而下,撲人戰圈。這數點金星,還帶來一陣異
響,來勢絕快。
朱一濤眼角餘光掃瞥瞧見金色光影,連想郁不想,已使出移形換位的身法,一
錯眼間,他的人已移到另一邊的牆下。
但見那數點金墾,正是可怕的吸血金蠅。
朱一濤這時心頭又驚又恨,驚的是這種世上罕見的怪蟲,實是不易對付。恨的
是智慧門只派出這麼幾個人,就已經把他弄得手忙腳亂。假如智慧國師親自出馬,
情況更不知將會多麼的糟呢!
那數點金星嗡的一聲,又向他飛射而至,一共有七八隻之多。
朱一濤激起了兇橫之性,竟不閃避,口中厲嘯一聲,左手一揮,掌力揮出,擋
住了其中的三隻。右手長劍一劈一絞,有兩隻立時跌墜地上,然而還是有三隻金蠅
,撲中他胸口。
但見朱一濤胸前的衣服,突然鼓起,好像衫內有風力激盪,撐起了外衣。當然
這麼一來,那些金蠅縱是附在衣上,亦無法傷得了他。
只是目下情勢沒有這麼簡單,除了尚有三隻叫他掌力擋住的金蠅之外。
還有兩個武林高手,虎視一側。
朱一濤在這霎時之間,可就明白了艾華和馬國棟二人為何要與他動手之故。敢
情是算準了吸血金蠅無法傷了他,所以出手纏住他,以便讓金蠅趁隙攻人。他兇心
陡起,暗想:我拼著被吸血金蠅所傷,也要立斃你們而入於劍下。
但見他身劍合一,化為一道精虹,向艾華、馬國棟兩人激射而去。破空飛去之
際,竟發出一陣刺耳的風聲。
這一劍非同小可,堪堪已到了馭劍的地步。尤其在身劍合一這一剎那間,吸血
金蠅根本無法迫近,在他衣上的三隻金蠅,亦被劍氣彈落地上。
艾馬二人平生還是第一次看見如此威強絕世的劍術,都駭出一身冷汗,急急全
力抵擋。
劍光一閃而過,但見三人分三個方向錯開。朱二濤本身是倏然升起,飛上牆頭
站穩。
艾華抓著花籃,身形如陀螺般疾旋盪開,不由自主地旋轉著衝出六七步。馬國
棟則是注人帶刀向另一邊飛開,砰的一聲,憧在牆上,這才停住。
艾華方一穩住身形,便見到馬國棟背脊挨著壇壁,滑向地面,終於一屁股坐下
了。他眼睛發直,喘息急促,手中的長刀也跌落地上。
她一望而知,馬國棟已經受了重創,命在須臾。是以目下只剩她一個人了,這
一驚非同小可。
當下急急向牆頭望去,卻見數點金星,正向朱一濤侵襲。敢情由於吸血金蠅的
進攻,才使朱一濤無暇再施毒手。
馬國棟雙眼一閉,不再動彈。艾華心知現在只有兩條路,一是馬上逃走,一是
再向朱一濤攻擊。
這時朱一濤高跨牆頂,雖然有好幾隻金蠅,從四方八面向他侵襲,飛行神速如
電,但他已有了應付的經驗,全身衣衫不住地起伏鼓蕩,只須嚴防頭面和手腳受襲
就行,轉眼間他已劈死了兩隻金蠅。
艾華恨恨地頭叫一聲,刷地躍起,摔籃向朱一濤攻去。
朱一濤反而一怔,不明白這個美女搗什麼鬼?何以在這等劣勢之下,居然不急
急逃遁,反而亡命出手攻到。
幾個答案在他心頭一掠而過,一是這個智慧門中的美女,認為吸血金蠅尚有足
夠的威脅力量,所以她還希望獲得最後勝利。二是艾華的花籃,尚有妙用未曾發揮
,現下乃是作最後一拼。三是她這一下攻勢,只是障眼法而已,真的企圖只想安然
逃脫。
朱一濤對這些答案都不滿意,故此他圈劍一彈,震回艾華之際,並沒有施展殺
手反擊。僅餘的三隻吸血金蠅,仍然形成嚴重威脅。由於艾華的出手搗亂,使得那
三隻金蠅都牢牢地附在朱一濤外衣上,雖然由於他運氣鼓起了衣服,使金蠅無法施
虐,但他知道這不是辦法,一旦他換氣洩勁之時,便難逃惡蟲吸血之厄。
艾華輕功甚佳,在牆頭上一手揮動花籃,另一隻手提著一柄短小的藥鋤,凌空
飛舞,疾攻不休。
朱一濤一連數劍,把她劈退,但她也像吸血金蠅一般,死纏不捨。
人聲已戮送過來,大約將有不少村民會湧人來查看。
朱一濤刷地躍落地上,放步疾奔。
艾華仍不干休,緊緊追去,倒像是她已擊敗了朱一濤一般。
朱一濤幾個起落,已出了這座住宅,才奔出數丈,背上傳來一陣攻心劇痛,使
得這個銅皮鐵骨的人物,也禁不住痛得慘哼一聲。
他在百忙中恨恨地回手一掌,拍死背後那一隻。但另外的兩隻,竟不知停附在
身上那個部位。看來只好等到被吸血發生劇痛時,方始得知。
雖然讓他拍死了刺痛他的那只金蠅,但余痛猶在。而且早先彼這種惡蟲叮過的
地方,亦疼痛不已。
使得朱一濤大是煩躁,猛可停步,回身盯住艾華。
他們已站在空曠的田地中,貶骨的寒風,呼呼勁刮。
艾華吃驚地剎住前奔之勢,敢情朱一濤滿面兇氣,後來十分可怕。
她卻看得見那只吸血金蠅,一是在他左臂下的腰部,另一隻在他背後。
那是剛才在後面追趕時看見的。
朱一濤一面運氣使全身衣服鼓起來,一面含怒瞪視這個美女,叱道:“看來我
若不殺了你,你總是不識進退了。”
艾華不能不佩服這個男人武功的精妙深厚,一來他激出真氣鼓起衣服時.尚能
開口說話。
二來他顯然已被金蠅叮咬了幾口,居然還熬得住。據她所知,任何強悍之人,
只要被金蠅咬了一口,三日三夜之內,休想停得住呻吟呼痛之聲。
她搖搖頭道:“我是迫不得已,非這樣對付你不可。”
朱一濤更加生氣道:“哈,你對付我?就憑你那一點點本事,敢說這艾華道:
“好啦,你動手把我殺死就是,何必如此生氣。”
朱一濤恨聲道:“我為什麼不生氣,明明你是應該逃走之人,卻反而變成追逐
的一方。”
他一面發怒斥責對方,暗地裡卻沒有忘記查看附身的兩隻惡蠅。
但奇怪的是他已運用至為靈敏的感覺,查返遍身,居然還沒有友現金蠅附著之
處。
艾華緊緊皺起眉頭道:“我已承人不對,也叫過你動手,你為何不殺我?”
“用不著你催促。”
朱一濤發出令人心寒的冷笑聲道:“我就算殺死一百個像你這種女子,也不會
手軟。”
由於艾華相距得近,並且保持著攻擊之勢,隨時隨地都能凌厲襲到。
而她的武功亦相當高明,此所以朱一濤沒有法子可以抽出餘暇,移開注視敵人
的眼睛以尋找金蠅。
他腦筋轉轉,突然間向左方奔去。
艾華拔步便追,居然還不放鬆。
朱一濤恨得牙癢癢的,心中向自己發誓定要好好的收拾這個不識進退的女子。
不過當急之務,卻是如何除去身上的吸血金蛹。
他奔出十數丈,果然己繞回村後,也就是他來時走過的路。當下加快速度,急
奔疾馳。
艾華心中也十分迷糊,一點兒不明白這個強絕一時的敵人,為何奔逃得如此迅
急。難道他不明白這等飛奔法,不出一里,就非得換氣不可。他一換氣,自是難免
被惡蟲叮咬之厄。
朱一濤這一加急衝刺,霎時已把她拋下數丈之遠。前面路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池
塘,阻擋了他的去路。
艾華尖叫道:“朱一濤,等一等……”
叫聲剛剛送人對方耳中,但見朱一濤呼的直躍,像一支勁箭般射人水中。
艾華趕到一瞧,但見池上漣漪四散,卻不見朱一濤浮起。
她乃是智慧門中的高手,當然一望而知朱一濤打的什麼主意,當下禁不住泛起
又佩服,又驚懼的感覺。
要知朱一濤在這等天寒地凍之際,不惜躍入水中,為的是對付身上那兩只金蠅
,他剛才以火攻之計,得脫大難。
如今又使用水的力量,可見得他的機智應變,何等高明。
艾華見他計謀百出,又善於利用所有的條件,只要他曾經看過經過,這些資料
,他便能充分運用,這一點使她不能不大大佩服。
她驚懼的是朱一濤分明有殺她的決心,所以才暫時不管她,先去掉身上的惡物
。這等做法,顯然是準備以全力來收拾她。
在冰冷的池水中,朱一濤一面潛泅,一面迅快扯開長衫,就在水中脫掉。
他冒起來時,已剩下一身濕淋淋的短打裝束。假如不是身懷絕藝,這一離水被
冷風一吹,非馬上凍僵不可。
朱一濤躍出水面之時,第一眼就看見那艾華還在池塘邊守候。
這一下,無名火直冒腦門,惡狠狠地提劍行去。
艾華既不逃去,也沒有迫上來。一望而知她已改變心意,似是不打算與他動手
拚命了。
朱一濤大步走到她面前,呸一聲吐掉口中的池水,道:“你想怎樣一個死法?
”
艾華道:“你這一輩子,相信沒有比今日狼狽的了,對不對?”
朱一濤點頭道:“不錯,今日的遭遇,正好用水深火熱來形容。但好在還有你
可以消消火氣。”
他又迫近一大步,凌厲森寒的劍氣,已籠罩往對方。
艾華苦笑一下道:“在動手以前,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只不知你答應不答應
?”
“你有一個要求?”
朱一濤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憑什麼提出要求?”
文華道:“你不答應就算了,何必如此生氣。”
朱一濤道:“你已經是第二次勸我不要生氣了,可見得這兩次都是你惹我生氣
的。”
艾華道:“好,我承認就是。你肯不肯聽聽我的要求?”
朱一濤沉吟一下,才道:“你說。”
艾華道:“假如你有機會見到敝主上,請你間間他,今日本門派出七八個人來
對付你們,這些人全都算得上是高手了。你間他,我們這批人馬無一生還的結局,
是不是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這倒是一個好問題。”
朱一濤表示出興趣地道:“但如果你也死了,我到何處去告訴你?”
艾華淡淡一笑,卻很認真地道:“我們在黃泉下相逢之時,你就可以告訴我啦
!”
“你不嫌等得太久麼?”
“不會太久的,你見到敝主上時,就是斃命之日。”
朱一濤仰天一笑道:“你是真心相信這等可能呢?抑是智慧國師命你施展的攻
心之計?”
艾華一本正經地道:“我是真心相信的。”
“那麼你也深信今日難逃我的毒手了,是也不是?”
她點點頭,輕輕歎一口氣。
朱一濤冷冷道:“既然你知道難逃一死,剛才你何以不趁機逃走?”
艾華道:“我方只剩下我一個人回去,你瞧我還活得成麼!”
朱一濤聳聳雙肩,冷冷地道:“就算你回去也活不成,但好歹也好可多活些時
候呀!”
艾華道:“我寧可死在你劍下,一來我也許能僥倖取勝,因為剛才你尚為吸血
金蠅所困擾,所以我尚有一線的機會。二來我就算不能取勝,亦可以得一個痛快。
”
朱一濤道:“我不相信你回去非死不可。”
艾華道:“你不相信,也是合情合理之事。我沒有要你相信的意思。”
朱一濤道:“這樣說來,我倒是非要留下你的性命不可啦!”
艾華問道:“這卻是什麼緣故?”
“一來我打算活著回來,告訴你那智慧國師的答案,二來我也許真的信了你的
話,讓你回去受本門的嚴懲。”
他說完之後,莫測高深地笑了笑,又道:“你把兵器丟在地上,轉過身子。”
艾華道:“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
朱一濤道:“倘若你所言皆實,則你早已連性命都不要了,還有什麼更大的損
失不成?”
艾華道:“你說得對,我先依你的話,做第一件事。”
她把花籃和藥鋤丟在地上,雙手垂下,表示決不抗拒,然後又道:“在我背轉
身子之前請問一聲,假使我豁出性命,以‘五將爭鋒’的手法,向你連攻三招,這
時我定能略略佔到一點兒優勢,這話對不對?”
她一邊說,還邊比手勢,使對方能充分明了她的招數。
朱一濤頷首道:“不錯,你可以佔到優勢,但為時甚暫……”
“我知道為時甚暫,其時我改使’左右逢源’之式,你如何拆解?”
朱一濤隨口道:“我以‘破竹式’把你的攻勢盡行封出外門.同時施以反擊。
”
“我改用‘卯龍抱珠’之式,力求穩住以得的優勢。”
“我用‘隱微’式破你。”
他亦揮劍比劃,因為對方雖是知道這一招,但其中精微奧妙,不一定兩相符合
。
“我改使火內蓮花之式,你瞧……”
“不行,我略一變化,就改為寸心千里的手法,你非連退十步不可。”
她想了一下,忽然面露喜色,道:“我此時就落敗了,是也不是?”
朱一濤道:“那得看你以什麼招式圖穩陣腳了。”
艾華道:“我當然是用荊山采玉的招數,全力防守。”
“這一招還不錯,但已扭不回大局啦,我使出五氣朝元之式,這樣連攻五劍.
你在第五劍之時,非得向我跪下,才逃得過嚥喉開洞之危。”
艾華道:”我一跪倒,重心已失,豈不是被你一手擒住?”
“不錯,但這是對一般人而言。若是對付你,我決不這樣做。”
“你怎樣做法呢?”
朱一濤搖頭不答,艾華接著又以哀求的聲音,再問他一次,他還是不答。
艾華道:“你說了半天,不把結局說出來,還不是等如白說。”
“你猜得對,這是我的要著,假如你不說出問我這番話的原因,我也不把結局
告訴你。”
艾華認真地考慮了一陣,終於表示讓步地歎口氣道:“我知道了答案,則萬一
你把我釋回,我或可尚有活命之機。”
朱一濤道:“這話怎說?”
艾華道:“因為我若說是從你手中逃走的,主上一定詳詢經過,不但每一步都
要無懈可擊,同時更須得顯示出我已盡了全力,並沒有臨陣脫逃。所以我一定要看
清楚你在我窮追之下如何去掉身上的吸血金蠅,也須得描淬最後一戰的經過,如果
你不告訴我結局,我如何交侍?”
朱一濤直到這時,才恍然大悟,心中不禁泛起了啼笑皆非之感,他道:“這個
結局,你自己想一個方式搪塞就是了。”
艾華忙道:“不行,敝上一定曉得你的反應和決定。但我卻不行,我自問沒有
能耐可以測度出你的想法。”
朱一濤道:“這倒有趣,你口氣之中,好像老早就算定我將會釋放於你,如若
不然,你何須苦苦追問答案?”
艾華以笑靨相向,她那甜邪的面上,青春煥發,極是可愛動人。
卜濤瞧著她,凝視半晌道:“你的相貌,的確可愛得教入不忍向你下毒手,想
來這是你最後的武器了。”
艾華搖搖頭道:“對別的人,我或許有這種想法。但在你面前,我豈敢有這等
妄念?聽說你是個心腸最硬的人,多少年來,還沒有任何女人羈絆得住,是也不是
?”
朱一濤道:“這話倒是不假,你可是要試試你的魔力?”
艾華忙道:“我不行,在這一方面,我向來比不上別人。只不過是好奇問一問
罷了。”
她輕輕一擺頭,把數絡頭髮甩到後面,動作活潑優美。她的言談舉動,處處都
流露出少女之美的味道,與嬌媚妖艷完全不同。
朱一濤不能不承認自己很被她吸引,但他又深知智慧門下之人,決不簡單,所
以他決不肯妄涉遁想。
艾華又道:“你殺死了我,於你無益,於我有害,所以……”
朱一濤接下去道:”所以咱們不妨談談條件,是也不是?”
“為什麼不呢?”
“我看還是不要的好,而你在世,對我害處可大啦!”
艾華忙道:“朱大爺,我保證一定對你有益無害。”
“保證?哼……”朱一濤冷笑一聲道:“你的保證,豈能作數?”
艾華道:“講來講去,你還是要取我性命了?”
朱一濤道:“你瞧還有別的路可走麼?”
艾華突然怒起來,跺腳高聲道:“好,你殺死我吧!”
她說完這話,丟掉花籃,面龐微微的仰起,雙眸卻閉起來,擺出一副不設防的
姿態。
朱一濤老實不客氣的逼前去,一伸手就捏住了她的粉頰,內家真力從五指指尖
拂拂透出,已把這個智慧門的美女完全制住。
艾華又跺腳道:“殺呀,你為何還不殺我?”
朱一濤道:“現在我可以放心與你談談了。”
“我不跟你談。”
她說得很是堅決,朱一濤不覺一怔道:“你當真想死麼?”
艾華閉住紅潤的嘴唇,顯然已不打算回答他任何話了。
對於她這等態度,朱一濤平生經驗雖豐,但這還是第一次遇到,不禁愣了一下
,才道:“我捏死你,有如捏死一隻螞蟻一般,你別以為我不會下手。”
艾華美眸和朱唇緊緊閉起,一聲不響。
朱一濤道:“得啦,你別擺出這副樣子,你剛才說過有條件,快點兒說來聽聽
。”
艾華心裡向自己說道:“這個自以為了不起的傢伙,雖然表示讓步,但我還是
不理他,死也不理他……”
原來她目下對付朱一濤的態度,竟是完全出於真性情,並無作偽。
朱一濤見她還是不理,當下五指一緊,但見這個少女面色馬上漲紅起來,旋即
又變為慘白。
過了一會兒,她嬌軀掙動起來,就像是殺雞到了血流到差不多時,雞身子那種
搖動一般。
朱一濤放鬆了指力,讓她呼吸得以暢通,血液亦得以運行,轉眼之間。
她的面色又恢復鮮艷。
但她還不睜開眼睛,朱一濤微微一笑,指上一緊,再度捏緊她的頸子。
只見這個少女面色又變為慘白.身子亦挺動掙紮起來。
朱一濤看看差不多了,便又掣回指力,等到她剛一恢復,又再度捏緊。
他有一個想法,那就是目前這種遊戲,玩的是她的性命,他只不過花點幾時間
而已,所以不妨一直玩下去。
到了第六次他收回指力時,艾華又大見軟弱,好像有點兒站不穩、而且面色恐
不能恢復起初那等鮮艷光彩。
她突然睜開眼睛,道:“唉,你別捏啦!”
“不行,誰叫你招惱了我。”
“啊,你饒了我吧,我給你叩頭賠罪都成。”
朱一濤冷冷道:“你這麼快就求饒了,使我很失望。”
艾華雙手扳住頸子那只堅強有力的鐵手道:“我不是怕死,如果你乾脆殺死我
,倒也罷了。”
“我就是喜歡瞧你半死不活的樣子。”
“現在什麼時候了?”
朱一濤一怔道:“你想記住喪命的時刻麼?”
“當然不是。”
她一面說,一面轉眼望向天空,那時隱時現,全無暖意的太陽,已經斜斜掛在
天邊了。她啊了一聲道:”時間到啦!”
朱一濤道:“閉嘴,你裝神扮鬼,也休想活命。”
艾華道:“我不是裝神扮鬼,照敝上的推測,那個千面人妖已經陷入天羅地網
中啦!”
“哪一個千面人妖?可是秘寨的俞百乾?”
“是的,你如果不信,不妨前去瞧瞧。”
“我一點兒也不信,我也不去瞧。”
“你怕被我所騙麼?”
朱一濤一笑道:”你想激我前去麼?我不吃這一套。”
“我沒有激你,要不是你在當中亂攪,我們一定能抗殺俞百乾的。”
朱一濤搖頭不信道:”俞百乾真可以當那千面人妖之稱,而憑你們這幾塊料,
休想動得他一根汗毛。”
艾華道:“敝上這次已精心籌算過,步步緊迫,不愁俞百乾不掉落陷講中。”
她聲音中流露出堅強的信念,似乎不是作偽。
朱一濤心念一動,問道:”那麼我們現在趕去,定可看見陷阱中的俞百乾了,
是也不是?”
“見是一定見得到他,但那兒已沒有陷階啦!”
這是什麼話?為何一會兒說有,一會兒說沒有了?”
“唉,你千不該插入這當中,使敝上的算計一早就落空了,在酒肆中那幾個人
手,已經被炸死,他們本是發動陷餅威力之人。不但這幾個人死了。
連特別留下來的馬國棟他們.也無一幸兔。’’朱一濤仰天一笑道:“智慧國
師難道就對我毫不防備?”
艾華道:“我也覺得奇怪,因為他好像認定了你還在京師,所以沒有一句話提
到你會出現。”
朱一濤心中信了幾成道:“好,咱們瞧瞧俞百乾去。”
艾華道:“見他之後,我有什麼好處?”
朱一濤爽快地道:”你若是帶我找他,我馬上釋放你。”
說時,伸出另一隻手,在她身上摸索,艾華自是明白對方乃是防她還有火器,
故此加以搜查。
但朱一濤搜查太徹底了一點兒,使她有點兒不好受。
敢情朱一濤不但翻遍她衣服的任何一條縫隙,然後還伸人衣服內.在她光滑的
肉體上全都摸了一遍。
最後,她的頭髮和鞋襪也搜過,在這兩處,搜出了三件可疑之物。一是她頭髮
上縮著珍珠金細釵。另兩件是她繡鞋尖的兩塊玉塊。
這三樣物事,朱一濤認為可能是火器,是以摘了下來,通通丟到池塘內。
他終於放了手,但卻撿起了那只以金絲銀線織成的花籃,細加檢視。發現這個
花籃製作得十分巧妙,籃底一共有三支盈尺的金絲,可以伸出。針尖都淬毒,只要
刺中敵人,即可子毒殺。
這件武器,防守時還可以作為小型輕巧的盾牌用,加上那三根吞吐如意的毒針
,當真是攻守兼備。
他把花籃還給她道:“走吧,請別怪我剛才無禮。”
艾華皺皺鼻子,卻大有嬌俏風情。
一面趕步行去,一面道:“你這個人太精明了,我就算沒有人要,也決不嫁給
你這種人。”
朱一濤笑道:“得啦,區區在下亦不敢娶你為妻。”
兩人穿過田疇吁陌,不久又走回早先那座市鎮。但見鎮內人來人往,隱隱還有
公人走動。
艾華繞路而行,一面說道:“剛才的爆炸案已驚動了全鎮,我們如果被公人看
見,勢必引起無謂的麻煩。”
朱一濤亦同意她的話,因為他歷經水火兩關,身上長衣也沒有了,而且還是濕
淋淋的,加以頭髮散亂,這副狼狽形狀,當真夠瞧老半天的了。若被公人覷見,還
有不把他當作遊民查辦的麼?
他們行到市場的另一端,艾華閃在牆角,也把朱一濤拉到身旁,才道:“轉出
牆角,就是一間廟字。據敝上推斷,他如不逃經郭家莊,就一定會隱匿此廟之內。
”
朱一濤道:“貴上可曾進一步推測俞百乾已經變成什麼身份?”
艾華道:“有,他已恢復三仙四佛之一的面目。”
朱一濤登時血脈責張,大為興奮道:“好極了,只要知道他是三仙四佛當中哪
一個,這個收穫就了不起啦!”
艾華道:“敝上的說法,與你一樣。”
朱一濤沉吟一下道:“貴上還有什麼指示?”
艾華沒有馬上回答,靈活的眼睛輕輕閃動,過了一會兒.她才說道:“敝上的
指示,雖然說不十分幽深曲折,可是繽密無比,每一個步驟,都有絲絲入扣之妙。
”
朱一濤笑道:“你不必替貴上吹噓了,我老早就承認他才智過人,有料事如神
之能,你還猛吹個什麼勁兒呢?”
艾華道:“我的意思想告訴你,敝上費了如許心血,定下嚴密計劃,卻讓你坐
享其成,是不是有點兒說不過去呢?”
朱一濤道:“這話也是,你若不想說出來,我不怪你。”
他這種溫柔通達的態度,使得艾華芳心感動起來,微笑道:“我不是不想說,
而是想跟你打個商量。”
“行,請把你的意思說出來。”
“假如我們依敝上之計而行,得以看破了俞百乾另一種重要身份。則這個消息
,你不得加以封鎖,總得讓我設法通知敝上。”
“使得,咱們一言為定。”
兩人握一握手,算是訂了約。
艾華欣然道,“若是得到這個消息回去,我也可以將功折罪,大概沒有太大的
問題了。”
朱一濤道:“還有一個辦法,假如此去失敗了的話,你不要害怕.我讓你擒回
去,這個功勞定也不小,對不對?”
艾華吃一驚道:“此事萬萬不可,如果你在失去抵抗力狀態之下,被我擒了回
去,你休想有逃走之望。如果你是假裝被擒,哼,我們人還來到京師,敝上老早就
瞧破啦!”
朱一濤立即盯上去道:“原來貴上身在京師,什麼居庸關都是假的。”
艾華只好承認道:“是的,可是你別洩漏,不然的話,他一定會算出是我洩秘
的。”
朱一濤安慰她道:“你放心,我在短期內.不找他麻煩就是。”
艾華寬慰地透一口大氣道:“奇怪得很,你好像有一種力量,使我覺得可以放
心大膽地相信你。”
朱一濤捏捏她透著鮮艷光彩的玉頰,笑道:“別拿話套住我,有時我也靠不住
的。”
這兩人在談笑之中,各用心機,鬥個不亦樂乎。但表面上卻融洽得很。
艾華白他一眼,轉過話題道:“那座廟字之內.原有三名僧家,其中一個是小
沙彌,一個是香火道人,現在主持僧已被攆走,那沙彌和香火道人亦換了我們的人
手。如果我們進去,發現有主持的僧人,那便是俞百乾了。”
朱一濤道:“為什麼不要主持僧,只保留另外兩個的身份?”
艾華道:“敝上說,這是一個空隙,好讓俞百乾安心稍候。假如有主持僧,則
俞百乾考慮到萬一被人盤查之時,馬上被看破是剛來掛單的。但沒有主持僧的話,
必要時他還可以混充一下,由於有此空隙,他才肯留下。”
朱一濤聽了,心中大是驚服,暗想:那智慧國師的確名不虛傳,像這等上乘的
攻心之術,看似平凡,其實奧妙無比,錯非是智慧國師,誰也不能考慮得如此周詳
。
他點頭讚歎道:“貴上這等心計,實有神鬼莫測之機了。只不知咱們下一步如
何進去對付他?”
艾華道:“敝上定下兩計,一是繼續攻擊之法。另一則只要查知俞百乾改變的
身份,便回去報告,這兩條計策,要看情況決定,假如我方人手已經損失了,就用
後一計。”
朱一濤道:“俞百乾狡猾如狐,武功又高,你們人手縱在,只怕亦無力殺他。
”
艾華笑道:“誰說我們不能殺他?你還記得在店裡我方的幾個人麼?他們如果
未遭損失,則馬上取出預先備妥的衣服,化裝為公人捕快,一齊吃吃喝喝的湧人廟
去,他們只須依方位圍住俞百乾,加上擠在俞百乾身邊的小沙彌和香火道人,個個
身上懷有大量火藥,一下子連人帶廟,完全給炸為飛灰。”
朱一濤皺起眉頭道:“這一投豈不是須得犧牲許多人命?”
艾華道:“若不如此,我的火器再厲害,也無法炸死俞百乾,剛才已經試驗過
啦!”
朱一濤道:“現在此計已經不能使用,咱們只好改採第二計,但我還要失請問
一事。”
艾華道:“朱大爺不用客氣,有話便請下問,我是知無不言,言無不朱一濤道
:“俞百乾如果逃到郭家莊,你們又用什麼方法收拾他?想來不是使用火器了吧?
”
艾華道:“當然不是,我們將利用一座五遁陣法,加上吸血金蠅,使他不得不
全力護住全身,這時我們再環伺四周,伺機出手,只要他稍有差他,立刻把他擊倒
,喪命吸血金蠅的毒吻之下。”
朱一濤想起那些吸血金蠅,背上登時又隱隱作疼,暗想這些惡蟲果然厲害不過
。如果在有限的空間中,任何高手遲早也將被這些金蠅弄死。
他點點頭道,“幸虧我不是在貴上預算中的人,所以馬國棟他們沒有及時施展
此計。”
他們又談了一陣,艾華便首先出去。
在牆角的另一方,果然有一座破舊廟字,只有兩進;規模不大。
廟內第一進的佛堂中,隱隱傳出了梵唄。
但這個誦經的僧人,忽然停止了,回頭一望,但見一個少女,手挽花籃,己跨
入佛堂內。
他回頭注視之故,是被一個沙彌的叫聲驚動的。
那個提籃少女正是艾華,她迅速四看,接著銳利地注視著那名僧人,但見他年
約五旬,雙眉己有一半灰白,身量既矮且胖,面貌樸拙。看來與瘦高的俞百乾,簡
直找不到絲毫相似之處。
那沙彌跟人來,嚷道:“喂,你是誰?”
艾華不理他,凌厲地瞪著那個矮胖老僧道:”你可是此廟當家和尚?”
她問了這一句,不等對方回答,便又繼續間道:”你法號叫什麼?”
矮胖老僧微微一笑道:“出家人無拘無礙,女檀槍喜歡怎樣稱呼,老僧
都無所謂。”
艾華眼中透出不安的光芒,狠狠地道:“少跟我胡扯,我再問你,你法號叫什
麼?”
矮胖老僧道:“好吧,老袖向來被人叫做臥雲禪師,但法號也不過是便於辨認
而已,其實有無均可……”
艾華不耐煩地道:“住口。”
她側耳聽了一下,便又道:“這廟裡還有幾個人?”
臥雲禪師道:“還有一個香火道人。”
艾華目光四閃,突然間躥到香案前,一面掀起帳慢,一面道:“我躲一躲,一
會兒有人來問,你不要提到我。”
臥雲禪師道:“老衲可以遵命,但這個小徒弟……”
艾華怒聲道:“你不會吩咐他麼?”
臥雲禪師道:“好,好,老衲吩咐他就是。”
艾華柳腰一扭,鑽入案下,帳慢隨即垂下遮住了。
佛堂內表面上恢復了寧溢,那小沙彌和香火道人都躲到後面去了。只剩下臥雲
禪師,喃喃持誦經咒。
過了片刻,艾華掀起帷慢的一角,向外窺看。但見臥雲撣師跌坐在蒲團,面向
神案,也就是向著她這一邊,但雙目瞑目,唸經不輟,態度十分安詳,胖而圓的面
孔,使人覺得很慈祥。
她望著他那矮胖的身子,心中暗暗懷疑起來。忖道:“雖然我已得到暗示,確
知此僧是剛剛來到的。但他很可能碰巧游腳至此,而不是我們追搜的俞百乾。”
轉念又忖道:”俞百乾這個千面人妖,若不是具有這等測不透的神通,如何能
使天下之人驚服?所以這臥雲法師愈是不像俞百乾改變,就愈發合理。”
她側耳聽去,聽聽這個臥雲禪師到底在念誦什麼經文,這也是測破底細的訣竅
之一。要知人的外形易變,內在卻不容易配合。俞百乾蹤跡向來隱秘,化身千百,
不拘扮作一種身份之人,都不困難,但如果他變作書生。多少也須懂四書五經以及
詩賦之類,變作僧人,便不能對佛門經典全無所識。
但每個人的時間和精力終究有限,世上各種學問浩瀚如海,豈能盡識,所以從
內在考察此僧的真假,乃是上乘手法。
艾華一面細聽,一面想道:“如果此僧是俞百乾所扮,則他開始之時。
念誦的經文一定中規中矩,決無錯誤。但念了這麼一陣,識得的都念過了,往
下就只好胡亂念誦了。”
只聽臥雲禪師道低沉的聲音,抑揚有致地念道:“心者輕躁動轉,難捉難調,
馳騁奔逸,如大惡像,唸唸迅速如彼電光。躁擾不住,猶如猿猴。乃是一切諸惡根
本也……”
艾華聽了,暗自點頭,忖道:“這話不錯,想那心之為物,確實像惡像,像電
光,像猿猴……”
她出身於智慧門,平日講才論智,以博雜為能事。是以對於佛家論說。
頗有所得。當下說道:“大和尚你說得不對。”
臥雲禪師愕然睜眼,問道:“貧僧念的是涅盤經,哪一點錯了?”
艾華道:“心之為物,雖是如惡像之奔逸,如電光之迅速,如猿猴之躁擾。但
如缺此一物,人亦如獸。故此不能說是諸惡之根本。”
臥雲禪師微微一笑道:“女擅拋也談佛理麼?”
艾華道:“我只談宇宙之理。”
臥雲禪師道:“若是從宇宙著眼,生死成毀,往滅有無,都是自然發生,無可
講究。”
艾華道:“這話有點兒意思,我們就談談佛理吧!設若無心這一物,亦無人身
可言,請問佛理更向何處講求?”
臥雲禪師道:“正因有心此一物,故吾人不得不專精講求,佛門弟子對此並無
愛憎,只求如何善處。”
艾華道:“大和尚辯才無礙,似非凡僧?”
臥雲禪師道:“女擅拋過獎了,老袖出家數十載,見聞已多,是故答得上來而
已。”
艾華道:“以大師看來,我是個好人抑是壞人?”
臥雲禪師道:”以女檀糊的才智風華,恐怕不解易為世俗之人所容。所以是好
是壞,要看從何說起。”
艾華道:“我常聞人家言道,佛門廣大,無不度之人。假如我投入佛門。
也有希望成佛的了,是也不是?”
臥雲禪師道:“是的,女檀拋若發宏願,定可參得佛果。”
艾華伸出面龐,向臥雲禪師甜甜一笑道:“假如我是個狐狸精,也能夠成佛麼
?”
臥雲禪師道:”女檀拋靈秀蘊硫,乃是不折不扣的才女,如何會是狐狸精呢?
”
艾華道:”若是我的行為有如狐狸精一般,則雖然是人身,卻與狐狸精有何分
別?”
臥雲禪師沉吟一下道:“女檀榴進來時行動慌張,急急躲到香案之下。
大有求庇的意思這原本不足深怪。可是目下卻和老袖談起佛理來,這與你剛才
的行動,好像很不相襯?”
艾華道:“剛才有一個人苦苦追趕,想殺死我。這個人行動如電,使人沒有喘
息的機會。我已躲過了這一陣,還不見他趕到,說不定他這刻已經在千百里之外,
所以我才有心思跟你說話。”
臥雲祥師道:“原來如此,女檀松既然請求我佛庇護,一定可以渡過劫難,你
放心好了。”
他話聲中,有一種令人相信的力量。艾華分析一下,心知這是因為說話之人,
堅信自己所說的活,所以他的信心形成一種無形的力量,能感染得別人相信了。
她道:”照大師這話說來,任何罪孽滿身之人,只要躲到佛門中,都可以躲過
報應了,是也不是?”
臥雲禪師一怔,才道:“以佛門的力量,的確可以如此,但女檀椒如果存心而
為,這就不對了。”
艾華笑道:”不管對不對,結果還是可以躲過劫難,是麼?”
臥雲禪師無可奈何地點點頭道:“是的,但老袖卻要勸你不要這樣想。”
艾華道:“只要終於能夠脫難,那就行啦!”
她突然縮回香案下面,動作甚是匆這。
臥雲禪師見了她的動作,已經有悟於心.便不言語,喃喃地誦起經文禾。
過了一陣,他背後響起一個粗曠的聲音道:“大法師,你念的是什麼經?”
臥雲禪師回頭望去,但見一個男子,手持長劍,站在門口,此人年約三旬左右
,一身短打,濕皺不整,但仍有一股迫人的豪邁之氣。
他徐徐答道:“老衲念的是法華經,施主有何見教?”
那人搖搖頭道:“我找尋一個女子,此女心毒如蛇,性狡如狐,貌美如仙,只
不知大師可曾瞧見?”
臥雲禪師微微一笑道:“老衲眼中已分不出妍姥美醜,更何況心性狡毒方面,
必須相處日久,始能得知,難道一見之下,就可以看得出來的?”
那人道:“大法師說得有理,在下朱一濤,還未請教法號。”
臥雲禪師說了,又道:”朱施主英姿勃發,顯然不是凡俗之人,老衲不妨奉告
一聲,你所要找之人,老衲無法答覆。”
朱一濤道:“這等塵俗怨孽之事,自是不該打擾法師,適才騷擾之罪,還望不
要見怪。”
臥雲禪師道:“朱施主好說了,老袖怎敢有嗅怪之心。”
朱一濤目光轉動,上下打量過這間廟字,又問道:”臥雲禪師可是此廟主持?
”
臥雲禪師道:“出家之人,四大皆空,朱施主這一問,倒教老衲無法奉答了。
”
朱一濤居然感到滿意道:”大師這話甚是,這等俗務,原是不須多說。
只不知大師從前駐錫何處較久?”
臥雲禪師道:“老衲向來行腳天下,說不上哪一個地方呆得久些。”
朱一濤抱抱拳道:“大師既不是凡俗緞流,在下層層讀問,實是不該。
就此別過。”
臥雲祥師合十道:“朱施主言重了。”
朱一濤一轉身,離開了此廟。
過了一陣,艾華從神案下鑽出來道:“多謝大師遮瞞相救。”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佛堂森殺飛白刃】
臥雲禪師道:“老衲沒有特地為女檀相做過什麼事,何謝之有。”
艾華笑道:”大師果然是有道高僧,與尋常之人不同,著是別人,一定不肯推
卻這等功勞的。”
臥雲禪師淡淡道:“女檀松好說了,剛才那位施主的話,你想必都聽見啦?”
艾華道:“我都聽見了。”
臥雲禪師道:“朱施主對你的評論,十分不客氣。如若女擅糊非是如他所說,
不免會挺身而出,與他辯個水落石出。”
艾華反間道:“我辯給誰聽呢?你大和尚不會管這等閒事,聽了他的誹謗,亦
等如沒有聽見一般,所以我由得他嚼舌頭去。”
臥雲禪師微笑道:“這話說得也是,倒是老袖有欠考慮了。”
他指一指廟門.又道:“女檀樾打這兒出去麼?”
艾華道:“我叫做艾華,我自然從這兒出去。難道還有別的路可走麼?”
臥雲禪師道:“朱施主既要捕你,目下料必還在門外等候。”
艾華道:“大師怎會作此猜想?”
臥雲禪師道:“可惜我是出家之人,不便打賭。否則你如不相信老袖之言,便
可以賭個輸贏了。”
文華格格嬌笑道:“賭一次也不妨享呀,我說朱一濤不會在外面。”
臥雲禪師道:“這是絕不可能之事,老衲的心靈感覺,從來沒有出錯過。”
艾華看他一眼道:“你有什麼可做賭注的沒有?但別拿破爛的袈裟,髒兮兮的
念珠等東西出來。”
臥雲禪師道:“老袖是出家人,決計不能與你打賭的。”
“那麼我走啦……”艾華的身體向廟門移動一面道:“朱一濤那個傢伙,我敢
用任何東西打賭,他這刻至少已經在數里之外。”
臥雲禪師舉步相送道:“艾姑娘不信老衲之言,吃虧就在眼前。但這是你自家
的事。”
他已到了靠近廟門處,突低聲道:“瞧,他就站在外面。”
艾華雖然和朱一濤串通好的,但也不免吃一驚,心想他怎可站在門外,讓這個
假扮為僧人的邪派領袖看見?這不是自己暫時不能離開麼?
臥雲禪師又說道:“艾姑娘,你個子長得小,只要小心點兒移到老衲背後,就
可以看見朱施主,卻不怕被他發現。”
艾華如言移到他身後,向外面望去。
但見廟外除了道路、樹木和田野之外,還有稍遠處有些房屋,此外就沒有什麼
物事了,當然也沒有人影。
她大為驚訝,問道:“朱一濤在哪裡?”
臥雲禪師道:“艾姑娘的眼力,如何這般不濟?”
艾華用心瞧了一陣,才道:“沒有呀,我真的瞧不見,除非他已躲在那些房子
裡面。”
臥雲禪師迴轉身子,布泛起慈祥的笑容道:“你當真瞧不見麼?”
艾華道:“我可以發誓。”
臥雲禪師道:“發誓只對普通人有用,若是以智慧自矜之人,根本不信任何玄
妙的現像,包括鬼神在內,都是不相信真有其事的,你發了誓卻有何用?”
艾華道:“我可不是當真要發誓,只不過是強調我說的話的確是真真實實的。
”
臥雲禪師笑容一斂道:“你用的只是肉眼,所以看不見朱一濤,但老衲的慧眼
,卻看見他和你站在一起。”
艾華一怔道:“大師這話是什麼意思?”
臥雲禪師淡淡道:“你認為這是什麼意思?”
艾華道:“你究竟是什麼人?”
臥雲禪師道:”你早知爺爺是誰,何須再問。”
這一句答話,已露出他另一副面目。如若不是邪教中人,面對一個美貌女子,
哪有自稱爺爺的?
艾華可真怕他自認是俞百乾,因為這麼一來,他勢必出手對付自己。而目下沒
有朱一濤之助,情況之危險,不間可知。
她早先與朱一濤約好,進來看這廟中的和尚,如果是俞百乾的話,暫時不必動
他,原因是一來還沒有必可擒殺的把握。二來他既是三仙四佛中的一個,則查出他
的假面目後,已經是了不起的收穫,大可以借三仙四沸其他的人手,把俞百乾收拾
掉。
因此朱一濤看過之後,便須遠遠走開,好讓艾華不著痕跡離去,所以朱一濤現
下不會在附近的。
臥雲禪師又道:“老袖已經反問過自己,何以你與朱一濤,都知道爺爺躲在此
處?”
艾華甜甜地笑道:“你想出原因了沒有?”
臥雲禪師道:”我正等你告訴我。”
艾華道:“我恐怕也沒有辦法奉答。”
臥雲禪師道:“也罷,你且告訴我,朱一濤何以形狀如此狼狽?”
艾華道:“這一點我知道,他乃是被敝門一位高手,全力追擊之下,經歷了好
些艱難,才告脫險,但已吃了不少虧。”
臥雲禪師笑道:”這些危險,本來是我該遭遇的,是也不是?”
艾華道:“可以這麼說。”
臥雲禪師道:“艾姑娘和朱一濤,雖然都是當代的傑出之士,但卻有一件事大
錯特錯。”
艾華道:“我們什麼做錯了?”
臥雲禪師道:“那就是你們低估了我的眼力,以為只須看過我的另一副面目,
就可以徐圖後計。殊不知我已看破你們乃是偽裝追逐,其實已聯成一氣。”
他仰天長笑一聲道:“我俞百乾著是在朱一濤與你合力圍攻之下,自是不敢說
有必勝之把握。但目下只對付你一個,嘿!嘿!”
艾華現在反而冷靜下來道:“你意思說,我們錯在不該放過你,應當早下毒手
,是也不是?”
臥雲禪師道:“正是如此。”
“好吧,我們暫時不談這個。”艾華說:“我只要請問你一件事,只不知你可
肯回答於我?”
臥雲禪師道:“什麼事?”
艾華道:“據我所知,三仙四佛之中,有幾位是無名無姓,例如四佛之中,世
間所知,也不過是法華上人和無愛尊者兩位而已。如果你是四佛之一,則三個有了
著落,只不知第四個是誰?”
臥雲禪師道:“第四位是個行腳頭陀,永遠行蹤不定,法號戒刀。”
艾華道:“多謝你的指點,哦,對了,你怎生瞧出我與朱一濤已經聯成一氣的
呢?”
臥雲禪師道:“你躲在香案下時,還與我絮咕了好久。假如不是不怕朱一濤豈
敢如此疏忽,因雌我便想,你唯一能不怕朱一濤之故,便是因為已發現了我,講好
一同來對付我。”
他態度非常閒豫暇逸,又道:“你還有什麼問題沒有?老衲以慈悲為念,總教
你不要懷著一肚皮的疑問去向閻王爺報到。”
艾華道:“你不怕朱一濤口轉來麼?”
臥雲禪師冷笑一下道:“你以為自己可以抵擋得住我幾招?哼,哼,除非朱一
濤現在就衝進來,不然的話,你定必橫屍於此廟,無有生還之望。”
艾華心中升起了軟弱無力之感,不由得面色發白,神情沮喪。
要知這個化身為四佛之一的邪派領袖俞百乾,佈置周密無比。簡直沒有一絲一
毫的空隙。使人感到他是一個無法擊破的敵手,此念一生,鬥志大為削弱,自然更
加無法再抗衡了。
她唯有作最後一次的努力道:“難道對於你來說,我已沒有利角價值了麼?”
臥雲禪師眼中射出陰毒的光芒道:“不錯,一點兒可以利用的價值都沒有。”
側門人影晃閃,艾華不必瞧看,也知道是那個小沙彌,還有一個香人工,這而
人雖是智慧門之人,可是在全無勝算之時,他們決什不會出手相助。此所以艾華根
本不打算叫他們幫忙。
艾華搖擺一下手中的花籃道:“若是如此,我只好作困獸之斗了。”
臥雲撣師雙眉豎掀,面上頓時佈滿了兇悍殺氣。整副形貌,完全改變。
艾華震驚地退了兩步,自己也感覺得到鬥志之消沉,已快到了延頸就戮的地步
了。
這並不是艾華天生膽氣太弱,而是因為她智力商人一等,所以環境,形勢,武
功等因素,她衡量得特別清楚。以臥雲禪師(俞百乾)表現過的實力,的確可以輕
易擊殺她。而她既處於一種無人援救的形勢,復又困於死角,無法逃遁,故此被絕
望的情緒所淹沒。
臥雲禪師從寬大的袍袖內,掣出一把精光四射的月牙刀,雖然長度不足三尺,
卻好像已刺到尋丈外的艾華身上。
艾華打個寒噤,不由自主地凝視那把鋒快的月牙刀,想到馬上就將被這口兇器
斬殺,不覺又打個寒嗲。
臥雲禪師冷冷遣:“本座這一口月牙刀,雖然不是神兵寶刃,但多年以來,已
砍過上千的人血,所以刀氣特別兇厲。”
艾華道:“你不說我也知道。”
她忽然間感到好過得多了;敢情敵刀這一出鞘,她當真感到絕望,便自然而然
地把心一橫,把生死大事置諸度外。
這個倚年玉貌,含著純潔味道的少女泛起一個微笑道;“我在你眼中。
是不是與其他的刀下冤魂一樣,沒有什麼區別?”
臥雲禪師道:“不錯,等你身首異處,那時較之任何一個最丑的活著的人,更
要難看。”
艾華道:“你預算幾招便殺得死我?”
臥雲撣師道:“以你目前的狀況,不出三招,你將屍橫就地,這是因為你已失
去鬥志之故。”
他的冷冷笑容,充滿了自信。
艾華聽了,露出尋思的神情。
臥雲禪師又道:“你的鬥志,已經沒有法子提得起來,你可知道是何緣故?”
艾華訝道:“這倒要請問你了。”
臥雲祥師道:“因為你太聰明,幾事也預想到結果,而目前的情勢,你拼上三
十招三百招,其結局與三招並無分別。你看得大清楚了,所以怎樣也激不起鬥志。
”
他分析推論:精微透闢,使人無法不服。
艾華點頭道:“不錯,我也知道自己躲不過你第一刀。”
臥雲禪師不等她解釋,使接口道:“你根本不打算出手抵禦,本座老早算好聽
!”
艾華垂下花籃,歎一口氣道:“你這一輩子殺人無數,可曾想像得到死的滋味
如何?”
臥雲禪師道:“死亡之為物,想像中比實際的痛苦,超出千萬倍之多。
所以本座奉勸你一聲,根本別去想它。”
艾華道:“不想行麼?”
臥雲禪師道:“這得靠修養之功了,本座老早就練成了絕不想像死亡滋味的本
事啦!”
他的樣子已擺明要動手了,艾華至此仍然沒有防禦的跡像,可見得她當真已放
棄抗拒之想。
她淡淡道:“等一等,我還有一個疑問橫亙胸中。”
臥雲神師道:“那就快快說吧!”
艾華道:“這間廟中,還有一個沙彌和香火工,你殺了我之後,是一徑離開呢
?抑是還要對付他們?”
臥雲禪師曬道:“你何以忽然變得如此多情,臨死之前居然還想到他們的安危
,但本座不妨告訴你我怎麼辦?本座將下手取他們性命,叫他們永遠緘默。”
艾華道:“這卻是為了什麼原因?”
臥雲禪師微感奇怪,暗想這等顯淺道理,何須再間,但他仍然回答道:“為了
滅口,殺了最是妥當。”
艾華道:“那麼你非下毒手不可,決不更改了,是也不是?”
臥雲禪師點點頭,艾華接著又這:“假如我告訴你,這兩人都是敝門之人,你
豈不是更不能放過他們麼?”
臥雲祥師道:“當然啦,但……”
艾華發出格格的嬌笑聲,狀甚歡愉道:“但是他們不可能是敝門之人,你可是
這樣說?”
臥雲禪師不做聲,但一望而知他的腦子中,正忙碌地活動。
艾華又道:“不管他們是不是敝門之人,反正你都不會放過的。我敢用性命擔
保這話不假。”
臥雲禪師微訝忖道:“她這話好像說給沙彌和香火道人聽的。”
他背後傳來一陣步聲,顯然共是兩人,因為其一闊大沉重,另一個步聲矯捷輕
靈。臥雲禪師回頭瞧看,也知道腳步輕的是年輕沙彌,步聲重的,是那個好像又聾
又啞的香火道人。
卻見艾華已經提起花籃,森森待敵,美麗的眸子中,閃耀著得意的光芒。
她的目光,使臥雲禪師十分氣惱,面色上變,那張圓胖慈祥的面龐,忽然拉得
又瘦又長,殺機森冷,甚是駭人。
艾華道:“你已露出俞百乾的真面目.可惜殺我的時機,如電光閃露,已經遠
去。”
俞百乾仰天冷曬道:“想我俞百乾雄踞武林數十年,豈是你們幾個氣候未成的
小輩,能夠抗手的。”
艾華應道:“話雖不錯,但我等不求有功,只求無過,同心合力,拚命支撐下
去,定可挨到朱一濤趕來。”
俞百乾見她心思敏慧,藉著答活,指示機宜,叫另外那兩人不可貪功。
同時又提起朱一濤這支援兵,使他們奮起鬥志。心想,此女實是不可多得之才
,比之元麗似是還高一籌。
他一面分析敵方的情勢,一面已查聽清楚背後兩人的位置,心念電轉間,已決
定先以殺手,除去那步聲沉重的香火道人。
要知在他身後行來的兩敵當中,雖然個別的武功造詣尚未得知。但就整個情勢
看,艾華是以輕靈跳躍見長,則配搭之人,自以擅長硬攻為佳。所以俞百乾若要先
行除去其中一個,定須選擇步聲沉重的;以便使艾華失去最佳的搭配。
他聽得步聲沉重之人停腳在他左後方,當下聳身躍起,像頭大鷹似的翻身撲去
,手中月牙刀劃出一抹冷電,疾攻敵人。
這一下,出手不但迅急,而且有雷霆萬鈞之勢。只是目光到處,竟是年紀很輕
的沙彌。
換言之,剛才這兩人行來的步聲,居然與他料想的不同、俞百乾燒是身經百戰
,才智過人之上,這時也不由得為之心頭大震,手中刀勢,不覺減了幾分威力。
原來年輕沙彌手中兵器是一柄三尺青鋒,那香火道人則拿著一根粗重的鋼杖。
在這兩般兵器上,已顯示出這兩人的武功路數:果然是一剛一柔,可是俞百乾卻找
錯了對像。
這個情形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對方這兩名敵人出身於智慧門.果然不同凡響。
行來之時,已經用上心機,明明是陰柔武功路數的沙彌,故意加重腳步,使他單憑
聽覺判斷之下,找錯了敵手。
俞百乾震驚的是一則智慧門中之人,果然名不虛傳,個個心計過人。二則他這
一弄錯了對像,使的手法,本是克制剛猛武功路數的,如今拿來對付陰柔路子,效
力自然大打折扣。
但見那沙彌人隨劍走,輕輕擋了他一下,便滑開七八尺。身法之滑溜。
劍術之精妙,實是不同凡俗。
右方的香火道人咳目大叱一聲,鋼杖橫掃,挾著勁厲風聲,潛力山湧。
迅猛攻到。
文華也在那邊嬌喝助威,使俞百乾不得不顧慮到她的襲擊。
好個俞百乾,臨危不亂,月牙刀去勢一挫,硬架敵杖,一碰之下;發出骼的一
下響聲。
他左手驕指,翻過來向身後遙遙戳去,一股指力激射而出,發出啼的一聲。艾
華曉得此是隔空傷人的惡毒指力,急急側身避讓,但覺一股銳利如劍的勁道,從身
邊擦過。
那小沙彌已經揮劍撲來,恰是從香火道人杖勢已盡之處攻到。這一招不但是頃
補同伴杖招的空檔,同時亦等如是杖勢攻擊的延續,配合之妙,實是值得喝彩激賞
。
自然俞百乾沒有讚賞的心思,他袍袖一揮,拂中劍光。那沙彌身形震退了數尺
,不禁瞠目。
艾華道:“這一袖是華山金剛扇神功,可見得俞百乾你是貨真價實的四佛之一
。”
俞百乾冷笑一聲道:“事到如今爺爺還有什麼好隱瞞的。”
話聲中,月牙刀隨手一劈,架開迅猛掃到的鋼杖。
那香火道人見他那柄月牙刀,又輕又薄,可抵擋他剛強的攻勢之時,卻毫不費
力,不覺心下駭然。
艾華道:“你今日一定要殺了我們滅口,不然的活,你花了無窮心血才當了四
佛的角色,就沒得玩啦!”
俞百乾心知她乃是要激起沙彌和香火道人他們的鬥志,是以指出非拚命不可的
形勢,當下以釜底抽薪之法,破她此計。
“那也不一定非殺你們不可,反正朱一濤已經得知你爺爺的秘密r你們若想活
命,還有一條路可走。”
艾華迅即接口道:“得啦,我們三人同心協力對付你,未必就會落敗被殺,再
說朱一濤見我沒去與他會合,馬上就會尋來。”
俞百乾目光閃過沙彌和香火道人,見他們都露出深以為然的神色,當下道:“
朱一濤趕來了便又如何?你們難道相信他會出手相助麼?哼,哼,他不站在一旁瞧
熱鬧才怪呢。”
艾華道:”胡說,他不趁這機會擒殺你,更待何時?”
俞百乾道:“這個機會他當然不會放過,但卻是在你們通通被殺之後。”
沙彌哼一聲道:“他這話不無道理。”
香火道人道:“朱一濤等咱們被殺之後,俞百乾也多少負點兒傷。這時他才出
手趕殺,自是一舉兩得之汁。”
俞百乾道:“瞧,事情一定如此演變。你們若是為自己打算,還是當機立斷的
好。”
艾華道:“胡說八道,我寧可向朱一濤投降,也不跟你談條件,誰聽過與虎謀
皮之舉行得通的?”
俞百乾心想這個少女伶牙俐齒,實是不易應付。念頭一轉,當下迅即說道:“
當然啦,朱一濤向有風流之名.你身為女子,長得也不錯,他多半肯放過你,可是
他們卻不同啦!”
那沙彌和香火道人一聽,都微微變色。要知在武林的傳說中,孤劍獨行朱一濤
的心狠手辣,那是比俞百乾大得多了。
故此兩人一則感到朱一濤能容艾華之言不假。二則他劍下無情的名聲極盛。不
覺大力心動,有意向俞百乾妥協。
俞百乾及時提出條件道:“你們兩位武功不俗,只要答應加入我秘寨之中,從
現在起,咱們就是自己人了。智慧國師方面,我自有法子交代,”
沙彌間道:“請問您怎麼一個交待法?”
俞百乾淡淡一笑道:“智慧國師如果發現艾華和你們的屍體,還有什麼好追究
的?”
香火道人道:“一時之間,哪得有合適的屍體可用?”
俞百乾道:“這個包在我身上,你們怎麼說?”
艾華百萬想不到突然之間,變得如此惡劣。但她與沙彌、香人道人是同門.卻
從未見過,是以感到難以扭轉劣勢。事實上,正因為他們從未相識,沒有感情,所
以俞百乾才得以趁機施展分化離間的手法。
沙彌和香火道人對望一眼,互相點點頭。
俞百乾心中大喜,但面上一點兒也沒流露出高興的情緒。
艾華卻沒有法子掩飾心頭的震驚,尖叫道:“你們怎麼啦?給他三言兩語,就
成了反叛之人麼?”
沙彌冷冷道:“我等以智慧自保,幾時反了?”
艾華道:“你們加入秘寨,不是反叛是什麼?”
沙彌道:“反過來說,我們若與朱一濤合作,跟他同聲共氣;這就不算反叛麼
?”
艾華頓時語塞,無可反駁。但她腦筋靈變,智什百出,馬上說道:“俞百乾的
允諾,豈可相信。他利用過你們之後,只怕仍然不放過你們。”
俞百乾應道:“笑話,橫豎爺爺的和尚身份,已經洩了秘密,我得到他們加盟
,有益無害,何必加害他們?”
香人道人說道:“俞大爺,在下等現在該怎麼做?”
俞百乾道:“你們分頭在前後把風,待我收拾此女,咱們立時離開。”
香火道人躬身應道:“是。”
他身子一搖,脫下了身上破舊的外衣,丟在地上,那沙彌也脫掉自己那件,隨
手丟在一邊。
兩人分頭奔去,依言把風。
俞百乾鬧著艾華,冷笑道:“你若不想死得太慘,那就丟了花籃,侍我給你一
個痛快。”
艾華長長歎一口氣,心想人算不如天算,不管智慧國師的羅網安排的多麼巧妙
,仍然被意想不到的波折破壞了。
她的歎息實是發自真心,敢情在地上兩件衣服,內藏古怪。前文說過,這沙彌
和香火道人身上,都暗藏大量火藥。這兩件衣服的夾層中,都舖滿了火藥,假如艾
華手中尚有五雷珠,則今日的局面,她可以勝券在握,無奈她身上的火器,都被朱
一濤搜完了。因此,俞百乾這個大敵,雖然站在衣服旁邊,她亦無能為力。
那沙彌和香火道人,答應投降之舉,真真假假。臨去時給艾華一個機會,可惜
的是艾華火器盡失,無法施展毒手。
俞百乾挺刀向她迫去,長長的面孔上,上片冷酷殺機,叫人一望而知,這個人
心如鐵石,絕對無情感可言。
艾華滿面驚惶之色,望著對方,腳下一步步後退。
霎時間,她已退到牆邊,身子被牆擋住,再也無法後退了。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五指一鬆,那只花籃掉在地上。
就在這個美麗少女,棄械待死之時,俞百乾的月牙刀,已經快如閃電般吐出,
抵住她胸口要害。
他發出嘿嘿的冷笑聲,心中十分愉快。
艾華這時訝然睜眼,見他面上殺機已消,奇道:“你為何還不下手?”
俞百乾道:“爺爺喜歡什麼時候殺你,就什麼時候殺你。”
艾華測不透此人心意,只好默然不語。
俞百乾又道:“爺爺不殺你好不好?”
艾華心想:當然最好不過,但她又知道這個魔頭殺人不眨眼,決不至於忽生慈
悲之念,燒了自己一命。所以對於他的話,並不存有任何幻想。
她慢慢地道,“好是好,怕你有些方法,會比死更折磨人的。”
他左手疾伸,指力射出,閉住了艾華的穴道。
艾華但覺真氣一岔,全身四肢百骸都失了知覺,絲毫動彈不得,像一具殭屍般
,靠牆站著不動。
俞百乾像一陣風般捲出廟外,轉眼間,隱隱傳來一聲悶哼。不一會兒。
他反而是從後面進來,手中挾著一個人。
艾華看時,原來是香火道人。俞百乾把香火道人丟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接
著走出前門外,又帶回一個人。
艾華情知這一個定是年輕沙彌,目光轉過去,果然是他。
俞百乾把他扔到香火道人身邊,然後向艾華望去,冷冷道:“現在你可明自我
的意思?”
艾華試一開口,居然能夠發聲,便應道:“我不明白。”
俞百乾道:“我給他們一個機會,讓他們殺死你。”
艾華道:“他們幹嗎要殺死我?”
俞百乾道:“別的道理不說,爺爺的命令,他們敢不聽麼?”
艾華道:“那可說不定,如果我是他們,反正你的任何允諾,都等如放屁,何
必聽你的命令,難道還指望你會放過他們麼?”
俞百乾道:“爺爺除了命令之外,倒是還有一個理由,使他們懷恨殺你洩憤。
”
艾華這時反而冷靜如常,微微一笑道:“這話聽來倒是新鮮得很,只不知我有
什麼地方對不起他們了?”
俞百乾道:“因為你被我擒住之後,嘴已明明沒有堵上,但我去對付他們時,
你居然不發出警告。”
艾華道:“照他們離棄我的情形來說,我借你之手加害他們.亦不為過。”
俞百乾見她隨口反駁,頭頭是道,心想此女的辯才,實是少有。
他泛起一個殘忍的笑容,過去掀起年輕沙彌,月牙刀一落,登時斬了一條手臂
,那條斷臂掉在地上,還發出清脆的吧嗒之聲。
這等景像雖是殘酷可怕,但艾華仍然全神瞧著,面上表情毫無變化。
俞百乾隨即解開沙彌的穴道,那沙彌這時才慘叫一聲,踉蹌走了幾步,才穩住
了身子。
此時他傷口中血流如注,如是尋常之人,非馬上暈倒不可。但這沙彌習過上乘
武功,還挺得住。
他舉目向牆邊的艾華望去,眼光中充滿了怨槽仇恨。
俞百乾呵呵笑道:”你若是想殺死她,這兒有刀子。”
他摸出一口匕首,寒光閃閃,顯然十分鋒快。隨手丟去,那沙彌伸手一抄,抄
在手中。
艾華心中大駭,雖然她彼這個沙彌殺死,與死在俞百乾手中,並無區別,但只
怕這沙彌流血過多,傷疼影響,以致不能一下子就結果了她。又或是這沙彌惡性一
發,故意慢慢的在她身上刺戳,不傷到要害。這等情況,自是極為可怕。
那沙彌向艾華行去,但步伐不穩,顯然已經十分衰弱。
俞百乾的笑聲迴旋在廟堂中,聽起來就像黑夜中的梟鳴似的,甚是陰森可怖,
他邊笑邊道:“你若是先把她的嘴巴割開,她不但變得很難看,而且永遠不能花言
巧語。”
那沙彌一步一步走近艾華,他面色既青白,又因痛苦而曲扭,面頰上的肌肉,
更為難看。
艾華在驚駭中,仍想說什麼話,可是當這個斷了手臂之人,迫到面前之時.她
也懶得開口了。
只見那沙彌舉起匕首,作出欲刺之狀。接著他深深吸一口氣,身子馬上挺亙,
一望而知他已運集全部殘餘的氣力,作此一擊。
俞百乾瞧得十分過痛,尤其是這沙彌的動作不快,更增加了戲劇性的效見使他
極為滿意。
只見那沙彌匕首疾落,刷一聲,刺入了自己的胸膛。
俞百乾和艾華為之愣住,俞百乾旋即勃然大怒,躍到那沙彌身邊,只見他身子
仍然站立,那把匕首,已深深插入左胸要害,必死無疑。
但這沙彌尚未身亡,眼中射出嘲笑的光芒,瞧著俞百乾。
俞百乾一手揪住他衣領,連摑他兩個耳光,怒聲道:“你為何不殺她?”
那沙彌居然泛起笑容,隨即頭顱軟垂,不再動彈,俞百乾一揮手,這具廣體飛
開丈許之外。
這等挫折雖然算不了什麼,可是那個智慧門之人,不但乘機得到解脫,而且還
留下一個謎,使敵人不得安心,這一著實在高明得很。
俞百乾道,”艾華,你猜爺爺怎生收拾另外一個?”
艾華歎一口氣道:“你雖是四大邪派的首腦人物,殘酷成性,乃是理所當然,
但你另一方面又是四佛之一,難道那些佛家教義,竟不能收潛移默化之功,稍稍減
少你的殘酷性情?”
俞百乾低頭望望身上的僧服,聳聳肩道:“你還是第一個提起這問題的人。”
艾華道:“當你以臥雲禪師面目出現之時,如無高僧胸懷,豈能瞞得過道行高
深的和尚們?”
俞百乾道:“當爺爺變作四佛之一時,的的確確是滿懷慈悲,胸無雜念。”
他停歇一下,又道:“但當我恢復本來面目之時,便又不知慈悲為何物了。這
等變化,在我甚是自然,一點兒也不必勉強。”
艾華道:”你一身之中,具有兩種極端相反的性格,實是令人難以置信。”
俞百乾仰天冷笑道:“你情與不信,也改變不了事實。”
文華道:“在理論上,你一身兼具兩種矛盾性格,各自發展到最尖銳之時,你
就無法把持得住,非變成瘋子不可。”
俞百乾淡淡道:“你這話不錯,可是爺爺自有分寸,決計不會變成瘋子,你放
心好了。”
他回身行去,以月牙刀抵住香火道人的嚥喉,這才踢他一腳,解開了穴道。
那香火道人斜眼望著陰森森的白刃,面色如上,動也不敢動。
俞百乾道:“你在死前,可有什麼話說?”
香火道人道:“在下心中有兩個疑問。”
俞百乾道:”你說出來聽聽,我反正要等候朱一濤。”
香火道人說道:“第一個疑問是你既然己答應我們投入秘寨,何以又改變主意
,竟然做出食言而肥之事?”
俞百乾冷冷道:”問得好,那是因為你們脫衣之時,尚未真心投降,是以爺爺
也用不著守信。”
香火道人道:“何以見得我等不是真心投降?”
俞百乾道,“你們把衣服丟到我腳下,衣服中盡是火藥,這等居心,不問可知
。哼哼,你們以為爺爺好騙的麼!”
香火道人倒抽一口冷氣道:“原來那時你已知道了。”
俞百乾道:“不錯,爺爺早就曉得啦!”
香火道人道:“但你沒有馬上避開,難道你不畏烈火和爆炸之威?”
俞百乾笑道:“假如你們早知道艾華身上的火器,全被朱一濤弄光的話,你們
就絕不會露出狐狸尾巴來了!”
香火道人歎一口氣,團目不語。
俞百乾道:“你不是還有一個疑問麼?”
香人道入沮喪地道:“不必問啦,反正不免一死。”
俞百乾道:“你倒也乾脆,爺爺給你一個痛快。”
他手起刀落,把香火道人劈得飛開丈許。
艾華聽到屍體落地之聲,實有不忍卒睹的悲慘感覺,當下閉上星眸,等候死神
降臨,俞百乾沒有走過來,仍然站在當地,凝神查聽。
過了一陣,艾華睜開眼睛看著他,訝道:“你為何還不向我下手?”
俞百乾道:“你真是討厭得很,舌長話多。”
艾華一怔道:“從來沒有人罵我說話多,你還是頭一個。”
俞百乾冷冷道:“別的男人悅於你的姿容,所以發現不到你這個討厭的毛病。
””
艾華被他罵得直髮愣,不敢做聲。
沉寂中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一陣步聲,隨風傳來。
這陣步聲,極為沉穩,雖未見來人,已可感到一陣咄咄迫人的氣勢。
俞百乾定睛望著廟門.片刻之間,人影已現,果然是當代高手孤劍獨行朱一濤
。
他雖是衣杉濕湧湧的,頭髮散亂,可是他的氣派威勢,竟不受外觀的影響,仍
然那麼強大猛騖。
俞百乾見他腳步停住,這才鬆一口氣道:“朱一濤,你已如願以償,看見我的
真面目啦!”
朱一濤道:“這話寧可信其假,不可信其真。”
俞百乾道:“你永遠也不會相信我顯現的面目是真的,對也不對?”
朱一濤道:“不錯。”
他一面說話,一面觀察。迅即得知兩件事,一是艾華僅僅穴遭受制,並未喪命
。另一件是此地除了俞百乾和艾華兩個之外,就別無其他活人了。
俞百乾道:“你一定想知道,我為何不遠走高飛,是麼?”
朱一濤道:“是的,你說出來聽聽。”
俞百乾道:“我打算與你拼個勝負高下。”
朱一濤像一頭喜歡爭殺不知畏懼為何物的豹子人般:眼中射出懾人的兇光,凝
視著這個老和尚。
俞百乾道,”在咱們未動手之前:倒是有幾句話,不妨先交待一番。”
朱一濤同意道:“請說吧!”
俞百乾道:“我已見識過你的功力造詣,是以突然醒悟一件事,那就是智慧國
師安排的好戲,讓你窮年累月地追逐幻府一嬌喬雙玉。敢情他的用心,乃是不讓你
有功夫和心情,參研武功。”
朱一濤心頭一震道:“這活很有道理。”
俞百乾道:“你現下尚是壯年,兼以天資絕世,若是有心情有時間參研武功,
定必與日精進不已,這是智慧國師最為忌憚之事。”
朱一濤道:“這樣說來;你敢是認為由於我的耽擱,你則大有精進,是以特地
與我放手一拼麼?”
俞百乾道:“不錯,假如今日本人贏你不得,則這一輩子,休想還有取勝之日
了。”
朱一濤道:“既然如此,還等什麼?”
俞百乾道:“咱們這一戰,非同小可,一則生死所繫,性命交關。二則等如爭
取與智慧國師對抗的資格。咱們拚鬥的結果,不是傷亡,就是遠飄千裡,以後難有
說話的機會,所以趁未出手之前,把話說完。”
朱一濤道:“我想不出咱們還有什麼可以談的。”
俞百乾道:“咱們暗鬥了許久,以我想來,你應當有些疑問要問我,我亦同樣
有疑問要向你請教。”
朱一濤道:“只要分出勝敗存亡,這等疑問,也就不算得是一回事了。”
俞百乾道:”好,拋開咱們之事不提。本來我想問一間你從前如何會洩露行藏
之後,復又爛醉如泥,以致被敝寨擒獲的,你既不想多談,咱們改個話題,談談智
慧國師這個人如何?”
朱一濤道:“關於我被擒之事,你不是向人家透露過,說是智慧門的手腳麼?
”
俞百乾道:“從前是那樣想,現在又改變啦!”
朱一濤聳聳肩道:“關於智慧國師,有什麼好談的。”
俞百乾道:“咱們與他斗了許久,你對他有何所知?”
朱一濤道:“原來你想與我交換情報。”
俞百乾道:“此舉於你利多,於我利少,這是你自家也知道的。”
“很抱歉,本人對智慧國師,可說是毫無所知。”
俞百乾訝道:“哦,這話可是當真?”
朱一濤道:“當然是真的,最近我才查悉敢情是你全面封鎖此消息所致,智慧
國師得你掩護,才得以成為無形無聲的最有勢力的家派。”
俞百乾道:“我承認曾經封鎖有關的消息,可是絕對沒有想到連你亦給瞞住了
。要知智慧國師已經與我暗鬥了十幾二十年,這麼長的時間,怎會連你亦仍無所知
。”
朱一濤道:“假如他一直不下手對付我,可能再過十年八年,我還不知道有他
這號人物。說穿了也很簡單,那是因為我極少與人往還之故。”
俞百乾道:“不錯,喬雙玉雖是早已得悉有這麼一號強敵,但在你追殺不已的
情況之下,沒有洩漏的機會。”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我對智慧門卻頗有所悉,你要不要聽聽?”
朱一濤沉吟不語,眼光中有意無意地瞥視了艾華一下。
站在牆邊,穴遭受制的艾華突然開口道:“朱大俠,賤妾可不可以請間一聲?
”
朱一濤道:“假如俞老兄不反對的話,兄弟無所謂。”
俞百乾道:“艾姑娘想說什麼,儘管說吧。”
艾華先說一聲謝謝,這才向朱一濤問道:“請問朱大俠,你在三十多年的生涯
中,除了練武、仇殺和遊盪之外,還做了些什麼事情?”
朱一濤一愣,轉眼向俞百乾望去道:“俞兄,這個問題,大有份量。”
俞百乾淡淡道:“這是因為你只有三十來歲之故。”
朱一濤訝道:“這與歲數有何相干?”
俞百乾仰天一曬道:“一個人如果已活了七八十歲,則他的生活方式,不管是
對是錯,都不會有人再勸告他改變了。”
朱一濤恍然大悟道:“你竟有勸我改變生活方式之意麼?”
俞百乾道:“你不妨聽聽是不是?”
文華道:“俞大爺才智絕世,洞測人心;果然猜得不錯。”
朱一濤道:”著是勸我改變生活方式之言,你就不用費心了。”
艾華道:“勸說只是附帶的,賤妾想知道的是,朱大俠身負奇藝,字內無雙,
似你這等人物,可曾想過活在世上,究竟是為了什麼?”
俞百乾插口道:”朱兄當然想過。”
艾華道:“朱大俠想過了麼?”
朱一濤道:”不錯,我想過了。”
艾華道:“那是為了什麼呢?”
朱一濤道:“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答案。”
艾華道:“那怎麼行,朱大俠豈能如凡夫俗子一般,迷迷糊糊地活著。”
朱一濤道:“那麼你告訴我,應為什麼而活呢?”
艾華道:“我就是不知道,才向你請教呀!”
朱一濤一愣,沒有做聲。
俞百乾道:“若依我佛的說法,那就不難回答了。”
艾華道:“俞大爺雖然精寇佛理,但並沒有身體力行,可見得你活著之故,另
有見地,但不知你肯不肯指教?”
俞百乾道:“這卻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楚的。”
朱一濤道:“這話甚是,像如此的一個大題目,若是三言兩語說得明白。
才是奇事呢!”
艾華失望地道:“這樣說來,朱大俠對於活著的意義,竟沒有一個鮮明的目標
了?”
朱一濤審慎地道:“不但沒有鮮明的目標,甚至可以說沒有什麼理由可言。你
可知道為什麼?那是因為生命的本身,已具有足夠的力量,使你千方百計維持下去
,根本不須要找出理由來。”
俞百乾喝彩道:“說得好,這才是真確不移的道理。”
艾華道:“假如找不出理由則快樂地活著固然可以,如果痛苦地活下去,那就
大可不必了,對也不對?”
朱一濤道:“這是價值問題,因人而殊,恕難作答。”
艾華道:“難道這個問題,竟無人能解答麼?”
俞百乾道:“當然啦,誰能解除,若是尋求生存的意義,首先須得探究生命的
本源,而欲知生命之本源,又須探究宇宙的本體,一個大回子兜下來,徒然發掘出
無數不可解的問題,對於原本的問題,仍無補益。此所以我說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明
白的。”
他停歇一下,又道:“但朱一濤兄剛才所說的活,深合至理。大凡有生之物,
都以各種方法維持生命,此是不折不扣存在的事實,本來就不必理由。如果你一定
要有理由,方肯活下去,那麼反過來說,你首先須得願意毫無理由的死亡。如果你
不肯無故喪生,那麼你就不必硬找一個活看的現由。”
艾華呆了一陣道:“不錯,這話難辯得很,我沒有辦法證明不對,可是我心仍
不得寧恬,這亦是不折不扣的事實。”
朱一濤笑笑道:“你不妨盡力去探究,反正不會有任何損失、只是很對不起的
是,在下無法給你一個滿意的答案。”
俞百乾道:“艾姑娘不愧是出身於智慧門中人物,所談的話,都是足以叫人想
個老半天。也許直至老死之日.仍然再想。”
這位身為四大邪派之首,又是四佛之一的當代高手,話聲停歇了一下,又道:
“最妙的莫過於這個問題丁但能夠發生很多其他疑問,同時亦阻止了很多問題的追
究。”
朱一濤訝道:“引起問題,兄弟能夠理會得,但阻止追究一些問題,卻使人聽
不懂了。”
艾華道:“是啊,阻止了些什麼問題呢?”
俞百乾道:“例如說你在未求得力何活著的答案之前,至少不會進一步深究努
力的方向,因為你既不知道要不要活下去,如何談得到應該如何活下去才有意義,
是不是?”
朱一濤恍然道;“對,對,這個問題好像是個圈套,叫聰明才俊之士鑽了進去
,就無暇想到其他的問題了。怪不得以艾姑娘這等年輕美麗的女孩子,又是饒於才
智之人,居然殺人不眨眼,毫不感到殘忍,亦無悲憫之心,敢情是你認為生命存在
重要與否,尚無定論,所以雖然加以毀滅,亦不動心了。”
俞百乾笑笑道:“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而已,以我看來,艾姑娘本性中的殘忍
,已被智慧國師以種種手段,訓練得十分強大。另一方面在理智上。
又有懸而不決的問題,所以能殺人不眨眼,我說得對是不對叩朱一濤連連點頭
道:“不錯,她一定很殘忍。”
艾華凝目尋思,沒有做聲,倒像是默認這一評語。
朱一濤與俞百乾兩人目光相遇,都堅定銳利相注視。
俞百乾道:“朱兄今日的武功,若是只保持昔日的水準,只伯難免敗亡之危。
”
朱一濤道:“兄弟不妨但白奉告,近年來,在武功上的確沒有什麼進步。”
俞百乾道:“那很好,你如是落敗身亡,那是什麼話都不必說了,如果與俞某
人不分勝負,則咱們當可以暫時聯合,一同先對付那智慧國師。”
朱一濤道:”俞兄口氣之豪,與平日不一樣,諒必心中很有把握,更說不定算
準有援兵可以及時趕到。”
俞百乾仰天一笑道:“朱兄未免把咱們身價貶得大低了,試想;以咱們今日的
修為,一旦拼上了,還有什麼人能夠插手?”
朱一濤想想這話也有道理,當下更不多言,挺劍向俞百乾迫去,頓時寒氣瀰漫
,潛力旋捲,氣勢極是強大威厲。
這一場對整個武林局勢,將發生莫大影響的一戰,看來已經是不可避免。
俞百乾長刀起處,擺開門戶。但見他氣度森嚴,神韻高遠,一望而知這一招大
有來歷深奧難測。
朱一濤冷冷道:“俞兄到底使出南華寺的心法絕藝啦,這一招‘日重輪勢’,
放眼天下,恐怕只有你使得出來。”
俞百乾道:“朱兄的淵博,實在叫人感到難以置信。”
艾華聽了這話,忍不住插嘴道:“他識得這一招,何奇之有?”
俞百乾道:“這一招南華派的心法,數百年來,未曾在外人之前抖露過。
是以朱兄居然認得出來,實是教人感到費解。”
朱一濤淡淡一笑道:“俞兄既是四佛之一的臥雲禪師,兄弟由此猜出是甫華寺
的絕藝,有何費解,雖說這一招從未在武林中顯露過,但南華派的武功心法,外間
仍有傳聞。”
俞百乾搖頭道:“別的功夫也許外間有得傳聞,但這一招,俞某知道確實沒有
外人得知。”
朱一濤道:“你盯牢這個話題,似是另有弦外之音,是也不是?”
“不錯。”俞百乾點點頭道:“除非你曾向南華寺方丈大師探聽,而他居然也
肯洩密的話,你才得知。除此之外,別無其他解釋。”
朱一濤道:“就算是我到南華寺查探得悉的,便又如何?”
俞百乾道:“笑話,你如何見得到南華寺方丈?”
朱一濤反間道:“我為何見不到他?她又不是深居宮禁中的皇帝。”
俞百乾道:“他雖是一方寺林的方丈,但他在十五年前,已經閉關下見方外之
上。”
朱7濤道:“我見得到他與否,跟目下的局勢,全不相干。閒話少說,我要出
手啦!”
俞百乾冷笑一聲道:“很好,朱兄請吧!”
他嘴唇一閉,馬上全神貫注,森嚴待敵。
朱一濤眉頭輕輕皺了一下,追開兩步道:“南華寺鐵衣大師果真在十五年前,
就已經閉關謝客了麼?”
俞百乾道:“不錯,而朱兄出道也不過是十來年光景,如何能在出道以前,向
我鐵衣師兄探詢密傳心法?”
艾華乃是智慧門中之人,何等機靈,聽到此處,已明白此中的奧妙,當下說道
,“朱大俠,你可是對破拆這一招的手法,心感疑懼麼?”
朱一濤道:“我不必打詛,果是如此。”
艾華道:“由此可知,把南華寺這一招傳與你的,不是南華派之人無疑。”
朱一濤道:“當然不是啦,除非南華寺鐵衣大師的閉關,不是真事。”
艾華道:“朱大俠就算不敢肯定這一招應該如何破拆,但以你的功力,何須疑
懼。難道你若是認不出他這一招之時,便簡直不動手了麼?”
俞百乾接口道:“這話由俞某回答可好?”
朱一濤道:”俞兄請說。”
俞百乾道:“假使朱兄根本認不得對手的招式,那倒簡單了,只須以他本身精
修的武功手法,加以試探便可。但如若他以別人門派的手法破拆,則定須絲毫不訛
才行。不然的話,後果自是十分嚴重。”
朱一濤連連頷首,表示同意。
但文華卻斥道:“胡說八道。”
俞百乾溫聲道:“你說什麼?”
艾華道:“我說你一派胡言。”
俞百乾道:”哼,哼,你膽敢如此放肆,不須多久,你將遭受應得的懲罰。”
艾華道:“是不是你的點穴手法,不久就生出可怕的反應?”
俞百乾道:“你如此聰明,猜猜看是不是呢?”
艾華道:“但你的確是胡說呀,如果朱大俠的彼拆手法有誤,你立時獲益無窮
,何以自行說穿?對你有何好處?”
朱一濤接口道:“這話不錯,俞兄自該守口如瓶方是。”
俞百乾淡淡一笑道:“我說穿了自有道理,一來能從鐵衣師兄口中間出這一招
之人,定然身份甚高,是以波拆之法,大概錯不了。二來以朱一濤的深厚功力,就
算破拆手法略略欠妥,亦未必逃不過我的反擊;三來我必須知道一點兒資料,以便
推測探得秘密之人是哪一個。這數點理由,你們滿意不滿意?”
朱一濤應道:“滿意是滿意了,只不知俞兄可曾猜出那個人沒有?”
俞百乾道:“本人心中頗有印像,但還須設法查證,方知是否正確。”
朱一濤道:“俞兄目下向我查證,豈不更為簡捷了當。”
俞百乾沉吟道:“朱兄難道肯說實話麼?”
朱一濤仰天而笑道:“俞兄如果有時間查證,定能得知那人是誰。是以兄弟只
不過把揭破秘密的時間提前一點兒而已。”
俞百乾道:“這話有理。”
他想了一下,才又說道:“在十五年前,到過南華寺,並且與我那鐵衣師兄相
好之人,只有一位最適合各種條件,那就是四佛中為首的那位法華上人了。”
朱一濤不答反間道:“法華上人乃是源出少林的高憎,俞兄為何把他拖入咱們
這場渾水中?”
俞百乾道:“這還不簡單,因為他身為四佛之首,既然得知四佛之中。
有一個是本人混跡,他豈能不全力偵查。”
艾華插嘴道:“不對,一定不是法華上人。”
俞,朱二人都訝然看她。還是由俞百乾間道:“你何以知道不是法華上人?”
艾華道:“因為十五年前,你俞大爺還無人懷疑是四佛之一之故。”
俞百乾更為驚訝,問道:“你如何得知十五年前,有沒有人懷疑我是四佛之一
這回事?”
艾華道:“因為是國師爺告訴我的。他說俞大爺你的隱遁秘藏能力,天下古今
,罕有其濤,因此他曾窮多年之力,細加推詳,在天下武林名家中,找尋可能是你
作掩護的身份,最後認定是三仙四佛之中的人。”
她停歇一下,又道:“國師爺透露說,三仙四佛不但是釋道兩門的一流高手,
同時又個個都是道深德高之人,因此,俞大爺既是四邪之首,定必是以極端相反的
另一種面目出現,方能一直不被人識破。”
俞百乾不由得喝彩道:“精闢之至。真不愧是當世的第一位天才人物。”
艾華道:“國師爺說,他推詳出這個結論,便通知有關之人。”
朱一濤間道:“智慧國師在什麼時候把這消息傳出來的?”
艾華道:“確實時間他沒說,識知是幾年前的事而已。”
朱一濤接口道:“這樣說來,十五年前,還沒有人知道三仙四佛之中,竟有一
個是四大邪派的領袖這回事了?”
艾華點點頭,應道:“正是如此。”
朱一濤道:“既是十五年前無人得知此事,則法華上人決不能在十五年前便做
下預先對付俞兄的行動了。”
俞百乾緩緩頷首道:“如果艾華之言屬實,則顯然不是他了,但除了他之外.
實在沒有一個人夠得上這等資格的。”
朱一濤道:“此事在目前不算十分重要,只要你今日能過得兄弟之劍,你還有
很多時間調查此謎。”
俞百乾身子一搖,那件僧袍飛開數尺,墜在地上。但見他一身勁裝疾服,腰間
繫著一條寬達四寸的皮帶。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文士贈馬亮風騷】
在皮帶上,除了三把飛刀之外,顯然還藏有不少物事。而這些零星東西,一定
具有種種妙用,否則以俞百乾這等身份和功力,焉會帶著平凡的東西在身。
艾華發出警告道:“朱大俠。注意他腰間的皮帶,一定有古怪。”
朱一濤道:“我正要領教領教四大邪派領袖人物的本事,他若是悉數施展,正
合我意。”
俞百乾冷冷一笑道:“這個丫頭,恨不得咱們兩敗俱傷,最好一齊喪命,那就
更合她心意。朱兄可別以為她在幫你。”
朱一濤道:“承蒙關照,兄弟記住就是了。”
他提劍指住這個強仇大敵,虎目中威稜四射,霎時間劍尖輕顫,發出一陣奇異
的聲響。
俞百乾不問便知對手已經運集全力,這陣劍尖顫音,正是蓄滿了至強的內家真
力時的現像。放眼當今天下,達到這等造詣的人,大概數不出五個。
朱一濤沉聲道:“俞兄小心了。”
說時身子向前欺迫,刷刷刷連跨三步,接著長劍嘶風,斜挑疾拂。
這一劍攻勢雖快,可是旁人看來,仍然感到十分清楚,生像是出劍很慢一般,
但其實卻迅快如電。
這種情形,好比有些人說話歌唱,不論聲音高低快慢,都能咬清字音。
叫人聽得分明,分辨出每一個字。
但見俞百乾長刀一圈一掃,鏗的一聲,已架開了敵劍。這一刀手法之奇奧,以
及時間拿捏之准,具屬上乘之作。
兩人相距四五尺,虎視鷹顧地對峙。
朱一濤冷冷道:“俞兄,咱們之間,並無一點兒仇恨,對也不對?”
俞百乾道:“不錯,咱們之間,談不到仇恨。”
朱一濤道:“你雖是四大邪派之首,惡孽如山,但我並非替天行道的俠義之上
,而是孤行獨往,與世人不打交道之人。”
俞百乾道:“是的,咱們雖然氣味不投,卻也沒有什麼瓜葛。”
朱一濤道:“可是咱們今日卻須決一死戰,除了你我之外.別人必定感到人惑
不解。”
俞百乾道:“別人也會很快的領悟此中道理。”
艾華直到這時,才插口道:“請問兩位,究竟為了何事無法相容,非拼出生死
不可呢?”
朱一濤道:“你若是能夠生還,去問間智慧國師,他便知道。”
俞百乾道:“智慧國師也許知道,但也許不知道。除了咱們心裡頭明白之外.
別的人須等著咱們有結果之後,方能加以推測。”
朱一濤道:“這樣說來,除了表面上你知的理由外,你還有其他的個人的理由
了?”
俞百乾道:“不錯,咱們兩人之間,表面上是正如俗語所言一山不容二虎,所
以天下之大,人物之眾,但細一推究,堪作敵手的,實在沒有幾個他的話聲夏然中
斷,敢情朱一濤已馭劍刺到。
艾華只看得目瞪口呆,因為朱一濤寶劍在僅僅數尺的距離之內,就有六七種變
化之多。
若論劍法變化多端,雖是十分難得,卻還不算希奇。艾華乃是智慧門中之人,
耳聽目見之豐,比尋常門派之人不可同日而語。因為,她也被這一劍深深震撼,可
見得朱一濤的劍術,另有驚世駭俗的地方。
原來朱一濤在劍法變化之際,例如由攻擊下盤改為高襲門面要害等每一個企圖
都有如白紙上寫上黑字,明顯之極。
換言之,他劍勢在一連串變化中,每一個企圖都鮮明無比。而在時間上,卻只
有那麼一剎那。在空間上,只有短短的數尺距離,由此可見得他精神力量之強大,
劍術的出神人化,配合起來,竟能把每一意向,清清楚楚的傳達出來。
俞百乾要破拆如此神奇的一劍,自是不易。但見他左手在腰間皮帶上一拍,跟
著向外一揮,一件物事,嗚地飛出。
俞百乾左手發出的物事,發出刺耳的嗚嗚聲,竟不是向朱一濤直接射擊,而且
略略偏右,射向朱一濤身後。
同時之間,他右手長刀一抖,使出直砍橫劈兩種手法,凌厲反擊。
朱一濤的劍勢全然不曾受阻擋,如若他繼續攻擊,定可立斃敵人於劍下。只是
此時發生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俞百乾的長刀,貢是兇毒進攻的手法、朱一濤就算願
意與敵人來個兩敗俱傷,但至少也得稍稍避開要害才行。
說得遲,那時快,朱一濤劍上的森寒之氣,已沾上俞百乾胸口要害之時。但見
他突然退後了數尺,恢復了原先未動手時的距離。
這麼一來對方刀上的兇毒威勢,不拆自破。
鳴的一聲,那件已經飛出兩丈的物事,突然轉個大彎,竟向他們立處飛回來。
這件物事速度雖快,可是朱一濤和艾華目下都有時間瞧看,是以瞧出了是一隻
形如蝴蝶的鋼製物事,兩片翅膀,閃耀出耀目的光芒。
俞百乾左手一抬,把這只蝴蝶狀的東西接住。但見他這只左手,已戴上一隻皮
制手套,掌心好像還有一件金屬的東西,是以接住那蝴蝶時,還發出得的一聲。
兩人又恢復對峙姿態,朱一濤道:“俞兄這只蝴蝶鏢,看來不但有迴轉襲人之
力,而且尚有無堅不摧的妙用。比起武林中以蝴蝶鏢揚名數十年的浙江飛蝶門,似
是還要更勝一籌。”
俞百乾道:“朱兄乃是當世武學宗匠,看得出此鏢的厲害,也不足為奇。”
朱一濤道:“俞兄的武功,果然有神鬼莫測之妙,兄弟不能不感到佩服。”
俞百乾麵上泛起了得意的笑容道:“朱兄過獎了,你這一劍,已集千百種劍法
之大成,若無出奇手段,實是無法保持對峙之局。”
艾華見他傲然言來,心下不服道:“俞大爺化拆的這一招,妾身卻不覺得是上
乘佳作。因為這等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手法,多半是秉性兇殘之士使用。在武林中有
一派宗主身份之人,也要用這等手法,豈能教人心服。”
俞百乾哼了一聲道:“你懂什麼!”
他聲音中,居然並不溫怒,可見得他的確認定艾華不懂,是以才不生氣。
朱一濤道:“艾姑娘你說錯了,俞兄的這一招,無論在武功上,在智慧上,以
及在信心上,都通過了最嚴格的考驗,並不是一般的兇殘手法可以相比的,換言之
,他的確是用至為凌厲的抗擊手法,化解了兄弟的奇奧劍勢。”
艾華聽了朱一濤的解釋,登時大有所悟道:“這樣說來,俞大爺在這一瞬間的
正確反應,乃是朱大俠你感到佩服的原故了?”
朱一濤道:“正是,要知我這一劍,已仗著平生精修之功,婦全部力量壓縮在
這一劍中施展出來。當然這是別人辦不到的事,由此可知,我這一劍之成,實有水
銀瀉地,無孔不入的奇效。當此之時,俞兄已不能追,亦才能破拆,唯一可行之路
;只有以攻代守。”
艾華道:“這一點我明白啦,但所謂把全身力量聚於一劍之中,那是什麼意思
?”
朱一濤道:“比方說,你用一根鐵樸,想在柔軟不受力的布上穿洞,自然是不
可能之事,但一枚小小的鋼針,卻可以輕而易舉的穿過這塊布。可是這一枚鋼針,
卻沒有鐵柞那種擊碎物事的力量。”
他停歇一下,但見俞百乾連連頷首,當下又道:“在武功上,亦遭遇同樣的困
難;你有鐵杆的打擊力,應當能同時具有鋼針的刺透力。比方你懂得百數十家的劍
法,但動手之時,每一招只能使用一種,不能把許多家派劍法的妙用,一齊施展。
”
艾華哎地驚叫一聲道:“但來大俠你自家說過,你能夠辦得到這一點呀!”
朱一濤點頭道:“不錯,正因為我的精修之功,將全身的力量迫縮一劍之內施
展出來,是以俞兄只有採取以攻代守的手法,你可以想像得到,如果他當時選擇的
方法錯誤了,或是武功上的修為不能達到反擊的要求。又或者他信心不夠堅強,出
手時尚有一線的遲疑,則他焉能全身而退?”
艾華道:“像你們這等一流高手拚鬥,只換了一招,就有這麼多的講究,說出
來別人只怕不能相信。”
俞西乾道:“智慧國師如果單憑武功的話,相信他老早就死在我們手底下了。
”
艾華同意道:“是的,他的智慧,往往能預測到很久很久以後的事。”
她轉眼向朱一濤望去,又道:“朱大俠,你今日如果得勝,最好也不要去找國
師爺,最好遠遠避開。”
俞百乾道:“只要到了面面相對之時,智慧國師面對的不論是朱兄或是俞某,
亦絕難活命。”
艾華道:“不,絕對沒有這回事,你們不膏用什麼方法見到他,每一步的行動
,以及當時心中的念頭,全部都在國師爺算中。”
對於艾華的話,俞百乾發出一聲輕曬,朱一濤則冷冷一笑,都不置一詞。
艾華發現這兩人雖然說了不少的話,可是雙方對峙著的強大凌厲氣勢絲毫不曾
減退。
她倒是能瞭解這一點,心想:“原來他們正在比鬥各方面,像氣勢的持久力,
也是拚鬥項目之一。”
忽然俞百乾道:“朱兄,諒你心中也有數,情知俞某今日特地在此相候,竟不
趁你未到以前躲開,可見得我必有所恃,對不也不對?”
朱一濤冷冷地微笑;不作一語。
俞百乾又道:“設若我身披兵刃不侵之寶衣,手持無堅不催的寶刀,只怕朱兄
不但無能取勝,還將命喪此地了。”
朱一濤凝望著他,目光轉動,竟不向對方身上衣服或手中兵刃望上一眼。”
倒是在一旁的艾華,用盡目光,查看俞百乾的衣服和長刀,瞧瞧是否有如他所
說的可能。
朱一濤突然探手入羹,接著把兩件物事,分別丟在俞百乾左邊和右邊的地面上
,居他大約有五六尺,是以不致惹起對方以為是暗器的誤會。
左邊的物事掉在地上時,發出一陣瓷器玻碎的清脆聲音。
右邊的那一件物事;卻響起一陣清遠悅耳的金屬聲會,一聽而知,必是純銀質
料的東西,才會具有這種獨特的悅耳聲響。
對於那碎脆瓷響,俞百乾理都不理:但銀器觸地的聲音,卻目光微閃,但亦沒
有移動眼睛去瞧。
艾華訝然注視著這一處,但見左邊破碎為片片的小瓷瓶之處,灑了一片白色的
粉未痕跡。
至於右邊的地上,則是一個小銀鼎。
她疑惑地想道:“假如這也是武功中的一種手法,那一定是旁門左道的手法無
疑。”
朱一濤仰無長笑,聲震屋瓦,極是雄壯。
艾華一聽,又發現猜想得不對,像朱一濤這等敢做敢為之人,怎會使用旁門左
道的邪法。
但見俞百乾在朱一濤震耳驚心的笑聲中,聳然色變。等到笑聲二落,緊接著厲
聲間道:“朱一濤,我俞百乾哪一點有隙可乘,而使得你氣勢陡然增加了許多倍?
”
朱一濤沒有回答,長劍揮處,光芒連連打閃。同時之間,他口中大喝一聲殺呀
,但見他身劍合一,宛如奔雷掣電般向俞百乾捲去。
俞百乾的身形被強烈的劍光一沖,骼的一聲,違入帶刀飛開丈許。但見朱一濤
如影隨形般追去,劍光化作一道長虹,耀眼生輝,還帶著轟轟拱洪之聲。
此時俞百乾亦舞出一片刀影,招式精妙森嚴,大有天塹難渡之勢。
朱一濤劍光形成的長虹,與俞百乾的刀光觸處。
但見劍虹一絞一卷,刀光立時化為千百點碎片,宛如新年常見的焰花一般,煞
是好看,並且還發出連珠爆響。
俞百乾在滿屋光影碎片中.慘嘯一聲,身形如電,已出了廟外。餘音搖曳中.
可以聽得出他已忽然遠逝。
文華只看得目瞪口呆,直到朱一濤收劍人鞘,廟內的森寒劍氣和耀目光影完全
消失,她才清醒過來。
地面上散佈著許多碎片,那是俞百乾百煉精鋼的長刀,被朱一濤絞碎的殘餘。
此外,還有一灘血跡,在血跡當中,有一隻手掌,還握著刀柄,看來觸目驚心
,甚是可怕。
艾華邊:“恭喜朱大俠,從今以後,天下堪作敵手之人,已少了一個啦!”
朱一濤轉眼向她望去道:“俞百乾雖然斷去一手,但武功損失有限。而且他的
勢力尚在,今後只怕更是我的心腹大患。”
艾華道:“這一點妾身可不敢苟同了,今日之事,傳出了江湖之後,俞百乾往
昔建立於四大邪派的勢力,很快就自行瓦解啦!”
朱一濤道:“他當然得損失一部分勢力的,但他從今以後,將不擇手段
的跟我干,這倒是更令人感到頭痛之事。”
艾華點點頭道:“朱大俠說得是,俞百乾以前尚有身分地位等拘束,一切謀圖
和行動,總有軌跡可尋。如今他連四佛的身份也被揭露,完全無所顧忌,果然叫人
生出暗箭難防之感。”
她停歇了一下,又問道:“剛才俞百乾曾經問道,朱大俠發現了他什麼空隙破
綻,以致氣勢陡然增加了許多倍,現在他已落敗遠逃,這個謎底,朱大俠肯不肯揭
曉?”
朱一濤道:“你也知道,我們一直以最強大的氣勢對峙,雖然說了很多話,其
實外弛內張,雙方氣勢都不曾減弱。最後他施展攻心之計,提到假如他身披寶衣,
手持寶刀的話,我便奈何不了他。”
艾華道:“不錯,他正是這樣說過。”
朱一濤道:“他認為才智過人之上,如若提出須得用智慧解決的難題,多少可
使對方因尋思而分心。但殊不知我胸有成算,只要我能達到最強力一擊之時,就算
他身著寶衣,可御尋常兵刃,亦無法受得了我一劍之威。是以我對這個問題,根本
不加考慮。”
艾華連連點頭,滿面俱是佩服的神色。
現在有關別人的話,已經說完。艾華發現朱一濤冷冷地凝視著自己,不由得一
陣驚悸,嬌軀微微發顫。
據她所知,朱一濤這個人,平生獨來獨往,手段狠辣之極。此外,他又是個不
受女色迷惑之人。
因為所有的資料中,朱一濤對任何美貌女子,都不迷惑,甚至可說是十分無情
,他向例是一度纏綿之後,就不顧而去,永遠不再見面:只聽朱一濤淡漠地道:“
你有什麼打算?”
艾華瞪目望著他,過了一陣,才會開口道:“我……我沒有打算。”
朱一濤道:“假如你沒有打算,我只好越詛代疙了。”
艾華歎口氣,軟弱地道:“在這等情況之下,正是妾身未分明,叫我從何打算
起呢?”
朱一濤道:“在你是智慧門中之人,居然說得如此愚蠢。目下雖說你不知我的
意向,但也不外三兩種處置方法而已,你可以說出假定我釋放你,便如何打算?又
假定我不放你,又如何自處?這麼簡單之事,也想不到麼?”
艾華忙道:“好,好,假定你殺死了我,那是什麼打算都等於役氣且不說它。
假如你釋放了我的話……”
艾華沉吟一下,顯然是借這機會,加以考慮。
朱一濤冷冷地瞧著她,等她說下去。
艾華終於說道:“假如朱大俠劍下留情,居然肯釋放了我。我沒有別事可想,
首先須得設法破解俞百乾施於我身上的穴道禁制。”
朱一濤道:“這倒是當急之務,只不知你如何破解法?”
艾華道:“賤妾任務完全失敗,所有本門之人完全被殺,竟無人生還。
在這等情況之下,若是回去得見國師爺,罪責難逃,等如回去送死。所以破解
穴道之法,絕對不能寄望於國師爺。”
朱一濤道:“你這番分析,不外想說動我不殺你而已。但我不相信智慧國師不
能容你。”
艾華道:“國師爺縱然不馬上降以死罪,可是我說任何活他都不會相信的。”
朱一濤道:“這卻是何緣故?”
艾華道:“因為只有我一個活口回去之故。”
朱一濤點頭道:“這話雖說得通,但他信與不信,有何相干?反正你說的是實
話,任他如何調查,也變不出別的樣子。”
艾華道:“可是我身上的穴道禁制,等他慢慢調查清楚,只怕縱是俞百乾親自
出手,也難挽救了。”
朱一濤聽她提到俞百乾親自出手這句話,目光一轉,落在地上血泊中那隻手掌
上,心中不覺一動。
艾華又道:“此所以妾身必須爭取時間.尋求破解穴道禁制之法,是生是死,
就看這一點了。”
朱一濤道:“你去吧。”
艾華一愣,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問道:“你說什麼?請你再說一遍。
”
朱一濤不耐煩地道:”我叫你走,你最好快點兒走,免得我改變了心意。”
艾華連忙舉步行去,眼中流露出惴惴驚慌的神色,她可真怕這個人會變卦,尤
其他這個決定,實在太沒有道理。
直到走出廟外,朱一濤還沒有改變心意,因此艾華大大透一口氣,認一認方向
,朝西北方疾行而去。
她行出里許,忽然隱隱聽到暄噪之聲,隨風傳來,回頭一望,只見濃煙冒上半
空,顯然是一場兇猛的火警。
艾華從方向與距離上,判斷必是那座破廟起火。心中頓時叫聲音也,加緊腳步
向前急行。
原來她聰明過人,一看朱一濤已用一把火收拾乾淨決鬥場地,則下一步定必跟
蹤追來。
若在平時,她還可施展某種手法,擺脫他的跟蹤。但這些手法,都必須用武功
配合。目下她連走快些也辦不到,如何使得這些手法。
忽然聽到前面不遠處,傳來一陣蹄聲。
艾華眼睛一亮,馬上幻想到自己騎在馬上飛馳的景像。
這是唯一的絕處逢生的希望,她死也不肯相信朱一濤肯饒她一命,所以非得逃
出他的魔掌不可。她連忙放步奔去,才走了數十步,已經氣喘吁吁。
幾乎透不過氣來。但還好的是已經及時趕到,大道上一騎正要橫起而去。馬上
之人見她奔來,不禁驚訝地勒住坐騎。艾華盡力奔去,到了切近,已經喘得不成樣
子。
馬上之人,是個白面書生,年約二十餘歲,他驚訝地問道:“姑娘,你怎麼啦
?”
艾華搖搖欲跌,青年文士趕快落馬,伸手把她扶住。艾華極力的壓制著氣喘,
道:“後面……有一個……強徒……”
那青年文士聽了這話,神色反而鎮定下來,還笑了一笑。艾華又斷斷終續地道
:“哦……我得趕快……躲起來……不要被他看見……”
青年文士道:“姑娘不要怕,她且躲到那邊樹後。”
艾華伸手扳道:“不……不行……我騎馬走遠一點兒。”
她吃力地扳鞍上馬,那青年文士既不好強拉住她,甚至有不忍拒絕之感,糊里
糊塗,還托了她一把,使艾華順利上了馬。
他這時才醒悟過來,忙道:“姑娘,你光跑也不是辦法呀!”
艾華道:“我到那邊躲一躲,那強徒來時,一定間你,請你指向相反的方向。
”
青年文士道:“但……但我正要趕去延聘大夫治病,也不能耽誤時間呀!”
艾華哀求地道:“請你先幫幫我的忙吧,我會永遠感激你。”
青年文士似乎無法拒絕一個如此美麗的少女的哀哀懇求,發愣地望著她,不知
怎樣說才好。
艾華合掌作出向他拜求的姿勢,青年文士不覺放鬆了馬鞍,舊中說道:“好吧
,但你別跑太遠,我還等著牲口要用,請你記著,這也是關係著一條人命的急事。
”
艾華直到這時,才看清楚這個青年文士,有著一副很端正的相貌。而且他神字
清朗,聲音堅定有力,予人以氣度不凡之感。
他那真誠懇切的語氣和表情,竟然有某種力量,一直烙人她心中。
她隨即騎馬轉入岔道,迅快馳去,轉眼蹄聲已遠。
青年文士自個兒站在路中,愣了好一陣,這才定定神,跌足歎一口氣,自言自
語道:“我這是怎麼搞的?糊里糊塗把坐騎借給她……”
但他還是在路上等候,沒有離開。過了不久工夫,大路那一頭奔來一人,轉眼
間已走近、青年文士忖道:“這人一定是強徒了。”
但見來人衣服又濕又皺,頭髮蓬鬆,手中提著一口長劍,體格壯健,面頰上有
一道疤痕,使他更增添了幾分兇悍之氣。
這人正是孤劍獨行朱一濤,他看見了路邊的青年文士,只匆匆一瞥,就馬上停
下腳步,再度打量對方。
青年文士不願與這種神色兇悍之人對望,是以目光避開他。
朱一濤走到他面前,拱拱手道:“在下朱一濤,請問兄台高姓台甫?”
青年文士可想不到他居然很有禮貌地探詢,當下也回了一禮,應聲道:“不才
夏少游。”
朱一濤道:”原來是夏兄,幸會得很。聽夏兄口音,不是本地人氏,只不知何
事來到此地?”
夏少游微笑道:“朱兄猜錯了,不才乃是本地人氏,說到口音這一點,是因為
不才自幼受業異地,十年下來,不覺鄉音已改。”
朱一濤哦了一聲道:“在下竟然猜錯了,還望夏兄不要見笑。”
夏少游道:“朱兄好說了,不才哪敢如此無禮。”
他彬彬道來,自然而然有一種持重的君子風度。朱一濤念頭一轉,問道:“夏
兄敢是剛剛行到此處?”
夏少游道:“是的,朱兄此問是何原故?”
朱一濤道:“夏兄是不是順著這條大路行來的?”
夏少游道:“不錯,朱兄問個不停,一定別有原委,只不知可不可以見告?”
朱一濤道:”在下正在尋找一位姑娘,假如夏兄乃是一直沿路行來,相信曾經
碰見她。”
夏少游啊了一聲道:“不才正在奇怪,不料恰遇朱兄問起。只不知這位姑娘是
什麼人?何以面帶驚慌之容,單身亂走?”
朱7濤道:“這位姑娘姓艾名華,她的來歷說來話長,一時也說不完。
只不知她過去了多久?”
夏少游搖搖頭道:“如果朱兄不肯賜告找她之故,恕不才也難以奉告。”
朱一濤道:“夏兄的要求亦殊為合理,但如果你知道文華就是使用火器炸毀鎮
上一些房屋的人,相信你就不會袒護她了。”
夏少游一怔,問道:“她炸毀了鎮上的房屋麼?”
朱一濤道:“不錯,在下落得如此狼狽,就是她的黨羽爪牙弄的。這個女子,
表面上好像純潔無邪,美麗動人,但假如你曉得她的所作所為,你一定不肯相信自
己的眼睛了。”
他這一番話沒有一點兒證據可言,但卻有極強大的說服力,也許是他但然道來
,同時他的聲音語調,都有侵人的魔力,故此形成了說服力。
夏少游道:“她已避開了大路,唉,我真不知道對你的話應該信是不信?”
朱一濤道:“夏兄最好相信,並且告訴我她往哪個方向走的?”
夏少游腦海中泛起艾華的倩影,還彷彿看見她合掌拜求的動人姿勢,當下伸手
一指道:”她向那邊去的。”
他所指的方向,恰與艾華所取的方向背道而馳。如果朱一濤往那方向追去,一
輩子也追不上她。
夏少游指點過之後,總算做一個決定,不管對與不對,心中卻泛起了如釋重負
之感。
但見朱一濤動也不動,目光如電,由頭到腳打量他。
夏少游雖然極不擅說謊,但事到臨頭,他也不得不硬著頭皮,盡力應付了。
他的神色和態度上,沒有絲毫可疑之處隊朱一濤看了又看,卻不移步。
夏少游等了一陣,忍不住問道:“朱兄為何不追去,敢是不信不才的話?”
朱一濤道:“夏兄沿此路行來,大約已走了多久時間?”
夏少游隨口應道:“大約有大半個時辰了。”
朱一濤冷冷一笑道:”既然是如此,何以夏兄的鞋子以及長衫下擺,都很乾淨
,竟沒有走過路的跡像,咱們有目共睛的是這條大道灰塵甚多,夏兄能夠乾淨至此
,豈不奇怪。”
夏少游竭力保持平靜如常,道:“不才不明白朱兄說什麼?”
朱一濤道:“此處尚有清晰蹄跡,可以看得出是剛剛印下的。以夏兄如此乾淨
的情況推測,我敢斷言夏兄本是騎馬的,但因某種原故,坐騎被人借走了。”
他說到後來,聲調冰冷,加上他那股無生兇悍之氣,就好像馬上要動手揍人似
的。
夏少游愣了一下,才道:“沒有,在下沒有騎馬。”
朱一濤跨前兩步,已迫到三尺之內,伸手可及,他沉聲道:“你真是個愚不可
及之人。”
夏少游居然一點兒不怕他的洶洶氣勢,胸膛一挺,道:“朱兄最好別出言不遜
。”
朱一濤哼了一聲道:“好在艾華也逃不到哪兒去,為了證明你的愚蠢。
我拼著糟蹋時間,陪你在這兒等候。”
夏少游訝道:“等候什麼?”
朱一濤道:“自然是等候艾華回來,但我告訴你,她不會回來的。像你這種自
作多憎的傻瓜蛋,她才不屑一顧,咱們這就等等看。”
夏少游獨自愣了一會兒.才道:“你准知不才在此地等候她麼?”
朱一濤作個請行的手勢道:“假如我猜錯了,夏兄請便。但當然只限往前走,
免得有通風報信的可能。”
夏少游直皺眉頭,心中覺得十分不解,問道:“何以朱兄猜測不才將在此等候
呢?”
朱一濤道:“因為你須得等著要回坐騎,其次,她一定曾經花言巧語,保證把
馬匹還給你。”
夏少游忖道:“此人猜得十有九中,不過那文華姑娘可沒有說過要還馬給我,
而是我請她交還的;假如她果真轉來,可見得她是個好人,因為是我告訴她說,等
曹此馬去延聘大夫治病。”
朱一濤已退到一邊,看來果真是陪他等候的樣子。
夏少游又忖道:”這位朱兄如果是窮兇惡極之人,則既然明知我暗助艾華,豈
有不勃然大怒,向我施暴行兇之理。但他居然不動手,證明他不是兇惡強橫之輩。
”
他不想還好,越想越糊塗了,鬧不清到底哪一邊才當真是壞人。
朱一濤見他一副呆了的模樣,心下大悅,不覺現出江湖面目.呸地吐一口唾沫
,皺起鼻子道:“自作多情的傻瓜,像艾華這種女人,陪我睡覺我也不要。”
夏少游聽了初時相當惱火,但旋即平靜如常,微微一笑道:“朱兄請了。”
朱一濤道:“你想說什麼就說。”
夏少游道:“朱兄既是追趕丈姑娘之人,倘若艾姑娘居然迴轉,但遠遠見到了
你,豈肯走近前來。”
朱一濤道:“這個容易,我藏起來便是。但如果你向汕發出暗號示警,我就只
好把你當作她的同黨看待了。”
夏少游決然道:“朱兄放心.不才決不會有任何異動。”
朱一濤立刻躲藏起來,但仍然在暗中監視這個青年文士的一舉一動。
他們靜悄悄地等了老大一會兒工夫,朱一濤正要起身,突然聽到一陣極微細的
蹄聲,從岔道那邊傳來。
這位才智過人的當代高手,至此也不由得傻住了,心想:“難道艾華真的守信
,把馬匹送回給他?”
當然還有一個可能是恰好有別的馬匹經過,所以朱一濤睜大雙眼,向那邊望去
。
不一會兒,岔道上出現了一騎,遠遠望去,馬上之人,正是一個女子。
朱一濤眼力何等銳利,一望之下,也瞧出那馬背上的女子,正是艾華。
他心念連轉,忖道:“自然艾華可能是特意因轉來,認為我可能認定她業已遠
飄,所以迴轉來反而安全些。但此說有一點不通的,那就是她明知我若是受了夏少
游之愚的話,追了一程,猛可覺醒,定會回頭找夏少游的晦氣。是以她這等虛實手
法,在目下的情況中,全然用不上。”
剩下來還是有個疑問,那就是她既已有了腳力代步,又後無追兵,為何不趁機
盡力跑遠些。
片刻之間.艾華已來到大道上。
夏少游滿面歡容道:“艾姑娘終於回來啦!”
艾華眼珠一轉,應道:“是呀,你不是說等著此馬去請大夫救命麼,我哪能不
送還馬匹呢?那個強徒來過了沒有?”
她這一問,自是明知故問,因為夏少游一開口就稱呼了她的姓氏,可見得朱一
濤不但來過,還把她的姓名告訴了他。
夏少游道:“你可別慌,那位朱兄還在此地。”
這一下實是出她意料之外,哪能不花容失色。夏少游馬上又道:“你別怕,都
有我呢!”
艾華聽了這話,雖是在惶急震駭之中.也不禁又好氣,又好笑。但她索性不露
一點兒兇相道:“唉,他是什麼人物,你一點兒也不明白。”
夏少游慨然道:“我說你用不著驚恐,要知我也不是好欺負的。若說動手搏鬥
。我也練過多年武功,憑他區區一個人,諒也不是我的對手。”
一陣動盪震耳的笑聲,打斷了他的話。接著朱一濤走到大道上,曬道:“剛剛
我聽夏兄說,諒我不是你的對手,是也不是?”
夏少游凜然道:“不錯,不才正是這麼說的。”
朱一濤點點頭道:“夏兄氣概大有威凜之勢,這倒是很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
但說到勝負強弱,卻須得真功夫真本事才行。”
艾華接口道:”朱一濤你把我拿去就是,別扯上他。”
夏少游挺身道:“這件事我非管不可,艾姑娘你等著瞧就是了。”
朱一濤道:“你們可能是同黨,也可能不是。不管你們怎麼說,本人決計不能
輕易放過了此人。”
艾華驚道:“他的確不是我方之人,請你務必相信。”
朱一濤輕曬一聲道:“你不會當真冀望我相信吧?”
艾華一愣道:“唉,我這是白費唇舌,你當然不會相信。”
夏少游迎著朱一濤行去,一面說道:“朱兄,不才雖修習了多年武力,但若非
迫不得已,決不動手。如果朱兄肯化干戈為玉帛,不再欺迫艾姑娘,那就萬事皆休
。”
朱一濤不耐煩地吐一口唾沫,道:“我沒有閒工夫聽你的廢話。”
夏少游道:“好,看起來不才不動手是不行的啦!”
他凝立大道中心,靜靜望著對方。
朱一濤突然一怔,閃目打量對方。只見他僅是氣定神閒的站著,毫無弩張劍拔
之態,可是卻使人感到好像是一座深這高遠的山嶽一般,隱隱有不可摧拔的潛威。
他眨眨眼睛道:“艾華,你瞧見了沒有?”
艾華又驚又喜地瞧著那個青年文士,口中應道:“我瞧見了,但我對天發誓,
他既不是我的同黨,亦非素識。假如你志在得我,我跟你去就是。”
朱一濤道:“別作違心之論了,難道你不想見識見識這位夏兄的驚世絕學麼?
”
夏少游徐徐道:“朱兄,在動手之前,不才想請問一件事?”
朱一濤對他觀感大改道:“夏兄要問什麼?”
夏少游道:“不才只想知道,這一場拚鬥,是點到為止,抑是須得有一方傷亡
方能罷手?”
朱一濤雙眉一聳,豪氣騰湧,大聲道:“自然有一方傷亡,方能罷手。”
夏少游只簡短地應道:“好。”
他從開始至今,態度如一,總是那麼寧靜安詳,倒像是動心忍性功夫已到了家
的得道之士一般。
這種氣度,連朱一濤也是第一次看到,不禁大為激賞。當下把長劍拋在地上,
大步向夏少遊行去。
他每一步都顯得堅強有力,聲音雖是很細。可是在夏少游和艾華耳中。
卻感到好像他踏在巨鼓上一般,發出震人耳膜的巨大聲響。
雙方已接近到可以出手攻擊的距離。夏少游退了半步,便極為自然地擺出門戶
,但見他的氣度丰神,更為寧恬諾遠,簡直是漂然有出塵之致。
朱一濤嘴角泛起了一抹微笑,可是他眼神剽悍凌厲之氣,卻是有增無減,艾華
瞧得真切,已知道朱一濤看出這夏少游的武功來歷,有了制勝把握,才露出那一抹
微笑的。
艾華自間的確與這夏少游毫無瓜葛。另一方面,她實實在在被這位心腸厚道熱
誠的青年文士所感動,故此急得熱汗直冒,竭力叫道:“朱一濤,請你暫勿動手。
”
她一面叫,一面甩橙落馬。
朱一濤退了一大步,直到艾華奔到他們之間,才道:“艾華,你知不知道我為
何退了這一步?”
艾華這時已是六神無主,道,“我不知道,但請你相信,夏兄是個地地道道的
君子之人,與我毫無勾連。”
朱一濤道:“你叫聲之中,透露出你所含的至情,為此之故,我退了這一步。
”
夏少游雙眉一皺,疑惑地道:“你們兩位的活,的確使不才感到迷惑不解,只
是有一宗,兩位竟忽略了的,那就是不才自信還不至於落敗。只不知艾姑娘何以如
此焦急,朱兄何以這般自信,似是穩握了勝券?”
這一番質問,艾華無法回答。她雖然敢肯定朱一濤必勝,但說將出來,無疑極
傷夏少游的自尊心。
朱一濤仰天一笑道:“夏兄問得好,但以我看來,關鍵不在你我誰勝誰敗,而
是在於我認為你是不是她的同黨?”
夏少游道:“朱兄這等解釋,實是比天書還要難懂。”
朱一濤道:“要知艾華同黨之人,俱非善類。故此我如認為你是她的同黨,則
必定全力與夏兄一拼,夏兄自然也瞧得出,在下的修為,亦非泛泛。
是以與互兄力拼之下,正像兩虎相鬥,終有一傷,艾華既然不想使你受累,自
然深怕形成這等局面了。”
夏少游想了一下,發現果然歸根結底關鍵是在他非是艾華同黨這一點。
走此卻可推知朱一濤雖是兇悍,形狀雖是不順眼,但卻是好人無疑。
他躬身一揖道:“多蒙朱兄指點,不才如夢方醒。”
朱一濤拾起地上的長劍道:“夏兄言重了,世上的誤會,如果都能像這一宗般
消釋,想來必可平靜不少。”
夏少游道:“朱兄之言,皆含有至理,不才佩服無已。只不知艾姑娘身在何門
何派,如何開罪了朱兄?”
他這麼一說,顯然是不肯罷手。換言之,如果朱一濤不說明白以前便要帶走了
艾華,他是不容易答應的。
朱一濤道:“這位艾姑娘,乃是智慧門中之人,這一門派在江湖上雖是鮮為人
知,但像夏兄這等奇人異士,想來可能聽過這一門派?”
夏少游道:“不才沒有聽過智慧門之名。”
他收劍歸鞘,欠身施了一禮.又道:“但無論如何,朱兄剛才說得對。
如苦迫得朱兄全力出手,勢必造成兩虎相爭必有一傷的局面。”
朱一濤見他的態度變得太快,反而有點兒不信,問道:“夏兄的意思,敢是讓
兄弟帶走艾華麼?”
夏少游道:“不錯,朱兄即管帶她走,不才決不攔阻。”
朱一濤道:“如此甚好。”
他雖然心有所疑,但以他的名望,以及一向自負是才智過人之士,這刻已不便
再向此人追問。
艾華鬆一口氣,轉面向夏少游嫣然一笑,隨即向朱一濤望去道:“朱大俠居然
肯放手退讓可以算得是一件大大的奇聞。據妾身所聽到有關你的傳說,莫不認為孤
劍獨行朱一濤的寶劍一出鞘,定須見血方收。”
朱一濤淡淡道:“由此可知天下間的傳聞,大多不盡不實。”
艾華道:“朱大俠於我這一點情分,那是一定要還的,妾身只能再次奉勸一聲
,萬萬不可前去找尋國師爺。”
朱一濤道:“得啦,你替自己多操點兒心吧,我的事用不著你多管。”
他心下相當惱火,因為以他所表現過的機智和武力,艾華居然還不信他鬥得過
智慧國師,是以言語態度都十分粗野。當然最重要的是他深知艾華表面純潔,其實
比千年老狐還要狡猾,所以她的勸說,很可能是一種攻心之計,並非當真為他著想
。
換言之,艾華勸說之言,可能是使他在心理上感受到智慧國師的威脅。
如此一旦面對智慧國師時,定將過度小心而失去機先。這便是艾華口蜜腹劍的
伎倆,世上盡多壞蛋使用這等手段,朱一濤哪能不知。
可是他粗魯的態度和不懷好意的聲音,卻激怒了旁邊的夏少游。這個青年文士
雙眉一聳,沉聲道:“朱兄對艾姑娘好心之言,何須如此無禮,朱一濤斜目隼視,
心想:“這傢伙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來啦,我本來就不相信他肯就此收手走開的。”
他口中淡淡應道:“無禮便如何,夏兄是不是想替她出頭?”
夏少游點頭道:“正是此意,不才今日如若不向朱兄付教幾手,相信歧見難以
消除。”
朱一濤冷冷地阮視著他道:“好,你亮兵刃吧。”
夏少游果然又掣出長劍,但見他一劍出手,渾身都似是透出了滯灑空靈之氣,
這等印像,感人甚深。
朱一濤左手一撥,旁邊的艾華被一股潛力托起,呼一聲飛開七八尺以外。但見
他同時之間,長劍斜劃,虛比了一招,卻已迫得夏少游連退三步之多。
他仰天一笑道:“夏兄雖是功力深厚得令人奇怪,但成就仍是有限,如若兄弟
這一劍只能把你迫退一步,咱們就可算是勢均力敵的對手了。”
他不必再往下說,已清楚地表示說,由於他須得連退三步,故此劍術上的造詣
,相去懸殊,決計不是敵手。
夏少游道:“朱兄這一劍果然已達出神人化之境。不才在未親眼目睹之前,萬
萬不能相信劍術中尚有如此神妙的招式。”
他口中雖是承認對方的高明,可是無論在表情上或在語氣中,卻沒有一點兒罷
手之意。
朱一濤眼中閃過懾人的殺機,冷冷道:“夏兄如若還是堅持動手的話;
兄弟就不客氣了。”
夏少游踏前三步,回到剛才的位置上,說道:“朱兄如果再用方纔的劍式,而
能把不才迫退三步的話,不才馬上棄劍認輸。”
朱一濤己被這個青年文士纏得心煩起來,當下便不打話,揮劍斜劃,果然再度
使出剛才的一招。
只見夏少游身邊彈射出一溜銀虹,封住了門戶,敢情他也運劍出手,而劍式之
精巧灑逸,世間罕見。
雙方劍光堪堪相觸,夏少游身子一震,退後了一步有多。
朱一濤驚訝凝目.打量這個貌似書生的一流劍客。艾華更是失聲驚嗜,面上泛
起憂喜交集的神情。
幸而夏少游也是滿面驚愕之色,朱一濤心中略感安慰、跨步欺了上去,“夏兄
好高明的劍法,再接我一招。”
夏少游搖手道:“朱兄等了等。”
他的話聲說到了一半便嚥住了,敢情朱一濤的長劍,己如奔雷閃電般分心刺入
。這一劍氣勢之威猛,就算當世第一流高手,用盡全力,亦不容易招架,何況夏少
游又搖手又說話的分了心神。
只這麼瞬息間,劍光已到了夏少游胸前要害,劍還未到,已有一股森寒難當的
劍氣,籠罩著夏少游。
夏少游全身幾乎冷得僵木了,雖然他忽然感到敵劍來勢已停,但他卻不敢動彈
,以免觸發敵劍追擊的反應。
原來到了高手境界,一招使出,若是得手制勝,則雖是中止了招式,但仍然緊
緊扣住局勢。只要對方略有動作,馬上受到感應而觸發殺手,所以當此之時,受制
之人最重要的是不可使敵人誤會而發出招式。
這等緊張情勢,雙方純以心靈感覺指示行動,已經來不及運用理智。夏少游站
得筆直,全身紋風不動,兩跟睜得大大,望住朱一濤的長劍。
艾華叫道:“朱大俠劍下留情。”
夏少游聽到她的聲音,精神一振,迅即恢復平靜,微笑道;“朱兄這一劍雖是
威不可擋,可是不才卻不服氣。”
朱一濤道:“我知道你不服氣,才中止了劍勢。”
夏少游道:“那麼朱兄何須還用此劍抵住不才的要害?”
朱一濤道:“這樣我覺得舒服些,你最好別介意。”
夏少游道:“朱兄何不收起貴劍,不才深知你目下決不肯一劍刺死我的。”
朱一濤冷冷道:“你大自信啦!”
夏少游道:“若是不才猜錯了,朱兄何以尚不用事實證明?”
朱一濤狠狠瞪他一眼,又皺皺眉頭,果然撤回長劍。
以他見聞之博,經驗之豐,現在心裡竟然一片迷亂,無法測得透這個青年文上
,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
說得正確一些,就是朱一濤對於這個瀟灑青年的武力,實在測不透。
從這兩招的過程中,朱一濤確知對方功力精深渾厚之極,大有修為了數十載的
火候造詣。可是在他的劍式上,卻又相當的不成比例。比方說第匕劍他曾經全無破
拆之法而連退三步。
可是第二次捲土重來之時,夏少游竟能馬上封拆,手法極是精妙,可見得他是
馬上就悟出破拆抵禦之法,所以僅僅退了一大步。
這等情況,好像是夏少游僅是一時靈智蒙蔽,所以到朱一濤第二次重施劍式時
,已有辦法封拆。
但朱一濤卻想到一些疑問,一是夏少游最後受制的那一招,大大的顯出他缺乏
戰陣決鬥經驗的弱點。二是他的劍術和功力之間,若是如此的不平衡,難道他從未
碰過狠毒的敵手:趁機擊敗過他?三是在武學理論上,功力與劍術之間的不平衡,
只能略有差異,決不能像夏少游如此距離懸殊的。
他心念一轉,收劍人鞘,也不說話,大步行去,一徑掠過了夏少游。把這個發
愣的青年文士拋在身後。朱一濤很快就遠遠去了,夏少游這時才驚醒,回頭瞧望。
艾華走到他身邊,柔聲道:“他已經走啦!”
夏少游困惑地道:”是呀,但為什麼呢?”
艾華道:“我也不憧,但這個人的外號叫孤劍獨行,夏兄難道沒有聽過這個外
號?”
夏少游的目光收回來,落在艾華面上,搖頭道:“不才沒有聽過。”
艾華笑一笑道:,‘以你這等身手,可知必是出身名門.居然沒有聽過孤劍獨
行朱一濤的名頭,實在是教人難以置信。“夏少游道:“姑娘若是不信,不才也沒
有法子。”
艾華道:“老實說,我心中卻相信你役說假活。但此中道理,叫人測不透就是
了。”
夏少游道:“這位朱兄,雖是豪悍迫人,但並不是魯鈍之輩,相反的他似是智
慧過人,姑娘,不才說得對不對?”
艾華道:“對呀,朱一濤機變百出,才智和武力都是當世無雙的。”
夏少游道:“既然他是很有才智之士,則他突然不顏而去,一定含有很深的用
意。”
艾華道:“誰說不是?但問題是我們沒有辦法猜得出他的用意何在?”
夏少游收起長劍,游灑地拍拍身上的灰塵道:“好啦,他反正走了,用不著再
為他傷腦筋啦。”
他陪艾華向坐騎行去,還伸手扶她上馬。
艾華只做出上馬的姿勢,其實沒有動,她的左臂被這個青年文士握住,心中泛
起一陣異樣的感覺。
夏少游訝道:“姑娘為何不上馬?”
艾華道:“上了馬之後,到哪兒去呢?”
夏少游道:“你……你沒有地方好去麼?你家在哪裡?”
艾華道:“天下雖大,妾卻無家。”
夏少游一怔,定眼望著她,同情地道:“那麼姑娘在何處長大的?”
艾華道:“從前雖有一處,是妾身長大的地方,但現在回到那兒去,卻等如自
尋死路。”
夏少游從她認真的口氣中,聽出了事態嚴重,不禁大為因惑。
艾華觀察他的表情,曉得他正因為許多的事情因惑不解而感到煩惱。然而只不
過剎那間,她又忽然驚異地發現,這個青年文士突然恢復平靜,似是已得到瞭解決
的方法,是以疑慮全消。
艾華試探地問道:“夏兄敢是悟出了朱一濤突然離去之故?”
夏少游搖頭道:“不是。”
艾華道:“那麼你一定是猜到妾身的行止了?”
夏少游道:“也不是。”
他放開手,微微一笑,又道:“不才差點兒忘記了延醫之事,這就須得動身。
”
艾華啊了一聲道:”是的,夏兄快快乘馬去吧。”
夏少游道:“那倒不用了,姑娘既是精通騎術,這匹坐騎,便送給你代他欠身
施了一禮道:“艾姑娘,不才告辭啦!”
艾華伸手拉住了他道:“不,你騎馬去吧,反正我一定逃不出朱一濤的掌心,
大概他也看準了這一點,才突然不顧而去。”
夏少游作了一揖,飄然行去。艾華一鬆手,茫然地瞧著這個青年步伐瀟灑的背
影。
過了一陣,艾華暗自歎一口氣,但覺身了不大舒服,小問可知那是穴道被制的
後果。她當即跨上了馬,隨手抖抖韁繩,旋即江得坐騎行去,心中一片茫然。
直到馬匹在一間屋子前停下來,她才從恍惚的心境中回醒。轉眼打量一下,但
見這是一座前後兩進的房子,四周都是園林,目光所及,除了這間屋子之外,別無
其他他的屋舍人家。
一個大男孩從屋子跑出來,大約十三四歲,長得十分健壯,相貌甚是老實,衣
著也很樸素。
這個大男孩一眼見了艾華,登時怔住。
艾華覺得不大舒服,口中不禁哼卿了一聲。
大男孩吃驚地叫了一聲我的老天,隨即轉身人屋,砰一聲把屋門關上。
還聽見上閂之聲。
艾華初時心情一愣,繼即心頭火起,從馬背跨下來,走到門邊,抓住門環一陣
敲扣。
那大男孩的聲音在門內透傳出來道:“敲門的可是騎馬的姑娘?”
艾華沒好氣地道:“是的。”
大男孩道:“你到別處去吧。”
艾華道:“不行,我口渴死啦,非喝點兒茶水不可。”
那男孩嘀咕了一聲,步聲移開了。但很快又迴轉來,呀一聲打開大門,只見他
伸手托著一碗茶,道:“喝吧,但你別進來。”
艾華不接他手中茶碗,說道:“我偏要進來歇一會兒。”
那男孩子張大嘴巴,一時不會說話。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天降尤物裸玲瓏】
艾華見他沒有口出惡言,頓時氣也消了,正要走開,卻聽那男孩說道:“好,
你愛進來或是出去,我都不管啦!”
艾華莫名其妙地瞅著他,只見他說得出做得到,果然退到一旁,嘟咯嗜把那碗
茶喝光,瞧也不瞧她一眼。
這個男孩的脾氣神情,使艾華馬上聯想起瀟灑的夏少游,他也曾經表現出這等
通通不在乎的態度。她靈機一動,問道:“夏少游還未回來麼?”
大男孩隨口道:“沒有。”
接著他驚異地向她瞧來,問道:“姑娘認識我家少爺麼?”
艾華道:“廢話,我不識他,怎會曉得他的名字?還有那匹馬,你難道認不出
來麼?”
大男孩道:“對呀,少爺本是騎馬去的,何以變成一個姑娘回來呢?”
艾華道:“別胡說,你叫什麼名字?”
大男孩道:“我叫小舒。”
艾華道:“我且問你,剛才何以你不讓我進來?是夏少游教你這般慢怠客人的
麼?”
小舒道,“少爺從來沒有客人的,他用不著教我怎麼做。”
艾華當即知道夏少游必是長年閉戶讀書練武之士,是以沒有俗客過訪。
於是又間道:”他去請大夫替哪一個看病?我看你氣色還不錯,不像有病的樣
子。”
小舒道,“你看來才像是生病呢。那個病人,也是個女的,長得跟你一樣漂亮
。”
艾華訝道:“哦,她在哪兒?”
小舒道:“就在後面房間裡。”
艾華道:“帶我去瞧瞧。”
小舒道:”你會治病?那敢情好。這個生病的姑娘來了之後,可真把我忙壞啦
!”
艾華道:“原來你怕我又是個病人,是也不是?”
小舒反問道:“難道你不是生病?但你的面色好像很不對。”
艾華心頭一動道:“你先帶我去見見那位生病的姑娘。”
小舒領她走人內進,在右首的一間房內,床上躺著一女子,棉被蒙頭.只露出
頭髮。只見這個女子,在棉被下的身體籟兼發抖,似是十分寒冷。
艾華道:“你們這兒沒有被子了,是也不是?”
小舒道:“旁邊椅上還堆著三床大被,你瞧。”
艾華道:“既是有被,為何不多拿一床給她蓋上?”
小舒道:“你試試看就知道了……”他聲調中,流露出無限煩厭之感。
艾華道:“想不到你竟是個壞心腸的人,只做了一些事情,就怨天怨地起來。
”
她走過去,拿了一床被,給床上的女子加上,耳中忽聽小舒道:“壞啦。
壞啦……”
艾華疑惑地轉眼望他,間道:“什麼事情壞啦?”
小舒道:“自然是說她呀!”
艾華回頭一看,她武功雖失,但眼力仍在,比常人還是敏銳得多。這時立即發
覺床上的女子,抖得更厲害了。
她一望而知那女子冷意激增,這在一個病人來說,倒不是希奇之事,當即又拿
了一床被子,給病人蓋上。
病人還是抖個不停,文華一床一床地替她加蓋,所有的被子都用完,但見病人
顫抖得更加劇烈。
文華只伸手摸摸露在被外的額角,觸手冰冷,可見得她的確感到萬分寒冷,只
是這時已蓋了四床被,不可謂不夠多了,就算再蓋凡床上去,看來只是徒然把她壓
得透不過氣來,因為四床棉被疊起來,作用和十床棉被已沒有區別了。
她迅即想到一法道:“看來再加蓋棉被也不行啦!”
小舒道:“那倒不是,我們已經試過,如果不加這四床棉被,她會抖得更厲害
,但加到四床之後,再加也沒有用了。”
艾華道:“這等怪病倒是少見,不過我卻有一個磚子。”
小舒道:“什麼辦法?”
艾華道:“你上床去,抱住這個病人。”
小舒連忙搖頭不迭道:“不行……不行……”
艾華道:“你聽我說,棉被的功用,只能留住人身發出的溫暖,被子本身不會
發熱。所以加蓋到四床被子之後,往後再加上十床也是沒用。”
小舒大叫道:“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艾華道:“你聽我說……”
小舒嚷道:“不,你聽我說……”
艾華甜甜一笑,柔聲道:“你聽我說完你再說,好不好?”
她的笑容極是純潔美麗,聲音又這般悅耳動聽。小舒不覺一怔,聲音驟歇。
艾華道:“你年輕力壯,身體會發出大量熱氣,她會馬上就暖過來。不過,你
須得脫光衣服,病人也得脫光才行。”
小舒急急搖頭道:“不,不……不行……”
艾華柔聲道:“來吧.這是救人一命的好事,你不用怕羞小聽我的話做。
她會很快就好轉的。”
她不但在說,而且動手解他的衣服。小舒正要抗議,文華何等機靈,立刻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但試一試對你沒有什麼害處呀,對不對,試一試吧……”
小舒空自張大嘴巴,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的上衣馬上被脫去,再剝掉內衣,便精赤著上身。但見他筋肉虯結,極為壯
健,在寒冷的天氣中,雖是赤著上身,似是一點也不冷。事實上他芽的衣服本來就
很少了。
突然房門傳來一個男人的口音道:“喂,你們想幹什麼?”
這聲音艾華和小舒都很熟,原來是此屋主人夏少游。
艾華道:“你可別胡說,我只想救人。”
夏少游喝道:“小舒,你這個蠢材,長著叱巴於什麼的,為何不告訴艾姑娘?
”
小舒苦起嘴臉道:“小的來不及說呀!”
艾華訝道:“你叫他說什麼?”
夏少遊走人來道:“你想叫他到被窩抱住病人,是也不是?這個辦法我們已經
試過了,就是叫小舒試的,這個小傢伙一定是色迷心竅,想到床上再抱人家女孩子
。”
小舒馬上叫起撞天屈道:“冤枉,冤枉呀……”
艾華拍拍他道:“不要著急,我會替你分說的。”
她那嫩滑的玉手,以及嬌柔的聲音,使小舒登時安靜下來。
夏少游道:“莫非我錯怪了他?”
艾華道:”是的,因為一直是我迫他這樣做的,要他再試一次,請夏兄萬勿誤
會。”
夏少游道:“既是如此,在下便不責怪他。”
艾華道:“再試一次好不好呢?”
夏少游驚道:“萬萬不可,咱們已試過啦。”
艾華道:”須得把病人衣服也脫去才行,你們有沒有這樣做?”
夏少滁搖頭道:“那倒沒有,床上的病人是個年輕的姑娘;我等身為男人,怎
能動手脫掉她的衣服?”
艾華道:“唉,怪不得不行啦,當然要脫去衣服才行。你們為了救人,這樣做
法,就算是天下間酸腐的學究先生,也不會責怪你們非禮的。”
夏少游點點頭道:“姑娘這話很是有理,在下且迴避一下,煩你脫去她的衣服
。”
艾華感到身上十分疲倦,但仍然振作一下道:“好,我來動手。”
她揭開了被子一大角,看見床上病人的面貌時,不由得大大一怔。但見此女珠
圓玉潤,美貌動人,原來就是智慧門三才神女之一的元麗。
元麗本來紅潤的面頰,現在一片蒼白,身子顫抖不已,顯然是感到萬分寒冷。
丈華一面動手替她脫衣,一面間道:“夏兄,你請的醫師呢?”
夏少游道:”請不到,鎮上死傷了不少人,兩個大夫正忙得團團轉,我去請診
,還被別人罵了一頓。”
艾華道:“你沒有把大夫請回來,倒是做對了,這個姑娘我熟得很。”
夏少游驚喜交集道:“真的麼?那真是謝天謝地,我一直都擔心了郊該把她送
到哪兒才好。”
艾華道:“她姓元,名麗,是我的師妹。”
艾盧把元麗的名字說出來之後,沒有聽到夏少游的反應,暗感不解,回頭轉眼
望去,發現這個書生竟是皺起眉頭,滿面苦惱之色。
艾華訝道:“你於麼露出這副樣子?”
夏少游歎一口氣,轉身行出房外。
他這一舉動當然是為了艾華正在替元麗脫衣服,所以暫作迴避。雖然談近迂腐
,可是卻能使艾華生出好感,心想:這傢伙為人倒鳩不錯,並不趁機貪點兒便宜。
她很快郎把元麗的衣服脫掉,並且非常徹底,直到一絲不掛方始罷手。
小舒早已精赤了上身,下體也只有一條薄薄的短褲,他全身肌肉甚是發達堅實
,看起來有如一頭小牛犢似的,極是壯健。
他雖是瞪眼瞧著艾華雙手的動作,也看見了元麗不時隱現的肉體。然而這個大
孩子眼中只有好奇以及煩惱的神色。
艾華回頭瞧著他,銳利地問道:“你不喜歡她麼?”
小舒茫然道;“我不知道。”
艾華道:“她長得好不好看?”
小舒不經思索應道:“很好看,我從未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
艾華可就不懂,問道:“那麼你何以好像不願意抱她呢?她可是有什麼怪氣味
使你覺得難受?”
小舒道:“不是怪氣味,而是她現在冷得像冰塊一般,但抱了一陣,就熱得像
燒紅了的鐵一樣,燙得人難受。”
艾華道:“這回可能不同了,你試試看。”
小舒咕咯道:“已經試過四回了,每次都一樣,燙得我頭昏眼花,一身大汗。
”
但他終究還是掀被鑽人去,抱住了那具光滑香軟的肉體。
艾華把被子拿掉,只留下一床。
然後就叫夏少游進來,說道:“這回瞧瞧情況怎樣?以我的看法,元麗多半會
好轉一些。至少不會更糟。”
夏少游看了一陣,轉眼望望艾華,突然一驚道:“你面色很難看,這是怎麼回
事?”
艾華道:“不要緊,我保證不會像元麗這樣就是了。”
夏少游搓手發急道:“莫非你也生病麼?”
艾華不悅地白他一眼道:“不用害怕,我如果感到支持不住,馬上俞走得遠遠
的,決不連累於你!”
她從羹中取出一顆藥丸,登時滿室香氣撲鼻。
夏少游忙道:“千萬別吞服這藥,使不得。”
他一伸手,就把藥丸奪了過來。
艾華道:“你幹什麼?假如我不是現在這等樣子,哼,哼,你能搶去我手中之
物,那才怪哩!”
夏少游道:“這藥服不得,元姑娘也是吞眼了一粒這樣的藥,才變成這等模樣
,本來她也不過是精神萎靡而已。”
丈華聽了這話,心頭一震道:“這話可是當真?”
夏少游道:“在下可以發誓,這話千真萬確,沒有一字虛假。”
艾華道:“這樣說來,我倒是錯怪了你啦!”
夏少游道:“區區之事,不須放在心上,在下還記得元姑娘最初走到此地時,
看來很因頓萎靡,比起你嚴重的多。她起先借地方打坐了好一會兒。
後來才取出這丹藥服下。但轉眼間就變成這等樣子了。”
艾華沉吟了一下道:“她沒有說什麼話麼?”
夏少游道:“她曾告訴我說,這丹藥極是珍貴,可以起死回生,所以一直捨不
得用。”
艾華道:“不錯,這是極為珍貴的藥品。”
夏少游道:”可是在下親眼見她服下之後,變成這等樣子,你最好不要再試了
。”
忽然聽到床上的小舒嘀咕道:“剛才冷的要命,現在慢慢發燙,等會兒又把我
烤的要死啦!”
艾華伸手摸摸元麗,果然觸手炙熱異常,轉眼功夫,但見元麗不但面色紅艷無
比,而且額上沁出汗珠。
她稍為把被子拉下一截,免得蓋得太嚴,更增加熱度。
這樣一來,元麗曲線分明肌膚似雪的裸體,便露出一截,呈現在夏艾兩人眼中
了。
夏少游把目光移開,口中自個兒唸唸有詞。
艾華問他:“你在念什麼呢?”
夏少游搖搖頭,直到艾華再三追問,才道:“我在背誦一段書,救人如何正心
誠意。”
艾華恍然明白.不禁撲味一笑,卻接著把被子完全掀掉。
床上馬上現出元麗白皙的裸體,她那柔滑的曲線,以及雪白的肌膚,在小舒壯
健與黝黑的身體襯托之下,益發令人感到眩目。
夏少游被這等景像刺激得瞇起眼睛,宛如被強烈的陽光照到眼睛似的。
他深深吸一口氣,定下心神,目光也移到艾華面上,道:“你這樣做法是何用
意?”
艾華挑戰地道:“你不敢瞧她麼?”
夏少游道:“我……我……怎會不敢……”
艾華道:”那麼請瞧吧,她這種樣子,可曾使你領悟什麼道理沒有?”
夏少游感到她言之有物,不禁把目光移到床上,並且在那具迷人的裸體上巡視
,看看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突然間一陣心慌意亂,因為他發現自己打深心中貪婪地欣賞這個美女的赤裸
身體。而且他直到現在,才知道女子的肉體,竟是如此的好看和可愛。
艾華道:“你瞧見了沒有?”
夏少游茫然應道:“瞧見啦……啊,瞧見什麼呢?”
艾華撲嗑一笑道:“唉,你的正心誠意工夫往哪兒去了?”
夏少游面上一紅,轉眼向她望去道:“原來你只是存心作弄在下。”
艾華含笑道:“她這樣子是不是很好看?”
夏少游道:“你為何要作弄我?”
艾華道:“你有什麼可氣惱的呢?你們男人看了女人的身體,難道會有損失麼
?”
夏少游哼了一聲,只聽艾華又道:”我明白了,你自命是君子之人,所以沒有
法子把好看這兩個字說出口來,於是就惱羞成怒了。”
夏少游道:“我縱是承認她很好看,也不算是非禮犯法。”
艾華道:“好,你肯承認就行啦,但有一件事你不可不知。”
夏少游訝道:“那是什麼事?”
艾華道:”那就是我著脫了衣服,比元麗更好看,你信不信呢?”
夏少游大吃一驚,瞠目而視,卻發現艾華居然真個兒要動手脫衣。
艾華這等大膽的挑逗的手法,若是換了另一個女人,必定使人有下賤之感。
然而艾華的樣子純潔美麗,不但不令人生下賤之感,反而覺得她只是頑皮胡鬧
而已。
夏少游可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連忙躬身作揖,哀求道:“姑娘別脫。
你做做好事,萬萬不可脫衣。”
艾華停止解扣的動作,哈哈笑道:“你怕什麼?我脫了衣服,也不見得能迷住
你呀!”
夏少游忙道:“不是迷不迷的問題,而……而是……”
他說到這裡,又大吃一驚,敢情他根本找不出理由反對。起先他本想說這是非
禮的行為,但心中知道這個少女根本不講禮法,所以這個理由沒有用處。要說是不
喜歡看見她的肉體吧,又是違心之論。
艾華盈盈笑道:“而是什麼呢?我一定比她好看,你不信麼?”
夏少游忙道:“信,信,在下絕對不敢懷疑。”
文華注視著他的窘態,突然心頭一軟,忖道:“這個男人跟我見過的男人完全
不同,的的確確是個厚道和正經的人,我何必對他施展媚惑心靈之術,使他漸漸陷
於淫邪慾海之中呢?”
另一個念頭旋即湧現心頭,使她大為震驚,想道:“不好了,我居然會心軟起
來,莫非已對他萌生了愛意。”
想到這一點,她腦海中突然出現另一個男人的影子。這個男人不修邊幅,也不
漂亮,面上還有一道刀疤,可是這個影子,卻雄踞在她心靈之中。
似是有一種壓力,使她願意找到他,與他接近。
當她發愣之時,夏少游可就迅即冷靜下來,伸手把被子蓋上元麗和小舒。
小舒咕嚕道:“熱死人啦……”
艾華從恍侮中回醒,向夏少游溫柔地笑一笑道:“你當真是個君子。”
夏少游流露出防禦的姿態道:“在下可沒有這麼說,你別再玩花樣。”
艾華問道:“夏兄敢是尚未娶妻麼?”
夏少游道:“你何故詢問此事?”
艾華誠懇地道:“好啦,我已把你嚇怕了,現在不間就是了。”
她轉眼向床上望去,又道:“我的確發現不尋常之處,只是你沒有看出來而已
。”
夏少游聽她說得真誠,疑心稍消,問道:“她什麼地方不同尋常呢?”
艾華伸手揭開被子,但這一次態度莊重,顯然並沒有一點兒戲弄的意思。
被子一掀開,再度露出元麗那個一絲不掛的肉體,還有就是小舒意黑壯健的身
軀。雖然艾華並無戲弄之意,可是夏少游仍然被那雪白的肌膚,動人的曲線,刺激
的瞇起眼睛,不敢直視。
艾華道:“夏兄請看,她身上汗出如雨。”
夏少游認為出汗乃是正常現像,如果一個人在高燒之下,蓋上大被,再加上另
一具身體的熱力,這時尚不出汗,那才是稀奇之事。
不過他卻因此而注視向那個裸體女子的身上,果然看到汗濕的痕跡。
他驚訝地反問道:“她不應該出汗麼?”
艾華道:“她當然應該出汗。”
夏少游迷惑道:“那麼你叫我瞧,是為了何故?莫非她這一身汗水,與平常不
同麼?”
艾華道:“沒有不同,奇怪的是小舒而已。”
小舒聽列自己的名字,便問道:“小的怎麼啦?”
艾華道:“你不覺得熱麼?”
小舒道:“不熱才怪呢,小的頭都昏啦!”
文華道:“然而你身上何故沒有一點兒汗珠?”
小舒應道:“小的向來不流汗的。”
艾華道:“胡說,世上哪有不流汗之人。”
小舒道:“但小的當真不流汗,在大熱無的太陽底下,也不出汗的。”
至少游接口道:“小舒雖是不懂,但卻自小修習上乘內家吐納功夫,頗有一點
兒基礎,是以雖在大寒大暑中.還能抗禦。最近已達到了寒不發抖,熱不流汗的地
步了。”
艾華道:“這就對了,試想想看,當元麗奇寒侵襲之時,雖有小舒擁抱。
但他卻運功收斂皮上毛孔,不使熱氣外溢,以杭御元麗傳來的寒冷。當她大熱
之時,小舒亦運功相抗,把熱力迫回元麗體中。這等情況之下,當不是叫元麗死得
快點兒?”
夏少游一愣道:“這一點在下倒是沒有想到,唉,這真是弄巧成拙。小舒,快
點兒起來,你沒聽見艾姑娘的話麼!”
小舒狼狽地跳起來,一面咕嚕道:”這又不是我的主意,誰叫你們要我這樣做
呢!”
夏少游喝道:“不許嘟嚷。”
小寄回眼向元麗望去,陡然怔住。敢情他一直抱著這具雪白迷人的肉體,由於
大近了,反而看不到她的魅力。如今把橫陳床上的情景,瞧得一清二楚,頓時血脈
責張,泛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緒。
艾華一眼望見他的神色,吃了一驚,心想這回糟了,這個本來澤噩天真的大孩
子,已被元麗的肉體,挑逗起本性的慾念。
本來這也不算什麼,任何一個人,不論性別,到了相當年齡,自然會有男女大
欲發生。
但在修習上乘內功之人來說,這種因外界挑逗刺激而起的慾念,最是腐蝕心靈
,從此意馬心猿,再也拴系不住了。
艾華乃是修習過媚惑心靈之術的人,所以深請此中的奧妙。一看之下,深恐夏
少游責怪她,是以大吃一驚。
幸而夏少游沒有注意到書僮小舒的情形,逕自仰首尋思。艾華趁機伸手,在小
舒面前一推道:“小舒,你且出去。”
她以兩指輕輕按住小舒眼睛,使他視線隔斷。小舒這才回醒,轉身出房而去。
夏少游沉吟自語道:“這樣說來,她發出的大寒大熱,定須想個法子化解才行
。”
文華把被子蓋上,歉然地望望夏少游道:“是的,須得設法化解,不能再傷她
的元氣。”
夏少游道:“那麼誰能做到這等地步,要找誰才行呢?”
艾華問道:“你不行麼?小舒功力未到化解寒熱的地步,自然更談不到返本還
原,調和陰陽的境界。但你卻辦得到,對不對?”
夏少游吃驚地轉眼注視此,搖頭道:“我?不行。”
艾華道;“不行就算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情,一個不好,連你也有危險。
”
夏少游見她說得誠意,並沒有激將或邀責之意,於是坦白的道:“在下不是功
力不足,而是害怕另外一個問題。”
文華問道:“那是什麼問題呢?”
夏少游沉默了一會兒,才道:“假如她是個男人,或者雖是女子,卻不漂亮、
在下就不怕了,唉,在下不是聖人,這一點你也許能諒解。”
艾華連注點頭,誠懇地道:“那就不必試啦。”
夏少游面有難色道:“但咱們也不能眼睜睜地瞧她慘遭橫死啊,是也不是?”
艾華道:“這也是沒有辦法之事,你萬萬不可放在心上。”
夏少游道:“咱們總得想個辦法啊,或者在下冒險試一試。”
艾華沉吟一下,才道:“夏兄自問有幾成把握呢?”
夏少游道:“這個在下也不知道。”
艾華尚未回答,窗外傳來一個沉勁的男人的聲音道:“他不知道,本人卻知道
,你們要不要聽聽本人的看法?”
這個男人口音,一聽而知是孤劍獨行朱一濤。文華心中有數,深知以一濤的本
事,雖然潛行到近處而他仍仍未發現,其實一點也不奇怪。
但夏少游卻大為驚異道:“是朱兄麼?你幾時駕臨寒舍的?在下竟完全不察覺
,真是慚愧之至。”
朱一濤推開窗子,縱人房內,淡淡道:“夏兄不曾發覺之事還多著呢!”
他銳利的目光,在元麗面上注視一陣,才道:“艾華,你存心太險惡了。”
艾華吃吃道:“我……我……我沒有……”
夏少游接口道:“朱兄別錯責了艾姑娘,她並沒有做什麼事呀!”
朱一濤道:“你以為她不知道元麗的病源麼?”
夏少游道:“她怎會知道?”
朱一濤道:“你自己問問她。”
艾華道:“我雖是知道,但……”
朱一濤已接口說道:“這就行啦,她既知道病源,自然也老早曉得小舒抗禦寒
熱的後果了,況且,如果小舒無法抗禦寒熱的話,則這個孩子受到奇寒和奇熱的夾
攻,焉能活命,所以她根本就不必讓元麗和小舒脫掉衣服,演出這充滿了色情的一
幕,艾華,我說錯了沒有?”
艾華吶吶道:“可是……起先……”
朱一濤道:“你不否認就行啦,夏兄,她的裸體比元麗更好看,你信不信這句
話?”
夏少游道:“原來朱兄都聽見了。”
朱一濤道:“在下問你,你信不信她的裸體,比元麗的更好看?”
夏少游道:“在下不知道。”
朱一濤道:“你當然不知道,這正是她極厲害的一招。她這話的目的,便是要
你想個問題,從而留下深刻的印像。”
夏少游微有所悟,但仍然問道:“留下深刻印像又如何?”
朱一濤道:“這是蠶蝕道心的上乘手法,也是媚功中最重要的一著手法。
怒想看,她蠶蝕了你的道心,使你沉迷於色慾之中,難道還是好意麼?”
夏少游沒有做聲,艾華更是無話可說,雖然她以後忽然改變了心意,不願再向
夏少游施展媚惑之術,但起初卻的確有那種存心。目前縱要分辯,也沒有法子自圓
其說。
朱一濤見他們都不開口,當下道:“夏兄,你叫小舒進來,然後仔細觀察一下
,看他可有不妥?”
夏少游沒有依言而做,卻向艾華望去,問道:“他這話可有根據,他已決定如
果艾華否認,便不叫小舒進來。縱然真有什麼問題,亦留待以後才補救。
誰知艾華垂下目光,悄聲道:“小舒已經挑觸起大欲,心猿意馬,永難降伏了
。”
夏少游一怔道:”他還不過是個孩子呀!”
朱一濤哈哈接口道:“在這等上乘的媚功之下,雖然天真未鑿,亦難逃毒手。
”
夏少游徑輕歎一口氣,道:“本來小舒根骨甚佳,是個可造之材。也許我應該
早點兒指點他懂得男女之間的事。他有了正確的認識之後,縱是觸動了慾念,也能
化解,如今既是先動了淫邪之心.那就很難把這一點惡根消除了。”
艾華低低道:“夏兄,我很抱歉和慚愧。”
朱一濤仰天一笑道:“智慧門中之人,哪一個不是以智自矜。你找得出哪一個
有人性的麼?”
夏少游大感驚訝,向艾華望去,問道:“朱兄這話可是真的?”
艾華點點頭道:“我可不能再騙你,他的話確是實情。”
朱一濤道:“夏兄,本人願就今日之事,向你提出一個忠告。”
夏少游雙手一攤道:”朱兄請說吧。”
朱一濤道:“兄弟分為三點奉告,第一點是夏兄雖然修習過上乘武功,但究竟
不是江湖中人,犯不上牟涉這等永無休止的恩怨。第二點,智慧門中之人,個個以
智謀自矜,惡根已深,這種人萬萬不能交朋友。第三點,在下為了追查智慧國師的
蹤跡,有時候不得不下毒手。”
夏少游插口道:“像艾姑娘這等沒有抵抗能力之人,你也不放過麼?”
朱一濤道,“是的,連她在內。這理由兄弟已說過,他們個個惡根已深。
該死有餘。”
夏少游沒有點頭,也沒有反對的表示。
朱一濤又道:“總結上述三點,兄弟的忠告是,夏兄不必關心這兩個女子的生
死,而且須得專橫地把她們攆走!”
夏少游道:“但她們目下的情況,朱兄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在下豈能硬把一個
失去知覺的女子,推出門外?”
朱一濤道:“你讓艾華把她帶走,兄弟也答應你,給她們三天時間逃走。
如果我迫不到她們,那是她們命大。”
夏少游點點頭道:“朱兄這話相當公平,雖然小弟不大同意,但仍然要承認你
很公平。容我失禮說句冒犯的話,那就是朱兄雖說給她們三天時間,但小弟如何方
能相宿呢?”
朱一濤微微一笑遭:“咱們三天之內都在一起,這樣你一定可以放心了吧!”
文華插嘴道:“朱一濤他是絕世無雙的劍客,說的話自然算數,夏兄不必懷疑
。”
夏少游道:“你不必幫他說話,以我看來,這位朱兄有一副比鋼鐵還要堅硬的
心腸,同時又是實事求是的人。你為他說一萬句話,他也不會改變心中的決定。”
朱一濤道:“哈,兄弟以為夏兄是個老老實實的讀書人,敢情大太不然。”
艾華道:“朱一濤你錯了,夏兄實在是心地善良的讀書人,亦卞諸通世情。但
他天斌聰明,有聞一知十之能。是以分析事理,雖是言談微中,也算不了什麼。”
朱一濤向夏少游笑一笑道:“你瞧滑稽不滑稽,她竟在咱們當中,替咱們介紹
解釋,似是很想與咱們結為知己之交一般。夏兄可想得出她用心何在麼?”
夏少游道:“依小弟看法,艾姑娘只是照事論事,並沒有其他存心,因為她已
深知無法以言語打動你。”
朱一濤轉眼注視著艾華,神色嚴冷道:“你最好相信夏兄的話。”
艾華在旁邊一張椅子坐下,疲乏地道:“我老早曉得啦,雖然我從前深心中總
不信。我曾妄想碰上他時,也許能使他心軟。”
夏少游頷首道:“凡是具有某種過人長處的,包括女子的姿色在內。這些往往
會對一些困難之事,懷著若是換了自己去做的話,也許可以成功的想法。也就是說
,凡是才智傑出之士,總是不免對自己估計得太高。”
朱一濤訝道:”夏兄這番話高明之至,艾華你還敢說他不諸世情麼?”
艾華也道:“他能說出這等活,自然是極富人生經驗的人了,剛才我看。
錯啦。”
夏少游現出不好意思的神情道:“這話本是先師說的,我一直沒有忘記,剛才
忽然感到與先師這話相符,所以說了出來。”
朱一濤問道:“令師仙逝了多久啦?”
夏少游道:“已經大半年了。”
他眼中流露出一股哀悼的意思,可見得他的師父之逝,對他實是一大傷心之事
,也可測知他們師徒之間,一定是情逾父子。
朱一濤問道:“令師的尊姓大名,可不可以告訴我?”
夏少游道:“他老人家矚咐過我,不可向別人道及。”
朱一濤道:“令師在世之時,可是與夏兄同居此宅麼?”
夏少游道:“是的,小弟隨他老人家,已達十五年之久,我們一直住在此地,
日子過得極是恬淡寧靜。”
朱一濤道:“說來夏兄可能不敢相信,兄弟已知道令師是誰了?”
夏少游和文華都一怔,望住這個相貌有點兇惡的健壯男人。
朱一濤淡淡道:”其實早在夏兄要與我動手之時,我就猜出八九成了,現在更
加肯定沒有猜錯。”
艾華忙道:“究竟是誰,你說出來聽聽呀!”
朱一濤道:“夏兄如果想保持秘密,兄弟就不說出來,免得艾華聽人耳中。”
艾華忙道:”我只是好奇而已,難道夏兄不想傳揚的事,我也到處告訴人家不
成。”
夏少游覺得她這話有理,連連點頭。
朱一濤濃眉一皺,話聲中含有斥責意味道:”你槓為智慧門中之人,說的話竟
也如此幼稚可笑,固然你不想告訴別人,可是著是智慧國師問到之時,你能不說出
來麼?”
艾華不禁一怔,啞口無言。
夏少游不賜氣地道:“只要你不提起,除非那智宮國師是仙人,怎會間起我的
事情?”
朱一濤道:“我告訴你,智慧國師不比尋常,只要見到艾華,他將毫不費力地
把文華的遭遇,從頭到尾詢問得一清二楚。她休想遺矚隱瞞任何一段
經過。你看她的樣子,就可知道我的活沒有說錯啦!”
夏少游向艾華望去,但見她坐在椅上,美麗的面上,除了疲乏和蒼白之外,還
略略有驚恐之色。
由此可知,她已幻想到站在智慧國師面前,接受盤問的情景,是以不禁有驚恐
之色。他喃喃道:“智慧國師到底是什麼人?哪能如此厲害?使人感到他好像是一
個惡魔,無時無地都在身邊似的。”
艾華大吃一驚,忙道:“夏兄萬萬不可提到國師爺,我們談談別的。”
夏少游道:“別害怕,他決計不會到這兒來的。”
艾華連連搖頭道:“我求求你,不要提到他。”
朱一濤道:“她乃是怕夏兄你說出不遜之言,被智慧國師得知,勢將遭到飛來
橫禍,是以不要你提到那個惡魔。”
他隨口道來,雖是用惡魔的字眼,但艾華對此卻沒有反應。可見得她深信朱一
濤有資格作智慧國師的敵手,所以不論他如何辱罵:都沒有關係。
夏少游見她真心為自己著急,決定接受她的好意,便點點頭,轉眼向床上望去
,說道:”這位元姑娘現在不知怎麼樣了?她的病實是古怪得很。”
朱一濤行到床邊,先是伸手摸摸她的面孔,看了一下,接著掀開被子,登時一
具赤棵的曲線玲瓏的肉體,呈露在眼前。
夏少游注意朱一濤比注意元麗的裸體更多。他發現朱一濤雖是面對近在爬尺的
誘人肉體,可是他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好像司空見慣,對此全無刺激和反應。
朱一濤細細查看過元麗全身之後,才拉上被子,回頭道:“元麗被俞百乾,也
就是臥雲禪師點中穴道,手法詭奇惡毒之極,我也沒有法子解救。”
艾華聽了這話,心弦大震,倒抽一口冷氣,面上泛起了絕望悲哀的表情。要知
元麗被俞百乾點了穴道,連鼎鼎大名的孤劍獨行朱一濤亦無法解救的話,只怕天下
再也找不到能解救之人了。
她與元麗的遭遇相同,亦是被俞百乾點了穴道,目下已經是全身無力,真氣渙
散。既然元麗不能解救1則她的命運也不會兩樣了。
朱一濤轉眼向艾華望去,道:“你被禁制的穴道,也許與元麗不同。但結果定
必一樣,別人斷難解救,你還是快點兒回去的好。”
艾華歎一口氣道:“若是終難活命、我們回去於什麼、倒不如找個清靜的地方
等死。”
朱一濤道:“胡說,智慧國師或者有法子解得,你焉能不試。”
艾華道:“國師爺雖是才智超古絕今,但若論武功之道,他老人家就不一定勝
過你了。”
朱一詩道:“就算如此,但他見多識廣,或者推研得出解禁之法,也未可知。
”
艾華狙喪地搖頭道:“不行,我知道國師爺也沒有辦法。”
這時,他們可就發現豆少游的沉默,有點兒奇怪。因為照理說,他也應該發表
一點兒意見才對。
只見夏少游凝眸望看床上的元麗,戳然尋思。
朱一濤聳聳肩道:“糟了,他看到元麗的身子,心神受到迷惑。”
艾華埋怨地道:“都是你,為什麼要把被子揭開?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般,不
愛女色的麼!”
朱一濤濃眉一剔.不悅道:“誰說我不愛女色。哼,哼,聽你言下之意,好像
把我當作全無能力的太監看了。”
艾華不禁一笑道:“你不是太監麼?”
朱一濤道:“你要不要我證明一下?”
艾華輕輕道:“怎麼證明呀?”
朱一濤道:“這件事還要拜師的麼!你別裝得好像從未嘗過滋味似的。
不過我敢保證,你嘗過我的厲害之後,不是愛我入骨,就是怕我入骨。”
艾華甩他一眼,把目光移開,低低道:“我當真從未試過,你不信就拉倒。”
朱一濤泛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道:“等到那時侯,我就知道你的話是真是假
了。”
艾華碎他一口道:“你怎的變得不正經起來。哼,我諒你只是嘴巴說說而已,
你敢動我麼!”
朱一濤大惑不解,反問道:”我為何不敢動你?除非你不肯。其實就算你不肯
,但我著是決心要動你的活,你也無能反抗,不過那樣就沒有趣味而言了。”
艾華道:“我千肯萬肯,你也不肯。”
朱一濤道:“你倒是把我不敢之故說來聽聽。”
艾華道:“我現下遭逢不幸,命在須臾。你不動我的話,我的生死便與你無干
。但如若你動了我,試想那時你能對我的生命漠然不顧麼?”
朱一濤點頭道:“這話也有點兒道理。”
艾華道:“萬一我居然獲救痊癒,那時情況又大是不同,我決不敢認為你不敢
動我了。”
朱一濤仍不放過她,緊緊追問道:“那時候你做何決定呢?假如我要動你腦筋
的話?”
艾華遲疑了一下,才道:“那時候再回答你,行不行?”
朱一濤微微一笑道:“行,到那時候我再間你一次便是。”
他們已談了不少話。可是夏少游凝眸發呆,目光所注之處,正是床上的元麗,
使人一望而知,他腦中所轉的念頭,一定是與元麗有關。
艾華望著他,憐惜地道:“瞧,他還在發愣呢!”
朱一濤道:“不要緊,他死不了。”
他們剛剛討論了這麼一句,忽見夏少游舉步向前,走到床邊。
艾華訝道:“朱一濤,你猜他想幹什麼?”
朱一濤道:“假如他已經人迷得魂失魄落,則下一步付諸行動,乃是合情合理
之事……”
他的話未說完,只見夏少游已伸手拉開了元麗身上的被子,使得她又變成毫無
遮蓋地露出了赤裸的身體。
艾華趕快走過去,伸手要扳他的肩頭。可是她這刻下功夫已遲,動作不夠快,
夏少游恰好俯低身子,艾華的手便落了空。
朱一濤也暗暗感到嚴重,身形一晃,到了床邊。
艾華見他雖是來到切近,卻不曾出手攔阻夏少游,不覺發急道:“你倒是動手
把他拉開呀!”
朱一濤肅然道:“別忙,我瞧他不像是色迷心竅。”
艾華哦了一聲,轉目看時,但見夏少游雖是俯身看元麗的嬌軀,可是那味道卻
不似是含有輕薄淫邪之意。
她沒有說話,只見夏少游瞧了一陣,又伸手在元麗奇上幾處部位觸摸了幾下,
便直起身,順手將被子蓋上。
他回目一瞧,道:“啊,你們也看到啦!”
朱一濤道:“夏兄是找出了破解穴道之法?”
夏少游道:“在下還得想一下,但仍然不知行是不行?”
艾華道:“你既然懂得破解穴道禁制之術,何以早先還去請醫生呢?”
夏少游不好意思地笑一下道:“在下根本沒有想到是穴道受禁之故,再說在下
也是頭一次見到穴道受禁之人。如果不是朱兄提起,在下永遠也不會往這一方面想
的。”
朱一濤聳聳肩道:“我真不明白令師傳授你武功時,用的什麼方法?”
夏少游道:“先師雖是傳授了各式各樣的功夫與我,但在下有生以來。
還未用上過任何一宗。”
朱一濤這才明白道:”那麼兄弟不得不提醒夏兄一聲,這點穴之道,極是精深
玄臭,流派甚多,大體上各家手法都有獨得之秘。因此有些點穴手法,往往是外人
無法破解的,你可別拿令師那一套替元麗治療。”
夏少游道:”多謝朱兄指教,好在這一點先師也曾對小弟講解過,是以小弟決
不會冒失下手,請放心好了。”
艾華忙道:“等一等,夏兄,我也是穴道受制,你先給我治一治,行不行?”
夏少游愕然瞧著她,打量了一陣,才道:“不錯,看你的動作和眼神。
分明是穴道受制,因而有真氣岔散,無法提聚內力之相,奇怪的是在下早先何
以沒有看出?”
艾華道:“過去之事不用提啦,你瞧瞧可解得我的穴道禁制麼?唉,我已經難
過死啦!”
夏少游笑道:“點穴手法,大致分為陽手和陰手兩大類。陽手屬於正宗功夫,
下手之人,必須功力相當精深,方能收點穴之效。可是幾屬陽手類的點穴功夫,總
是容易破解,死穴也只有那麼幾處。陰手卻大不相同,下手之人,功力不須太高,
被點穴之人不死即傷,而且極難破解。”
艾華聽到此處,不覺大惑不解,問道:“既然如此,誰還去修習陽手類的點穴
手法?何不乾脆通通都改習陰手點穴手法?”
夏少游道:“這就是正邪的分別了,正派之人,總是存心忠厚,不想傷人。同
時又須防門下弟子功力尚未到家,便妄用這等點穴手法,故此寧可修習陽手點穴功
夫。”
朱一濤喝彩道:“夏兄說得好,這等理論,連兄弟也是第一次得聞。”
艾華突然向朱一濤問道:“請問你的點穴手法,屬於陽手抑是陰手?”
朱一濤一怔道:“我也不知道。”
艾華道:“你使出來給夏兄瞧瞧,豈不是就知道了。”
朱一濤道:“別胡鬧,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艾華道:“我只想知道你是正派出身,抑是邪派而已,決不是管你的意思。”
朱一濤瞪她一眼道:“少羅嚏,你剛才問夏兄的事情還沒有得到答覆呢!”
艾華得意洋洋地笑一下,她在這一場暗鬥中,已取得勝利。因為朱一濤既不敢
施展出來讓夏少游鑒定,可見得他實是毫無把握。
她轉眼望向夏少游,問道:“你可要查看我全身麼?”
夏少游道:“等我想一想看,記得先師說過……”
他口中唸唸有詞。別人雖然聽不出他下面念些什麼,卻可以意會他乃是背誦從
前師父傳藝時的話或是歌訣。
過了一陣,夏少游才道:“從你表露於外的七點特徵看來,你遭受的穴道禁制
,極為嚴重,實是不下於床上的元姑娘。”
艾華點頭道:“當然啦,我們本來就是被同一個人點了穴道的呀!”
夏少游道:“這個人一定是極高明又極邪惡的人物,因為你們兩人的穴道禁制
手法,竟不屬同一系統,換言之,等如是兩個不同家派之人分別下手一般。但卻都
是陰手中最惡毒的,這個人可怕得很呢!”
朱一濤道:“這個人就是當今四大邪派的第一號人物,姓俞名百乾。”
夏少游點點頭道:“這就對了,艾姑娘的穴道禁制能不能解救,還須診視過全
身十八處重要脈穴,方能得知。”
艾華感到事態嚴重,不禁駭然,面色也變得一片慘白。
朱一濤笑道:“既然如此,艾華快點兒把衣服脫掉,讓我們看看。”
艾華白他一眼道:“我脫掉衣服也沒有了不起,但你的語氣態度,卻好像含有
別的用意。難道你連半點兒惻隱之心都沒有麼?事到如今,何必還做落井投石之舉
呢!”
朱一濤道:“咦,你大膽得很,竟然教訓起我來啦,我提醒你一聲,可不要忘
了咱們間的敵對關係。”
艾華看來似是不敢再頂撞他,輕輕歎一口氣,伸手去解衣帶。
朱一濤嘴角含笑,以充滿了有趣的神情瞧她。
夏少游卻急急道:“艾姑娘等一下。”
艾華如言停止解衣的動作,問道:“什麼事呀?”
夏少游道:“你先別脫衣,待我想想看。”
艾華道:“是不是另有觀測之道,我可以不脫掉衣服麼?”
朱一濤道:“那太可惜啦,使我錯過了這等眼福。”
夏少游道:“不是另有觀測之道,我意思是你非脫掉全身衣服不可,然而……
”
他期期艾艾他說不出話,朱一濤接口道:“我明白啦!”
艾華道:“你若是明白他的意思,請你說出來行不行?”
朱一濤道:“夏兄乃是感到不好意思。”
夏少游連連點頭,朱一濤又接著道:“假如此房之內,沒有第三者,當然就沒
有什麼不好意思啦!”
艾華恍然地哦一聲道:“原來如此。”
朱一濤慨然道:“看來我不得不做點兒好事了,我只好錯過眼福,退出此房便
是。”
艾華鬆一口氣,因為如果他不願意的話,她實在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夏少游卻趕快伸手拉住朱一濤道:“不,朱兄等一下。”
朱一濤訝道:“你敢是因為我被迫走開而又感到不好意麼?你用不著不好意思
,我答應不取笑你就是了。”
夏少游搖頭道:“不是這個意思,小弟實是感到恐懼。”
朱一濤和文華都大為迷惑,驚異地瞧著這個書生。
朱一濤道:“夏兄恐懼什麼?”
夏少游道:“小弟不敢查看艾姑娘的身體。”
朱一濤道:“別怕,她的身體好看得很。”
夏少游攤攤手道:“正因為一定很好看,小弟才怕呀!”
朱一濤直到現在,才真的恍悟,不覺一笑道:“天下間沒有一個男人怕看美女
的身體的道理,你試試看,包你一輩子也忘記不了她。”
夏少游道:“小弟正是生怕印像太深,無法法除,以致有礙修為。實不相瞞,
小弟的定力,還未達到不動心的地步。”
朱一濤向艾華擠擠眼睛,開玩笑地道:“你就算動心.她也不會拒絕你。
艾華,我說得對不對?”
艾華對這個問題,無法作答,只好默然不語。
夏少游搓搓手道:“小弟豈能做出非禮苟且之事。”
朱一濤聳聳肩道:”倘若你不肯查看,而又沒有法子隔著衣服找出解禁之法,
豈不是只好讓她內傷發作而死?”
艾華吃一驚,忙道:“夏兄別怕,你只當是醫病,就不會有問題啦!”
夏少游搖頭道:“我已經說過,我自知沒有這等定力。”
朱一濤道:“‘那怎麼辦?莫非你撒手不管?”
夏少游為難地望著艾華,道:“抱歉得很,小弟實是無能為力。”
朱一濤道:“如果你不肯出手施救,那麼我乾脆把她殺死,使她省了痛苦折磨
,夏兄意下如何?”
夏少游聽出他的口氣並不是說笑話,連忙道:“那如何使得?”
朱一濤道:“你左也不行,右也不行,究竟怎麼辦呢?”
夏少游苦笑道:“小弟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艾華突然柔聲道:“夏兄不必苦惱,反正你也不一定找得出彼解穴道禁制之法
,我乾脆認命就是了。”
夏少游難過地道:“那如何使得?艾姑娘正當青春年少之時,豈能就此無聲無
息的結束了一生。”
朱一濤大聲遭:“夏兄若是不忍見她玉殞香消.那就盡力施救,不必多口。
夏少游似是突然下了決心,點頭道:“朱兄說得是,小弟這就盡力而為。
縱然心靈因此而受陰魔所制,永遠不能上窺大道,亦是甘心。”
朱一濤道:“對,常言道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這一念之眷,定可上
邀天心眷顧。”
事情似乎這樣決定了,艾華的手,又去解衣。
她才解開了衣帶,朱一濤又道:“但夏兄有一事不可不知。”
夏少游道:”那是什麼事?”
朱一濤道:“救人一命固是莫大善舉,可是如果你所救之人,不是善類,將來
為非作歹,客人性命,這筆孽債,卻是要算到你頭上去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六章 計陷豪俠葬士窟】
夏少游一愣道:“朱兄此言雖是有理,但艾姑娘不是這種邪惡之人。”
朱一濤道:“她的本性也許還沒有邪惡到這種地步,可是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做
得了主的。你不妨先問間她,看她怎麼說?如果她答應你,日後永不作惡,也就是
說她叛出智慧門,從此不聽智怠國師的命令,那就有得商量。”
夏少游果真向艾華問道:“艾姑娘,朱兄的活,你都聽見啦,只不知你答不答
應這個條件?”
朱一濤立即補充道:“換言之,就是你須得叛出智慧門。”
艾華居然沒有馬上回答,可見得這個條件,她的確不易答應,除非她口不對心。
她暗自忖道:“我答應他很容易,但一來不忍欺騙一個像夏少游這種人。
二來有朱一濤在此,他定必能想出古怪法子,使我非遵守諾言不可。”
她尋思了一會,才道:”我實在不知道做得到做不到?”
夏少游訝道:“你為何不能離開智慧門?”
艾華苦笑一下,道:“原因很多,一時也難以解釋。總而言之,國師爺的命令
,我很難違抗。”
夏少游道:“你躲起來,不讓他找到就是了。”
文華道:“這個方法,夏兄可以問問朱一濤,瞧瞧行得通行不通?”
朱一濤搖頭道:“一定不行,智慧國師必有非常手段,能夠毫不費力就找到她
。艾華這回老實得很,沒敢欺騙咱們,如果她口是心非地答應了,我定要她馬上出
醜。”
夏少游不以為然,搖頭追:“只要你當真躲起來,我不信那智慧國師竟有通天
徹地的神通,能夠找得到艾姑娘你。”
艾華只歎口氣,沒有分說。
朱一濤卻道:“夏兄萬萬不可小看了智慧國師,此人若是這刻現身,在你我面
前,也許有吃癟的可能。然而他在艾華她們面前,卻具有無上權威力量,不是咱們
局外之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艾華聽了這話,禁不住說道:“朱大俠說得極是,可惜朱大俠正是我的對頭,
不然的話,倒真是罕有的知己。”
朱一濤連連搖手,大聲道:“得啦,得啦,做你的知己本來就不是光榮之事,
何況你心腸惡毒,視人命如草芥。像你這等蛇蠍美人,我還是遠遠躲開的好。”
夏少游道:“朱兄未免說得太過火啦,艾姑娘往昔固然可能有錯,但她難道不
會改過向善麼?”
朱一濤道:“信不信由你,我認為她決不可能改變她冷酷惡毒和極端自私的性
格。”
艾華幽怨形於神色,柔聲道:“朱大俠將我這般糟蹋,有何益處?”
夏少游接口道:“朱兄很不想小弟動手施救艾姑娘,對也不對?”
朱一濤道:“隨你的便,作孽行善,全在你自家作明智的抉擇。反正我已盡心
,把事實指明,你愛怎樣做,我不打算干涉。”
夏少游道:“假如朱兄堅決認定艾姑娘將必為禍人間,這樣好不好,小弟盡力
把她穴道禁制彼解,而朱兄則出手把她處死。”
這個提議,古怪之中又大有趣味,朱一濤道:“夏兄如果不出手施救,而她永
無為虐的機會,何必多此兩重手續?”
夏少游道:”在下實是不忍得坐視姑娘死去,但如是朱兄出手,又正當小弟無
力袒護於她之時,小弟對此事就心安理得了。”
朱一濤這才明白,恍然地道:“原來你把責任推還與我,是也不是?”
夏少游道:“是的,不管朱兄是否當場下手殺她,反正小弟從此已不能上窺武
功至高無上境界,永遠是庸碌之輩,因此世上許多事情,小弟亦沒有責任去管了。
”
朱一濤道:“夏兄以為兄弟定必挺身管這些閒事麼?”
艾華警告道:“夏先生別以為他是俠義之上,他平生孤獨往來,從來不管人家
死活的。”
夏少游道:“至於假如他有能力也不管閒事的話,我到了沒有能力之時,亦不
至於覺得歉疚。”
朱一濤露出難得的笑容道:“這一著倒是很有意思,夏兄竟是打算考驗兄弟,
瞧我能不能袖手不管天下之事,好,咱們試一試看。”
他往房門行去,又道:“我且迴避一下,讓文華脫光衣服,給你檢查。”
艾華道:“我可不在乎你留下來。”
朱一濤道:“你不但年輕貌美,而且身段皮膚,都屬上乘之選。若是脫去了衣
服,定必熱力四射,任何男人,俱難當得。我雖然還有點兒定力,可是親眼看過你
這等一代尤物,總難免生出垂誕之心。這一點實在犯不著,所以我還是迴避暫退的
好。”
夏少游大驚道:“朱兄這麼一說,小弟心中當真發慌啦,萬一小弟受不住誘惑
,對艾姑娘加以冒犯,如何是好?”
朱一濤淡淡道:“她都不怕,你還會吃虧麼?”
夏少游道:”小弟平生沒有接近過女色,朱兄是過來人,務請指點一條明路。
”
朱一濤聳聳肩道:“兄弟勸夏兄不必施救這個妖女,你卻不肯。讓你動手,你
又害怕,這叫兄弟如何能幫忙呢?”
夏少游道:“若有兩全其美之法,小弟甘願負責看管文姑娘的行為,決不讓她
做出罪惡之事。”
朱一濤沉吟一下,才道:“還有元麗呢?她的生死你管不管?”
夏少游道:“小弟都負責就是了。”
朱一濤道:“你將來一定後悔莫及。”
夏少游道:“縱有任何苦難,小弟甘願承擔。”
朱一濤道:“好,一言為定,智慧門這兩個妖女,就交給夏兄,你須得以性命
擔保她們永不作惡,你如果答應,兄弟倒是有兩全其美之法。”
夏少游忙道:“小弟答應了。”
艾華也為之精神大振,眼波流動,倍覺美麗動人。
朱一濤宣佈道:“夏兄精通正邪兩派點穴之學,有把握可以破解俞百乾的獨門
手法,只要曉得艾華的情況,就想得出法破解了,對也不對?”
夏少游道:“正是如此。”
朱一濤又道:“夏兄若是檢查文姑娘的活,須得她脫光衣服。而你自知未近過
女色,對此佳麗,目視手觸之下,難免不心能搖動,被陰魔侵入靈台中,以致毀損
功力道基,永遠不能上窺武功之至上大道,是不是這樣?”
夏少游漣連頷首道:“是的,是的,如果小弟的武學不能再有進境,則目前縱
能打贏艾姑娘她們,可是她們可以昔修精進,而小弟則停滯不前,說不定一年半載
之後,小弟就不是她們的敵手了。”
朱一濤道:”這意思是你縱然有阻止她們為惡之心,卻怕到時有心無力。
假如你能夠救得她們,又不致被陰魔所侵,因而武功亦可與時精進;不怕被她
們超過了你,這樣你就敢擔負一切責任了,對也不對?”
至少游遭:“對,朱兄可有炒策?”
朱一濤道:“這還不簡單麼?我權充夏兄的眼睛就行啦!”
夏少游一怔道:I朱兄做小弟的眼睛,怎生做法?”
朱一濤道:”叫艾華脫去衣服,但你別留在房中,讓我來檢查。我把她身體上
檢查的情況,一一高聲告訴你,你在房外診斷,不就可以了嗎?”
夏少游恍然道:”是呀,朱兄亦是大行家,不比平常之人。”
朱一濤遭:“假如兄弟檢查有誤,以致夏兄施救無效,咱們便從頭再來,反正
把她醫好為止,你看此法使得使不得?”
夏少游道:“使得,使得。”
他終究是心腸忠厚之人,忍不住道:“可是這麼一來,朱兄不怕被她美色所述
麼?”。
朱一濤淡淡道:“這是兄弟的事,夏兄不必擔心。”
夏少游道:“可是朱兄剛才自己也表示過,很怕被她的魅力所惑。”
艾華這才插口道:“夏先生別聽他的話,他連幻府一嬌都不怕,天下哪裡還有
女人能使他著迷?”
夏少游問道:“幻府一嬌是誰?難道她長得比艾姑娘你還漂亮麼?”
艾華道:“幻府一嬌不但漂亮無比,人見人迷,而且她有幻變的神通。
狐媚的手段。大概世間上除了朱大俠之外,再沒有男人能夠不怕她的。我的意
思不是說畏懼害怕,而是說假如男人不相被她所迷的話,便不能不怕她了”
朱一濤道:“她倒是形容得極為生動,但事實上喬雙玉並沒有傳說中那麼厲害
。”
艾華道:“天下間除了你之外,誰也不敢這麼說。”
朱一濤道:“那麼智慧國師呢?也怕喬雙五麼?”
艾華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朱一濤向夏少游道:“她說什麼活,都從不把智慧國師包括在其中的,這一點
夏兄務須注意才好。”
夏少游老老實實地道:“小弟瞧不出何以有注意的必要?”
朱一濤道:“我舉個例子你就明白了,例如今日種種事情經過,她答應你說待
她痊好之後,決不向任何人透露,甚至立下毒誓。可是她的允諾,都不包括智慧國
師,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夏少游沖口道:”那怎麼行?她若是洩露與智慧國師知道,豈不是違背信諾,
須得應那毒誓了?”
朱一濤:“她是不是存心騙人,那是另一回事。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的,便是她
和其他的同門.都不把智慧國師當作凡人看待,是以她口中的任何人,沒有智慧國
師的份。艾華,我說得對不對?”
他說到最後的兩句,轉眼望著艾華詢問。
文華點頭道:“是的,只不知你如何得知?”
朱一濤道:“如果我沒有兩下於,智慧國師會把我看作敵手麼?”
艾華恍然道:“朱大俠說得是。”
朱一濤道:“夏兄,咱們把話說清楚。你乃是甘願負起監管艾華和元麗的責任
,此後不讓她們作惡害人,所以我才出手助你,將來之事,一概由你自家負責,對
不對?”
夏少游堅決地點頭道:“是的,小弟決不推卸責任。”
朱一濤道:“好,你退出此房,咱們馬上開始。”
夏少游如言退了出去,房中剩下朱一濤和艾華而人。
艾華瞧著朱一濤,但見這個像鋼鐵般堅強,而又狡猾如狐狸的男人,日光如電
,注視著自己。
由於他的目光之中,好像合有某種邪氣的意思,使她突然間一陣心跳。
不知何故感到不好意思起來。
朱一濤見她動作很慢,雙頰飛紅,大是驚異起來,道:“哈,我似是看見你大
有羞澀不安的意思,難道你竟會害羞麼?”
艾華白他一眼,低低道:“我也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呀!”
朱一濤道:“話雖如此,但你既沒有靈魂,也沒有感情,只不過是行屍走肉,
任智慧國師支配差遣而已。”
她身子一震,想了一下,便默然脫衣。
在這間廊下的房子中,誰也不相信裡面竟是春色無邊。在一張大床上。
兩個絕色的女子,身無寸縷地躺在一起,朱一濤則坐在床邊。
房外傳人來夏少游的聲音,他每問一句,朱一濤就依言檢查,不但慚眼,有時
還須用手。
故此這一場檢查的場面結束後,艾華以及元麗兩女,在他眼中可以說是沒有任
何秘密可言了。
朱一濤笑了一陣,夏少游已有好一會兒沒有聲響了,當下問道:“夏兄,檢查
完了沒有?”
夏少游道:“行啦,小弟正在想呢!”
朱一濤站起身,向房門行去,但才走了四五步,突然感到有異,當下停住腳步
,回頭望去。
目光到處,但見躺在外面的艾華,雪白的肌膚,起伏的曲線,構成眩人眼目的
一幅圖畫。
但這不是朱一濤所注意的,他看到在她玉頰上,出現兩道淚痕。原來她的無聲
之位,竟使他心靈有所警覺,是以回頭顧視。
朱一濤走回床邊,低頭俯視著她,問道:“你怎麼啦?”
艾華不但沒有回答,甚至連眼珠也不轉動。
朱一濤又道:“我可沒有欺負你呢!”
艾華聽了這話,這才轉眼望向他道:“還說沒有欺負我?”
朱一濤搔搔腦袋,心中大為疑惑,問道:“我幾時欺負你了?”
艾華停歇了一會兒,才道:“你掉頭就走,把我視若無物,這還不是欺負麼?
”
朱一濤道:“原來如此,那麼我向你道歉。不過我還是要掉頭走開的。
因為從現在起,你已經是夏少游兄的人。我最講究這些關係,所以不願多看你
一眼。”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態度和口氣中,卻運出堅決不移的味道。
艾華怔了一下;才道:“天下間最冷酷無情之人,莫過於你了。”
朱一濤聳聳肩道:”我只是個有原則之人而已,如何扯得上無情有情?”
艾華道:”一個人能夠極理智地立身行事,借非冷酷無情,如何辦得到。
再說你對女人一向毫無顧忌,這是我早就曉得的事。但任何女子,休想與你在
一起超過三天的,這還不算冷酷無情麼?”
朱一濤道:“好啦,你別胡思亂想,我去瞧瞧夏兄能不能找出救你之法,如若
不能,你擔心性命還來不及,何暇談到有情無情的問題。”
他轉身行去,這次頭也不回的走出房外。
艾華見他毫無羈滯的動作,正表示他全無留戀,不覺深深歎息一聲,抹去淚珠
,起身穿上衣服,同時也替元麗穿好了。
站在房外的夏少游,眼睛發直地望著天空,那神情一望而知,他正陷入沉思中
。
朱一濤也不驚動他,走到外面,找到書僮小寄,與他閒談起來。
他雖是不大與人交往,平生孤獨往來。可是他卻不是孤碎固執之人,對世情人
心的理解,還真不容易找到比他更深入之人。這刻他與小舒三言兩語,馬上就曉得
這個大男孩的性格,當下又巧妙地設詞查探,沒有多久,便把夏少游的一切,都打
聽得明明白白。可是小舒自己卻一點兒也不知道已洩漏了主人的底蘊。甚至他若是
把所有的對話;一一複述出來,夏少游聽了,亦不易發現其中奧妙。
朱一濤等了一陣,忽見艾華走出來。她的動作失去從前的闌娜剛健,可是卻另
有一種楚楚的風致。
她仰目瞧瞧碧淨的長空,接著深深吸一口氣道:“唉,到了這個時候,我忽然
後悔從前虛度了許多好時光。像這種明朗的日子,我也很少有閒情欣賞。但如今感
到來日無多,都突然醒悟從前的愚蠢。”
朱一濤道:“這話是什麼童思?莫非夏少游兄無法彼解你身上穴道禁制麼?”
艾華這:“瞧來不容樂觀,所以我感到死神已迫近。”
朱一濤道:“假如他無法可想,你有何打算?”
艾華苦笑一下道:“我還能有什麼打算?”
朱一濤道:“世上有些事情和道理,正如這晴朗天氣一樣,曾經被視若無睹地
忽略了,但當在死神威脅之下,可能會改變想法。”
艾華身子一震,神情奇異地望著這個男人。
朱一濤道:“你一定已明白我活中之意了?”
艾華道,“你可能說對了,但我希望聽你親口講出來。”
朱一濤道:”好,假如你終於不治,則你對任何人都沒有什麼可以懼怕的,同
時你信奉的智慧,也失去了壓力。這時,你會不會比較關心一些較為愚鈍但卻是善
良的人的命?”
艾華道:“我可以不怕任何人,但不一定會關心別人的命運。”
朱一濤道:“好吧,就算你不關心別人;但豆少游呢?你有沒有眷他想一想?
”
艾華道:“他很聰明,也有學問,並且還有上乘武功在身,只欠缺一點兒人生
經驗而已。我何須為他操心?”
朱一濤笑一笑道:“你錯了,他如果一直住在這等地方,自可無事。但如若不
肯安份守己,早晚會和智慧國師碰上。”
艾華面色一變,限中露出憂色道:“對呀,我竟沒有想到這一點,尤其是他已
認識了你,更增加了與國師爺碰上的機會。”
朱一濤立即接口道:”夏兄的師父已經仙逝,沒有人會援助他,只有我還可以
幫他躲過劫難。你瞧怎樣?要不要我幫他?”
艾華懷疑地道:“你有什麼條件?”
朱一濤道:“給我一條線索就夠了。”
艾華點點頭,但旋即搖首道:“不行,我得等他宣佈沒有辦法之時,才能談到
這等問題。”
朱一濤道:“那時已太遲了,因為我空自負上很大的責任,變得無利可圖。你
除非現在答應,不然的話,咱們就忘了這番話,往後不必再提。”
艾華軟弱地望著他道:“你永遠是如此咄咄迫人的,是不是?”
朱一濤道:”你最好別浪賞時間,我向來說一不二的。”
艾華無法拖延,要知她也真怕夏少游突然宣佈無法救抬的消息,以致朱一濤不
肯再接受這個條件。她連忙頷首道:“好,我們成交,只不知你要的是什麼線索?
”
朱一濤道:“告訴我如何找得到真正的智慧國師的線索。”
艾華顯出心慌意亂的樣子道:“我已經沒有選擇餘地,但萬一我得救的話,豈
不是……”
她打個寒噤,沒有說下去。
朱一濤驚異地瞧著她,倒沒有再迫她了。心想道:“智慧國師真了不起,竟能
把這等自負才智之人,也控制得如此嚴密。”
等到艾華略咯恢復常態,他才問道:“艾華,你何以如此害怕於他?最多不過
一死而已,你又不是不憧這個道理,請間何故害怕成這等地步?”
艾華長長透一口氣,道:“我……我也不知道……”
朱一濤點頭道:“不知道也是答案,可惜大空泛了,使人難揣測。”
艾華道:“我有時也想到這個問題,可是又怕被他問起,所以不敢多想。
唉,我們心中轉什麼念頭,他都能夠知道。”
朱一濤道:“好,咱們回到早先的話題上。既然你害怕一旦得救,會被他盤出
透露線索之事。我現在不妨答應你,如果你將線索告訴我,我有兩種辦法。一是你
無法救冶,我使用你的線索,盡我之力,使夏少游不遭毒手。
另一種做法是假如你得救了,我把你給我的線索忘掉,決不利用,你也忘掉咱
們的對話。”
朱一濤這番話後面的部分,乍聽好像很荒謬。但其實在有過心靈修練功夫之人
來說,有意地忘掉一件事,並無困難。
要知每個人的下意識中都具有忘去不愉快之事的能力,而在人生經歷中,更是
屢見不鮮。只不過普通之人是在無意識中完成忘記的工作,但有過心靈修煉功夫之
人,卻可以有意地忘去一些事。
艾華果然泛起欣然安慰之色,道:“這真是兩全其美之法,現在我告訴你,他
一直住在京師,至少我所知道的十幾年時間,都是在京師。他唯一不變的特徵是兩
個瞳仁……”
她剛剛說到這裡,夏少游的叫聲傳了出來。他道:“行啦,行啦,艾姑娘……
朱兄……”
他一定發現他們都不在屋內,是以大聲叫喊。
朱一濤聳聳雙肩道:“你不要說下去了,咱們把這些話都忘掉吧。”
艾華點點頭,口中高聲應道:“夏先生,我們在外邊。”
夏少游已經奔出來,歡喜地道:“在下推究出破解之法啦!”
朱一濤道:“那麼快點兒動手吧!”
夏少游道:“艾姑娘的穴道禁制可以立即玻解,但元姑娘的卻比較困難。
須得耗費時日。”
朱一濤道:.“夏兄反正沒有什麼事情,便多耗些對日,亦不打緊。”
夏少游道:“時間長短無所謂,但有幾種藥物,數量須要極多。”
朱一濤道:“購買這些藥物可有困難麼?”
夏少游道:“大的問題沒有,小因難在所難免。小弟須得懇托鎮上的藥舖,到
城裡以及附近各鄉鎮的行家處搜購,還不知道夠是不夠、此外,述要借一口特別大
的鍋,造一個大灶等等。”
朱一濤聳聳肩道:“這些事我都無法給你幫忙。”
艾華道:“朱大俠可是打算就此離去。”
朱一濤道:”我在這兒也沒有用處。”
夏少游遭:“朱兄說得是,那些煩瑣的小問題,朱兄反而無法幫忙。”
艾華道:“可是我看夏兄的意思,好像很想朱大俠留下似的,莫不是還有其他
問題麼?”
夏少游遲疑了一下,才道:“沒……沒有……”
他的口氣並不肯定,故此一聽而知,的確有某種事情困攏他。
朱一濤懶得多管閒事,詐作不知,向他頷首道:“後會有期,我走啦!”
他邁開大步,頭也不回地行出夏家大門。到了外面,他泛起了自由自在之感,
心中大力輕鬆,哼著小調,大步行去。
他雖是衣服破亂得不像話,頭髮蓬鬆,乍看像是貧困潦倒的流浪者,可是他自
己卻一點幾也不在乎,甚至沒有想到這一點。
在大路上走了一程,朱一濤決定先返京師,礁瞧戒刀頭陀和阮玉嬌的情形,同
時作對付智慧國師的安排。
以他的腳程,若是晚間也不休息,清早就可以抵達京師。
但朱一濤又決定不須急急趕返京師,因為目前是他兩三年來最感輕鬆自在的時
刻。不必窮追幻府一嬌喬雙玉,也沒有那種被人在暗中盯上的感覺。
況且四大邪派之首俞百乾負傷隱遁,他另一個身份亦已查明。從今而後在三仙
四佛之中,須得剔去由俞百乾變成的臥雲禪師。
此外,三仙之中,朱一濤亦知道已少了一人,那便是他猜測中的夏少游的師父
。如果沒有猜錯,則當今武林之中,只剩兩仙三佛了。
看看已是日暮時分,朱一濤開始找尋今夜歇宿之地。
像朱一濤這種一輩於獨來獨往們了的人,又是身懷絕世武功,借地歇宿之舉,
可說是全然不須煩心。
不過由於京出密選,地面上巡查得比別處嚴景,所以為了避免公人羅咬,他最
好還是找個地方歇腳。
到了一個村鎮,但見只有那麼幾家小店舖,並沒有客棧。
朱一濤走人一家麵館,吃了兩大碗牛肉麵,一面向掌櫃探詢宿處。那掌櫃是個
瘦子,姓王,皺起眉頭瞧看他,搖頭道:“這是小地方,沒有客店。”
朱一濤道:“哪兒可以歇上一夜沒有?”
王掌櫃又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
看他的樣子口氣,好像巴不得朱一濤快點兒離開。
朱一濤久走江湖,這時已揣摩得對方的想法,一定是見他衣冠不整,蓬頭散發
之疑,疑心他袋中沒有錢,所以擔心面錢沒有下落,哪裡還有心情指點他投宿?他
不覺得暗暗不悅,探手模出一些碎銀,先付了面錢,然後又問道:“你費心想想看
,什麼地方可以歇腳?”
王掌櫃面上的陰雹果然一掃而空道:“小鎮上的確沒有客店,不過待小的想想
看,對了,大爺你往西走,大約兩里,有個村莊叫李家莊。你找上李員外,他家裡
房子好大,歇腳的地方多得是。”
朱一濤道:“只有兩里路麼?”
王掌櫃道:“是的,只有兩里路,您到村莊裡一問就準能找到,李員外為人好
得很,向來許多過路人到李家莊借宿,總不會白跑的。”
他的目光轉到朱一濤所帶的長劍上,遲疑一下,又道:“大爺你帶著兵器,可
不大妥當,一來李員外見了心裡不安,二來這幾天巡得特別緊,還派出了衛所軍馬
。大爺如是碰上了那些軍爺,麻煩就大啦!”
朱一濤道:“我一個人到處走,怎能沒有兵器防身?你也不是不知道的。
往西北走的路上,剪徑的打悶棍的都有。”
王掌櫃道:“大爺敢情精通武藝,小的失敬啦!”
朱一濤道:“不瞞你說,我練是練過兩下子,但說不上精通武藝。如果真有強
人剪徑,我掣腿就跑,諒也跑得掉。”
王掌櫃一面笑一面說道:“大爺獨個兒到處跑,做什麼生意呢?”
朱一濤隨口道:“本來南北走動,帶點兒各式各樣的貨糊口,可是上一回多喝
幾盅,連老本也輸光了,現在打算投靠朋友去。”
王掌櫃眼中突然露出喜色道:“大爺此去投奔朋友,不外要點兒本錢,再做生
意而已,是也不是?”
朱一濤何等老練,一聽這活,便知道另有文章,當下順著他的口氣道:“不錯
,但這一回我定要好好的做生意,免得老是負累朋友,自家心中也過意不去。”
玉掌櫃道:“小的有個法子,大爺若是聽從,便違這一回也不用負累朋友”
朱一濤訝道:“哦,有這等好路數,那是什麼法子?”
玉掌櫃道:“小的見大爺您身強力壯,相貌堂堂,不如前去投軍,既可得一筆
錢財,充作日後做生意的資本,又可不負累朋友。說不定大爺在軍旅中立功,還可
以光問鄉裡,博得富貴。”
朱一濤擺擺手道:“得啦,我還以為有什麼好路數,敢情是這等餿主意。
我一路行來,各處州府都常常見到召募壯勇的公文,但我可不於。”
他冷笑一聲,又道:“方今天下軍士兵丁,用來屯操守禦捕賊的少,用來開河
修路,興建宮室的多,我可不幹這等勞役之事。”
玉掌櫃神色如常,看來胸有成竹,答道:“大爺說得雖是,但您指的軍士兵丁
都不過是各地衛所的軍士,或是州縣地方的民壯而已。”
朱一濤道:“就算不用做勞役,但應募從軍,也拿不到什麼錢財。”
天掌櫃道:“是,是,不過小的跟您商量的這一樁卻不同了,您如肯改換姓名
.頂替一個人人直衛官軍當差,便可得到一筆銀子。”
朱一濤沉吟一下,才道:“直衛官軍專司守衛皇城,雖說目下軍政弛廢,京出
幾十萬的官軍,實在連一半也不到,都是空額。可是直衛官軍非同小可,哪敢如此
妄法舞弊?我若冒名頂替,查了出來,豈不是大家都遭殃?”
王掌櫃忙道:“您一百個放心.直衛官軍向來也像其他團營一樣,若不是最近
台練糾彈,兵部也上章請旨嚴查的諸,那是一點兒事情都沒有。”
朱一濤道:“原來因為最近要嚴查缺額,所以這個要雇我冒名頂替之人著了慌
,非想法子不可了,是也不是?”
王掌櫃道:“正是如此,他也不是富有之人,可是家口甚眾,近些年來勤勤儉
儉做買賣,有了一點兒基礎,如果當兵去了,一家大小的生活和那些生意,都沒有
法子安排了。”
朱一濤道:”我一個外鄉人,你何以敢限我提到這等事情?”
王掌櫃道:“大爺有所不知,這等事情已不是秘密,督管軍政的人,公開侵吞
名額,當兵的老百姓,也可以公然雇人頂咎,只要雇到人,上下皆大歡喜,連御史
也不願追究的。”
朱一濤遭:“你先開個價錢聽聽。”
玉掌櫃道:“您若是願意,便奉上二十兩紋銀。先付十兩,餘下之數,三個月
後您還沒有逃匿,小可擔保奉足。”
“這個價錢倒也公允,不過我暫時不能回答,須得考慮一下。”
這一夜玉掌櫃便日他在店內政宿,也不要到李家莊去了。當然他是因為等候朱
一濤的答覆,才肯留他。
翌日早晨,朱一濤給王掌櫃的答案,使他很失望。原來他一徑拒絕了,不過卻
答應說,如果他投靠朋友,沒有著落,便馬上回來此地。
這一件很偶然之事,朱一濤上路之後,馬上就給忘了。尤其是當他走了十幾二
十里路之後,忽然泛起了一種奇異的感覺,更使他完全把那面店掌櫃之享拋除腦後
。
他所泛起的奇異感覺,在他來說,毫不陌生。這一兩年來他一直追殺幻府一嬌
喬雙玉時,常常有這種奇異的感覺,好像被人跟蹤監視,他經過無數次的嚴密查看
,用了種種方法,結果證明那只是他的一種感覺,並非事實。
現在他又泛起這種感覺,他前後一望,大路上雖然兩頭都有人馬車輛。
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足以引起他的懷疑。
正如往常一般,他迅即不理會此一感覺,繼續前行。
大約又走了七人裡路,前面的官道既寬大又筆直,最少也有里許是一直延伸毫
無彎曲的。
朱一濤目光到處,但見在這條直路的盡頭處,有一輛馬車翻倒路上,還有三四
道人影在動,在朝陽之下,倡然閃出幾下眩目的反光,可見得這些人一定是在掄刀
舞劍。
他看了大感驚奇,因為在光天化日下,往來等候不絕的官道上,焉有盜匪如此
大膽的公然搶劫。
就在他振神望去時,那邊的紛擾已經告終,三個人分向不同的方向落荒而逃,
霎時都隱沒在材木或坡地後面,失去影蹤。
朱一濤加快腳步行去,不久已到了那輛翻倒的馬車旁邊,只見一些箱子散拋車
邊,衣物都從打開的箱子掉在地上。
除此之外,還有兩具屍體,乃是一男一女,身邊的沙上上染滿了殷紅的血跡。
朱一濤一眼望去,已知這雙男女都已身死,他甚至看得出這兩人被害時,是被
哪一種兇器殺死的。
眼前這種情況,一時分辨不出究竟皇槍劫殺人抑是仇殺。從拋得滿地的箱子衣
物推測,應.是劫財殺人。可是這雙男女年紀相當輕,一清早帶了衣物細軟駕車上
路,又很可能是仇殺,因為這兩個遇害者,很可能是私奔情況。
而唯有這種理由,方有被殺的可能。
這時又有四五個過路人來到,見了這等景像,自是駐足觀看,一面議論起來,
其中有人主張炔去報告巡捕或附近的地保。
朱一濤正要抽身走開,不管這些閒事,但突然一陣蹄聲響處,官道轉彎處出現
了五騎,都是官兵裝束。
這五騎的服飾一望而知是隸屬五城兵馬司的巡捕,但見他們分出兩騎,各自守
住前後去路,其餘的三騎,有一個是官長模樣,兩個是軍士,來到馬車邊查看。
這些巡捕官兵的表現說明他們都很有經驗,那個官長親自下馬驗屍。
其餘兩個軍士則查看箱籠衣物,又驗看牲口,然後一個向官長報告說道:“車
和馬是私家之物,如果死者身上沒有證明身份的文件,不難從車馬上追查到確實線
索。”
那官長點點頭,轉眼向那些路人逐一瞧看,最後在朱一濤面上多瞧了幾眼,便
命令屬下道:“把這些路人一一問過,瞧瞧出事時有沒有人目擊?這一個要多加注
意,因為只有他帶著兵器。”
他說的自然就是朱一濤,不過看他的口氣神情,卻不怎樣嚴重。
於是開始了就地盤潔訊問,那個訊問朱一濤的軍士,瞧來很精明能幹,盲先問
過朱一濤的姓名籍貫年歲和職業等,同時取過朱一濤所帶的長劍,拔出來查看一下
,又在鼻子上嗅。”
之後他對那軍官道:“劍上沒有新鮮的血腥味。”
那軍官點點頭,走過來向朱一濤問道:”你攜帶的兇器,除非是規定中可以攜
帶兵器的身份,不然就犯了禁令,這一點諒你也知道,你能不能提出身份證明?”
他說得相當客氣,這是因為往往有東西廠衛或是錦衣衛的緝捕人員。化裝行事
。若是這等人物,他一個巡捕軍官可招惹不起,此外,鏢行中的人亦可以攜帶兵刃
,而各鏢行與京師的當權人物,俱有相當密切的關係,他們亦不願輕易開罪這些有
正當行業的江湖人物。
朱一濤道:“在下是達源鏢局的鏢師,前幾天敝局在靠近居清關那邊出了一點
兒事情,所以在下趕回京師。”
他笑一笑之後,又道:“在下這副形容,著實難看,但急事在身,已顧不得別
的事了。”
那軍官看來已信了七八分,點頭道:“好,口頭咱們一道返回京師就是。”
這些巡捕官兵接著訊問其他的人,最後有三人身份不明.須得帶返京師,找熟
人保釋:於是連朱一濤一共四個人,戴上手銬,朝京師方向行去。
朱一濤所得到的優待是有兩個軍士奉命留守善後,便讓出一匹坐騎給朱一濤,
這樣朱一濤雖是綁著雙手,在馬上卻不易發覺。
其次,別人都用手拷,只有朱一濤用繩子捆綁雙腕。此舉表示對方格於規定,
不得不虛應故事一下,免得受人指責。
他們一路行去,不久,京師的城垛隱隱在望。這時官道上又出現數騎官軍,還
有一輛馬車。
雙方一碰頭,帶隊的軍官互相招呼,說及帶返的嫌疑犯,這邊的軍官便把兇殺
簡單說出。對方的軍官道:“既是如此,這輛車子撥給你們用吧!”
這邊的軍官大為欣然,即下令把嫌犯都送上馬車。一名軍士過來攙扶朱一濤下
馬,再登上馬車。
他一進入馬車,那扇門便砰一聲關起來,而其他的幾個嫌疑人物,都沒有上車
。
朱一濤但覺車內十分氣悶,方一皺眉,只聽外面傳來一陣得意的笑聲,接著那
個軍官大聲說道:”朱一濤,你這次落在本門羅網之中,還有什麼話說?”
朱一濤哦了一聲道:“你們是智慧門之人麼?”
那軍官應追:“不錯,區區許士元,在敝門中.只不過是個起碼的腳角而已。
”
朱一濤在黑漆一片的車廂內,一面找尋可以望出去的線隙,一面說道:“這樣
說來,你智慧門人才如恆河沙數,我朱一濤與你們作對,無疑是飛蛾撲火,自取滅
亡了。”
許士元哈哈大笑道:“朱兄如果早點兒覺悟,便不至有今日了。”
朱一濤找到一道小小縫隙,向外窺看時,剛好看見作軍官裝束的許士元。但見
他滿面得意驕傲之色,正以手勢命令其他的人做事。
此外,他還看見一個本是嫌犯的人,目下手銬已經除下,可見得整個事件,都
是事先安排好的。
朱一濤的腦子極快地轉動,忖道:“這一齣戲,地點是在筆直官道的未端,時
間恰是發生於我看見之時。可見得我的行蹤,完全在對方掌握之中,不然的話,在
時與地這兩大要素上面,決計出不能配合得如此佳妙。”
想到這裡,可就記起了那種被迫蹤監視的感覺。
馬車突然向前行駛,朱一濤不如理會,繼續想道:“以前我一直誤以為這種感
覺,乃是因為快追上幻府一嬌喬雙玉的感應,而恰好每一次都當真快要追上了她。
所以沒有認真追究到底,直到現在,才證明真的被人監視。”
此一發現,異常重要,因為這一回如果他能脫身,則將來一旦又有被追蹤監視
著的感覺時,定必窮究其故,決不放過。
馬車顯然是離開了大道,是以特別顛簸。
朱一濤以內力迫出聲音,透過堅厚的車廂道:“許士元,你們打算把我運往何
處?”
許士元道:“朱兄不妨清猜看。”
朱一濤道:“可是去見智慧國師麼?”
許士元道:“朱兄是不是很想見他老人家?”
朱一濤道:”在這等情況之下,我不想見他。”
許士元道:“現在朱兄武功尚在,所以暫時還見不到國師爺。”
朱一濤道:“你們用來綁住我的繩子,是何物製成?何以越掙越緊?”
許士元道:“假如朱兄能震斷這條繩子,區區就心服口服了。”
朱一濤道:“我縱然不能震斷此繩,但難道就不能擊破車廂,遁出你們的羅網
麼?”
許士元道:“這就奇了,朱兄只用嘴說,卻不付諸行動,不知是何緣故?”
朱=濤道:“以我想來,這輛馬車定是經過精心設計,車廂萬分堅牢,我無法
擊毀逃走,我猜得對不對?”
許士元道:“朱兄試試看便知道了。”
朱一濤道:“這用不著試了,老實說,我對你智慧門相當戒惕,決不輕舉妄動
。”
許士元縱聲大笑道:”著是如此,朱兄耐心等一等,便知咱們到什麼地方去。
”
馬車在不平的地面上顛簸前進,朱一濤好凡回身子摘上車廂的四壁,已感到相
當堅牢,相信除了內面的一層是堅硬的木板之外,外面的殼子一定是鋼鐵製成,無
法擊毀。
大約走了數里,馬車忽然駛上一條平坦的道路,接著就駛人一座莊院之內,雞
嗚犬吠之聲,此起彼落,不久,馬車便停住了。
朱一濤從縫隙望出去,但見馬車正停在一塊空地上。又見有幾個大漢,正在搬
開地上一些寬長的木板,地面漸漸露出一個巨大的坑洞。
朱一濤間道:“許兄,你敢是打算把我連人帶車一塊兒埋在地下?”
許士元應道,“你瞧我是不是打算這樣呢?”
朱一濤道:“以兄弟觀察得到的情況,除了作此猜想之外,似乎沒有別的解釋
了。”
許士元不答反問,說道:“區區若是把朱兄活埋在地下,此舉有何好處?”
朱一濤道:“有沒有好處,那是許兄的享。事實上這話問得多餘,如果對許兄
沒有好處,你豈肯這樣做,對也不對?”
許士元放聲而笑,一聽而知他心情暢快之極,接著有人報告道:“大先生,都
妥當了。”
許士元點點頭,目光射向馬車,他一定知道此車哪一處有縫隙可以窺望出來,
是以他簡直是向朱一濤的眼睛注視,但見他滿面俱是得意歡愉之色,眼中卻閃動著
狡詭冷酷的光芒。
這種人朱一濤已見得多了,甚至他平生的敵手,元一不是當世最兇毒狡詐之士
,所以朱一濤對於這個人也屬於這一類,並不感到驚奇。
他腦子中正在尋思兩件事,一是許士元被屬下稱為大先生。二是許士元表現出
的愉快欣慰。
這兩點粗看沒有什麼道理,可是在朱一濤來說,這些都可能是死中求卜反敗為
勝的重要關鍵。
他突然想通了第一點,忖道:“是了,許士元被稱為大先生;可見得他在智慧
門中,大概是第一號人物,當然智慧國師不在其內,此所以智慧門的手下,稱他做
大先生……”
他的雄心壯志陡然被激起來,一來由於對方身份地位不比一般敵手,已值得他
全力周旋。二來此人既是第一號人物,可見得智慧門已經沒有其他奇才異能之士,
所以迫得要許士元出馬。由此椎論,只要他再擊敗這個敵手。
智慧國師就非得出馬不可啦。
他一激起強大的鬥志,腦子馬上比平時靈活許多倍,迅快忙碌地工作起來。
許士元揮揮手,那輛特製的車子由七八個大漢,前後推挽,緩緩移動。
他們小心而熟練地把這輛馬車,順著斜斜伸人坑內的木板,滑入地下。
最後,馬車完全隱沒在地面之下。
這些大漢們把木板收起,開始把泥土推下去,把馬車四周的空隙填滿了不說,
上面還填上了一層厚達三尺有餘的泥土。
那輛馬車,就從此失去影蹤,連同鼎鼎大名的孤劍獨行朱一濤,一齊活埋在深
深的地底。
許士元親自監視著掩埋的工作,並且還在填好的泥土上來回走了好幾次,這才
滿意地點點頭,向一個中年婦人望去,含笑道:“鄧三姑你瞧怎樣。
這回順利得叫我都不大敢相信呢!”
這個中年婦人雖然已有一點兒白髮,可是仍然有一股吸引男人注目動心的風韻
,特別是那雙大而明亮的眼睛,使她生氣勃勃,毫無歲月侵蝕的痕跡。
她笑一下道:“大先生的神機妙算,向來傑出高明。國師爺得到今日的報告,
定必萬分高興。”
許士元道:“區區雖是順利擒下了朱一濤,可是決對不敢得意忘形,還須等到
十天之後,才能真個放心。”
鄧三姑泛起一個甜甜的笑容,道:“假如朱一濤掙斷了腕間的繩索,以他的功
力,說不定能夠一舉擊破了車頂,洞穿三尺泥土。”
許士元道:“這一層你不必多慮,這輛馬車在製造之時,區區曾經對車頂特別
下了功夫,莫說尚有三尺厚的泥土壓住,即使沒有,他也無法擊毀,反而是四壁軟
弱得多,不難擊毀。”
鄧三姑訝道:“為什麼不把四壁造得如車頂一樣堅牢呢?”
許士元道:“你想想看,假如我計不售,此車製造得再堅牢,亦沒有用處。如
若朱一濤中計上車,則在回莊來這一段路上,他雙手被綁,無法發揮威力,車廂四
壁何須造得那麼堅固?等到埋在地下,四面有泥上填滿,就算是神仙也無法擊毀。
唯一的弱點,只在車頂上而已。”
這一番分析,只聽得鄧三姑連連頷首,面上流露出欽佩之色。
許士元停歇了一下,又道:“除了這些理由之外,在工程上也有實際的困難,
以致這輛馬車的四壁,不能像車頂那麼堅固。”
鄧三姑訝然問道:“有什麼困難呢?”
許士元道:“假如車廂要製造得宛如車頂那麼堅固,則全車的重量,沒有法子
不增加一倍以上,事實上此車已較普通的車重很多,只要再增一點點重量,駛行之
時,老練江湖一望輪轍痕跡,飛揚的塵土,以及地面的震盪回響等,馬上就能看出
疑竇。其時朱一濤尚未上車,若被他察破,再動手擄他,就沒有這麼容易啦!”
鄧三姑現出心服口服的神情,道:“大先生說得是,唉,怪不得你一出馬,朱
一濤就栽筋斗啦!”
許士元微微一笑道:“鄧三姑過獎啦,咱們且到小屋裡巡視一番。”
他們一同向十餘步外的一間小屋子行去,在這間屋子內,竟有六七個人之多,
之多,有男有女。其中有兩男兩女分別坐在舒適的靠背椅上,每一個人面前都有一
根金屬管子,一直通到耳邊,未端作喇叭形,而他們每個人則各自把耳朵貼靠在喇
叭口上,個個都凝神聆聽著。
許上元向鄧三姑笑一下道:“你派幾個女孩子和我手下的人,一同在此監視,
這個主意很好,若是沒有女子調劑一下,這些傢伙一定不能老老實實地在此處呆上
十天之久。”
鄧三姑道:“這本是你的主意呀!”
許士元道:“咱們聽一聽如何?”
鄧三姑欣然點頭,當下有一男一女起身讓出位子。許鄧二人也像他們那樣,耳
朵貼向喇隊口上。
過了一住香之久,許士元道做個手勢,命手下過來接替,便和鄧三姑離座。
一個手下向他們報告道:“朱一濤自從埋在地下之後,一直沒有聲音。”
許鄧二人走出小屋,外面空蕩蕩的沒有人影。
鄧三姑道:“奇怪,莫非這些監聽管已經失效?”
許士元道:“為什麼會失效?”
鄧三姑道:“無論是多麼冷靜之人,被埋在地底後,就算不像一般人那樣發狂
,也會敲敲打打,試探環境,因而弄出聲音。”
許士元道:“你一定是忘記了,這個朱一濤不是普通的人。”
鄧三姑道:“我怎會忘記這一點,可是他終究是人啊,是也不是?”
許士元道:“我得承認他一直沒有聲息,使我心中略感不安,但活埋他之時,
你我都在場監視著,同時我又不斷與他說話,確知他在車內,換言朱一濤縱有絕世
神通,這回亦已被咱們活埋在地下。”
鄧三姑道:“這一點固然是毫無疑問的,可是他何以全無聲息動靜,難道他曉
得咱們有監聽的設備?”
許士元沉吟一下道:“這一點有可能,因為任何人都知道,聲音可惜地面傳播
很遠。咱們有時查聽蹄聲或步聲,可以貼耳在地上而聽出老遠的聲響。”
鄧三姑道:“你對此有何打算?”
許士元道:“現在還早,等到明天如若還聽不到他的聲息.咱們再商量不遲。
”
這一天,他們兩人都沒有離開這座莊院,那許士元雖是大先生的地位,可是對
鄧三姑卻極是禮敬奉承,可見得鄧三姑地位很特帥,必定與智慧國師有著不同尋常
的關係。
到了翌日早晨,許鄧二人又一同來到那間小屋。
他們首先得到的報告是沒有半點兒聲息。
之後,他們親自試聽,果然聽了許久,竟沒有任何聲響。
許鄧二人沒有什麼表示,吩咐手下們繼續全神貫注地收聽,接著離開了屋子,
走到外邊,停步在一片新舖的泥地上。
許士元道:“咱們腳下就是朱一濤被埋之處了。”
鄧三姑道:“他會不會已經逃走了?”
許士元道:“不訪假想一下,他是何時逃走的。”
鄧三姑道:“我記得馬車推落上坑之時,你們已停止交談。假如他已經逃走了
,那一定是在馬車移動時逃出的。”
許士元道:“咱們姑且暫不深究他用什麼法子逃出馬車,就算他已逃出,他也
不可能混在眾人當中,因為我們一直注意人數,事後亦一一辨認過身份,這些手續
,你都知道的。”
鄧三姑道:“不錯,他絕對無法混在咱們的手下中。”
許士元道:“那麼唯一的可能是他一逃出馬車、同時也就浴遁出本莊了,對不
對?”
鄧三姑道:“是的,定須如此,才合情理。”
已如天衣無縫,任憑朱一濤本事多大。亦不能漏網的。”
鄧三姑道:“依情理說,他的確無法悄然逃掉。”
許士元道:“那麼只剩下一個可能,朱一濤才智卓絕一時,當被埋之時,馬上
施展龜息之法,把體溫降至最低,呼吸亦試,弱到幾乎沒有,這樣在他可以保持生
命力,而咱們無法查聽到任何聲息。”
鄧三姑疑惑地道:“恐怕不會吧,這龜息之法流弊大多,他豈敢輕易施展?”
許士元沉吟一下,才道:“這話也是。”
要知龜息之法,在精通內家功夫之人來說,並非難事。而以朱一濤這等人物,
更不可能不精此技。可是龜息之法正,。鄧三姑所指出,的確是流弊大多了。因為
一個人的耳目之聰,必須使用體力,健康情況起佳,耳目就更為靈敏。
而龜息則是陷入一種最深的睡眠狀態之中.與死亡相鄰。此時馬上失去任何視
聽之力,連思維亦停止。在這等狀態之下,只能定時回醒。也就是說到了某一預定
時間,方會回醒。
在未醒之前,他完全陷入無意識的、沒有抵抗能力的情況中.試問以朱一濤的
處境而言,他豈能馬上就施展龜息之法?遲一步說,就算他機警過人,卻也應當先
盡力試行逃走,等到不成功時,再施展龜息不遲。
鄧三姑道:“把他弄出來瞧瞧如何?”
許士元搖頭道:“萬一他根本沒有施展龜息之法,而咱們打開車門觀察,豈不
是給他一個絕佳機會?”
鄧蘭姑道:“可是你目下連朱一濤在不在車廂內,也暗感疑惑,如不驗看,如
何使得?”
許士元道:“以我的看法,咱們索性等上十天八天,方始驗看為妙。”
鄧三姑起初點點頭,但旋即笑一笑道:“你不敢負責任是不是?”
許士元道:“朱一濤武功卓絕當代,無有敵手。假如他已弄斷了繩索,且及時
衝出馬車,反擊之下,咱們無有人能夠生還。”
鄧三姑道:“這樣好不好?我負起全責,你甚至不必在場,由我親自打開車門
驗看就行啦,我深信他不是已經沒有影子,就是已經陷入假死的狀態中,定可手到
擒來,不用多耗時日。”
許士元立刻應承道:“使得,鄧三姑只要肯負責,一切都好辦,而且區區先此
聲明,當你開車門之時,在下遠遠監視,決不親自參與。”
鄧三姑道:“就這樣決定,你下令把馬車挖掘出來吧!”
許士元道:“用不著很多人挖掘,不知你當時注意到沒有?在車門這一邊,空
隙最大,當然填的泥土也最多。可是預先已在地底安置了一大塊木板,四角系以堅
韌的纜索,透出地面。故此目下只要四個身強力壯之人,一齊力撥繩索,就可以把
這一邊的泥上整塊吊起來。你下去打開車門.毫無阻滯。”
鄧三姑欣然道:“既是如此方便,那就更好了。”
許士元當下發佈命令,霎時召集了十餘名手下。另外鄧三姑的人,也有五六個
,都是妙齡女子。
這些人除了四名精壯大漢,各自分執從泥上中伸出來的纜索,安上輔護。其他
的人,都在指定位置上,持刀握劍,布成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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