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軍車夜破白骨刺】
許士元看看一切都準備妥當,便走開了,不知去向。鄧三姑發出號令。
那四名大漢一齊用力,絞動□轆。
但見丈許長兩尺余寬的一道泥土,緩綴升起,就像一堵土牆般,屋後升出地面
達十餘尺高,這才散倒。
那四名大漢迅即撤去最底下的木板,便見到埋在地下的馬車,雖然只能見到一
邊,可是車廂的門戶,卻在這一邊。
鄧三姑一揮手,一名女子躍落那道寬僅兩尺許的坑中,先揭開門上的一塊方形
板蓋,大約只有三寸見方,把眼睛湊上去,向車內查看。
她瞧了好一陣,拾頭道:“裡面太黑了,但屬下似是看到有人倒躺在靠門邊的
地板上。”
鄧三姑聽了,也躍下去,親自觀察。
車廂內果然黑暗非常,僅有的光線只是這個小洞透人去,可是由於她瞧看之時
,自行堵塞了,所以根本沒有光線可言。
鄧三姑看了一陣,抬頭道:“你的確看見有人在內麼?”
那女子道:“實在大黑暗了,矚下似是陰見那麼一點兒形狀,好像見那廝躺著
。”
她不敢肯定的口吻,使鄧三姑也不敢完全採信,沉吟了一下,才道:“大先生
設計的這輛馬車,雖然奇妙堅固,可是卻忘記了查看時所需的光線。
如果陳小瑤你也不敢肯定,天下更沒有別的人查看得出。”
陳小瑤道:“如果在旁邊弄一個小洞,只要有那麼一點兒光線,屬下就夠用了
。”
鄧三姑道:“這一點我何嘗不知。但這輛馬車,是為了囚禁字內第一高手朱一
濤而設計,你可以想得到何等堅固,如何能弄一個孔洞。”
陳小瑤道:“屬下實在不敢肯定,還望三姑原諒。”
鄧三姑尋思一下,才道:“好,我冒險打開車門,你叫大家準備。”
陳小瑤應聲躍上去,大聲吩咐眾人注意戒備。
鄧三姑迅速地打開創頭和托起橫閂。但托起了橫閂之後,動作突然中止。
車廂內沒有一點聲響,鄧三姑等了一下,這才繼續動手。敢情車門上的槽閂,
尚有兩根之多。假如朱一濤已在等候機會衝出,一聽第一次橫閂托起,便用力推門
的話,不但推不開車門.還將敗露了行藏。
鄧三姑見車內沒有動靜,稍為安心,當下把車內拉開。但見這一道車門之內,
還有鐵枝的欄柵。
要知這一道車門,並非朱一濤登車的那一扇,所以阻隔重重。
鄧三姑目光到處,在鐵欄內.兩道銳利的目光,有如閃電一般,使她駭得趕緊
用力關門。
然而現在已來不及了,車內的朱一濤雙掌齊發,震耳巨響過處,連鐵欄帶車門
,一齊震開。
鄧三姑被車門反震回來時,撞碰了一下,登時慘叫一聲,身子仆倒。
朱一濤在鄧三姑慘叫聲中,已如疾鳳般躍出地面,放眼一望,十餘敵人包圍四
下,男女都有。
他仰天長笑一聲,道:“許士元何在,為何不敢露面?”
那十餘人好像都嚇呆了,既不答活,也沒有一個人敢先行出手攻擊。
朱一濤舉步行去,身上湧出威猛凌厲的氣勢,迎面擋路的幾個,都駭然閃退,
讓出道路。
朱一濤又長笑一聲,放開腳步,紹塵而去,霎時已超過了圍牆,失去影蹤。
他深知那許大元才智過人,又極狡猾,目下縱然搜索全莊,也不易找到他的影
子。是以索性不加理會,一徑離開。
走到大路上,心中也禁不住叫聲好險,這一次死裡逃生,可實在不容易,甚至
可以說是全靠運氣好而已。他雖不知鄧三姑與許士元商議的詳情,但有一點可能肯
定的,那就是許士元如果堅待等上十幾天再加以查看,則他非以龜息之法保持性命
不可。一旦施展此法,性命固然可以保住了,可是人家開門查看對,勢難及時回醒
,也就失去了逃走的機會了。
關於這一點,他自是想像得到,所以暗叫僥倖。
他才走了里許,忽然間又泛起了被人監視著的那種奇異感覺。
在田野中雖有莊稼人在做活,但朱一濤一望而知這些人都沒有可疑。正因如此
,他才覺得實在不可思議,誰能這樣地監視著他呢?除非身懷邪術,能夠隱形。可
是他卻不相信世上真有隱形人。
朱一濤停步四下觀察,甚至連天空也不放過,可是除了近處有些雀鳥慚叫飛躍
,遠天有鷹旱盤旋之外,連值得懷疑的信鴿也沒有。
他深深皺起眉頭,想了一下,迅即下了決心,忖道:“我如果無法破除這個被
監視的感覺,同時又不能查出監視者的話,根本就沒有資格與智慧國師爭逐雄長。
唉,可笑以前還一直以為這種感覺,乃是幻府一嬌喬雙玉在附近之故。”
朱一濤下了這個定要查出監視者的決心後,立即舉步行去,但所取的方向.卻
與剛才相反。
他原本要返回京城,但現在卻向他昨天來的路走去,一面走一面籌思妙計。
大約走了三十餘裡,已是中午時分,忽見前面不遠處有座村莊。這個地方他當
然認得,因為他曾經在那家面店過了一夜。
在他走過的三十餘裡的一段路中,那種被監視的感覺,時有時無,並非一直被
人盯著。
朱一濤何等機警精明,每當被監視的感覺消失時,便不須掩飾他盡力查看,並
且四周的地形景物等都小心地一路記住,等到那種被監視的感覺忽然出現時,在他
心中,立時可以分析猜測出那個監視之人,應該躲在什麼地方。
然而此法並沒有收效,因為當他向可疑地點查看時,總是一無所獲。
朱一濤當然極不服氣,這等情形簡直變成魔術,而不是人所能夠辦到的了。
不一會兒.他又踏入那家面店中,只見那掌櫃的正在忙碌。這是因為時當中午
,正是打尖時候,同時店外又停著一輛大車和幾匹牲口,一望而知都是販運貨物的
客商。
這無店裡多了一個大男孩幫忙,所以直到朱一濤的麵條送上來,那掌櫃才發現
朱一濤在座。
他堆起滿面歡容,過來招呼。
朱一濤笑道:“玉掌櫃還認得我麼?”
王掌櫃道:“怎麼不認得呢?大爺你敢是改變了主意,願意賺那筆銀子麼?”
朱一濤道:“等會兒再說吧,今天怎麼生意好起來啦?”
王掌櫃道:“每個月總有幾天好生意的,這是因為在北方距這兒四十里的長營
鎮趕集,這兒恰是中站。從京師那邊來的商販,中午在此打尖,傍晚趕到長營鎮交
貨,或者等到明兒早上的市集做一筆生意。”
朱一濤知道長營鎮一定是前幾天與俞百乾決鬥之地,當下點點頭道:“原來如
此。”
王掌櫃見他瞅住那十幾個商販,便又道:“但明天卻不是趕集的日期,小的也
不明白何以忽然熱鬧起來?”
朱一濤悄悄道:“他們是賣什麼的?”
王掌櫃遲疑了一下,才道:“都是販賣藥材的。”
朱一濤發現對方遲疑的態度,但迅即因別一個念頭掠過,使他不暇多想。
原來朱一濤突然記起了夏少游和艾華、元麗二女,當時夏少游曾經提到解救穴
道之舉,須得有大批藥材,並且恐怕鎮上搜購不到這麼多的話。
因此他幾乎馬上可以肯定這批商販運去的藥材,必是供應夏少游搜購的。但亦
因此智慧門可以毫不費力就追查出艾華、元麗的下落了。
他一面尋思,一面吃麵,很快就吃完了,掏錢付帳。
王掌櫃收錢時又問道:“大爺不賺那筆銀子麼?”
朱一濤反問道:“我為何定要賺這筆銀子呢?”
王掌櫃先是一怔,然後道:“大爺很快轉來;想是沒遇著貴友。”
朱一濤笑一笑道:”你倒是機靈得很,只不知我這件事洽妥之後,你能賺多少
?”
王掌櫃忙道:“小的不是為了賺錢,是為了幫忙朋友。”
朱一濤道:“假如我答應了,在什麼地方報到?”
王掌櫃泛起喜色,道:“在李家莊,如果大爺現在動身,時間剛好,因為:;
位長官上午已帶了一大批人馬在李家莊歇腳,聽說辦完事之後,是今兒下午,就回
京師。”
朱一濤心中一動,暗念這倒是湊巧得很,我或者可以利用這一大批人馬隱藏起
行蹤,瞧瞧那監視的人,還能不能盯住我。
此念一生,當即說道:“銀子呢?”
王掌櫃欣然道:“大爺當真願意做這筆交易麼?”
朱一濤道:“廢話,我不願意做的話,憑什麼拿銀子?”。
王掌櫃道:“行,大爺拿一半,等你到了京師,人營編隊以後,再付另一半。
您老貴姓名呀?”
朱一濤捏造了一個名字,他現在不怕智慧門之人盤問這名掌櫃。因為這是犯法
勾當,王掌櫃自己也牽涉在內,怎敢洩露口風。
他拿了銀子,同時間明自己此去將冒充什麼L便由那個大男孩帶領著,直奔李
家莊走去。
在路上他仍然有被監視之感,人得李家莊,發現這是個相當大的村莊。
那個男孩帶他走到一座洞堂門口。門外有不少官家用馬匹,還有兩名軍士把守
著桐門。
他們在門外已可以看見詞內有三四十名壯健年輕的平民,另外還有軍士。那男
孩說道:“大爺你自己進去吧!”
朱一濤瞧他一眼,心想這個鄉下孩子似是相當冷靜呢!
直到朱一濤走人洞內,回頭一望,還看見那侈、男孩站在原地,想必是王掌櫃
要他親眼見到朱一濤人祠報到,方許走開。
他向一名伏案編寫簿冊的人報到,此人雖然穿著公服,卻顯然只是軍營中的文
吏。他翻查另一本簿冊,找到朱一濤假冒的名字,便打著官腔喝道:“好傢伙,你
現在才來,回頭有你的樂子。”
朱一濤忙道:“官長原諒則個,小的趕著把家厘的事情安頓好,卻不料耽誤了
許多時間。”
那文吏哼了一聲,給他編了號,便著他去見一個軍目,編人隊伍中。
朱一濤和旁邊的人談了幾句話,便知道這一隊查征空額兵員的官兵,已經走了
不少路,在京各鄉鑰查征了數十名,現下正要返京,故此這幾十個平民,並不是同
一地方的人。
朱一濤忽然覺得十分好笑,因為以他堂堂的字內高手,居然變成一名兵丁,連
一個小小的伍長,也可以叱責辱罵他,雖然這些人都禁木起他一個指頭。
大約過了個把時辰,這一大隊人馬,連軍士在內,大約有七十餘人,開始出發
了。除了一部分軍士是騎馬的之外,其他的人連平民在內,都擠上那幾輛大車。這
一次朱一濤上車時,可就先查看過車子,發現並非特製的車身,這才放心擠上去。
隊伍開到了不久,朱一濤一來在車內,二來擠在人堆中.心想一來這是官兵隊
伍,旗幟飄揚,一望而知,是以智慧門的監視者一定想不到他會混雜在其中。況且
他擠在人堆中,就算遙遙查看,亦不會有所得。
他集中注意力在監視著這件事上,所以對身外之事,例如顛簸得很不舒服,以
及陣陣刺鼻的惡臭,他都不子注意。
走了相當久,被監視的感覺始終沒有出現。
朱一濤甚感欣然,心情一寬,突然感到那陣刺鼻惡臭,實在令人難熬。
他查看一下,但見後車的十幾個人,呆板的面上,都微微露出難受的樣子,但
卻沒有一個掩鼻子。
朱一濤覺得奇怪,一面舉手掩鼻,一面問道:“為什麼這麼臭?”
他連問兩聲,周圍的人好像都啞了一般,沒有一個人出聲回答。
除此之外,他發現在對面的一個粗壯大漢,正以兇悍的眼光,瞪視著自己。
朱一濤茸刻明白這股惡臭一定是這名大漢身上發出的,但由於他的兇悍,故此
別人都不敢說,甚至連鼻子也不敢掩,不問可知在路上一定發生過事故,有人受過
教訓,所以沒有人敢惹他。
車內登時變得氣氛緊張,那個兇悍的大漢,呼吸沉重地響著。朱一濤也瞪著他
,看他想怎樣對付自己。
這種弩張劍拔的緊張情勢,持續了一杯熱茶之久,在這段時間內,那兇悍大漢
和朱一濤互相對瞪,雙方都是氣勢迫人,就像兩頭賦性兇殘的豹子一般,誰也不讓
步,大有非見個真章不可之勢。
朱一濤自然不怕,他甚至收斂大部分的氣勢。如若不然,單單是互相對瞪之舉
,就足以懾伏對方了。
當然他不施展出他的威猛氣勢,別有用心。原來他警覺性極高,前天的上當,
至今仍難忘記、所以眼下不由得把這件衝突,附會到前天的圈套,因此他故意讓對
方有發作的機會。
過了緊張的一盞熱茶時間,那兇悍大漢哼一聲,把面孔轉開。
朱一濤見他不敢發作,反而疑心稍減,因為這樣的結局,方始合理之故。要知
朱一濤也長得雄偉,相貌亦十分兇悍,是以對方如果不是執行命令的話,自須掂量
過朱一濤的份量,方敢發作。
他聳聳肩,也移開目光,車廂內的氣氛頓時輕鬆下來。
但唯一使朱一濤不舒服的,便是陣陣的臭味,依然不斷送人他鼻子中,使人感
到討厭。
大隊車馬又行了數里,前面揚起的塵沙,瀰漫在後面的車廂中。幸而朱一濤平
生浪跡江湖,這等道路上的風塵跋涉之昔,早已習慣,所以一點兒也不以為意,悠
然自得地望著車外面的碧落長空。
車廂內有些人交談起來,朱一濤無意中聽到一些斷續的話句,都不外是悲歎此
去當了兵勇,家中生汁不易維持等等。
朱一濤雖是無李無掛,可是也不禁替這些壯丁們難過起來。
突然間其中有一個吹起節拍輕鬆的口哨,在這種充滿了額沛昔味的環境中,這
個吹哨之人,不禁令人生出反感。
朱一濤和其他的人一般。轉眼望去,發現正在吹哨的是個青年,雖然穿著很粗
樸.但卻有一股流裡流氣的味道。
這種青年一望而知是每個鄉村市鎮中.都不難見到的那些不務正業的人。他們
往往是出身於堪以溫飽之家,自小父母縱湯,養成了喜歡遊手好閒
的習慣。這種青年最被勤儉的莊稼人鄙視。
這時先是有兩個發出冷哼之聲,接著有一個粗暴兇惡的聲音喝道:“狗人的,
閉上你的鳥嘴。”
那青年愕然回顧,面上泛起驚懼之色,趕快閉嘴,於是哨聲跟著消失。
朱一濤不必轉眼,已知道喝止青年吹哨之人,正是體有惡臭的兇悍大漢。他不
轉眼之故,卻是因為仔細觀察那個青年之故。
他想知道的是這個青年除了驚懼的反應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憎緒。
那個青年沒讓朱一濤失望,因為他除了起初驚懼之外,旋即在眼中閃射出極為
憤怒的光芒。
朱一濤等了一下,見他不敢發作,當下說道:“喂,這位兄弟,剛才你吹了哨
子,是也不是?”
眾人一聽這話,馬上意味到將有事故發生。因為這個青年是被兇悍大漢喝止的
,而朱一濤與那大漢,曾經有過衝突,只不過當時沒有鬧起來而已。
現在朱一濤說出這等話,顯然存心向那大漢尋事。
那青年點點頭,並且馬上問道:“大哥你要我再吹麼?”
朱一濤搖搖頭道:“這倒不是,老實說,我也很討厭你的行為。”
此語一出,眾人已都洩了勁兒,心想敢情朱一濤並不是藉故向那兇悍大漢尋事
的。
青年怔了一下,才道:“好吧.我不吹就是。”
他眼中又再度閃出憤怒的光芒,朱一濤看得一清二楚,而且敢以任何東西打賭
那種眼光必定是憤怒,自己決計不會看錯。
他微微一笑道:“你聽著,我雖然討厭你吹哨,但我卻幫忙你做一件事。”
那兇悍大漢一聽,立刻站起身,不過在車廂裡,他無法站直,只好半彎著壯健
龐大的身軀。
朱一濤看都不看他一眼,逕自接下去道:“小兄弟,如果你有話抗辯,認為我
們大家都憎厭你吹哨是不對的事,那麼你把理由說出來。”
車廂內沒有哼聲,敢情朱一濤這幾句活。不但出乎大家意料之外.而且使人感
到須得很費腦筋去想,才能勉強瞭解他的意思。
要知朱一濤的話表面上並不難瞭解,亦沒有歪曲違失的地方。換言之。
他的話完全合乎邏輯,所以不會令人聽不值。
然而他的話一是在有敵對環境下提出的,眾人惻不透他的話是針對那兇悍大漢
而發?抑是和他站在一邊的。
其次,眾人的意識中總是認為:憎厭就是憎厭,何須給對方抗辯?
三是就算給那青年抗辯了,又有什麼用處?
由於這番話所涵蘊的實質和後果,叫人迷惑不解。所以眾人非常費力地才瞭解
這朱一濤的意思。當然,這也是由於邏輯並不限於表面,必須實質上也顧到,才可
以判斷是非真偽。所以全車的人,很費力地才瞭解朱一濤的話,其故在此。
那青年驚訝地愣住了,面上還流露出用心尋思的表情。
這時朱一濤的目光老早在那兇悍大漢面上,掃掠一下。這個動作快得連那兇悍
大漢都沒有覺察。
過了一陣,那青年總算弄明白表面的意思道:“你當真要我說麼?”
朱一濤道:“你即管說,如果有人對付你,由我負責。”
那青年欣然道:“好,我說。我不明白你們為何討厭我吹哨子,”似我想來,
你們這些人就像我們村子和鎮上那些傢伙上樣,不論我做什麼事,都看不順眼。”
”
朱一濤接口道:“假使我們都是衰弱的老頭子,無力對付你的話,你還繼續吹
下去麼?”
“當然啦,我一定吹得更響,別人討厭也好,不討厭也好,都去他媽的。”
由於他假設眾人都是衰弱的老頭子,才敢如此。所以不但眾人沒有怎樣,連那
兇悍大漢亦不做聲。
朱一濤點點頭道:“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只不知你有沒有想到過,為何在村子
裡也好,在鎮上也好,甚至在這兒,人人都討厭你?”
那青年的神情激動起來,高聲道:“你們懂個屁,我才不在乎人家討厭我,哈
,我就是故意的不聽你們的規矩。”
朱一濤聳聳肩道:“你既然不怕人家討厭,當然不用去管做人的道理,你可曾
下田裡做過活?”
那青年道:“我才不做這些沒有出息的事。”
朱一濤馬上盯著問道:“你想讀書,博取功名出身,對不對?”
那青年搖搖頭道:“我讀不出來,也不喜歡塾裡的老夫子。”
朱一濤提高聲音,嚴厲地道:“好,你說說看,你究竟想做什麼?”
那青年沖口道:“我什麼都不想做。”
這話一出,大概自己也覺得沒道理,便匆忙補充道:“我……我不知道朱一濤
裝出詫愕之狀,向那兇焊大漢望去,問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那大漢道:“這小子壓根兒設想過這些問題。”
朱一濤點頭道:“這活甚是,這小子太混蛋。”
那青年感到情勢不好,不禁驚懼起來。
朱一濤又道:“大家請看看這小子。”
人人都向那青年望去,朱一濤的目光亦如閃電般掠過全車人的面上,此舉不過
是眨眼工夫,他的目光也回到那個青年的面上。
那青年驚道:“我……我怎麼啦?”
朱一濤道:“我來告訴你,你沒有做錯。”
那青年驚疑交集,直翻白眼,等到朱一濤再強調了一次之後。才開始有點兒相
信他不是作弄自己。
車中其他的人,比那青年更困惑,同時對朱一濤也失去支持之心了。
朱一濤說:“你聽著,別的人也要注意,我說這孩子沒有錯,那是因為做成他
今日的行為和想法該由別人負責。”
有一個人到底忍不住了,問道:“老兄你這活怎說,那孩子不長進,別人怎能
負責?”
朱一濤道:“他生出來,跟你我本無分別,並不是天生就是懶胚子,更不是天
生的壞骨頭,但他為什麼會這樣呢?各位想想看,以孟子之賢,盂母還要三遷,免
得孟夫子給人家帶壞了,可見得自古至今都是一樣,一個孩子如果不好好教養,豈
能期望他一定長進學好呢!”
他這番道理,顯淺不過,人人都能明白。
但又有人不服,道:“很多人也沒有受過好的教育,但並不變壞呀!”
朱一濤又道:“不錯,但你們要知道,每個人的環境不一樣,同時也有智愚之
分,所以在所有沒受到教育的孩子中,有些不會變壞,這並不奇怪。
而且絕大多數過了那種年紀之後,差不多都能變好,請想想看這是什麼原故?
”
沒有一個人回答這話,車廂內靜默了一會兒,朱一濤才繼續說道:“這是因為
像這種年紀,一身精力用之不盡,偏又沒有地方可用,沒有人管教監督,使他們把
精力用在讀書、做工,或是到田地裡做活,這時他們豈能不鬧點兒亂子。”
眾人大概都承認他說得有理,故此無人反駁。
朱一濤徐徐道:“其實光是讀書做活,還是不能使年輕人的精力完全發洩。應
當給他們做些大人之事,或者給他們冒險的機會。不然的話,就算把所有的孩子管
教得很好,但卻是暮氣沉沉的一群。”
他馬上發覺自己發揮的議論,已打不起眾人的興趣,當即把話題轉回來,高聲
道:“我說這孩子沒有錯,哪一個不服的話。講理也行,講拳頭也扦”
他未後的一句話,又使得車廂內的空氣緊張起來。眾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
向那兇悍大漢望去。
那大漢含怒瞪視著這些目光,把每個人的目光逐一迫回去,最後才轉到朱一濤
面上,不過怒色已斂,還咧嘴笑一下道:“老兄的話,大概總不會錯的了。”
朱一濤獰笑一聲道:“這才像話。”
現在大家看起來,這個臉上有道疤痕的大漢,比那個身上發出奇臭的家伙更兇
悍些,甚至可以瞧出那個臭氣袁人的傢伙,有些懼怕朱一濤。眾人雖然不明白其理
何在,也沒有人費心研究。
朱一濤閉目養神,雖然身邊仍然有說話聲卜以及大車顛簸的種種聲響,可是他
卻一點兒也不受到擾亂,收懾心神,注意著兩件事。
第一件是車中某兩個人的動靜,那兇悍大漢是其一,另一個則是他幾次觀察發
現的,這個人外表很普通平凡,然而他卻有一種呆木冷漠的神情。雖然朱一濤曾經
施展巧妙的驚人言論,刺激起大家的情緒,可是他卻發覺這個面目平凡的人,仍然
冷漠如故。
第二件事是那種被監視的感覺,自從上車之後,這種感覺沒有出現過。
直到現在為止,仍然沒有出現。
他暗自忖道:“假如這輛大車之內,有智慧門之人混跡其中,當然他們不必另
行設法監視於我了。”
這一點就證明了車廂內要有智慧門之人,朱一濤馬上就聯想到這個身有惡臭的
大漢,接著分析下去。
這人如是智慧門下之人,十分合理。可是他為何特地要引起我的注意?
艱道又想重施故技,與我打上一架,以便官兵們捆縛我們受審?
他幾乎馬上就否定了這個猜測,因為他朱一濤不是傻瓜,而更重要的是對方以
智自矜,怎會使這等拙劣的手段?
當下從另一個角度尋思:“這車廂內對方不僅一個人,還有那個神態冷漠的灰
衣漢子。如果我沒有看錯,則對方分明利用身上有臭氣之人,引開我的注意力,卻
由灰衣漢子伺機下手。”
這個想法非常合理,因此他繼續推測:“他們打算用什麼方法,如要生擒活捉
於我,我看不外是兩種手段,一是趁我不妨之時,突施暗襲,將我制住。一是用下
毒的手法,使我失去了行動之能。”
他把這兩個方法再一研究,便認為後者可能性大得多。
要知朱一濤目下號稱武林第一高手,智慧門縱有一些奇技異能之士,但這是只
有一次機會之事,如果偷襲無功,朱一濤可就不知會跑到什麼地方去了。所以偷襲
制住他之舉,很少有採用的可能。
至於下毒之法,那是最佳的手段。朱一濤冒充毒郎君馮不良之事,大概智慧門
還不知道,不然的話,他們亦決計不肯使毒的。
朱一濤稍稍覺得安心,因為他對使毒這一門學問,造詣極深,可以說根本不怕
對方下毒,他向來自信心極強,現在已得到這種結論,他便放寬了心,等候對方下
手。
天色漸漸暗下來,不過距京城已經不遠,如果緊緊趕上一程的話,定可在城門
關閉前抵達。
朱一濤不知道這隊人馬何以仍不加快,想來必是因為這隊官兵屬於禁衛軍,所
以縱是閉了城口,自然沒有進不了城之理。
到了天黑之時,大隊人馬在路邊停止下來,那兒有些店舖,已點上燈火,還有
。一面酒簾在夜風中飄拂。
一個軍士通知眾人下車,原來是在此地吃晚飯。這等情形一點兒也不足為奇,
因為這一頓飯可使帶隊的官長報銷時又多了一個項目。
朱一濤最後才下車,忽然有人輕輕拍他一下,轉眼看時,原來是早先吹哨的那
個年輕人。
他眉頭一皺,正要說話。但見那年輕人用食指豎在唇上,示意他不要做聲,然
後才壓低聲音道:“朱大俠,在下是智慧門中之人。”
朱一濤幾乎愣住了,也輕輕說道:“你為何自洩秘密?”
年輕人道:“在下鹿敬天,但這名字可不是我自己起的。”
朱一濤忽然覺得輕鬆起來,笑一笑道:”當然啦,你自來不敬無地君親師,我
明白。”
鹿敬天道:“但在下自小最崇敬英雄人物,不管好人壞人,我一樣崇敬。”
這時他們站在人堆後面,敢情那間飯館不大,幾十個人擠不進,所以有一部分
不在門口。
朱一濤道:“這一點我完全相信,但你現在自行暴露身分,而後與我說個不停
,難道不怕別人瞧見?”
鹿敬天道:”在下不但不必顧忌,因為根本在下是奉命設法與朱大伙接近的,
當然並不曾准許在下暴露身份。”
朱一濤道:“原來如此,那麼你何以膽敢違令呢?”
鹿敬天道:“這是因為在下太過崇敬您之故。”
朱一濤淡淡一笑道:“這話怎說?”
鹿敬天道:“朱大俠可能感到難以置信,但在下的的確確是出於崇敬。
是以做出違令的行為。”
他攤開一隻手掌,似是托著一件物事,又道:“朱大俠請看,這就是證據了。
”
朱一濤運足目力望去,才看清楚他掌心中.有一根魚骨般細小的白色尖刺,隱
隱有磷光閃動。
他看了以後,心頭一震,因為他在馮不良那兒,已聽說過這件物事。他卻故意
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鹿敬天道:“此是當世無雙的毒物,稱為白骨刺,據說是數百年前中毒而死之
人,全身皆已腐朽,只剩下這麼一根骨刺,因為含蘊至劇之毒,永不朽滅。”
朱一濤道:“既然此物如此之毒,你豈敢放在掌中?”
鹿敬天道:“朱大俠問得好,這是因為在下掌心及五指,都粘貼著一種透明薄
膜,在下也不知那是什麼物事,卻能隔絕劇毒,是以沒事。”
朱一濤道:“智慧國師命你用此物行刺我麼?”
鹿敬天道,“不是,國師爺是本門祖師,在下叩見的機會不多,在下是大先生
的門下。”
朱一濤道:“哦,是許士元麼?此人才智果真不弱。”
鹿敬天道:“大先生在本門中,已是祖師爺以下的第一人了。”
朱一濤道:“好極了,我如果收拾了他,便可以和智慧國師正面交鋒啦!”
鹿敬天縮縮脖子道,“朱大俠何必招惹我們祖師爺呢?他老人家神通廣大,有
無所不知之能,朱大俠只怕也不是敵手。”
朱一濤淡淡道:“你敢情是替他做說客的?”
鹿敬天忙道:“不,不,在下還沒有這等資格,只是朱大俠不但是當世的英雄
,而且是唯一能瞭解在下的人,所以在下甘冒殺身之險,向朱大俠揭穿白骨刺的秘
密。”
朱一濤道:“這倒是很出乎我意料之外的事,我雖然猜出那發臭的漢子,乃是
你們當中吸引我注意力之人,可是一時瞧不出你便是另一個。”
鹿敬天道:“朱大俠真了不起,竟猜中了胡老騷的作用。”
朱一濤曉得他說的胡老騷,定是指那身有臭氣的大漢,所以不必追問道:”那
麼你奉命如何行刺我?”
鹿敬天道:“這很簡單,如果老騷揍我,在下躲閃之時,必有機會向朱大俠下
手。但若是胡老騷看情況不能下手,就讓在下設法接近你,一同進食,回到車上又
坐在一起,想來也一定有機會下手。”
朱一濤點點頭道:“這倒是很高明的方法,我可沒想到許士元竟要取我性命。
”
鹿敬天道:“據大先生說,以朱大俠的功力,定可暫時壓抑毒力,不讓發作,
不過這時已沒有反抗之力就是了。”
朱一濤道:“這話亦有理,現在你已洩露了秘密,有何打算?”
鹿敬天道:“在下一時衝動說出秘密,可沒有考慮及結果。假如朱大俠有意相
救的話,在下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
朱一濤道:“什麼辦法?”
鹿敬天道:“您把在下打傷,最好使在下昏迷不醒,裝出好像您及時發覺在下
行刺而施以反擊。這一來,在下雖然失敗,卻可免去殺身之禍。”
朱一濤道:“此事於我只是舉手之勞而已,有何不可?”
鹿敬天大喜道:“那麼就這樣辦,在下到時先把白骨刺丟在您腳上,您擊昏我
之後,最好還查看此刺一下,等胡老騷回去後報告上去,在下就沒有一點問題了。
”
朱一濤頷首道:“行,就這麼辦。”
鹿敬天嚎懦一下,才又道:“可是有一句請朱大俠萬勿見怪,那就是下回咱們
相遇,在下仍視朱大儀為本門第一號大敵。”
朱一濤道:“這樣就對了,我也得告訴你,下次咱們鬥上的活,你務須提防我
的攻擊才好。”
他們終於擠入店內,和另外四人合成一桌,伙計開上數式小菜,另外有饅頭、
麵條等等。
朱一濤和鹿敬天邊談邊吃,自然這時談的都是鄉間之事,由於朱一濤袒護過鹿
敬天,所以他們的談笑,倒像是理所當然之事了。
用畢晚膳,眾人又回到車上,繼續出發。這時鹿敬天便和朱一濤坐在一起,大
概走了兩三里路,鹿敬天忽然哎的叫一聲。
黑暗搖簸的車廂中,有人點了火折查看。
本來在擁擠的車中.不易查出發生何事。可是在朱一濤四下之人,都趁火折之
火,向他瞧看,並且都極力縮開,以致朱一濤和鹿敬天二人,四周都騰出地方。
眾人但見鹿敬天是跪著的姿勢,一隻手的手腕,被朱一濤握住。但見鹿敬天熱
汗直冒,滿面皆是痛苦之色。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朱一濤宛如不覺,甚至連瞧也不瞧眾人一眼,冷
冷道:“鹿敬天,你這等陰謀詭計,豈能瞞得過我?”
鹿敬天直到對方的話說完,方始哼了一聲,能夠開口說話。他震恐地道:“朱
大俠饒命……”
朱一濤又冷冷道:“你以為早先那番鬼話,就可以哄得我相信麼?你的道行還
差得遠呢!”
這時另外又有人點燃火折,車廂更明亮了,照出地板上有一根白色細刺。
鹿敬天眼中射出驚怖之光,望著朱一濤。
朱一濤又道:“你雖是丟下了一根白骨刺,但掌心還有一根,我可有猜錯麼?
”
鹿敬天雖然沒有回答,可是朱一濤已抖動一下他的手。但見他手掌一攤,一根
白色的細刺,掉在地上。
朱一濤用另一隻手摑了他一記耳光,只見鹿敬天不但半邊面馬上紅腫,而且口
鼻都流出鮮血。
朱一濤眼中射出殘忍冷酷的光芒,獰笑道:“你的道行還差得太遠。”
鹿敬天似是受到莫大的刺激,突然說道:“朱大俠你如何瞧出破綻?在下自問
沒有露出一點兒馬腳呀!”
朱一濤道:“好,我告訴你,讓你死得瞑目。頭一樁這白骨刺之毒,無藥可解
。我就算能壓制毒力暫不發作,但你們擒下我之後,亦無解藥。可見得許士元乃是
存心取我性命。對不對?”
鹿敬天困惑地道:“對是對了,可是這一點跟在下露出馬腳之事,可說是風牛
馬不相及。”
朱一濤道:“你這樣想就錯了,試問既然許士元有意取我性命,當然希望定能
成功,那麼他派出之人,不用說也是他信得過的一流好手,然而你一下子就把底都
給露了出來,簡直像是個天生的叛徒一般。許士元身為智慧門第二把交椅的人物,
眼力豈有如此不濟之理。”
這話聽得鹿敬天目瞪口呆,可是四周之人,都反倒越聽越迷糊,不知他們在說
什麼,如果不是見到鹿敬天痛得一頭大汗的樣子,他們一定不再瞧看他們了。
朱一濤又道:“除了上述的理由之外,還有一點,與你所飾的性格不合,那就
是你最後向我說,咱們日後碰上,仍將以全力對付我。這等公私分明,情義兩全之
言,如果是對那些俠義之人說,正對他們胃口,當然更相信你了。可惜你對付的是
我,這種話出自你這種性格之人口中,極不合情理,而凡是不近人情的,必是心存
詭詐的好惡之士。此所以我壓根兒不相信你。”
他侃侃道來,條理分明,立論精闢。鹿敬天不能不服氣了,登時垂頭喪氣道:
“怪不得大先生決定要殺死你。”
突然右邊車身砰的一聲大響,有人破壁而出。眾人向那邊驚顧時。朱一濤卻同
時感到在另一邊的人叢中,有人向他撲來。
在如此狹小擁擠的車廂內,朱一濤縱有天大本領,也無法閃避,只有出手擋擊
之一途。
但朱一濤狡逾老狐,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間,已經感到有異。因為按理而言
,這個撲來之人,當然也知道對方必出手封擋,而且他自身亦因車廂狹擠之故,無
法岡開敵人的反擊。
故此這個人急撲之舉,也是十分不合情理。
當然在如此匆促的當時,朱一濤不能如上述般詳細分析。他只是感到不合情理
而已,當即疾縮身軀,同時把鹿敬無一拖,使他覆蓋在自己身上。
那個撲來之人,一下子抱住了鹿敬天,鹿敬天查時發出了一聲慘叫。
馬車已停下來,車廂中的人全都傻了一般。
朱一濤推開上面纏抱在一起的兩個人體,起來了瞧,但見鹿敬天已經滿面青紫
,氣絕身亡。抱住他的正是那個冷漠的灰衣漢子,他也索然不動,四腳緊緊纏抱著
鹿敬天的屍體。
此人一望而知,也已經死亡,朱一濤雖是經過無數風浪兇險,但這時也感到毛
骨諫然。因為他現下已知道這名灰衣漢子,只是一件殺人工具,並不算是真真正正
的活人。而看這等情形,這個灰衣漢子只有這麼一下子,便與敵人同歸於盡。
他不必查看,已知道破壁而出之人,定是那個臭氣迫人的胡老騷。
這時那些軍士們已嗆喝連聲的持著火炬過來查看。朱一濤與眾人一齊下車,趁
驗看屍體一片嘈鬧時,舉步行開,隱人黑暗之中。
他回到京城內,已是三更時分。但見他腳下毫不猶疑,直奔從前所居的客棧。
到了客棧附近,他的動作開始變得十分小心.一面吝戒四周的動靜,一面查看
店內情況。
他把客棧四下都查看過,這才躍過院牆,飄落跨院中。
所有的房間都熄了燈,亦沒有聲息。
朱一濤身子凝立院中,卻伸指遙遙一點,在對面丈許遠的合階上,微微發出聲
息。
他接著凝神聳耳,靜靜聆聽。
四下根本毫無聲息,然而朱一濤耳中,卻好像處身於一個非常嗜雜的世界中,
在別的房間,有些鼾聲,就像雷嗚般響亮,而寒風吹過屋瓦窗戶的響聲,也極為吵
耳。
原來他已施展耳功,以他目下的造詣,已有憎聽九幽之能,故此些許的鼾聲,
擴大好像雷聲,低微的呼吸,也像扯風箱般響亮。
在他原先居住的房間內,竟然共有三個人的呼吸傳了出來。
朱一濤微微露齒一笑,又似是驚訝,又似是寬慰。
他迅快想道:“我離京時,曾暗暗派人通知戒刀頭陀,叫他暫時躲開,留下阮
玉嬌就行了。現在此屋居然有三人之多了,哼!”
朱一濤念頭剛剛轉過,忽聽房內傳出一個女子驚叫的聲音道:“朱一濤,別進
來……”
她的聲音馬上就中斷,似是被人捂住了嘴巴。
朱一濤冷冷一笑,兩道濃眉射出騰騰殺氣,舉步行去。
他已聽出那女子口音,正是幻府的阮玉嬌,假如其中沒有其他陰謀,就這現像
推測,無疑這阮玉嬌已經在另外兩個人控制下,是以只能出其不意地發出短促的警
告,就被敵人阻止了。
當然房中之人一定已經聽見了台階上的微響,那是他以指力遙點房門外的地面
而發出的。阮玉嬌就算受人控制,耳目不靈。可是她只要看見那兩人突然警戒的動
作,便可猜出是朱一濤回來了。
朱一濤才跨出兩步,距廊上的房門尚遠,忽然廊間走道以及台階,都冒出一股
股的藍焰和灰色的煙氣。
這百數十股藍火灰煙,同時發出,故此在那一塊地面,以及上面的空間,霎時
都佈滿了煙霧。
朱一濤像閃電般退了八九尺,凝目查看,心念疾轉,忖道:“假如我已站在房
門內的話,定然萬萬躲不過這些藍火灰煙,只不知這等埋伏威力如何?”
這一道埋伏的威力,朱一濤決什不肯輕易試一試。因為既然對方乃是准備對付
他的,當然認為足以收拾他。
他等了一陣,只見藍火熄滅,灰煙也很快就消散了。當下仍不做聲,靜靜地注
視著房門。
又過了片刻,那道房門打開,一個人探頭出來。
院中雖然黑暗,可是朱一濤的身形,依然可以看得清楚。從房門內探頭出來的
人,向他看了一陣,便縮回去。
接著房內閃現火光,竟是有人點上燈。然後從門內射出一道黃光,筆直照在朱
一濤身上。
朱一濤冷冷道:“都給我滾出來。”
房內之人借那燈光看出朱一濤全身上下,沒有火烤煙甭痕跡。同時聽他語聲暗
蘊內力,分明全然無事。
他們驚嚏一聲,兩個人一齊出來,手中都持著兵刃。
朱一濤目光閃處,冷哼一聲道:“原來是百邪派的木客謝人愁、和秘寨的三當
家牟通兩位,幸會;幸會!”
只見那高高瘦瘦的木客謝人愁,手中提著一口明晃眼長刀。秘寨三當家牟通拿
的是一條暗黑色軟鞭,此是他的成名兵器黑棘鞭,鞭身有無數尖剜,宛如劑棘,並
且刺尖都有劇毒,乃是極厲害的外門兵刃之一。
木客謝人愁聳聳肩道:“朱兄好本事,兄弟早就知道這等小埋伏,無法傷得了
大駕。”
他的聲音柔和悅耳,好像跟老友說話一般。
牟通按口道,“謝兄說得對,這等小玩意兒,焉能阻擋得住朱兄。”
朱一濤冷笑一聲道:“好說,好說,這道埋伏別人可能不放在眼中,但兄弟卻
不敢小覷。”
謝人愁道,”朱兄失蹤了幾天,只不知上哪兒去了?”
朱一濤不答反問:“兩位把阮三小姐怎樣了?”
牟通道,“朱兄放心,她現下好得很,只是暫時不能開口說話而已。”
朱一濤道:“諒你們也不敢對她怎樣。”
牟通道:“那也不一定,只要朱兄吩咐一聲,在下立即遵命對付她,你要不要
試試看?”
朱一濤淡淡道:“本人的心意,決不讓你們試探得出。”
牟通馬上針鋒相對地道:“這話何足為奇?如果朱兄竟讓我們試探出心意,便
不可能稱霸武林十餘年之久了。”
木客謝人愁接口道:“兄弟和牟兄今晚誠然得罪了朱兄,可是如果朱兄肖放過
這一趟,我等願意把阮三小姐奉還。”
朱一濤保持著淡然的態度道:“阮玉嬌的安危生死,自待幻府一嬌喬雙玉去傷
腦筋。至於我對兩位的行動,那是另一回事,可扯不上阮玉嬌。”
他一邊回答,一邊迅快尋思道:“這兩個小子雖然都是四大邪派中的高手,但
碰上我朱一濤,豈能如此鎮定?可見得必是有人撐腰。”
據他所知,四大邪派的真正首腦俞百乾已經斷掌腸去了,可知背後撐腰的人物
,決不是俞百乾。
朱一濤念頭一轉,順理成章的想到智慧門,料想這個猜測十不離九,甚至很可
能智慧國師已經親自出馬。
他微微一笑,心中已有了計較,當下又說道:…假如兩位沒有別的事情見告,
兄弟便打算不再說話啦!”
謝人愁和牟通部微微動容,顯然心頭泛起了懼意,雖然如此,但他們不但不退
,反而並肩跨下台階,來到院中。
朱一濤身形穩立如山,動也不動。只聽謝人愁道:“朱兄打算賜教幾手呢?抑
是突然遠飄千里?”
說話之時,兩人的兵器俱提起來,擺出門戶。
朱一濤身邊沒有兵器,這大概也是使謝,牟二人比較大膽之故。
雙方靜寂無聲地對峙了一陣,朱一濤全身湧出陣陣森寒殺氣。那謝,牟二人登
時曉得他要動手,當下便警惕戒備。只有一點他們不大明白的,那就是朱一濤手無
寸鐵,自是不宜動手搏鬥,那麼他何以還堅持要動手呢?
只聽朱一濤大喝一聲,湧身疾撲,迅猛如風雷掃擊。
謝,牟二人也是當代的邪派高手,此時齊齊出手封擋,各施絕藝,但見平地湧
起,刀光鞭影,迎擊朱一濤。
朱一濤右手直伸,宛如長劍,挑掃刺戳。雙方一個照面間,已換了六七招,只
聽掙骼之聲不絕於耳。敢情朱一濤的手,就像精鋼長劍一般,挑掃敵人兵刃時,發
出金鐵交鳴之聲。
謝、牟二人這才明白朱一濤何時手無寸鐵,尚敢溺戰之故。原來他練就這等驚
世駭俗的奇功,竟能以手代劍,硬拚快刀毒鞭而夷然無損。
說得遲,那時快,三個人分作兩邊,激烈迅快地又拼了七八招。朱一濤手劍上
內力源源發出,沉重如山,把謝、牟二人迫得連連後退。
忽見謝人愁突然攻出一刀,邪惡奇詭之極,挑劃朱一濤肋下要害。
這一招厲害的攻擊,迫得朱一濤不暇兼顧,急急運劍封架。
牟通低喝一聲,人隨鞭走,刷地躍上牆頭。
此人居然趁木客謝人愁迫住朱一濤之際,拋棄了同伴,自行逃走,只氣得木客
謝人愁破口大罵了一聲。
朱一濤不管牟通逃走,劍勢一緊。但見他手臂在眨眼間連劃六六個圈圈。絞住
敵人長刀,突然一甩,謝人愁手中的鋒快長刀,脫手飛上半空。
木客謝人愁心頭大震,又驚又急,連忙旋身疾躍。
朱一濤大喝…聲,劍勢迅吐,指尖距謝人愁尚有一尺,謝人愁已慘哼一民腰身
一軟,身形墜地。
他墜地之時,已站立不住,一跤跌倒;發出叭嚙一下響亮的聲音。
朱一濤冷冷俯視著地上之人,只見謝人愁仰臥地上,胸口急劇起伏喘息,口己
流出鮮血。“一望而知,他受傷極重。
他睜大雙眼,似是感到難以置信地望著朱一濤。因為他鼠竄而逃之時,己測度
過距離,人為朱一濤不可能刺得中他。但事實上他已被刺中,是以雖然傷重垂死之
際,仍然想起了這個大大的疑問。
朱一禱冷笑一聲道:“你好像很不服氣,大有死不瞑目之意呢?”
謝人愁勉強掙出幾句話道:“不錯,你用什麼手法,竟能殺傷我?”
朱一濤這才明白.他先轉眼四望,但那牟通的影子早已消失,目下亦無異狀,
這才說道:“我告訴你,這就是劍術中的一種上乘手法,叫做……”
他還未說出名堂,但見謝人愁已吐出最後一口氣,頭顱歪向一邊,已經氣絕斃
命,不覺話聲中斷。
房中那道黃色的燈光,照在院中,使四下顯得相當明亮。
朱一濤輕輕皺一下眉頭,不再理會謝人愁的屍體,舉步向房間行去。
人得房中,但見一個女子坐在一張靠背椅上,雙手倒縛在椅背後,嘴上還綁著
一塊布。
朱一濤先查看一下,見房中的確已沒有別的人,這才舉步行到桌邊,取出火折
打著,點燃燈火。
房內頓時明亮起來,他轉身走到那個女子面前,但見她雲發蓬鬆,衣裳破裂,
肌膚白皙異常。雖然口部被縛,只看得見眼睛鼻子等半個面龐,可是已經漂亮得足
夠男人動心了。
他一眼就認出這個美女正是阮玉嬌,並且對於她這刻的形狀,覺得很有趣,她
的上衣從當中裂開,連褻衣也撕彼了,是以裸露出胸前雙峰,茁挺在衣服外面。此
外,她的裙子也撕破了一部分,是以一隻渾圓白皙的大腿,露在外面。
朱一濤忖道:“她不但現出這般魅惑人的色相,同時又是雙手被綁,嘴巴被堵
。這等情形,我敢擔保任何男人踏人此屋,都為之色授魂予,並且忍不住要趁她全
然無力反抗時,對她施以輕薄的。”
他念頭一轉,自間一下自己,卻也有這等趁火打劫之心。不過他並不以為這個
念頭是不對的,因為這是人之常情,乃是正常的男人必然有的反應。
阮玉嬌那對鳥亮的眼睛,在他面上轉動,好像要看穿他的心思似的。
朱一濤好整以暇地笑一笑道:“唉,我的阮三小姐看來吃了一點兒苦頭啦。”
阮玉嬌鼻中咐晤做聲,身子扭動,作出掙扎之狀,可是這麼一來,雙峰搖顫,
叫人看了更是魂銷。
朱一濤道:“你別動好不好?”
朱一濤把她嘴巴上的布條解開,掏出塞在她口中的一條絲中,一面說道:“你
還怕我不放你麼?”
阮玉嬌喘一口氣,道:“你已殺死木客謝人愁了?”
朱一濤點點頭道:“是的,牟通逃掉啦!”
阮玉嬌透一口大氣道:“還好,我尚有報仇的機會。”
朱一濤道:“是他這樣子糟蹋你的麼?”
阮玉嬌點點頭道:“只有他一個人毛手毛腳,謝人愁倒是沒有怎樣。”
她說到這裡,雙眉不禁微微皺起,因為朱一濤這刻還沒有替她解縛的跡像,當
下轉眼望去,只見這個剽悍的男人,目光凝定,分明正在深思。
只過片刻,朱一濤便從沉思中回醒,微微蹲低身子,伸手替她捏斷了手上的繩
索。阮玉嬌登時恢復了自由。
阮玉嬌雙手向前合抱,摟著他的頸子,柔聲道:“謝謝你。”
朱一濤笑一下道:“你不打算換件衣裳麼?”
阮玉嬌道:“忙什麼?你又不是沒有碰過我。”
朱一濤心中一驚,忖道:“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戒刀頭陀竟沖不彼色關,與
她作過燕好之歡?”
要知其後數日.都是戒刀頭陀代替他陪伴阮玉嬌。其實朱一濤已變成了大毒門
的毒郎君馮不良。而由於有戒刀頭陀此一化身,使敵方高明如俞百乾,亦無法測破
玄妙,以致被朱一濤混人秘密會議內,最後終於將縱橫啤陰了數十年的俞百乾斬斷
一掌,負傷遁走。並且還揭穿了四佛中臥雲禪師的假面目。
朱一濤離京之時,業已暗暗通知戒刀頭陀離開。因為他深知阮玉嬌不比等閒,
戒刀頭陀與她在一塊兒.無疑是抱著一團烈火,動輒有焚身之險。
他目前已不怕露出破綻,只擔心狡黠如狐的阮玉嬌不肯說出實話而已。
他把她整個人抱起來。目光不時從她的玉靨上,轉到她挺實在衣外的雙峰,微
微一笑,道:“你別胡說,污了我的英名,我幾時碰過你?”
阮玉嬌道:“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朱一濤?”
朱一濤道:“怎麼啦?我是真是假,難道於你有礙不成?”
阮玉嬌眼珠了轉,斷然道:“你是真的,不是冒牌貨。如果換了別人,豈能獨
戰牟通和謝人愁,還把老謝殺死呢?”
朱一濤不置可否地笑一下道:“他碰過你沒有?”
當然在這兒所說的碰,並非一般泛泛的接觸,而是指顛駕倒鳳之事而言,這一
點阮玉嬌亦不會會錯意。
她搖搖頭道:“沒有,你到哪兒找了這個木頭人來呢?”
朱一濤道:“他若是一點兒都不解風情,我向你道歉便是。”
阮玉嬌道:“可是他在別的方面,可以說竟然不比你差。我意思是說他的膽氣
、才智、應變等……”
朱一濤道:“當然啦,天下之間能扮作我替身之人,能夠有幾個。既然我看得
中.自然是出類撥萃的人物。”
他將她放下來,竟沒有碰她一下,方纔那般色迷迷的態度也消失了。
阮玉嬌皺皺眉頭,心神不定地道:“究竟你是真的朱一濤抑是假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萬斗柔情禍良宵】
朱一濤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門口那些風燈上。
阮玉嬌發現了,又道:“對了,你為何另行點上燈火。卻讓那些風燈照著外面
院子?”
要知他們剛才的一場激鬥,叱吒如雷,自是驚動了不少人。所以照理說朱一濤
應該拿開風燈,似兔照射著院子,讓別人看見那具屍體。
朱一濤道:“這是我的習慣,決不輕易移動現場任柯物事。當然這是指堪以匹
敵的對手而言。看來我此舉已經獲益匪淺。”
阮玉嬌搖搖頭道:“他們自從今天中午來到.直到現在,我都沒有不妥。”
朱一濤道:“那麼咱們不妨瞧瞧,這兩個人埋伏於此,有何用意,以他們兩人
之力,雖然不會輕易落敗,但若是想殺死我或是生擒我,自然也談不到,然則他們
難道認為在門口的藍火毒煙,便一定可以收拾我麼?只怕也未必。”
阮玉嬌道:“天下之事,向來難有絕對把握。”
朱一濤道:”不對,他們處於主動之勢,自應力求萬圭之策。尤其是他們眼下
四大邪派中,有三派聚集一起,人手充足,力量強大,何以只派謝。
牟二人出馬?顯然其中大有文章。”
阮玉嬌聽他這樣一分析,也不禁折服,點頭道:“這話有理,那麼這一些風燈
,必定暗藏古怪了?”
朱一濤點點頭,突然從床上拿起一床舖蓋,走到燈旁,小心翼翼地蓋下去,過
了一陣,才掀起棉被。
只見那些風燈已熄滅,他把風燈拿到桌上,但見這盞風燈製作精巧,底座甚高
,燈蕊部份並與常見的不同。
朱一濤旋開底座,阮玉嬌廣望之下,面色劇變。原來裡面安裝著火藥引.一望
而知,爆炸力十分強大。
他微微一笑道:“此燈設計精巧之至,第一次點上火,提在手中,沒有一點兒
問題。但如果放在地面後,再提起來,其時底座已經扣上暗鎖,火藥引突出來,馬
上就碰上火焰,而引發了爆炸。”
他視察了一下,又道:“如果我貿然想用口吹熄此燈,燈焰受到輕微震動,其
中有兩三束倒下,亦能引發爆炸……”
阮玉嬌捏一把冷汗道:“用這等手段,真使人有防不勝防之感。”
朱一濤淡淡一笑道:“比這等更厲害的手段,我也曾經遇過;如有一種是利用
活人的,你聽過沒有?”
阮玉嬌消朱了緊張,自負地道:“活人我可不怕.除非不是男人。”
朱一濤冷冷瞪她一眼道:“雖然是活生生的男人,可是已經半癡半呆。
你脫光衣服人家也不會瞧你一眼。”
阮玉嬌皺起眉頭道:“大爺你怎麼啦?好像非把我駭死不可似的?”
朱一濤聲音中毫無一點兒感情,淡漠地道:“你早就知道我的用意何在,對不
對?”
阮玉嬌搖頭道:“我不知道。”
朱一濤道:”如果你當真不知道,何以不趁我走開之時逃去?”
阮玉嬌道:“你還沒有解開我的穴道,我逃也逃不走呀!”
朱一濤仰天冷笑道:“我的點穴手法,並非惡毒難破的陰手。你這話只可唬唬
外行人而已。”
其實他也是最近才從夏少游口中,得知點穴法的奧秘,如若不然,他還以為名
家各派的點穴手法,都自有妙訣。外人不能彼解的話,乃是合情合理之事。直到夏
少游一講完,他才得知點穴法是只分陰手和陽手,陰手易學難破,故此邪派多屬陰
手系統。陽手難學易破,正大門派均屬這一系統。
他所修習的點穴手法,亦屬陽手,在理論上說,被禁制穴道之人,只要潛心推
究,而本身功力亦有相當造詣的話,便不難破解了。
阮玉嬌一定是被他點破了秘密,面色大變,一時說不出話來。
朱一濤又冷冷道:“我給你一個放手拚鬥的機會,好叫你死而無怨。”
阮玉嬌忙道:“我不是你的敵手,不用打啦!”
朱一濤道:“你不動手的話,可別後悔才好。”
肛嬌輕輕歎一口氣道:“我後悔也好,不後悔也好,與你這鐵石心腸之人何干
?”
朱一濤道:“你先換上一件不破爛的衣服。”
阮玉嬌服從地找出一件衣服,就在燈光之下換上。當她脫掉身上的破衣時,白
皙的肌膚豐滿肉感的身體,完全暴露在朱一濤眼前。
她把衣服穿上之後,只見朱一濤仍然凝目注視著自己,好像有點兒入迷的樣子
,使她心中不禁驚訝詫異起來。但接著更使她驚訝的是朱一濤的命令。
他道:“把衣服脫掉。”
阮玉嬌難以置信地瞧著他,沒有動手。
朱一濤道:“你沒有聽見麼,我叫你把衣服脫掉。”
阮玉嬌馴服地把剛穿上的衣服又脫掉,房內登時春色蕩漾,在她身上,除了一
條短褲之外,別無他物。
朱一濤又發出命令道:“閉上眼睛,向我走來。”
阮玉嬌身軀扭動一下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朱一濤道:“你怕什麼,難道還有什麼可損失的嗎?”
阮玉嬌聳聳肩,胸前的飽滿的高聳的雙峰,因為這個動作而跳蕩起來。
她道:“好吧,你說怎樣就怎樣。”
她閉上雙眼,向前行去,才行了一步,猛覺得數縷勁鳳襲到,她沒有抵抗,頓
時左臂被五隻鋼鐵般的手指握住。
這五隻鋼指上傳出一股強大內勁,馬上把她身上數處脈穴給封住了。阮玉嬌登
時渾身無力。
朱一濤的聲音在她耳邊道:“不許睜開眼睛。”
阮玉嬌點點頭,雖然不曉得他何以命自己閉上眼睛。
她突然感到這個男人用敏捷的手法,把她下身僅有的遮掩物也扯掉了。
於是她變成全身赤裸,而且還是在明亮的燈光之下。
阮玉嬌呸然一聲,輕輕道:“你先關上房門行不行?”
朱一濤將她平放在床上,在燈光之下,聚精會神地審視她全身,後來還把她轉
過身子,再度審視。
阮玉嬌直到這時,才突然醒悟了一事,那就是這個男人脫光了她的衣服,並不
是打算佔有她的肉體。
她深心中一股恨念陡然升起,簡直恨得咬牙切齒,摹然問轉過身子,並且睜眼
盯視對方。
朱一濤的眼睛內射出冰冷的光芒,看來十分殘忍無情,對於她的反應,似是一
點兒不覺得奇怪。
阮玉嬌咬牙道:“你若不殺我,我遲早要取你性命。”
朱一濤道:“這話可是當真?”
阮玉嬌恨聲道:“你目下儘管侮辱我吧,總有一天,你會後悔。”
朱一濤揮手一掌,扇滅了燈火,一面說道:“我不會後悔的。”
阮玉嬌發現這個男人已經躺下來,並且像一個真正的男人一般抱著她,內心登
時一陣迷糊,衝天的恨意,霎時消失。
過了老大一會兒工夫,床上已經風平浪靜。
朱一濤起身穿好衣服道:”我走啦!”
阮玉嬌柔聲道:“你只有這一句話可說麼?”
朱一濤回頭顧視,在黑暗中,仍然可能看見這個身無寸縷的美女,於是,剛才
激情的動作,她那滑膩的肌膚,以及惹人邏思的香氣,霎時又變成強烈的刺激。
但他並沒有移動,只道:“你也穿上衣服吧!”
阮玉嬌伸展雙臂,做出迎接他的姿勢道:“我們再躺一會。”
朱一濤道:“現在不行。”
阮玉嬌跳起來,摟住他的脖子,光滑的身軀,像蛇一般貼著他。
她口氣中帶著興奮的意味,急急說道:“那麼什麼時候?”
朱一濤勾住她的纖腰,心中又泛起了情慾之火。暗念,這個女人真是天生尤物
,有百玩不厭之妙。
但他的理智卻告訴他不可違背自己的規矩,因為這些看似冷酷無情的規矩,卻
是他能活到現在的大功臣。
他的規矩,向來是對越漂亮的女人,越不留戀。普通一點的女子,他也許繼續
約會三四次之後,才斷絕關係。但對人人公認美麗的女子,決不再訂約會。像阮玉
嬌這等一代尤物,那更是一之為甚;豈可再乎。
因此,他的理智提出強烈的警告,要他像以往一樣,定須不同而去。
可是在感情上,他卻覺得對這女子不可如此絕憎。
原來在這一度雲雨之後,他豐富的經驗告訴他,這個以狐媚艷色顛倒眾生的尤
物,敢情還是處子之身。
他萬萬想不到會有這等希奇之事,尤其是幻府出身的人,怎可能尚保持完壁?
不過他想不通是一回事。感情負擔的增加,卻是不容置疑的事實。
阮玉嬌輕輕道:“你竟不肯召下後約麼?”
朱一濤下了決心,道:“我要留下後約,因為我們得好好談一下。”
阮玉嬌失望地道:“只談一談麼?”
朱一濤道:“別的事到時再說,現在你趕快芽衣服,遠遠離開這個地方。”
阮玉嬌這時順從地取衣而穿,一而問道:“你呢?是不是也走得遠遠的?”
朱一濤道:“正是。”
阮玉嬌道:“陳仰白還在鄰院呢,你有沒有話交待他?”
朱一濤道:“沒有,我永遠不會再去看他。”
阮玉嬌訝道:“為什麼,他有什麼問題?”
朱一濤道:“他沒有問題,但如果我去瞧他,適足害他。”
阮玉嬌道:“人家又不是不知你把他救出的,如果人家要對付他,你去不去瞧
他也是一樣。”
朱一濤道:“你錯了,假如我再去探看他,便變成有一種朋友關係存在,那些
妖邪們對付我無所不用其極,一旦發現我有朋友,這個朋友准要倒霉,他們非把他
擄去,用作誘我人陷阱的餌。”
他停歇一下又道:“假如我不再與他往來,他的生死、我既不管,亦管不著,
在這等情況下,那些妖邪們便不會動他的腦筋了。
阮玉嬌道:“這便是你孤劍獨行的由來了,對不對?你到現在為止,天下沒有
一個朋友,更沒有家小之累,你固然可使敵人對頭找不到你的弱點。
但這等生活,毫無情起,而又孤獨,活著有何意義。”
朱一濤聳聳肩道:“一個人活著的意義!並不是為了情趣,也不為了熱鬧。有
些事情,說了你也不會瞭解。”
阮玉嬌已穿好衣服,道:“如果叫我像你一樣孤獨地生活,我寧可不活了。”
朱一濤只淡淡一笑,決定不再談論下去。
他活到如今,已經是三十多歲之人,在年輕時並非像現在這樣孤獨。換言之,
他也曾度過世借一般的生活。有家庭、親戚和朋友。因此,他採取此種方式生活,
乃是經過選擇的,自然有許多道理支持他這樣做法。
但很多道理著非親身體驗過,往往不易說服人家。朱一濤基於這種看法,所以
懶得與阮玉嬌多說了。
他們走到門口,阮玉嬌勾住他的手臂,不讓他出去,輕輕問道:“告訴我,你
有時候也感到寂寞麼?”
朱一濤道:“當然有啦!”
阮玉嬌道:“那麼你在寂寞之時,便來找我,好不好?”
朱一濤道:“我上哪兒找你呢?”
阮玉嬌道:”我找一處地方住下,屋子好好佈置一下,你什麼時候愛來就來。
”
朱了濤道:“若是被外人得知,你所住的地方,馬上佈滿了我的仇家。
假如我發覺了而不去探你,他們一定會殺你洩憤,你信不信?”
阮玉嬌柔聲道:“我信,但我寧可冒這個險,也不願永遠見不到你。”
她這幾句話,說得柔情萬種,使人感動。
朱一濤一時之間,再也說不出拒絕之言。
阮玉嬌道:“就這樣決定好不好?我將定居在風光明媚的杭州,就在西子湖畔
,築一座小樓,等你偶一光臨。”
朱一濤歎一口氣道:“我就算答應了,一年也難得去探看你三兩次,定會誤你
青春,如何使得。”
阮玉嬌把面靠貼在他肩膀上,幽幽道:“倘若是凡夫俗子,天天見面,也不過
徒憎厭惡。你只要肯來,哪怕一年一次,我也認為沒有虛度此生。”
朱一濤道:“你這話說得大棒了,可是我卻不願意你為我這樣苦守空閨,以你
的美色才貌,自應花團錦簇,在羅苟金屋中,受知心人的供養。”
阮玉嬌歎一口氣道:“好吧,以後我們有機會再談吧。”
朱一濤道:“對,等我跟智慧國師拼過,同時又收拾喬雙玉之後,咱們再談不
遲。”
他挺挺胸,下了決心地向房外行去。但見他一跨步,身形凌空而去,晃眼之間
,已沒入黑暗中。
阮玉嬌手扶門框,目注一片漆黑的天空,怔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回去,動手收
拾衣物。
門外突然傳來哈哈一笑,接著一個文士裝束中年男子,飄然走進房來。
阮玉嬌回頭一看,並不認識他,不禁眉頭一皺道:“你是誰?何故闖入我的房
間?”
那中年文笑容滿面道:“得啦,朱一濤都走了,你何必裝出不認識我?
我就是許士元呀!”
阮玉嬌道:“我這一輩子從未見過你。”
許士元道:“好,就算從未見過,區區不打算與你爭辯這件事。”
阮玉嬌面色一沉,冷冷道:“那麼你給我滾出去。”
許士元道:“慢著,剛才你與朱一濤的對話,區區都聽見了。”
阮玉嬌道:“滾出去,不然的話……”
許士元馬上接口道:“請你稍安毋躁,你空自說了那麼多的情話,纏綿無比,
可是朱一濤心如鐵石,居然不為所動,你可知是什麼緣故?”
他提出這麼一個問題,阮玉嬌可就不肯馬上轟他出去了。
她尋思了一下,又打量對方幾眼,發現這個中年文士,自然而然的發出一種深
沉多智的風度,顯然不是凡俗之士。
只見許士元點點頭,又道:”區區這幾句話,無疑已打動了姑娘的芳心,願意
聆聽下去。如果區區沒有猜錯,那麼我就坐下來再談。阮三小姐意下如何?”
阮玉嬌不做聲,一直瞧他四平八穩地塵好了,才道:“你是智慧門的第二號人
物,對不對?”
許士元道:“差不多已是如此,但自從與朱一濤鬥上,區區地位便大受威脅,
故此冒險前來,與你一談。”
阮玉嬌冷笑一聲道:“你想與我合作,對付朱一濤麼?”
許士元道:“是的,假如你不反對獲得他整個人的話。”
阮玉嬌道:“算啦,與你根本談不出什麼結果。”
許士元道:”姑娘不外是認為區區決計不會把朱一濤安然無恙的送給你。
所以一口咬定沒有結果。殊不知你的錯誤,正在於此。”
阮玉嬌實在很不服氣道:“這話可笑得很,難道你肯讓他全然無恙地與我在一
起麼?”
許士元以堅決的口吻道:“當然啦,區區只要能夠使他居有定所,心有所繫,
就等如贏了他。並不一定要傷害他才肯罷休。”
阮玉嬌一怔,開始覺得此人的理論,頗可採信。
許士元又道:“他如果與你不再分離,則目前的外號便不存在了;此時他已有
所顧忌,束手縛腳施展不開,敝派就不必提防他啦!”
阮玉嬌沉吟一下,才道:“但過一段時間,你們就會對付他了;對也不對?”
許士元搖頭道:“只要他不敢犯我,我們亦不願惹他,區區平生不願作迫人反
噬之事。何況朱一濤不但是蓋世高手,便你亦不是易與之輩,敝派干嘛自惹麻煩。
”
阮玉嬌道:“朱一濤以前也沒有侵犯貴派呀!”
許士元道:“有些事情不能等到發生之時才設法應付。兵法所謂善戰者無赫赫
之功,試想凡有禍患,都消洱於無形的話,哪裡還會出現激烈的戰鬥場面呢?”
阮玉嬌曉得他乃是解釋智慧門為何要對付朱一濤之故,而這個道理,果然說得
通,當下點點頭。
許士元又道:“這樣說來,姑娘已願意與區區合作啦,對麼?”
阮玉嬌爽快地道:“只要我真能相信你們不是利用我以達到加害朱一濤之目的
,我亦不反對合作。”
許士元大有擊節讚歎之慨道:“好極了,阮三小姐痛快得很,區區還以為須得
多費唇舌,才可以說服你。”
阮玉嬌道:“許兄有什麼妙計,竟可以使朱一濤願意放棄獨身的生活?”
許士元道:“區區雖是已有了腹稿,可是朱一濤才略蓋世,定須加倍小心應付
,是以區區還須再想一想。”
阮玉嬌道:“只不知許兄要想多久?”
許士元道:“區區所以改用討論方式,把心中的計劃檢討一下,便知還有沒有
漏洞。”
他停歇一下,斷定對方已集中注意力在自己身上,這才再度開:“根據區區竊
聽你們的對話,發現阮三小姐已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
阮玉嬌回想一下自己與朱一濤的談話,疑惑的聳聳肩、想不通自己犯了什麼錯
誤。她雖然得知對方曾竊聽自己與朱一濤在一塊兒的動靜,可知對方連顛鴛倒鳳的
聲響也都聽見了。但她卻不像一般女子般感到害羞。
她終於問道:“我什麼地方錯了?”
許士元道:“像朱一濤這等生活在危險中的人,你越是柔情萬縷,他越是感到
壓力。換句話說,你應當表現得比他更不願意長相廝守,甚至以後亦不想再有相逢
的機會。這樣他才不會感到你的壓力。”
阮玉嬌不能不服氣他的話,暗自琢磨起來。
許士元等了一會兒.才又說道:“有一些話區區說出來時,還望姑娘不要見怪
才好。”
阮玉嬌道:“許兄請說,我決不見怪。”
許士元笑一下,道:“姑娘在床第間也不應該太放縱。你越是表現得銷魂快活
,他就越發感到你不會離開他的壓力了。”
阮玉片咬著朱唇,神態甚美。過了一陣,才道:“該死,你什麼都聽到了,是
不是?”
許士元道:“你說過不見怪,區區才說出來的。”
阮玉嬌道:“是的,我不怪你,但請問那等情形之下,世上還有什麼人能控制
得住自己呢!”
許士元泛起一深意含有一抹的微笑,明顯地暗示說有人可以辦得到。
阮玉嬌聳聳肩,算是回答,但對方卻不能從她這個動作中,確實把握她的意思
。
許士元道:“阮三小姐,別的話都不必說了,在下只請問一聲,你想不想永遠
獲得朱一濤這等男人?”
阮玉嬌道:“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
許士元道:“想的話,本門助你達成心願,同時答應你決不對付他,只要他不
找上我們的話。”
阮玉嬌大為意動,雖然對方的允諾,毫無保證。
許士元又道:“如果你不想得到他,那麼咱們就沒什麼好談啦!”
阮玉嬌道:“許兄似是毫不強迫我去做這件事呢!”
許士元道:“這等事情,定鬚髮自衷心才行。敝派縱然用手段強壓,相信不會
得到滿意結果。”
阮玉嬌沉吟一下道:“我甚願得到貴門派的賜助,使我能永遠獲得這個男人。
”
許士元道:“姑娘此一抉擇,有一舉三得之妙,真是明智之極。”
阮玉嬌道:“許兄打算如何助我?”
許士元道:“敝派只須幫助姑娘找到朱一濤,其餘之事,還須姑娘自己進行。
”
阮玉嬌連連點頭道:“能找到他就行啦!”
許士元道:“阮三小姐敢情是已經下了決心?”
阮玉嬌道:“我已下了決心,許兄不相信麼?”
許士元道:“不是不信,而是準備向姑娘剖析利害。”
阮玉嬌訝道:“剖析什麼利害?”
許士元道:”老實說,敝派如是決心要除去朱一濤,並不是很困難之事。
但要使朱一濤全然無恙,而又不敢與敝派為敵;這才是不易辦到之事。”
阮玉嬌道:“許兄說得是,只不知貴派何故捨易而就難?”
許士元道:“敝派之人,上至祖師爺下至新人門的弟子,莫不天聰過人,並且
以才智自矜。因此,敝派喜歡做一些不可思議之事。例如朱一濤,便是一例。”
阮玉嬌聽得大感興趣道:“原來如此。”
許士元道:“還有貴府主人,亦是例證之一。”
阮玉嬌吃一驚道:“我家大姐怎麼啦?”
許士元道:“幻府一嬌與孤劍獨行朱一濤齊名,是當世最難惹的人物之一,還
有四大邪派結合起來的一股力量,可與上述兩人,鼎足而三。”
阮玉嬌道:“聽起來朱一濤最是勢孤力弱呢?”
許士元道:“你說錯了,朱一濤保持孤獨,正是他強過別人的地方。剛才我們
談到如何使你能獲得他,也就是使他不能保持孤獨,這在兵法上來說,正是失其所
強者弱的用意。總之,當日武林中,著論這些不受任何武林規矩約束的人物,朱一
濤、喬雙玉和俞百乾,實在是鼎足而三。”阮玉嬌雖是聰慧過人,但聽了他縱論大
勢之言,反倒有點兒迷糊起來。
許士元笑一笑,又道:“這等均勢遲早必定發生問題,本門有見及此,特地從
中加點兒刺激,使這均勢早點兒破壞。”
阮玉嬌不解道:“只不知這樣做了,於貴派有何好處?”
許士元道:“本門之人素以才智自矜,這句話姑娘一定還記得。我們正是要使
朱一濤等人打破了均勢之後,要他們全都自然而然的不敢找上本門。”
阮玉嬌這時才稍稍明白道:“你們先是燒火又要使這熊熊烈焰,不要燒到你們
身上,是不是這個意思?”
許士元道:“大致上是這樣。”
阮玉嬌連連點頭,表示明白,其實她心中絕對不相信事情這麼簡單。
許士元道:“已往之事,你也知道了不少,目下均勢已經打破,以兄弟看來,
朱一濤如果失去了獨來獨往,在世上全無牽掛的優勢。他決計不敢向本門生事。”
阮玉嬌道:“許兄已經說得很明白啦!”
許士元道:“然而對阮三小姐,兄弟卻有幾句話要交待清楚的,那就是本門幫
助你找到朱一濤,你卻必須能夠獲得他,你不離開他也好,他不離開你也好,總之
要他不再是孤劍獨行就行了。此是本門的要求,如果姑娘辦不到,我們就把你送給
喬雙玉姑娘。”
阮玉嬌訝駭交集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抑士元道:“兄弟說,如果你失敗了,我們就把你送給喬雙玉姑娘,這句話你
竟聽不懂麼?”
阮玉嬌道:“不是不懂,而是覺得不合情理,我隨時可以見到喬大姊,何須你
們把我送去?”
許士元道:“不見得隨時可以見到她吧專況且自從你在京師露面以來,有哪些
行動是得到批准的?”
阮玉嬌心神大震,呆了一陣,才道:“大姊已經落在你們手中麼?”
許士元道:“差不多是落在我們手中,只要她稍一不聽話,我們就讓朱一濤去
收拾她,你自然也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只怕一個朱一濤,對不阮玉嬌點點頭道
:“那麼假如我成功了,你們如何對付喬大姊?”
許士元道:“我們讓她恢復自由,同時她將十分瞭解一種情勢,那就是有你在
朱一濤身邊一天,朱一濤便不會追殺她,因此她固然不敢惹你,而你亦不可離開朱
一濤。”
阮玉嬌定一定神,使腦子清醒一下,才道:“如果我剛才不是答應你,願意盡
力去纏往朱一濤,你也會把我送給喬大姊,對不對?”
許士元道:“兄弟若是用這件事威脅你去做,那就沒有什麼意思啦,因為我希
望你是發自真心的想得到朱一濤,這樣,你一方面為了自身利益。另一方面亦為他
打算,不會輕易讓他出頭生事的。”
阮玉嬌歎一口氣,但覺自己像是粘在蛛網上的飛蟲,被智慧門放出的蛛絲緊緊
抽縛,已經無從掙扎了。
她道:“許兄離去之前,我有兩個問題,只不知你肯不肯解答?”
許士元道:“是怎麼樣的問題“阮玉嬌道:“第一個問題是,我和朱一濤在房
內的一切動靜聲音,你如何能完全聽見?因為據我所知,朱一濤的武功既高,人又
機警無比,斷斷不會讓你們潛行到近處:而尚不發現的。”
許士元道:“問得好,請問第二個問題呢?”
阮玉嬌見他沒有回答,料想一定是莫大的秘密,便不追問下去,說道:“第二
個問題是:許兄亦是血肉之軀的男人,當你聽到我和朱一濤在床上的聲響,你居然
全不動心麼?”
許士元道:“這個問題更妙了,你如何認定我不動心呢?”
阮玉嬌笑一下,媚艷無比道:“因為如果你曾經動心的話,你此刻對我的態度
,便不該如此冷淡了。”
許士元點點頭。說道:“阮三小姐說得有理,但無奈剛巧碰上在下,竟是個不
解風情之人。故此阮三小姐仍然難以令我動心。”
換言之,許士元已自承是個天閹,對男女之事,有心無力。這種人當然不會有
情慾可言。
阮玉嬌道:“這真是想不到的事,我竟撩起這等使人難過的話題,還望許兄大
度看諒才好。”
許士元道:“沒關係,在下告辭啦!”
阮玉嬌忙道:“那麼往後我們怎樣聯絡呢?”
許士元道:“朱一濤並非等閒人物,他的行蹤去向,至少要有一無時間才查得
出來。至於阮三小姐這方面,你愛上哪兒去都行,只要不故意隱藏起行蹤,兄弟就
能夠隨時與你聯絡,把朱一濤的去向奉告。”
阮玉嬌道:“這個地方已發生了命案,我看不宜再住下去。”
許士元道:“隨便你,不過外面命案現場已收拾乾淨,你就算住下去,亦不要
緊。公門方面,我自會打點好。”
他走了之後,阮玉嬌不等天亮,也離開客店。不過她記得許大元叫她不可隱蔽
行蹤,以便有消息時可以通知她。故此她像散步似地走到另一間屋子,躍牆而人,
一徑走進一間上房內,登床就寢。
這個地方乃是她未到京師之前,遣人租賃下來加以佈置好,派有兩名女僕和一
個貼身侍婢居住,以備不時之用。
以前她還得防範四大邪派和智慧門,現在形勢大變,已經不須保持秘密。
她一直隍黔日上三竿、才醒過來。起得床來,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頓豐富早餐,
此外找出好些鮮艷適體的衣服,挑了一件穿上,還著意打扮過。自個兒攬鏡顧影自
伶了好一陣。
她的恃婢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相貌秀美,這時歡然笑道:“三小姐,我們可
是要回府去麼?”
阮玉嬌反問道:“你何以有此一問?”
那侍婢道:“如果不是要出門.三小姐怎會打扮得這麼漂亮?”
阮玉嬌笑道:“你急什麼?府裡哪及京師好玩。”
那侍婢道:“京師雖是繁華熱鬧,但哪及府裡有伴兒談笑的好。”
阮玉嬌道:“原來你感到寂寞,你別慌,我早晚替你找個好男人。”
侍婢哈哈而笑道:“婢子一點兒不慌,等到實在練不成本府迷幻心法之時,才
懇托三小姐隨便賜個男人給我。”
阮玉嬌曄她一口道:“胡說,難道我收藏了一大把的男人不成?”
那侍婢道:“以往三小姐的確沒有,可是看你今天的神色,與往時大不相同,
可知已經有了男人。只不知這個俘獲了小姐芳心的男人是誰?”
阮玉嬌沉默了一下,才道:“便是本府的死對頭朱一濤。”
侍蟬顯然吃了一驚道:“是他麼?這樣說來,三小姐這回獻身,等如毫無所獲
啦?”
阮玉嬌點頭道:“不錯,但起先他甚至不碰我,唉,世上之事就這麼奇怪,多
少男人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求與我親熱一下。但我內心中卻不屑一顧。可是這個
男人,我把一顆紅丸獻給他,他還不想要……”
侍婢泛起憤然之色道:“這傢伙有什麼了不起,居然不把三小姐放在眼中,以
婢子看來,天下間已沒有比你更美岡的女人啦!”
阮玉嬌道:“算啦,你也用不著感到不平。我告訴你,朱一濤的確是男人中的
男人;雖然他已遠遠離我而去,但我永遠不會恨他,也不會忘記他。”
那侍婢呆了一下,才道:“三小姐,你敢是墜人他的情網了?”
阮玉嬌道:“唉,小蘋,你雖是修習迷幻心功,對男人的心理反應有根深的瞭
解,可是這一個男人,全天下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我如一點兒也不感到迷戀悵惆,
那才是不合情理之事。”
侍婢小蘋面色變得很凝重道:“怪不得本府對他很是忌憚,原來他是男人中的
男人,不過他既然棄你如遺,你又何必還眷念他呢?”
阮玉嬌攤一攤兩手,做個無可奈何的姿勢道:“我如果能夠恨他,那就好了,
至少我有機會可以殺死他。”
小蘋面色一變,低聲道:“這怎麼得了,著是大小姐得知,連婢子也活不成。
”
阮玉嬌道:“大小姐焉能不知,不過目前還不要緊。”
小蘋訝道:“為什麼目前還不要緊?”
阮玉嬌道:“因為我還有一線希望,可以纏住朱一濤。如果我能使他不拋棄我
的話,大小姐自然高興歡喜。”
小蘋道:”婢子一點兒都聽不幢,只知道本府規矩是婢、僕須得殉主,萬一大
小姐把你治罪的話,婢子也活不成。”
阮玉嬌道:“你等著瞧吧,最遲明天,必定有朱一濤的消息。”
小蘋半信半疑地望著她,但又似是不敢多問。
阮玉嬌道:“對了,我們種的長春花現下怎樣了?”
小蘋道:“長得好極了,若然三小姐要開爐煉丹,此花足供應用,婢子昨天才
發現艷容丹已經所剩有限。”
阮玉嬌搖搖頭道:“煉丹之事等一等再說。”
她望曹外面蔚藍的天空,以及那明朗的陽光,忽然感到陣陣悵恫,忖道:“這
等和暖的陽光,晴朗的天氣,合該與知心人攜手出遊,在青山綠水中,指點煙嵐景
色,傾吐衷情……”
這時自然禁不住又想起了朱一詩,這個剽悍的男人,武功高強和才智過人,都
不足為奇,最可驚詫的是他竟有了纏綿綢纓的情致,在春風駱蕩的昨夜,勇猛時有
如獅虎,但溫柔時卻有如羔羊,又極是細心體貼。
除了憶念這個男人之外,她又覺得自己已陷人了人生另一階段,少女的情懷已
成過去。面對著同樣的藍天,同樣的陽光,但感受又大不相同,至少已失去了無礙
無掛的心境了。
她也不知道呆坐了多久,腦中盡是朱一濤的影像,閃現不已。她從未像今日這
樣專心地思念一個男人,當她反來復去地追憶有關朱一濤的每一件事之時,突然發
覺有一點相當費解。
“朱一濤的武功才智不但冠絕一代,同時又是正在與喬大姐鬥得緊急之際,日
常的行動自是十分謹慎小心,提防遭受暗算。既是有了防備,又為何會被囚禁於秘
寨的雙絕關之中?”
疑念一生,越想越是不明白,唯一的可能,只有朱一濤大意疏忽,才會墜人秘
寨的陷餅中。她然而此一假設,實是不易叫人相信。
她不想還沒怎樣,目下一旦發現有此疑問.頓時為之心神不寧,胸臆焦躁起來
,當下忖道:“陳仰白在地牢中曾與朱一濤在一塊兒.我何不找他間個清楚,或許
可能從他們在牢內的詳情細節中.問出頭緒。”
她左右也沒事,現下又無須匿居深藏。於是命侍婢小蘋雇了一輛馬車。
主婢二人登車而去。不一會兒,已抵達那間客店。
阮玉嬌暫不下車道:“小蘋你先去問問。”
小蘋下了車,走入客店。但見一個店伙正在抹拭桌椅,顯得笨手笨腳的。但個
子卻相當高大。
她搖搖頭忖道:“這傢伙真是高大健壯,但干伙計這一行,早晚把飯碗碰掉。
真是一丈高九尺沒用。”
那傢伙終於聽到她的步聲,回頭一看,頓時有點兒園瞪口呆的樣子。原來小蘋
既年輕,又漂亮。外面圍著一件貂皮大衣,平添幾分高貴風度。竟使得這個漢子,
一時看呆了。
小蘋眉頭一皺,問道:“陳仰白在不在?”
店伙正呆呆看她,沒有回答,小蘋惱道:“喂,我問你呀,陳仰白在不在?”
這時那店伙才還了魂似地清醒了,吶吶道:“小……小人……不知道小蘋不悅
道:“你不會去瞧瞧麼?”
店伙又更為清醒一點了,應道:“小人意思是說,不認識您要找的那個人。”
小蘋道:“他是你們店裡的客人,你去問問掌櫃或者別人,不就知道了麼?”
那店伙居然有了表情,愁唇苦臉地歎一口氣道:“您哪裡知道,小店連日來都
不大順利,所以老闆最先病倒。跟著掌櫃也都生病,今天早上連伙計們也通通生病
不幹了。”
小蘋這時才恍然大悟;一笑道:“這樣說來,你是今天才來幫忙的?”
那店伙道:“您猜得一點兒不錯,您想小人哪裡認得店裡的客人呢?”
小蘋故意問道:“這兒發生什麼不順利的事?”
那店伙回望一眼,見沒有旁人,才道:“聽說有些客人忽然不見了,忽然又出
現,半夜三更又有人打打殺殺的,總之怪事處處有,這兒特別多就是了。”
小蘋道:“你雖是不認識陳仰白,但你總知道東跨院吧,帶我去瞧瞧就行啦!
”
那店伙忙道:“小人知道,您這邊走。”
他替這位漂亮的姑娘服務,顯然甚是愉快,當先帶路,一直走到東跨院內,指
著一個房間道:“那邊的一間有客人住,待小的問一問便知道了。”
小蘋點點頭,只見這壯健漢子快步奔到門口,從半開的房門內望入去。
便馬上哈腰行禮。小蘋登時曉得房內有人。
但這個店伙竟然沒有做聲,而且姿勢滑稽可笑。因為他仍然哈著腰,剛剛昂起
頭向房內瞧看,便動也不動,好像忽然凍僵了似的。
小蘋疑惑忖道:“莫非他被人點了穴道?”
但她自信還不至於看不出有人施展點穴手法,哪怕是隔空彈米打穴功夫,亦不
會毫無所覺。
因此她實在十分迷惑,當下輕輕一躍,落在那店伙身後,目光透望人去,登時
也是一怔。
原來房內正對著門口,有一個人直挺挺地坐在椅上,面向著房門,眼皮下垂,
卻沒有完全閉上。他令人驚奇的乃是他右手提著一把長刀,刀刃上光華閃沼,鋒快
可知,這把刀卻是橫在在他自己喉嚨上。此人這等架式,分明要抹脖子自殺。但他
坐得紋風不動,喉間也沒有鮮血流下來,可知刀刃還未抹開皮肉。
但正因如此,更是詭異古怪,可就怪不得這個店伙整個人都給嚇傻了。
小蘋瞧瞧房內之人的面貌和衣著,已經猜出必是陳仰白無疑。而據她所知的陳
仰白乃是文弱書生,不懂武功,並無兵刃在身,所以這一把精鋼長刀,當然不會是
他的兵刃。
從這一口長刀上面,小蘋已經看出三件事,一是有人人房收拾陳仰白,這個人
還在不在房間.尚未可知。
第二點就是這個收拾陳仰白之人,必是時下高手,因為這一口長刀,不是一般
在刀舖所能買得到的。以此刀的尺寸份量看來,著非高手,定難施展。
第三點是陳仰白沒有死,只不過被點了穴道。瞧他頷上仍未有青筋浮突,可知
只是剛被點穴而已。
小蘋心中一動,纖手揮處,便向那店伙背上死穴拂去。指尖潛力激射。
老早就罩往了那處死穴。
她向這店伙下手之故,乃是忽然動疑,感到此人很可能就是擺佈陳仰白之人,
或者是黨羽之一。
故此她一來先發制人,只有便宜不會吃虧。二來也可借此兇毒手法,測一測此
人的底綱。
這店伙那麼笨重的身軀,被她纖纖玉指扦中.登時橫飛數尺,咕哆摔在地上,
疼得哇哇大叫,一時爬不起身。
原來小蘋指尖拂中到他身上時,見他尚無反應,心知對方若是高手,決計不肯
把死穴交給她,可知此人既非擺佈陳仰白之人,亦不曾修習過武功。
於是內力迅變,五指變成五根鋼條一般,硬是把店伙撬起摔開。
她連望也不望那店伙一眼,凝神注視著房間內的動靜,果然門後閃出一人,兩
下打照面,互相打量。
此人年紀大概不會超過三十,高個子,相貌相當英俊,兩道長眉和銳利的眼睛
,顯示十分聰明。
他眼中旋即閃出驚訝的光芒道:“姑娘敢是阮三小姐麼?”
小蘋微微一笑,問道:“你是誰?先告訴我好不好?”
這個男人道:”區區丁天厚,聽姑娘的口氣,大概不是阮三小姐?”
小蘋不置可否的淡淡一笑道:“丁兄聰明得很,果然得天獨厚,勝於常人。”
她一面把他的名字拿來談論,一面迅快忖道:”剛才他間我是不是三小姐,我
役回答,反問他是誰,請他先告訴我,這兩句話之中,哪曾洩口風,他從哪一點測
知我不是三小姐?”
念頭這麼一轉,頓時感到這個長身玉立,相貌英俊的丁天厚,實是智力過人,
深不可測。
丁天厚道:“姑娘定必很想知道區區在下怎生猜到你不是阮三小姐之故。
對不對,但你可曾想到,區區也許已認識阮三小姐,剛才的一問,僅僅是與你
開個玩笑而已。”
小蘋更加感到他咄咄迫人的才智,到了這等時候,她立刻放棄了與他斗智之心
.決定改用女人的武器,與人對抗。
她嫣然一笑道:“反正我知道說不過你啦,丁兄你是讓我進去呢,抑是要我站
在門外說話?”
丁天厚長長的眉毛微徽皺一下,感到相當困惱。因為這個美麗少女,似乎對於
縱橫撣閻的才智都不放在心上。甚至把本來那些問題都不願聽答案,正如一般凡惜
的愚蠢的女子相似。
他再度定睛打量這個美貌少女,可是從她的外貌,她的衣著,甚至她的眼色表
情中,都看不出一絲一毫的庸俗和愚蠢。
那麼她若不是心機極深,就是老天爺當真安排錯了,給她一具沒有靈魂的美麗
軀殼。
小蘋對這個男人的眼光,毫不在意,等他細細打量過之後,才道:“丁兄,這
回你看出什麼道理?我知道你一定有所發現,雖然我永遠也猜不到。”
丁天厚道:“姑娘不是很有心機的人,假如你進來談談,區區歡迎之至。”
小蘋回頭看一眼,便見那個高大的店伙,總算爬了起身,卻以牙咧嘴地忍著疼
痛,還有滿面不知所措的神情。
她忽然感到這個店伙傻得可愛。心主憐憫,向他一笑道:“對不起,我本來也
不想傷害你的。”
店伙張大嘴巴,說不出活來。可是有一點他不會錯過的,那就是這個女孩的一
笑之中.含著動人的柔情。
小蘋又道:“你去徹一壺茶來好不好?”
店伙這一下精神陡振。因為過是他一定可以辦得到的事情,連忙道:“好,好
,小的這就去徹茶。”
店伙走開之後,小蘋才走入房內。
丁天厚欠欠身,好像是主人一般,做了個手勢道:“隨便坐,這兒簡陋得很。
”
小蘋笑一笑,丁天厚又道:“你一向是如此多情的麼?”
小蘋訝道:“我幾時多情了?”
丁無厚道:“你在笑容和語聲中,放進去那麼一點點情意,已經把那伙計迷住
啦,這不是多情是什麼!”
小蘋道:“原來你說的是他,我心中的確感到對他很抱歉,所以沒有辦法板起
面孔說話,換了你呢?”
丁天厚道;“若是我,說不定再給他一腳,叫他爬不起身。”
小蘋道:“你竟是如此殘忍的人。”
丁天厚道:“唉,這個世界根本就是弱肉強食的,憐憫慈悲等情緒,適足以害
苦自己。”
小蘋點點頭道:“不錯,這世界果然如此。”
丁天厚道:“當你已是強者,或者是很有辦法之人,你才有這等閒心付論伶憫
慈悲這些問題。如果你是弱者,求生存還來不及,哪有閒心管這些問題。”
小蘋道:“丁兄說得很對,不過在弱者之間,亦有憐憫慈悲等情懷存在,他們
互濟互助。這又是什麼道理?”
丁天厚道:“咱們不談這個,假使再談下去,我們不免要露出猙獰可怕的面目
了。”
小蘋頷首道:“好,陳仰白是不是得罪了你?”
丁天厚道:“沒有,區區與他往日無怨,近日無仇。”
小蘋道:“那麼你無端端這樣修理他,是何緣故?”
丁天厚道:”我正與他談話,聽到你在外面與那伙計說話,竟是來找他的,心
裡忽然一衝動,便這樣子擺佈他。請姑娘注意看看,區區這種手法,可以稱得上曠
古絕今,極盡奇妙之能事。”
小蘋訝道:“這等手法,何奇之有?”
她仔細瞧過,但見陳仰白還是和剛才的姿勢一樣,挺直而坐,長刀橫擱嚥喉上
,眼皮下垂,動都不動。
但小蘋又深信丁天厚不是大驚小怪之人:定須是有某種非常奇妙的作用,才會
這麼說法。
因此她全神貫注地查看了一陣,最後才道:“唉,我看不出有什麼稀奇的地方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就讓我試一試,亦可以使他造成這種姿勢。”
丁天厚道:“姑娘難道還不知道區區是什麼出身的麼?”
小蘋道:“丁兄一定是智慧門中高手,對不對?”
丁天厚道:“不錯,而敝派之人向來以智力自矜,這一點諒姑娘亦所深知。”
小蘋道:“我知道。”
丁天厚道:“故此區區的手法,必有出奇之處,這一點姑娘可曾想到?”
小蘋道:“我當然想到啦,但我看過之後,並沒有出奇之處呀!”
丁天厚笑一笑道:“姑娘的反應,早在區區的意料之中,因此區區此舉,有一
個妙用,那就是當姑娘情不自禁地著意觀察之時,即可趁機出手暗襲,把姑娘拿下
。”
小蘋道:“可是你沒有這樣做呀!”
丁天厚道:“不錯,因為區區自信不難拿下姑娘,所以不曾出手。”
小蘋道:“我越聽越糊塗啦,到底你想說什麼?”
丁天厚道:“如果你是阮三小姐,那麼區區一定不肯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換言之,這表示我認定你不是阮玉嬌了。”
小蘋聳聳肩,姿勢甚俏道:“說了半天,原來只不過證實你的想法而已。”
了天厚道:“這又不然,陳仰白的姿勢,的確含有奇妙變化在內。”
小蘋道:“你到底告不告訴我呢?”
丁天厚道:“你可曾發現,他手中的長刀,並非固定不移麼?這口長刀不但會
移動,而且是向他嚥喉勒緊。”
小蘋訝道:“他的嚥喉豈不是會割破麼?”
了天厚道:“正是如此,他的手會慢慢的收縮,直到把嚥喉割開根深一道口子
,流血過多而死方會停止。”
小蘋暫不做聲,轉眼向陳仰白望去,突然心中一陣震動,原來那陳仰白雖然眼
簾半垂,看不見眼珠,面上也沒有什麼表情,可是他顯然知覺未失,把對話全部聽
見,得知自己可怕的處境,因而生出反應。雖然沒有表情,卻令人感到他好像很悲
哀似的。
這陳仰白長得眉清目秀,身穿懦服,自有一股文質彬彬的味道。小蘋瞧了不知
何放心弦大震。
她馬上醒悟在這個智慧門的男人之前,決計不可讓他看出自己的心情。
當下淡淡一笑,徐徐道:“丁兄打算叫我瞧了陳仰白的下場,然後從他這等榜
樣,獲得教訓。這叫做殺雞儀猴的手段,對不對?”
丁天厚欣然道:“姑娘真是聰明得很,不錯,區區正是這等用意,不過如果姑
娘不忍眼見一個大好青年,不明不白地死在面前,你也可以救得他一命。”
小蘋訝道:“我為何要救他?你愛殺什麼人,都與我無關。”
丁天厚道:“話不是這樣說,我殺別人固然與你無關,但這個青年卻是為你而
死,你焉能脫得了干系?”
小蘋道:“笑話,我今兒還是第一次見到他,他的生死,與我有什麼相干?”
丁天厚道:“請你想想看,如果我不是為了使你得到一個教訓,使你體會這等
手法的可怕,他就不至於發生這等不幸事件了。”
小蘋哦了一聲道:“聽你說來,果然與我有點幾關係。那麼我請問丁兄,如何
方能救得此人?”
丁天厚道:“這倒是不容易辦到之事。”
小蘋道:“就算不易辦到,丁兄說來聽聽,又有何妨。”
丁天厚道:“好,我告訴你。”
小蘋插口打斷了他的話,說道:“丁兄,請你先把陳仰白危機暫時延後一下,
好不好?”
丁天厚道:“使得,其實你用不著擔心,因為我正與你商談,假如他死了,對
我來說乃是一大損失。”
他一面說,一面先到陳仰白面前,在他後背心連擊兩掌。
陳仰白姿勢仍然沒有改變,但手中的鋒快長刀,顯然已震開了兩寸左右。
小蘋道:“陳仰白如著遭遇不測,丁兄有何損失可言?還不是照樣收到殺雞伐
猴之效麼?”
丁天厚道:“話雖如此,但區區寧可交易成功,可以省了很多的麻煩。”
小蘋道:“現在丁兄有話請說吧,我在此洗耳恭聽。”
丁天厚道:“首先我要請姑娘說出你的姓名來歷,然後再請教一兩個問題。”
小蘋道:“丁兄所提的問題,如果我無法答覆了,如何是好?”
丁天厚笑一笑道:“姑娘未免把區區看得太低了,我不問則已,凡有所問,必
是你能夠容容易易回答的話。”
小蘋道:“怕只怕有些事情,彼此觀點不同,以致發生意見。在丁兄認為很容
易回答之言,在我可能全無所知,根本不能奉答。這等情況定會有的,所以丁兄還
是先說出範圍,讓我考慮為是。”
了天厚道:“區區還是堅持那句活,凡是在下詢問的問題,必是你曉得之事。
”
小蘋想了一下,才道:“好吧,我不答應,陳仰白固然活不成。我答應了而做
不到,他也不過是一死而已。反正對我沒有什麼損失。”
頂厚逍:“姑娘說得對極了,那就請把你的姓名、來歷、身份等等。
詳予見告。”
小蘋道:“我是幻府之人,這一點你想必不會懷疑。”
丁天厚道:“對,區區決無懷疑。”
小蘋道:“我姓甄,名小蘋,在幻府之中.乃是入門未久的侍婢的身份。”
丁天厚口中發出頃咬之聲道:“幻府真了不起,僅僅一個侍婢,就足以顛倒眾
生,與世間高手抗衡。”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探拜書生識蟒客】
小蘋道:“丁兄現下有什麼問題呢?”
丁天厚道:“且慢,你若是侍婢,服侍的可是阮玉嬌?”
小蘋道:“是的。”
丁天厚道:“你雖然名為侍婢,但以你的容貌和資質,分明不是一輩子屈居人
下的人物。只不知幻府的規矩中,你有什麼陞遷出頭之途?”
小蘋道:“我一方面須得在外立功,另一方面須得把本府的心法神功在限期內
修完,便可以改變身份了。”
丁天厚道:“幻府除了一嬌之外,尚有二狐。這樣說來,那二狐中的阮玉嬌,
亦是如你一般,從侍婢身份躍居高位的了,是也不是?”
小蘋道:“正是,丁兄問得如此詳細,敢是打算介紹什麼人到敝府學藝麼?”
丁天厚笑道:“算啦,區區若是提出介紹之言,那還不是自付沒趣麼?”
小蘋道:“既是如此,丁兄何以一直緊緊追問不休?”
丁天厚道:“區區做事向來喜歡做得徹底,若能多知一點兒內情,不管目前有
沒有作用,也不放過,這叫做知己知彼,斷斷不可忽視。”
小蘋點點頭,目光在陳仰白身上轉過,但見說了幾句話工夫,那口長刀,又已
到了他的喉嚨邊。
她指指這個青年,說道:“丁兄還是再下手把他手中之刀弄開一點吧!”
丁天厚出手擊了兩掌,刀勢登時移開了兩寸。
小蘋道:“好啦,丁兄想知道什麼事情呢?”
丁天厚道:“你乃是隨侍阮玉嬌之人,這就最好不過了,據我所知,阮玉嬌得
到本派支持,將把朱一濤的行蹤告訴她。現在我間你,第一點.阮玉嬌現在何處?
”
小蘋道:“你一共有多少個問題?”
丁天厚道:“不多,不多,你回答吧!”
小蘋道:“我家小姐,現下就在店門外的馬車中。”
丁天厚眼珠一轉道:“那好極了,你快去把她請進來,就沒有你的事了”
小蘋道:“我們先把話說好,既然你只問我一個問題,我也答了,則等我把三
小姐請人來時,你須得把陳仰白交給我,還須恢復他的自由。”
丁天厚道:“那麼我再問你一個問題,你們何故來找陳仰白?”
小蘋道:“我不知道,如果你要我猜測的話,可能三小姐對陳仰白的印像根深
,目前沒事可做,特地來找聊天解悶的。”
丁天厚道:“胡說,去吧,去把阮三小姐請來。”
小蘋道:“我這就去,但回來時你得把陳仰白放下,你可不能賴。”
丁天厚道:“我對他沒有太大的興趣;你用不著害怕我搶走他。”
小蘋轉身出去,外面的店面,只見那個店伙獨個在發愣,一隻手還捂住屁股,
看來剛才那一跤摔得真不輕。
他一見小蘋出來,頓時現出不知所措的樣子。
小蘋看他那麼大的個子,在這等情況下卻顯得那麼沒用,覺得很滑稽。
不禁向他嫣然一笑。
她不笑已經夠漂亮的了,這一笑之下,嬌靨生春,更是艷麗迫人,那店伙登時
加添了幾分呆態。
小蘋沒再理他,走出店個外。
那輛馬車停在一邊,她走過去、叫道:“三小姐,三小姐。”
車把式驚地間道:“姑娘沒見到她麼,小姐走人客店裡,已有好一會兒工夫啦
!”
小蘋心念一轉,已曉得一定是在自己最初與那店伙夾纏詢問之時,阮玉嬌悄然
人店。又既然丁天厚曾但認當時聽到聲音,曾經出來看過,然後才布署那等場面。
從這些過程中,阮玉嬌可能是當了天厚離開房間時;她恰好進去,兩下也沒有遇上
。
這一家小小的客棧,並沒有多少通路,所以阮玉嬌去找陳仰白.不曾與出來查
看的丁天厚碰上,當然可怪。不過甄小蘋心中有數,曉得那是因為阮玉嬌人店時,
無人發覺,她成心先瞧瞧小蘋和陳仰白打交道的情形,故此她仗著熟悉地形,從別
的院子繞追回牆過去,這一陰差陽錯,恰好又避過了丁天厚。
小蘋向車把式點點頭道:“我還以為她已經出來啦!”
她轉身又走人客店,店伙似是稍稍恢復了平靜,堆笑追上來道:“姑娘什麼吩
咐?”
小蘋道:“剛才摔痛了你,真對不起。”
店伙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小人一身厚皮賤肉,摔幾下不要緊。”
小蘋道:“哦,你不怕摔,那麼再試一次。”
那店伙大吃一驚,連忙後退,差點兒把桌椅都撞翻了。
小蘋只是唬他一下而已,當下笑了笑道:“別怕,我跟你鬧著玩的。”
店伙駭得面色變白,吶吶道:“摔跤可不能鬧著玩呀!”
甄小蘋道:“我說我是說著玩的。不是當真要你再摔跤。”
店伙這才明白,透一口大氣,問道:“房裡那位客人,怎的拿刀子往脖子上抹
呢?”
小蘋道:“他是被另一個人弄成這等樣子,也是鬧著玩的,你不必擔心。”
她看看時間已拖延的差不多,這才往裡面走去。
丁天厚見她獨自回來,眉頭一皺,問道:“阮玉嬌呢?”
小蘋道:“她不想進來。”
丁天厚道:“她是什麼意思?”
小蘋道:“三小姐請你出去相見。”
丁天厚道:“她擺什麼架子,去把她叫來。”
小蘋道:“我家小姐不是擺架子,而是不想被旁人看見,認出她就是從前在此
地住過的客人。”
丁天厚道:“好吧,但咱們還要等一下。”
小蘋訝道:“等什麼?”
丁天厚道:“等陳仰白死了,咱們才可以走開。”
小蘋道:“他與你我都沒有關係,為何要取他性命?”
丁天厚道:“你年紀還輕,所以有些事考慮欠周。試想陳仰白這個人豈是簡單
之輩?”
小蘋訝道:“他哪一點不簡單?”
丁無厚道:“能夠與秘寨之人;與朱一濤還有你我等這麼多人接觸,可見得他
不是像表面上那麼簡單的人了。”
小蘋失笑道:”原來如此,可是從前朱一濤已考察過他,據朱一濤的看法,陳
仰白一點兒問題都沒有。”
丁天厚道:“那是朱一濤的看法,我卻不然。”
小蘋道:“僅僅由於他曾與我們這些人接觸,就認定他不簡單,這等理論,不
易令人心服。”
丁天厚道:“唉,你想想看,他能入得秘寨的雙絕關,已經不簡單,又居然能
逃出來,這就更奇怪不過了。”
小蘋內心中當真感到不服,因為她聽阮玉嬌說過當日的詳情,於是反駁道:“
丁兄可知道陳仰白的出身來歷,以及他如何逃出來的經過詳情麼?”
丁天厚道:“我當然知道,但你不可僅看表面,必須深入紉想,這陳仰白雖是
仰仗朱一濤之力,逃出了秘寨雙絕關,然而他還是這出來,而不是被釋放的。這一
點實是大大有得講究。”
小蘋道:“如果他的確只是一個文弱書生,還有得講究沒有?”
丁天厚道:“所以咱們須得設法證明一下,瞧瞧他是不是真正的文弱書生了。
”
小蘋道:“你用什麼方法證明呢?”
丁天厚道:“若論方法種類,不可勝數,甚至我只須考問一下他的文才,出個
題目叫他作篇文章,便可得知。”
小蘋道:“這方法很好,丁兄打算用不用此法呢?”
丁天厚道:“我不用此法,因為此人的生死。與我完全不相於,所以我將採用
最激烈的手段,以便確知結果。”
小蘋對他的話大感興趣,問道:“你的話已暗示說,在你的激烈手段查證之下
,如果他是假的書生,馬上可以知道。可是如果他是真的書生,結局就免不了一死
啦,是也不是?”
丁天厚道:“對,對,你看他手中之刀,已經到了危險邊緣,再過片刻,刀鋒
再往內移動,即可割破皮肉。”
小蘋道:“這樣表示什麼意思呢?”
丁天厚道:“我這等禁制手法,非常神妙。如果他精通武功,火候已有相當水
準,便可以強行破禁起身。這時我就知道他不是文弱書生了。”
小蘋眼光投向陳仰白.露出憂慮之色道:“但如果他真是書生,不懂武功,便
將斷喉而死,這豈不太殘忍了一點兒?”
丁天厚仰天一笑道:“你身為幻府之人,如何這般迂腐,一條人命,算得什麼
!”
小蘋道:“雖然人命不值錢,可是陳仰白這個人,瞧來怪可憐的。”
她說到這裡,突然如有所悟,急忙又道:“丁兄,你的手段大錯特錯了,若是
被貴門之人得知,你就糟了。”
丁天厚訝道:“甄姑娘這話怎說?”
小蘋道:”你使用秘傳手法,弄死陳仰白,此事本來很小,簡直不足道也。但
陳仰白之死,外人看來似是自刎,在貴門之人一聽,便知道是你下的手。”
丁天厚道:“我同門之人得知此事,有何相干?”
小蘋道:“以我猜想,一來你這等秘傳手法,不該隨便使用。二來你弄死陳仰
白吵目的何在,不外與朱一濤有關,但目前貴門第一號人物許士元大先生,已與我
家小姐談妥條件,共同對付朱一濤。你這麼從中一攪和,試想許大先生肯答應麼?
”
丁天厚一掌拍落陳仰白後背,然後才道:“甄姑娘這話有理,我殺陳仰白之舉
,用別的手法就是了。”
小蘋道:“丁兄何必夾在當中攪和呢,倒不如等待有利時機,方始出手的好。
”
丁天厚淡淡道:“本門規矩向來是各逞機謀,各用手段。只要能達到祖師爺的
目的,一切均不追究。因此你要放明白點兒,我可不是怕大師兄得知。”
小蘋忽然道:“原來你是怕秘傳手法外洩,我們來談個條件好不好?”
丁天厚訝道:“你跟我談條件?”
小蘋道:“可不是我跟你談麼?請你想想看,你的秘傳的手法,事實上已經洩
露了呀,如果我閉口不說,這個秘密就可以永遠保持下去。”
丁天厚道:“你要我怎麼做,才答應永不洩密?”
小蘋道:“很簡單,放了這個無用書生。”
丁天厚道:“你對他未免太關心了一點兒啦!”
小蘋道:“丁兄不至於呷醋吧?”
丁天厚笑道:“目前我與陳仰白都還沒有呷醋的資格,但不管你怎麼辯論,事
實還是事實,這就是你很關心這個男子。”
小蘋瞧瞧陳仰白,但見他僵木如故,不過卻使她感到似乎已解除了死亡威脅。
換言之,他手中的長刀,似是已經不會向喉嚨收勃了。
她嫣然一笑道:“我關心他也沒有什麼不對呀!”
丁天厚皺皺眉頭道:“我忘了你出身幻府,根本不會怕羞的,好啦,閒
話休提,我們出去看看阮玉嬌姑娘。”
小蘋道:“丁兄當真不敢讓陳仰白恢復自由麼?”
丁天厚沉吟一下,才道:“好,我解開他的穴道,只要你願意把他帶走。”
小蘋道:“為什麼要我把他帶走?”
丁天厚道:“因為我雖不殺他,還是有人會殺他的,到時你把帳算在我頭上,
我太划不來。”
小蘋道:‘“行,我把他帶走就是。”
丁天厚笑一下,手掌落處,在陳仰白相應的穴道上擊了一下,陳仰白先是吁一
口氣,接著手中之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金石之聲。
這個書生抬頭睜眼,望望房中的兩人,露出畏懼的神色,趕快又把目光移開了
。
丁天厚道:“陳仰白.剛才你差一點兒就死了,知不知道?”
陳仰白茫然道:“知……知道……”
丁天厚道:“當然啦,話說回來,如果你身藏絕藝的話,自然不會喪命。”
陳仰自滿面迷惑之色,沒有回答。
丁天厚密切注意他的表情反應,這時大概已認為這個文弱書生,不會是身懷絕
藝之人,當下又道:“你之所以能夠不死,全是拜這位甄小蘋所賜,至於她何故設
法救了你,違我也不明白。你自己找尋答案吧!”
他向房門行去,踏出門檻,忽又回頭道:“陳仰白,你除非是身懷絕藝,不然
的話,還是跟著甄小蘋姑娘的好。因為我雖不殺你,但很多人要取你性命。”
陳仰白駭然道:“誰要取我性命?”
丁天厚道:“四大邪派之人,將不會放過了你,尤其是秘寨的兇手們。”
他轉眼向甄小蘋望去,又道:“你就算有知心話與陳仰白說,也須等到帶我去
見了阮玉嬌之後,對不對?”
甄小蘋道:“我家小姐就在門口的馬車裡,我帶領你去就是。”
她矚咐陳仰白不可亂走,這才走出房外,與丁天厚一同行出店外。
這甄小蘋與阮玉嬌相處很久,也可以說是搭檔了多年,故此她很有把握,知道
她一定會及時回到馬車。
他們穿過外面的店面時,竟沒看見那個愣頭愣腦的大個子店伙。
丁天厚四顧一眼,冷笑道:“那小子不是好人。”
甄小蘋點點頭道:“也許你說得對,不過丁兄你的疑心病未免太大了。
凡是見一個人,都認為有問題。”
丁天厚不言語,轉眼向左方兩丈遠處的一輛馬車望去道:“阮玉嬌就在此車之
內麼?”
甄小蘋道:“是的,丁兄只須再走幾步,就可親眼看見了。”
丁天厚道:“那馬車車身微沉,可見得有人在車內,然而依我看來,車內之人
,卻不是阮玉嬌。”
甄小蘋的驚訝發自衷心,間道:“丁兄何以有此一猜?”
丁天厚道:“你想想看,阮玉嬌能有多重,焉能壓得車身微沉?其次那車把式
不見影蹤,加上那店伙,我大膽推測一下,車廂之內,正是這兩個漢子。”
甄小蘋道:“他們沒有理由都躲在車廂裡呀!”
丁天厚道:“姑娘如是不信,過去瞧瞧便知。”
甄小蘋當真很不服氣,快步走去,到了馬車旁邊,探頭一瞧,隨即迴轉身子,
遙向了天厚笑道:“丁兄猜錯啦!”
丁天厚腳下不動,仍然站在原處,應道:“本人沒有猜錯之理。”
甄小蘋道:“丁兄若是不信,何不過來瞧瞧?”
丁天厚既不口答,亦不移步。過了一陣,大概是想通了個中道理,這才舉步行
去,口中說道:“本人深信沒有猜鍺,不過……”
他在距馬車還有三四步時停了步,甄小車問道:“不過什麼?”
丁天厚道:“我還是堅信沒有猜錯,唯一的可能只是有所遺矚而已,譬如說阮
小姐亦在車內,而我早先沒有提及。”
話聲未歇,車廂內探出一張眉目如畫,美艷迫人的面龐,盈盈含笑,正是幻府
著名人物之一的阮玉嬌。
她微微頷首道:“丁兄不愧是貴門中第二號人物,佩服,佩服。”
她從馬車中出來,緊接著車把式和店伙也先後出來,他們都以佩服驚訝的目光
,向丁天厚注視。
丁天厚目光銳利似刀,盯住那高大店伙,說道:“阮三小姐,假如我是你的話
,決計不肯站在這些人面前。”
阮玉嬌笑道:“丁兄真會說笑,他們有什麼問題?”
丁天厚道:“這個大個兒,如果不是武林高手,我把丁字倒過來寫。”
他說的如此肯定,阮玉嬌可不能不信了,只見她柳腰一扭,似是向左方閃開,
可是身子反而移到右邊,快愈閃電.使的正是上乘迷蹤騰娜身法。
甄小蘋看得清楚,那店伙巨掌疾撈,卻撈了一個空。敢情阮玉嬌的假動作,使
他弄錯了方向。
她不禁失聲道:“他真的是武林高手,哎呀,如果我不是親眼目睹,萬萬不能
相信。”
丁天厚道:“你何故不信?”
甄小蘋道:“因為我剛才曾以惡毒手法,利用他的死穴,試探他會不會武功。
他不曾閃避反抗,我在最後關頭,方始改變手法和力道,僅僅摔他一跤。”
丁天厚向那車把式道:“沒你的事,你回到座位上,把馬車牽過來,隔開街上
行人的視線。”
那車把式趕快上車,依言而做。
丁天厚目光緊緊盯往那大個子道:“甄姑娘未免大小看這位老兄了,你的手法
不能算是不高明,然而這位老兄卻有三種情況,使你的手段失效。”
甄小蘋訝道:“竟有三種情況之多麼?”
丁天厚眼見阮玉嬌,以及那假扮店伙的大個子,亦莫不露出驚詫之色。
面上不覺微露得意之色,道:“不錯共有三種可能,一是這位老兄身上懷有異
寶,能封護死穴,你如是真下殺手,根本殺不死他。”
甄小蘋承認道:“丁兄這一說有道理。”
丁天厚又道:“第二種情況是這位老兄練就了某種奇異功夫,這種奇功或是能
封閉穴道,或是能顛倒穴道,無論是哪一種功效,都可以使你的殺手徒勞無功。”
小蘋不能不佩服承認道:“丁兄說得是,這真是想不到的漏洞。可是你說還有
第三個可能性,實在叫人難以置信了。”
丁天厚道:“第三種可能更簡單了,那便是此人當時已躲不過你的殺手,故此
根本上沒有法子可想,只好任你下手。”
丁天厚指出的第三個情況,乃是理所當然的一種情況,原是不足為異。
可是阮甄等人,無不萬分佩服,卻是由於這種情況中,含有根微妙的錯覺,不
論是局中人或局外人,都不易發覺的。
所謂錯覺,便是大家認為那個店伙如是高手,應該能閃避及反擊的假定。這個
假定,在局外人如阮玉嬌等,都深信甄小蘋的判斷,所以沒有再行追究。在局中人
的甄小蘋,她恃以認為此人乃是高手之故,只不過是看了陳仰白的穴道受制的怪樣
子。
其時她直覺地把陳仰自的情況,與這個被試驗被探測的假店伙聯在一起。他既
能把陳仰白點穴弄成這等形狀,自然是當代高手無疑。
她便是從這一假定推論,殊不知此中並無必然的關聯。莫說陳仲白不是這個假
店伙做的手腳,即使是他,亦不一定就證明他就是當代高手,有能力在這頃刻之間
,抵拒小蘋的殺手。
丁天厚高明之處,便在於能從平凡易於淆混的觀念中,找出錯誤的根源。此一
答案表面上看似平凡不過,可是事實上卻是思維過程中最難找出的錯誤。
阮玉嬌擊掌讚賞道:“高明之至,高明之至。”
她轉眼向那假店伙望去,又道:“你不至於不服氣吧?”
假店伙胸膛一挺,那種傻頭愣腦的樣子,完全消失。由於他身材高大。
看來還真有點兒氣概。
她笑一下道:“在下很服氣,老實說,這種動腦筋之事,我向來不大理會。現
在我只想知道,丁兄剛才憑什麼認出我是武林人物?”
丁天厚毫不思索,應道:”你憑什麼覺得我不應該看破你的假面目?”
假店伙一愣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丁天厚道:“這話也算是答案的話,咱們就不要談啦!”
阮玉嬌從中排解道:“他問的也對,我剛才就沒有看出一點彼綻,故此丁兄你
憑什麼斷定的呢?”
丁天厚道:“在下奇怪他何以能夠自信沒有破綻,這就是在下的答案了。”
阮玉嬌、甄小蘋都各有所悟,但仍未參透,假店伙則連連搖頭,表示他不懂。
丁天厚這才解釋道:“這位仁兄與車把式不同,車把式一來見聞已多,好多情
況都能適應,他沒有見到陳仰白的情形,也沒有被甄姑娘摔一跤,所以他表現的恰
好一個車把式身份,極為合理不過。”
阮玉嬌驚異地望著丁天厚,道:“你的推測使人不能不心悅誠服,告訴我,你
們智慧門中之人,都是這般聰明的麼?”
丁天厚道:“姑娘過獎了,區區只不過使用一點兒觀測之術,實是淺薄得很。
”
他轉眼向假店伙望去,又道:“我可沒有令你失望吧?”
假店伙點點頭道:“丁二爺是何等樣的人物,焉會使在下失望?在下林元福。
”
他一報出姓名,大家都驚異地向他注視。
阮玉嬌道:“原來你就是蟒神林元福,那就無怪小蘋雖是出手點你的死穴,林
兄也不畏懼了。”
了天厚道:“聽說林兄身有錦鱗,護住要害,不畏刀劍襲擊,只不知這話真是
不真?”
林元福張開大嘴,笑道:“丁兄最好等沒有女孩子在場晚再詢問這等事情。咱
可不想打一輩子的光棍。”
他塊頭雖大,但那巧妙的言詞,邪詭的笑聲,卻使人無法不感到他是個胸有城
府毒如蛇蠍之人。
阮玉嬌渭然媚笑道:“林兄雖是百邪派中近幾年來最著名的人物,可是諒你也
沒有膽子,敢娶我們之一為妻。”
甄小蘋也盈盈笑道:”是呀、你敢麼?”
林元福果然連忙搖頭道:“咱有幾條性命,膽敢動幻府的姑娘的腦筋,你們饒
了我好不好?”
甄小蘋訝道:“我們從何饒起,目下還沒有嫁給你呀!”
林元福道:“你們一顰一笑,天下男人看了,都得魂飛魄敬。咱也是男人之一
,豈能例外。”
丁天厚道:“若是如此,林兄趁早回去蟄居的好,不然的話.還有不少美貌女
子,會使你失魂落魄的。”
阮玉嬌不服氣的道:“還有誰呀?”
丁天厚道:“敝派亦訓練練了好幾個女孩子,功夫和相貌,都不比幻府遜色。
”
阮玉嬌笑一笑道:“丁兄說的一定是三才神女她們了,是也不是?”
丁天厚點點頭道:“不錯,可是她們礙上了朱一濤這種人物,卻也感到束手無
策,正如阮三小姐一般。”
這丁天厚順口嘲諷了阮玉嬌一句,便又接著說道:“兄弟順便請問一聲,幻府
除了最著名的一嬌喬雙玉之外,便是二狐了。阮三小姐乃是二狐之一,還有一位二
小姐黃蓮芳,何故從未聽過她的消息?豈是已經不在人世了麼?”
阮玉嬌呸他一口道:“我家二小姐好好的,你咒她作甚?”
丁天厚道:“她現下在什麼地方?”
阮玉嬌道:“我怎能得知呢?”
丁天厚沉吟道:“依我看來,她就算未死,也差不多了。”
阮玉嬌又呸他一口,轉眼向那外號蟒神的大漢望去,道:“林兄近年來聲名鵲
起,更在貴派的雙妖之上,這回也在京師露面,可見得也想做一番轟轟烈烈的事了
?”
林元福搖頭道:“咱向來沒有大志氣,不敢夢想轟轟烈烈之事。何況咱們大家
的對頭又是天下無雙的獨劍獨行朱一濤,咱老實說真不敢惹他。”
丁天厚對他這句天下無雙的評語,感到不悅,說道:“朱一濤沒有什麼了不起
,本人若要生擒活捉於他,亦不是什麼難事。”
阮玉嬌第一個不服氣道:“丁兄說得如此有把握,我不敢不信。可是凡事最好
有真憑實證,那就更能叫人信服了。”
林元福也道:“阮小姐說得是,朱一濤乃是天下間最詭秘可怕的人物,連俞百
乾大哥也敗在他手底,這個人的不好對付,可想而知。”
丁天厚仰天一笑道:“本人要擒下朱一濤,正如想揭掉林兄肚臍上那一片三角
形錦鱗一般容易,林兄信是不信?”
林元福面色大變,愕然望著這個智慧國師一眾門下的第二號人物,但覺對方真
有不可思議的能力。
原來蟒神林元福果然天賦異稟,一出生身上便有鱗甲,而且正如外間傳說一般
,他這些稀落的鱗甲,恰好護住胸腹腰背各處要害。
這些鱗甲全部堅逾精鋼,不易侵襲,獨獨肚臍的一塊,形狀略有不同,而且是
唯一揭得起的一片,也就是他致命之處。因此他雖是力大無窮,並且可仗著這些鱗
甲之威,把任何人獸抱住勒死,正如巨蟒纏勒一切生物一般。
但由於他肚臍上的致命弱點,所以他還是不大願意施展這種蠻於的手法。
當然他對此保持絕對的秘密,在目前來說,他認為世上除了他自己以外,再無
一人得知此秘。誰知丁天厚隨口道破,還把鱗甲形狀指出,好像曾經親眼目睹一般
,這叫他焉能不震駭得魂不附體?
阮玉嬌笑道:“看你林兄的表情,想來了兄自稱可以輕易擒下朱一濤之言,已
經獲得你相信了,是也不是?”
林元福立刻道:“丁二先生有鬼神莫測之能.若要擒下朱一濤,實非難事。兄
弟深信丁二先生不是吹牛的。”
阮玉嬌訝道:“這就奇了,林兄原本不大相信了兄之言,但他輕輕一語,便使
你完全改變初衷,這是什麼緣故?”
林元福現出為難之色道:“這個……這個……”他這個了半天,還說不出道理
來。
丁天厚微笑道:“阮小姐最好別多打聽人家的事,如果你仍然不信區區之言,
倒也不難使你改變想法。”
阮玉嬌大感興趣道:“丁兄如果能令我改變想法,我萬分願意聽聽。”
丁天厚道:“假如區區對你說,我有秘技可以破得幻府的天命心燈大法。
只不知阮小姐是歡喜呢?抑是憂愁?”
阮玉嬌一愣,好像傻了一般,直勾勾地望著這個中年文士。
丁天厚向林元福道:“瞧,她的反應,與林兄也差不多。”
林元福奉承地笑道:“當然啦,丁二先生的大智大慧,天下還有什麼人能不驚
服呢?”
阮玉嬌發完愣之後,才道:“二先生剛才說的話,究竟是真的抑是假的?”
丁天厚道:“你可是問我究竟能不能破得元命心燈大法,是也不是?”
阮玉嬌點頭道:“是,是,正是此意。”
丁天厚道:“老實說,此舉須得費一點幾手腳,不過卻有把握可以破得,這個
答覆希望能使阮小姐滿意。”
阮玉嬌眼中流露出敬畏之色,但嬌靨上媚態四溢,盈盈笑道:“二先生的神通
,我現在才知道,真是該死。”
這時只有一個甄小蘋,對丁天厚談不上服氣。不過她卻瞧出了一點,那就是林
元福和阮玉嬌,都對丁大厚改變了稱謂,改叫他做二先生,大有不敢與他稱兄道弟
的意思。
小蘋心知這丁天厚一定很高明,否則焉能在談笑言語之中,就使得當世的兩名
高手,為之五體投地,可是她卻不知何故。對這個男人沒有半點兒好感,明明曉得
他高明,卻不願意佩服他。
丁天厚做了一個手勢道:“大家請到店內談話,我有一個意見,相信兩位都會
贊成支持的。”
林阮二人連聲答應,這刻有阮玉嬌在,甄小蘋已無發言資格了。
四人一同走人客店,阮玉嬌四下打量一眼,心中不禁頗有感觸,同時也閃現了
朱一濤的影子。
丁天厚瞅住阮玉嬌,說道:“這叫做風景依舊,人面已非,阮小姐你說對不對
?”
阮玉嬌大吃一驚,知道自己的心意,已從表情上洩露痕跡,所以被此人猜中心
事。當下連忙收斂心神,並且牢牢記住不可再讓表情洩露內心的秘密。
林元福搬一張椅子過來道:“二先生請坐。”
丁天厚淡淡道:“不用了。”
口氣之中,已隱然流露出主宰領導的意思。
他接著又道:“咱們不妨先猜猜看,那陳仰白還在不在房間裡?”
阮玉嬌首先道:“他當然在房中,這個人沒有問題。”
丁天厚轉眼向林元福望去,問道:“你呢?”
林元福用心思索了一陣,才道:“在下對此人雖然所知有限,但照種種情況看
來,他應該還在房內才對。”
丁天厚笑一下,才道:“有煩甄姑娘去瞧一下。”
甄小蘋應了一聲,卻不移步。
了天厚道:“你可是想聽完我的猜測才去對證麼?”
甄小蘋見阮玉嬌對他那麼恭順,故此她內心儘管不拿他當一回事,表面上卻不
露出來,應道:“是呀,假如丁二先生的猜測,與眾不同,那就有趣不過。”
丁天厚道:“我的猜測果然與他們不同,這個答案,你滿意了沒有?”
甄小蘋聽了之後,不須他催促,放步飛奔而去。
阮玉嬌、林元福都驚訝不已,阮玉嬌道:“如果陳仰自居然潛逃了,因而證明
他不是地道的書生,那麼我和朱一濤便都走了眼啦!”
林元福道:“倘若連你們兩位都看走眼,這個陳仰白一定是個非常高明的人物
。”
了天厚道:“陳仰白雖然很高明,而且還料到咱們會回頭找他,所以潛逃無蹤
,但他卻萬萬想不到咱們仍然會利用他。”
阮玉嬌訝道:“如果他已經潛逃無蹤,我們還怎能利用他呢?”
丁天厚道:“這是因為他潛逃之事,只有咱們幾個人曉得之故。別人不知內情
,不難中計人殷。”
阮林兩個都對這個智慧門的高手,打真心感到敬畏。但覺他的話總是奇峰層出
不窮,令人無法測度得透。
不久甄小蘋已經迴轉來,眾人一瞧她的面色樣子,便知答案。
甄小蘋一面搖頭,一麵攤開雙手,道:“陳仰白已不見影蹤啦!”
阮玉嬌跌足道:“這真是叫人感到難以置信之事。”
丁天厚不以為然地道:“為什麼你認為這是難以置信的事呢?”
阮玉嬌道:”第一點是朱一濤已試探過,認定他的出身來歷,全無問題。
朱一濤用的試探之法,除了其他方面之外,還使了一記至為高妙的絕招。”
林元福催間道:“他用的什麼絕招?”
阮玉嬌道:“他在秘寨雙絕關死牢中,問知陳仰白鄉試得中.已是舉人身分,
馬上就問他鄉試的題目.而陳仰白能隨口答覆。”
她用心注視丁天厚的神情道:“據朱一濤說,陳仰白如是偽裝,不管他設想得
多麼周密,可是這等鄉試的題目,不是真正應考之人,決計不會記在心中,亦不會
想到這一點。”
丁天厚頷首道:“他的話很有道理。”
林元福實在困惑不已,問道:“二先生敢是贊同朱一濤的看法麼?”
丁天厚道:“是的,他沒有錯。”
林元福道:“既然如此,陳仰白便是真正的讀書士子了。可是現在看來,他卻
不是簡單之輩。”
丁天厚淡淡一笑道:“朱一濤的想法,本來完全正確,後面他卻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陳仰白並不是自動地改變身份,同時製造情況,使秘寨把他關起來的。”
阮玉嬌道:“二先生這話,我實在聽不明白。”
丁天厚道:“簡單的說,陳仰白是奉命偽裝,經過別人的佈署,才被秘寨抓去
。而且他們算得很準,設計嚴密,陳仰白一定被關進雙絕關死牢之中,得以與朱一
濤碰上。”
阮玉嬌倒抽一口冷氣道:“什麼人有如此神通本事,能使陳仰白順利地關人秘
寨的死牢之內呢?”
丁天厚道:“秘寨乃是職業兇手集團,只要有錢,就可以僱用他們。由此知這
個幕後之人只要捨得花錢,自然也能使秘寨之人,答應把陳仰白關在指定的地方了
。”
林元福道:“當這個幕後人指定要把陳仰白關在雙絕關死牢中時,朱一濤已在
牢內,秘寨之人對這個特別的指定,不會感到懷疑麼?”
丁天厚道:“這一點我解釋了,就等如揭開整個事件的秘密了。”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以孤劍獨行朱一濤的機苔和本事,你們可曾想至過,
單以秘寨之力,如何能夠擒獲得他?”
阮玉嬌道:“敝府曾經出了高價,秘寨之人為了巨額的酬勞,冒險行事,卻僥
倖得手,這話說得過去吧!”
丁天厚道:“朱一濤遍天下都有仇家,故此他時刻提防。秘寨之人,豈能僥倖
得手。故此我相信這是一個圈套,換言之,朱一濤乃是在設計過的情況下,讓秘寨
擒獲的。由於一切情況都極為自然逼真,所以連秘寨的頭子俞百乾,也上了一個大
當。故此他最後的下場,大家都看見了。”
林元福道:“二先生會不會把朱一濤他們估得太高了?試想朱一濤縱是神通廣
大,武功高絕一代,然而被囚在秘寨的雙絕關死牢中.可也不是鬧著玩的事。”
丁天厚道:“你這種想法,人人皆然,故此俞百乾會中什上當。”
他向阮玉嬌望去,又道:“朱一濤後來對付俞百乾時,你等如參與其事,你對
他的作用,等如是一個證人,使俞百乾深信他尚在此一客店之中.因此雖曾對假扮
毒郎君馮不良的朱一濤,發生懷疑,最後還是認定他真是馮不良。這一著之差,遂
令一世英名,灰飛煙滅了。”
阮玉嬌一面回想,一面輕輕點頭。可見得丁天厚的推論,已經使她漸漸信服了
。
丁天厚又道:“由於朱一濤是經過周密設計而被擒的,所以陳仰白的這一宗,
便能早在朱一濤被擒之前,就安排好。也就是說,指定陳仰白必須囚禁在死牢中的
約定,乃是在朱一濤被擒之前,故此秘寨絕對不起疑心。”
這麼一分析,果然合情合理,許許多多以前認為沒有問題的事,現在都變成了
有計劃的行動了。
阮玉嬌想了一下,問道:“照二步生這麼說來,安排陳仰白的幕後人,事先與
朱一濤必有聯絡。可是這麼一來,又有了問題啦,請間既然朱一濤已得知行動計劃
,他何須多方刺探考察陳仰白的身份?”
丁天厚道:“這一點的確較為賞解,假如朱一濤只是假裝刺探考察那陳仰白的
身份,當然無話可說了。問題是朱一濤何須作此假裝之舉,他裝給誰看?陳仰白又
何須偽裝?他裝給誰看呢?”
他自己提出了難以解答的問題,林阮等人更覺迷惑,自然也無法解答。
丁天厚又道:“這一點我反覆想了很久,仍然沒有確切的答案。只有一點可以
肯定的,那就是這個安排陳仰白人牢之人,與朱一濤之間.決不是僅僅同謀的關係
。其間定必尚有其他的情況,才會出現陳仰白偽裝的局面。”
阮玉嬌道:“老實說,二先生這麼一解說,反而使我更為迷惑了。幸而陳仰白
的問題,與我們沒有什麼相於,不然就更傷腦筋啦!”
丁天厚道:“不,陳仰白是一個關鍵人物,從他的身上,不但可以發掘出種種
秘密內幕,並且咱們正要利用他,誘使朱一濤自投羅網。”
林元福道:“朱一濤根本不理睬陳仰白,如何能誘他人網?再說咱們用什麼羅
網才可以穩穩擒下來一濤,亦大成問題。”
丁天厚道:“羅網的問題,讓我來傷腦筋。你們只要願意真誠合作,本人保證
你們終身受益無窮。”
林阮二人聽了他的許諾,心中各自明白。在林元福來說,那一定是關於他致命
的鱗甲可以有法子改變。在阮玉嬌方面,則是關於元命心燈大法之事。不過目下各
有顧忌,暫時不便提出討論。
林元福毫不遲疑便道:“若是二先生有所差遣,在下願意赴湯蹈火。”
阮玉嬌接口道:“我也樂意為二先生效勞。”
丁天厚點點頭道:“本人得兩位相助,勝過千軍萬馬多矣。”
他的目光落在甄小蘋面上,向她注視一陣,才道:”你大概正在奇怪我早先何
以放過了陳仰白,是不是?”
小蘋點頭道:“是的。”
丁天厚道:“我不妨告訴你,如果我當時迫得陳仰白現出原形,出手拼斗;我
卻沒有把握能獨力收拾他。”
林元福和阮玉嬌頓時恍然大悟,都想:如果陳仰白不是文弱書生,而是喬裝改
扮的高手,則看他膽敢進入秘寨的雙絕關死牢這一點,便可知是超凡絕俗之士。因
此,丁天厚對他不敢大意,實是十分高明的判斷。
阮玉嬌道:“二先生的神機妙算,果然不是常人所能夢想的,只不知現下有何
差遣?”
丁天厚轉眼向甄小蘋望去,道:“咱們這就出發,前往某一處,此行可韻找到
陳仰白,或者找到朱一濤。甄姑娘無須跋涉,請你到後面去,守住陳仰白的房間。
”
甄小蘋瞧瞧阮玉嬌,見她頷首,這才說道:“好的,但我守候什麼人呢?”
丁天厚道:“主要是守候陳仰白,其次,如有別人來找他,你可冒充陳仰白之
人,打探來人的底細。”
林元福訝道:“陳仰白會回來麼?”
丁天厚道:“當然會啦!你們想想看,甄姑娘探視後回報說,那陳仰白己鴻飛
冥冥。她只有這麼一句,可見得陳仰白僅是人不見而已,房內各物。
仍然未動。如果陳仰白把東西都收拾帶走,甄姑娘的報告中,一定指出房內已
空無一物這一點。”
此人推測判斷,無不依情據理,字字皆有來歷,因此眾人聽了不能不服氣。
丁天厚又道:“咱們這一離開,陳仰白得知了,定必回到店中收拾。這並不是
說他捨不得一些衣物,而是人性如此,越是智謀過人小心謹慎之士,就越會這樣做
,為的是回來順便看看咱們可曾留下什麼線索,也看看他自己是否大意地留下了足
以敗露他身份之物。”
林元福道:“若是如此,咱們何不乾脆在此等候?”
丁天厚道:“不,一來咱們應該採取主動。二來萬一陳仰白回來時,朱一濤恰
也來了,咱們如何抵敵得過。”
林元福道:“二先生著是早早使在下無所顧忌,則朱一濤縱是武功絕世,在下
也敢與他放對一拼。”
丁天厚道:“林兄用不著急躁,你的問題,包在兄弟身上。”
他轉眼向阮玉嬌望去,又道:“阮三小姐也是一樣,都包在兄弟身上。”
甄小蘋聽到這裡,才移步出門。
丁天厚目送她轉人院內.這才回頭微笑道:“甄姑娘如果是聰明人,理應很俠
就迴轉來,報告一件重要的消息。”
阮玉嬌訝道:“二先生這活是什麼意思?小蘋有重要的消息瞞往我們嗎?”
丁天厚道:“不錯,如果她夠聰明,從本人顯示的智慧上,猜出我必能察破她
的不忠,自應趕快悔悟改過,出來告訴咱們說,陳仰白尚在房裡,此是亡羊補牢之
計,當可得到本人原諒。”
阮玉嬌哼了一聲道:“這個死丫頭膽敢瞞騙於我,我豈能饒她。”
林元福道:“阮姑娘,你看在二先生份上,不可固執追究。”
丁天厚道:“不要緊,咱們根本談不到原諒不原諒的問題。因為甄小蘋不會侮
悟改過的。”
林元福道:“這樣也好,事情比較簡單一點兒,便容易處理,只不知二先生剛
才對那陳仰白的一番分析,是故意說給甄小蘋聽呢?抑是當真的?”
丁天厚道:“自然是當真的,陳仰白必非凡俗之輩,殆無疑問。只不過他的做
法,並非如我剛才所推測的一定離開躲藏。說來可笑,這是因為此人有意與我較量
一番之故。”
林阮二人都驚異地哦了一聲,阮玉嬌道:“陳仰白如是這樣想,未免太、自不
量力了。”
林元福道:“咱們還不進去,更待何時。”
丁天厚道:“咱們行動以前,本人須得辦妥一件事,方能放心得下。”
林元福道:”二先生再拖延下去的話,只怕情勢轉變,對咱們不利。”
他意思是說,時間越拖得久,朱一濤來臨的可能性越大。
丁天厚道:“這一點讓本人操心,林兄不必多慮。本人先得辦妥之事,就是對
你們兩位忠心相助的程度,須得有點兒保證才行。”
阮玉嬌笑道:“我們上哪兒去找保人擔保呀?”
丁天厚道:“別開玩笑,本人須得指出,咱們三人的利害一致,只要達成目標
,咱們三人均有大利。反之,便有大害。”
林元福道:”這一點相信阮三小姐與在下一樣十分明白。”
丁天厚從懷中掏出兩件物事,分別交給林阮二人道:“這兩宗物事,便是你們
對我忠誠的保證了。”
林阮二人都大惑不解,心想,保證之舉,自應由他們自行提出,何以反轉過來
由了天厚提出呢?
林元福看看手中物事,卻是一個小小銀瓶,蓋得非常嚴密,不知盛放著什麼東
西?從銀瓶的體積來看,只能盛載很少的東西,所以更猜測不出。
阮玉嬌一瞧手中之物,心中卻有點兒明白。原來那是一塊三指寬的古玉符,光
色斑斕,一望而知至少是三代的古玉。
這塊玉符的刀法古樸雄渾,還有一條鏈子,可以懸在胸口。
林元福問道:“二先生,這是什麼?”
了天厚向阮玉嬌道:“請你迴避一下。”
阮玉嬌退出門外,順便把風。
丁天厚才道:“銀瓶之內,盛載著的是真龍膠,此膠釉力之強,天下無出其右
。”
林元福訝道:“莫非此膠可以粘合在下肚臍上的那片鱗甲,便不虞會被人揭下
麼?”
丁天厚道;“不錯,但有兩個限制,一是瓶中的真龍膠只夠用一次。二是此膠
經人體體溫所蒸,只有十天效力。”
林元福點點頭道:“在下明白啦!”
丁天厚道:“等到咱們把朱一濤拿下,林兄你不但名震天下,並且可以獲得無
限量的真龍膠,永遠不怕那一片鱗甲會遭敵人揭開。”
林元福道:“好,咱們一言為定。”
丁天厚道:“你可能會奇怪何以曉得你的弱點,以及何以身上帶有這一瓶真龍
膠,生像是專門拿來應付你似的。”
林元福道:“二先生肯賜告,在下不勝感激。”
丁天厚道:“要知敝門之人,除了天聰異常之外,還得博覽群經秘典,對天下
古今之事,可說是無所不知,當然你也看得出來,敝門之人是以才智分等級的。所
以身份越高,越是博學多才。”
林元福道:“是的,是的,二先生胸中的學問蓋世無侍,那是不容懷疑的。”
丁天厚笑一笑,又道:“至於這一瓶真龍膠,由於動力極強,所以我一向帶一
點兒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倒不是為你而帶的。”
丁天厚解釋過之後,便命林元福出去,把阮玉嬌換人來。
他首先間道:“三小姐戴上這塊古玉符之後,有何感覺“阮玉嬌道:“我戴了
之後,大為不同。”
丁天厚問道:“什麼地方不同呢?”
阮玉嬌道:“我佩戴此符之後,心神大見安泰,深心中時刻存在的那一點驚疑
不安,立時消失於無形。”
丁天厚道:“這樣表示什麼意思?”
阮玉嬌道:“相信是此符的力量,已克制了敝府的元命心燈大法的威力。”
主人喬雙玉仍能隨心所欲地控制你。”
阮玉嬌道:“我承認二先生說得一點兒不錯,可是我們對大姊的忠心,並不是
完全為了這等控制。”
丁天厚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至為微妙。你對她的忠心
服從,開始時誠然不是因為這元命心燈大法。可是這一大法卻足以使你永遠不會反
叛。”
阮玉嬌道:“我何以要反叛呢?”
丁天厚道:“這就是女人與男人不同之處。尤其是績年玉貌如你這種女孩子,
多少男人為你傾心迷醉。反過來說,你有一天也會為男人傾心迷醉,所以你們反叛
的可能性很大,不能不加以防範。”
阮玉嬌軟弱的反駁道:“男人何嘗不會為了女人而變節反叛?”
丁天厚道:“我不否認有這個可能,可是男人在江湖闖蕩,是因為這是他的事
業。女的便不相同了,你們落葉歸根,總要有一個歸宿,對不對?”
阮玉嬌道:“好吧,我們不談這個,現在我佩著這塊玉符,是不是就可以不怕
元命心燈大法的傷害?”
丁天厚道:“暫時是的,此符的神秘力量,有一個限度。你若要永遠擺脫幻府
的控制,等到咱們擒獲朱一濤,我便立即給你辦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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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生死情關命數拋】
阮玉嬌沉吟一下,才道:“我從來沒有感到過自由竟是如此的可貴。”
丁天厚道:“這是因為你現在想做一些與幻府利益相違背之事,才會感到被制
的痛苦,你一旦獲得自由.便可隨心所欲做你想做之事了。”
阮玉嬌道:“但我還是落在另一種控制之中。”
丁天厚笑道:“不,咱們是交易.我對你並無野心,亦不虞今後沒有別的人可
用。”
阮玉嬌默然尋思,一時不能答覆。
她腦海中想到的是朱一濤,這個曾經佔有過她的男人,亦是她生命中第一個男
人,已經成為她夢幻中的主要部分了。
但目下她卻須得聽別人的命令,與別人合作對付他,在阮玉嬌來說,當然是一
件很費躊躇之事。
不過自由也是她深感迫切需要的,因為假如她獲得了自由,便可以隨心所欲地
跟著心愛的男人,像一切正常人一般成家立室,生兒育女了。
丁天厚的聲音送入她耳中.只聽他說道:“有一點你須得從長考慮的,那就是
咱們擒獲朱一濤之後,我不打算交給你。”
阮玉嬌心頭一震,抬目看他,問道:“二先生何以看中我呢?比我武功高明之
人,多如過江之鯽。”
丁天厚淡淡道:“據我所知,你已獲得敝門大師兄許士元的支持。因此你很容
易找到他。同時以你的關係,亦很易接近他,所以我看中了你。”
阮玉嬌道:“但二先生曾經說過,你想擒殺朱一濤,只是舉手之勞而已,現在
看來並非如此。”
丁天厚道:“你問得好,老實說,我若是一心一意要擒殺他,並非難事。
因為他一來不知有我這個加害他之人。二來他有事要做,而我卻以暗殺他為主
,此中主客陰暗之勢,已經很分明了。”
阮玉嬌當然聽得懂,因為她深知蓄意暗殺,與一般的對壘爭鬥大不相同。任是
再高明之人,若是被敵方不擇手段的暗殺,實在不易逃得毒手。
她問道:“那麼二先生打算怎樣?”
了天厚道:”我將警告朱一濤,在某一期限之內活擒或是殺死他,而你便是我
活擒他的最重要的一著棋子了。”
阮玉嬌念頭電轉,忽然下了決心,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丁天厚點點頭道:“行啦,咱們可以開始動手了。”
阮玉嬌笑一笑道:“二先生好像早料到我的答覆,所以全不驚異。”
“不錯,你勢必作此答覆,因為此舉對你有百利而無一害。朱一濤在你心中,
固然有相當份量,可是這幻府的元命心燈大法,對你亦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倘若朱
一濤對你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縱是很眷戀於他,亦是無用。不如先抓緊我給
你的機會,最低限度可以解除了死亡的威脅,此是騎牛尋馬之計,有利而無害,所
以我深信你一定願意與我合作。”
阮玉嬌聽他分析得頭頭是道,忍不住間道:”假如朱一濤肯要我,二先生不怕
我投入他懷中.敗露了你的計謀麼?”
丁無厚沂灑地笑一下道:“我的答案,只怕你不能相信。”
阮玉嬌道:“假如沒有大妨礙,二先生何不說來聽聽?”
丁天厚道:“著是朱一濤堅決不要你,顯得無情薄倖,那麼你不用說。
一定會幫我擒下他,至少也不會洩露機密,對不對?”
阮玉嬌點點頭道:“對呀,對呀,但如果他要我呢?”
丁天厚道:“這時你便陷入一種很為難的境地中,一方面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情
愛。另一方面則是性命交關的事,我倒希望你能遇上這等局面。”
阮玉嬌大惑不解,間道:“這卻是什麼緣故?”
丁天厚道:”這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機會,我要看看像你這等不平凡的女子,在
這種為難的情況之下,將會作出怎樣的選擇。”
阮玉嬌道:“假如我以情愛為重呢?”
丁天厚道:“那麼我從頭再來,另行設計擒殺朱一濤。對我來說,損失不算很
大。”
阮玉嬌道:“如果我選擇你這邊呢?”
丁天厚微微一笑道:“那麼我收穫就大了,因為朱一濤不單單是身體被擊敗,
連他的精神方面,也有一部分被我擊潰。也許情況演變下去,我甚至能贏得你芳心
,亦未可料。”
阮玉嬌重新打量這個中年文士裝柬之人,陡然發現這個男人另有一種魅力。
她馬上把這種縹渺的思緒拋開,道:“二先生打算如何開始?”
丁天厚道:“首先咱們進去瞧瞧陳仰白在不在?”
阮玉嬌道:”二先生本來認為陳仰白尚在裡面,目下增加了我和林元福二人,
敢是打算動手把陳仰白拿下?”
丁天厚道:“這可說不定,要看陳仰白與甄小蘋的關係如何方能定奪。”
阮玉嬌恍然道:“怪不得你故意給他們時間。”
丁天厚道:“正是如此,我還打算多給他們一些時間。”
阮玉嬌道:“你不怕他們跑掉麼?”
丁天厚道:“我瞧他們跑不了。”
他的判斷絲毫不爽,在後院的房間中,甄小蘋正向一個男人勸說。她道:“剛
才我明明知道你躲在隔壁房間,卻故意告訴他們說你已不在。目下丁無厚認為你還
在這兒,你最好快點兒離開。”
那個年輕書生溫文地笑一笑道:“我逃到哪兒去呢?”
甄小蘋歎一口氣道:“陳仰白,你還是不承認你修習過上乘武功麼?”
陳仰白道:“我已奉告過,只學過一點點內功,也許氣力比常人大些,體力比
常人強健耐勞些,可是在你們眼中,我這一點點能耐,簡直算不了一回事。”
甄小蘋道:“你是不是懷疑我設計詐出你的真相?”
陳仰白道:”不,姑娘乃是真心實意關懷於我,這是假不了的。只不知姑娘何
故這般愛護於我?”
甄小蘋道:“可能是我沒見過世面,所以連你這種固執的人,也覺得很不凡。
”
陳仰白垂下目光,輕輕道:“我只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姑娘這回看錯了,我
根本不值得姑娘為我費心。”
甄小蘋不悅道:“喂,你萬萬不可會鍺意,我對你雖是一片好心,但沒有別的
含意。”
陳仰白忙道:“是,是,我也不至愚蠢得自作多情,竟會誤以為姑娘有別的意
思。”
他的目光避開她的注視,樣子和聲音隱隱流露出一種可憐的樣子。
甄小蘋的心中一軟,忖道:“他可能真是個文弱書生,不然的話,他何須弄成
這等樣子?就算丁天厚很厲害,他也用不著害怕得不敢還手啊!”
不過她已知道自己這種想法,只不過是基於同情而發生了偏差,下意識中很希
望能相信他所說的話而已,事實上丁天厚料事如神。處處顯露絕世的才智,因而他
的判斷不可不信。
甄小蘋最不能瞭解的是:陳仰白如果是個身懷絕藝的高手,事到如今。
還何必拚命地裝下去?他這樣子裝下去,好處根本不會有,弊處卻十分顯然,
動輒有喪命之危。
她深信天下間再固執之人,亦不會拿寶貴的生命以堅持一件全無利益之事,那
麼,他真的不是當代高手麼,陳仰自見她沒有做聲,抬頭一望,突然說道:“我聽
說思想能催人老。
你是個美貌心善的姑娘,最好少傷腦筋。”
甄小蘋道:“唉,虧你還有心情想到這種事,人家都替你急死啦!”
陳仰白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急也是急不來的。”
甄小蘋道:“好,我不迫你走,但你最低限度得告訴我,你留在這兒。有何好
處?”
陳仰白道:“我不知道,根本上我沒有地方好逃呀!”
甄小蘋道:“只要你肯逃,我替你安排。”
陳仰白道:“若然我逃走的話,很多的人包括丁天厚在內.仍將窮追不捨,我
豈不是變成一個亡命客了。”
甄小蘋道:“做人要識時務,為了保存性命,只好見一步行一步。”
陳仰白搖搖頭道:“逃亡的生涯,我是過不慣的。”
甄小蘋拉著他的手,柔聲道:“走吧,我把你弄過院牆那邊去。”
她原想暗暗使勁,試試這個男人的反應,可是兩手一碰觸,她心泛起了一種陌
生的興奮感覺。
甄小蘋玉頰泛起了桃花般的嬌艷顏色,不但雙手無力把陳仰白托過院牆,甚至
連站都有點兒站不穩的樣子。
陳仰白反而須得用點兒勁把她扶著,他面上泛起驚異之色,但卻沒有詢問,有
點兒發呆地注視她嬌羞的艷麗得迫人的面靨。
他旋即露出迷亂惆然神色,歎一口氣道:“幻府中的女孩子,個個都像你們這
麼漂亮麼?”
甄小蘋聽了這話,登時記起了阮玉嬌,因為他用的是你們的字眼,而不是單獨
指她。那麼另外的女子,自然是說阮玉嬌了。
她一想起阮玉嬌,立時又醒悟目前的局勢。當下神智恢復清醒冷靜,把雙手收
回,說道:“我很奇怪他們為什麼不進來查看?”
陳仰白道:“你說的可是幻府的人?”
甄小蘋道:“不,除了三小姐之外,最可怕是智慧門的丁二先生,其次是百邪
派的林元福,也不好應付。”
陳仰白道:“你認為他們一定會加害於我?”
甄小蘋道:“丁二先生乃是智慧門的第二號人物,他既是認定了你是武林高手
喬裝,你是也好,不是也好,如果被他有機會試探,這一試探下來,你非付出生命
不可。”
陳仰白道:“但他已經有機會試探過,難道還不算數?”
甄小蘋道:“他上回並沒有徹底試探,為的是他人孤勢革,試想你一露出真面
目,與他相拼之下,他反而吃大虧。所以他現在才真正的要對付你。”
陳仰白道:“那麼他現在已有了幫手,是不是?”
甄小蘋道:“不錯,我家三小姐和百邪派的林元福,都是他的盟友。”
陳仰自道:“阮三小姐和朱一濤大俠的關係,不比尋常,而我是朱大俠救出死
地的,三小姐焉能幫助丁二先生?”
甄小蘋道:“每個人都得為了自己最大利益打算,所以敵友之勢,常常為了形
勢的改變,這又何奇之有。”
陳仰白搖搖頭道:“不,你錯了,如果敵友之間,可以因形勢而時時改變,則
這等關係,只不過是基於利害的結合。如果道義之交,哪怕自己有殺身之危,亦不
會改變初衷的。”
甄小蘋歎口氣道:“我都懂得,用不著你教導我,更不該因這等迂腐的陳腔爛
調而浪費寶貴的時間。”
陳仰白道:“這種談話,焉能視為迂腐無用。”
甄小蘋道:“試問你如是無聲無息地死了,生前縱是滿肚子的議論道理,又有
何用?”
陳仰白搖頭道:“我不同意姑娘的說法,不過要反駁你,卻是很不容易之事。
”
他突然眼睛一亮,微笑道:“是了,這叫做朝聞道,夕死可矣。只要徹底悟得
人生的道理,雖死何妨。孔夫子就這樣說過。”
甄小蘋又歎口氣道:“難道你要去告訴他們說,你還在此處麼?”
陳仰自道:“如果姑娘打樁也不能使人家相信離開,那麼你還是說實話的好,
好在在下是真金不怕火。”
甄小蘋沉吟一下,才道:“好,我出去啦!”
她伸手握住對方手掌,搖撼幾下,又道:“雖然我一點兒不讚成你的理論,但
至少你願以生命堅持你的想法此一決心,我還是很佩服的。”
這回兩人的手兒雖是相觸,卻是沒有早先那種神秘美妙的感覺。大概是由於他
們的心思都用在重要的問題上,所以無暇產生別的感覺。
甄小蘋剛走出院門,便見丁天厚領先,後面跟著阮玉嬌和林元福,正向這邊走
來。
甄小蘋向阮玉嬌望了一眼,見她點頭示意自己回答,這才說道:“我勸了陳仰
白老半天,但這個固執的書獃子,就像驢子那麼固執。”
丁天厚道:“陳仰白果然還在麼?”
甄小蘋道:“是的,上次我進來查看時,他恰在別的房間中。”
丁天厚道:“那麼甄姑娘勸他做什麼呢?”
甄小蘋道:“我勸他逃走,可是他執意不從。”
林元福笑一聲道:“這真是驢子脾氣,牽嘛不走,打嘛倒退。”
阮玉嬌道:“你老兄別一派幸災樂禍的樣子好不好?”
林元福笑一笑,沒有開口。
丁天厚問道:”陳仰白何故不走?難道你沒有把利害得失分析得清楚?”
甄小蘋道:“我已經分析得很清楚明白.可是他堅稱自己不遭武功,同時更怕
逃亡的生涯,所以執意不逃。”
丁天厚道:“好,咱們去瞧瞧。”
阮玉嬌道:“二先生等一等,也許這人真是個書生,根本不曉得你手段的厲害
。”
丁天厚道:“等到他知道時.悔之已晚。”
阮玉嬌道:“正是這樣呀,就算他是修習武功之人,可是他竟如此的不識時務
,應逃而不逃。這等人的成就,可以不思過半了。”
丁天厚道:“難道阮小姐真的勸我放棄麼?”
阮玉嬌道:“我只是照事論事而已。”
丁天厚道:“咱們還是先瞧瞧陳仰白,很可能他特地造成這等形勢,使咱們判
斷錯誤。如果當真是他故意這樣做法,則此人之才智膽勇,至少可與朱一濤相提並
論了。”
他當先走人跨院,一眼就看見陳仰白在門口發怔。
丁天厚招手道:”仰白兄,請出來談談。”
他口氣越是斯文有禮,就越發叫人感到他的狠毒深沉的心胸。
陳仰白走出來,神情看起來既迷惑又有點兒畏懼。
他一眼望見後面的阮玉嬌,登時勇氣大增,加快了腳步,向阮玉嬌行去。
丁天厚冷冷道:“站住。”
陳仰白不敢有違,連忙站住。
丁天厚道:“你雖是與阮三小姐是相熟朋友,可是我告訴你,在今日的情況下
,你就算被殺,她也不會幫你的。”
陳仰白輕輕道:“他的話可是當真的?”
阮玉嬌道:“是的,我為了某些原因,不但無法幫你,甚至可能出手殺死你。
”
林元福道:“你要不要問我的立場?”
陳仰白道:”你一定幫著他們了,是不?”
林元福仰天大笑道:“算你小子猜對啦!”
他這等話在平時定可惹人發笑,但現下卻不然,沒有一個人有反應的。
丁無厚道:“至於甄姑娘,她乃是阮三小姐的屬下,縱然有助你之心。但形格
勢禁,以致有心無力。”
陳仰白道:“二先生不外是說我將得不到任何的幫助,而你則恰好與我相反而
已。可是事實上你一個人也就夠了,何須別人幫你?”
丁天厚道:“如果你確確實實是個文弱書生,我當然不須別人幫忙。”
陳仰自眼色古怪地望他一眼,問道:”那麼丁二先生你認為我是文弱書生呢?
抑是身懷絕技的高人?”
丁天厚淡淡道:“你應當是身懷絕技的高人。”
他答話之時,一面猜測對方何以露出古怪的神色,可是以他智慧之高,也無法
得到肯定的答案。
陳仰白道:“假如二先生居然猜錯了,只不知在下有沒有機會證明?”
丁天厚道:“你雖然有證明的機會,可惜的是無法兩全其美。換句話說,你蛔
果的確是道地的書生文人,證明了我的錯誤時,你已經命喪黃泉了。”
陳仰白道:“為什麼你要使用如此決絕的手段呢?”
丁天厚道:“因為你既是存心偽裝為書生,當然難以找出破綻,除了用極端的
手段之外,別無他途。”
陳仰白又以奇怪的眼色瞧他道:”這樣說來,我唯有一死,方能證明你的錯誤
啦!”
丁天厚道:“不錯。”
心下忖道:“難道你肯打算自殺,用自己的性命來證明我的錯誤?抑是準備露
出原形?”
總之,陳仰白奇怪的目光,所表示的意思不外這兩點。
陳仰白目光一轉,掠過阮玉嬌,最後落在甄小蘋面上,悲哀地道:“甄姑娘,
我很後悔剛才沒有聽你的話。”
甄小蘋芳心一陣戰慄,卻不知說什麼話才好。
陳仰白又道:“在下雖是難逃大劫,不明不自的死去,但若泉下有知,仍然十
分感激姑娘的一片好意。”
他說到這裡,顯然是說他自己難免一死,但丁、阮,林三人,至此仍不可能相
信他真的要死,除非他馬上自殺,方可算數。因為陳仰白儘管說得可憐,卻說不定
忽然露出原形,出手相搏。
這時只有甄小蘋一個人深信陳仰白不是假的,她迅即走前數步,插在慚仰自與
丁天厚之間。
丁天厚驚訝地道:“甄姑娘此一行動,敢是想阻止本人動手?”
甄小蘋堅決地點點頭道:“是的。”
丁天厚淡淡一笑道:“阮三小姐准你這樣做麼?”
阮玉嬌應聲道:“這丫頭膽敢放肆,我決定驅逐她出府,從今以後,她不再是
幻府之人。”
甄小蘋面色絲毫不變道:“婢子實在很對不起小姐。”
阮玉嬌道:“你為了情愛,膽敢叛出本府,若然丁二先生居然讓你逃生。
但本府的規矩,你不是不知道的,我仍然執行,決難徹私,這一點你想必也料
得到。”
甄小蘋道:“婢子省得。”
阮玉嬌微微歎一口氣道:“怪不得本府須得有元命心燈大法了,如若不然,早
晚一哄而散。”
丁天厚冷冷一笑道:“你明白就好啦!”
林元福插口間道:“阮三小姐,貴府對叛逆之徒,作何處分?”
阮玉嬌道:“自然是誅殺不赦了。”
林元福道:”甄姑娘如此嬌艷,又正當青春年少,這等美人,不可多睹,若是
一刀殺卻,豈不可惜?”
阮玉嬌道:“這也是沒有法子乏事,可惜亦不中用。”
林元福道:”兄弟斗膽討個情,如果三小姐肯把她賣給我,任何代價。
都可商量。”
阮玉嬌笑一笑道:“敝府倒是有這麼一條規矩,可以把她出售,但價錢大高,
林兄恐怕出不起。”
林元福道:“貴府不能索價黃金十萬兩吧,你能不能說出價錢來聽聽?”
阮玉嬌道:“這又有何不可,敝府規矩是如果有想購買像她這等叛逆之人,須
得拿一條性命作抵。”
林元福道:“只要不是指定要用我的性命,這個價錢也不算高昂!”
阮玉嬌道:“林兄乃是聰明人,定能猜出敝府這條規矩,要的是什麼人的性命
?”
林元福咋舌道:“如果要我付出一命以換回甄姑娘的,這件買賣不必談啦!”
阮玉嬌道:“敝府的用意,正是不想叛逆有葡延賜吧的機會。”
丁天厚這時才插口道:“既然甄姑娘已被幻府逐出,則阮三小姐已失去控制之
權。換言之,在阮三小姐執行府規以前,甄姑娘愛怎樣做,阮三小姐都管不著。”
阮玉嬌頷首道:“正是如此。”
丁天厚面色一沉,冷冷道:“但反過來說,無論什麼人,用任何手段對付甄姑
娘,阮三小姐也管不著。”
阮玉嬌應道:“這個自然。”
丁天厚道:“倘若你後來發現甄姑娘仍然活看,你便執行府規,將她處死,對
也不對?”
阮玉嬌連連點頭,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莫不優雅動人。
林元福突然道:“若然阮三小姐違規被逐,兄弟很可能願意為你付出生命的代
價。”
阮玉嬌嫣然一笑道:”謝謝你,但我相信林兄沒有這等機會。”
丁天厚道:“縱是有這等機會,但以林兄的為人,相信也不肯冒性命之險,拯
救阮三小姐。”
林元福搖搖頭道:“二先生對小弟為人,知之不深,這個判斷也或有誤。”
丁天厚微微一曬道:“那是後話不提,目前本人打算出手拿下甄小蘋姑娘,此
舉有沒有人反對?”
林元福、阮玉嬌都搖搖頭,表示不反對。
陳仰白忽然鼓勇開口道:“我反對。”
丁天厚訝道:“你?”
甄小蘋忙道:“你不要開口,除非是我看錯了,也就是說你竟是身懷絕技之士
。”
陳仰白苦笑一下道:“我如果身懷絕技,老早就出手把這些人攆走。”
甄小蘋向他甜甜一笑,柔聲道:“是啊,你既然無拳無勇.那就暫時置身事外
,等我來應付。”
眾人都驚異地注視著這個幻府出身的美貌少女,尤其是阮玉嬌,她深知甄小蘋
有多大氣候,明明遠遠不是了天厚這等人物的對手,可是她卻能臨危不懼,比任何
時候都冷靜鎮定,也好像忽然之間完全成熟了一般。
她這種轉變,自然是愛情的魔力,雖然在事實上,甄小蘋與陳仰白還是今天才
認識,上共相處了沒有多少時間,可是情之為物,就是如此奧妙神奇,使人不能測
度。
陳仰白默然退開幾步,長長歎一口氣。這一聲歎息中,包含了無限的悲憤和痛
苦之意。
只聽丁天厚道:“甄小蘋,本人若是親自出手,對你來說,可以說是喜憂參半
。”
甄小蘋訝異地望著他,問道:“這話怎說?”
丁天厚道:“因為本人身份攸關,如果五招之內,不能擒殺於你,便只好放過
你了,這是你喜的由來。”
甄小蘋果然泛起喜色道:“當真只限五招麼?”
了無厚做然道:“本人話出如風,決不更改。”
甄小蘋欣然道:“好,那就請二先生賜教。”
丁天厚冷冷一曬道:“但事實上本人有十分把握,可在五招之內.取你性命,
這便是你憂的由來了。”
沒有人敢認為丁天厚這句話乃是吹牛,連甄小蘋亦是如此。
因此她喜色乍隱,換上了憂色道:“二先生若是沒有這等把握,當然不會說出
來。”
丁天厚道:“這個自然,不過本人多說幾句話,卻是另有用意,你要不要聽聽
?”
甄小蘋忙道:“二先生請說。”
丁天厚道:“咱們一旦動手,你與陳仰白的命運,便有如命中注定,不能更改
了。因此假如你深信本人之言,並無虛誇,你最好馬上投降,任我擺布。”
甄小蘋狐疑道:“你要我投降任你擺佈?”
丁天厚道:“不錯,此舉你可能救得陳仰白一命,本人也許把你收入本門之內
,這樣幻府亦將無奈你何。”
丁天厚這番話,宛如奇峰突起,使局面急劇轉變。弄得每一個人都感到很迷亂
,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甄小蘋吶吶道:“有這許多好處麼?二先生何以肯給我這等機會呢?”
丁天厚道:“原因你不必問,咱們一言立定,你現下說一聲,降是不降?”
甄小蘋迷惘的目光,轉到陳仰白面上,只見他皺眉凝目,顯然正全神貫注地尋
思此事。
她再瞧瞧阮玉嬌和林元福,但見他們都泛現訝且疑的神情。
丁天厚催問道:“甄小蘋,你決定了沒有?”
甄小蘋忖道:“以小姐和林元福這等人物,居然也沒有尋思的表情,可見得他
們都深信無法測度丁天厚的用心。但陳仰白卻全神究想,則他無疑比三小姐、林元
福都高上一籌,並不畏懼丁天厚的絕世才智。”
她念頭掠過,便有了決定,當下搖搖頭道:”二先生雖是賜予良機,卻恕賤妾
不能接受。”
這甄小蘋的答覆,不但阮、林二人為之一愣,連丁天厚也大感意外,驚訝不置
。
甄小蘋又道:“世上每一個人的生死夭壽,都有定數,我如是往定該死,縱是
百計逃避,亦將徒勞無功。”
阮王嬌接口道:“可是目下之事,並非注定的命運,你可以隨心選擇呀!”
甄小蘋談淡道:“與其拖泥帶水不由自主地活著,我覺得活下去也沒有什麼意
思。”
丁天厚點頭道:“很好,你小心了,本人要出手啦!”
陳仰白突然高聲道:”且慢!”
丁無厚道:“怎麼啦,你敢是打算把她替下?”
陳仰白道:“在下無力抗拒,這是實情。二先生信與不信,現在都不關重要了
。在下只要求二先生一件事,那就是讓在下和甄姑娘說幾句話。”
丁天厚道:“你的意思是私底下說幾句話,是也不是?”
陳仰白道:“正是。”他面上流露出悲涼的微笑,聲音軟弱無力。
阮玉嬌和林元福兩人,這一剎那間忽然都深信這個文弱書生,決不是身懷絕技
之士。
丁天厚沉吟一下,才道:“人實是好奇不過,定要瞧瞧陳兄與甄姑娘交談後,
情勢有何變化,是以決定讓你們有私談的機會。”
他回頭向阮、林二人道:“咱們且退出房外。”
等到房中只剩下陳仰白和甄小蘋時,陳仰白走前兩步,握住甄小蘋的玉手。
甄小蘋泛起甜甜的笑容,輕輕道:“是不是與我告別?”
陳仰白搖搖頭道道:“不,我的確有話要跟你說。”
甄小蘋道:“是不是很令我驚奇的話。”
陳仰白道:“說不定,也許你會驚奇,但也許不會。”
甄小蘋忙道:“那麼快告訴我行不行?”
陳仰白道:“我當然要告訴你。”
但他卻沒有馬上說出來,相反的話聲收歇,凝目深深注視著甄小蘋。
甄小蘋起初與他對瞧,心中情緒複雜得說不上來。不久,她漸漸感到對方的目
光甚是炙熱,似是燃燒著熊熊的情火,使她芳心大是溫暖,同時又禁不住垂下眼睛
,不能和他對瞧。
又過了一陣,陳仰白才道:“你竟肯冒性命之險。力圖拯救於我,恩情如山,
實是教我不知如何報答才好。”
甄小蘋輕輕道:“自己也不知道為何這樣做法,你說可笑不可笑。”
陳仰白道:“假如咱們逃得此劫,你肯永遠和我在一起麼“甄小卒嬌軀一震,
抬目望著他道:”我們逃得此劫嗎?”
陳仰白道:“假如逃得,你便如何?”
甄小蘋想了一下,才道:“我不知道。”
陳仰白苦笑一下道:“雖然沒有拒絕,但至少這句答話,已顯示含有不肯與我
永遠廝守的可能性了。”
甄小蘋道:“目下我是千肯萬肯,甚至願意連一輩子也跟著你。可是一旦我們
真的廝守在一起對,天長日久,誰知道我們合得來合不來。”
陳仰白道:“說得甚是,我倒是錯怪你啦!”
甄小蘋低聲道:“你不會怪我吧?”
陳仰白道:“不,不,你對我說出真心話,不肯有絲毫相瞞,可見得你對我何
等情真意切了。我喜歡還來不及,哪裡會怪你呢?”
甄小蘋道:“我的想法好像很怪異,對不對?”
陳仰白道:“我認為你的想法很新穎高超,不過一般的人,只怕不易體會和諒
解。”
甄小蘋望著他,美眸中真情洋溢,道:”想不到你竟是我的知己。”
陳仰白道:“你過獎啦,說不定你將來會發現我只是個俗不可耐的蠢物。”
甄小蘋嫣然而笑道:“不會的,絕對不會的。”
陳仰白道:“將來之事,咱們暫時不談,還是先談一談目前的情況,隊及尋求
逃過大劫之法。”
甄小蘋道:“如果你信任我,不懷疑我是刺探你的活,我倒是要問問你。
你究竟修練過上乘武功沒有?”
陳仰白歎一口氣道:“有是有,但也等如沒有。”
甄小蘋又驚又喜道:“丁天厚果然不同幾響,居然算準你是當代高手的人物。
”
陳仰白道:“若以武功而論,我可當不起這等誇獎。”
甄小蘋訝道:“那是怎麼啦,難道你的武功,忽然遺失了不成?但這不是像別
的東西一般可以遺失的呀!”
陳仰白道:“說出來令人洩氣,我的武功,本來也可以勉強稱得上高手了,誰
知貪功猛進,有一天突然走火入魔,險險送了性命。”
甄小蘋的心一沉道:“那麼你現在已沒有武功了,是也不是?”
陳仰白道:“是的,我完全是靠運氣的,恰恰碰上家師採藥歸來,不但獲得及
時急救,而且還因為家師采到的一本靈藥,使我免去半身不遂的活罪。可是我一命
雖是保往,但一身武功,卻永遠不能恢復了。”
甄小蘋安慰地道:“能保存性命,而且還不落個殘廢,實在已經很夠幸運了,
你用不著惋惜失去那份武功了。”
陳仰白道:“假如我武功尚在,今日哪須受這些人的惡氣。”
甄小蘋道:“你既然武功已失,為何還卷人江湖是非之中?若然你躲得老遠,
不問世事,今日也不會遭遇危險了。”
陳仰白雙眉一軒,豪氣飛揚道:“我武功雖失,但智慧尚在。既然智慧門之人
,可以憑才智在武林占一席位,我難道就不可以。”
甄小蘋道:“他們雖以才智自炫,可是仍然修習上乘武功,不敢偏廢武學。”
陳仰白道:“我知道,可是如果我能不仗武功而縱橫於江湖中,豈不是比智慧
門之人更勝一籌?”
甄小蘋道:“眼前這一關,你已經沒有希望過得,可見得你的想法行不通的。
”
陳仰白道:“我一點兒也不悲觀,除非了天厚不要臉而食言,不然的話。
我定可過得這一關。”
甄小蘋現出喜色,道:“你有何妙計?”
陳仰白道:“他不是誇過海口,要在五招之內,便收拾了你麼?現在就讓他試
一試。”
甄小蘋恍然大悟道:“不錯,你本身武功雖失,但眼力學問尚在,可以指點我
幾招,應付他的殺手,是也不是?”
陳仰白道:“正是如此。”
他沉吟忖想了一陣,才道:“丁天厚身為智慧國師座下第二號人物,無疑除了
才智過人之外,還博識天下各派武功,他本身的造詣火候,自然差不了。”
甄小卒怯法道:”你別唬我好不好?”
陳仰白道:“不,我不是唬你,而是分析情況。”
他停了一下,又道:“不過你要知道,一個人雖然可以博識天下形形式式的武
功,便本身卻只能專精兩三種而已。所以丁天厚決不能每種武功都能精擅。”
甄小蘋心中大力佩服,因而也稍稍放心。要知她也是超凡絕俗的人物,這刻一
聽之下,已明白陳仰白找到了丁天厚的弱點了。
陳仰白泛起了微笑,道:“假如我是丁天厚,心目中將以什麼人為敵手呢?這
個答案,你想必能夠回答。”
甄小蘋道:“當然啦,丁天厚心目中的假想敵人,除了朱一濤之外,別無他人
了。”
陳仰白道:“朱一濤實是當世奇才,丁天厚以他為假想敵人,實是合情合理。
”
甄小蘋忙問道:“你可熟詣朱一濤的武功麼?”
陳仰白道:“我和他一同闖出雙絕關,其後又相處了一段時間,當然曉得朱一
濤的武功路數,至少我所瞭解的,不會比丁天厚少。”
甄小蘋喜道,”那麼你能夠從未一濤的武功上,從而測料丁天厚的強弱長短麼
?”
陳仰白道:“我能夠,除此之外,我深信丁天厚對你們幻府的武功秘藝。
嚇深所瞭解,故此才敢誇下海口,要在五招之內,取你性命。”
甄小蘋道:”若是如此,我哪裡還有機會?”
陳仰白道:”你別洩氣,有我在此,他萬萬難以討好。”
外面傳來了丁天厚的聲音道:“陳仰白,你的後事交代完了沒有。”
陳仰白應道:”等一等。”
接著向甄小蘋道:“你瞧這廝多狂,全然不把你我放在心上。他今日如果失敗
,原因正是他太狂做大自信之故。”
過了一陣,丁天厚等人聽到陳仰自的招呼,使先後人室。
阮玉嬌向甄小蘋望去,但見她垂眉瞑目,正在專心一致提聚功力。
她的目光轉注陳仰白面上,陳仰自似是愁緒滿懷,眉頭不展。
這兩人的情形,一望而知失敗的成份多,幸兔的機會很少。
阮玉嬌心下不忍,因為一個是她的貼身侍婢,相處多年,孰能無情?另一個則
是與朱一濤有關係之人,何況這陳仰自本身又相當具有吸引力。
她正要設詞使丁天厚放棄原意,另用別法。卻聽丁天厚道:“甄姑娘,你既肯
為情而死,本人決定成全你的心願。”
甄小蘋眼睛徐徐睜開,卻先向陳仰白望去。兩人對覷了一會兒,她才轉眼瞧看
丁天厚,道:“我若在五招之內,死在你手底,雖死不怨。”
丁天厚道:“甄姑娘這話說得豪氣迫人,想必是一番密談之後,陳仰白給予你
莫大的鼓勵。”
甄小蘋嫣然一笑,甚是美麗動人,可是眼中卻有一股視死如歸的堅決味道。
她點頭應道:“是的,陳仰白曾經給我很大的鼓勵。”
丁天厚本來想說什麼,可是顯然改變了主意,轉身走出房外。
甄小蘋首先跟著出去,接著阮玉嬌、林元福和陳仰白,莫不出來,不過只有丁
、甄二人是在院落中.其他的人,都在廊上觀戰。
丁天厚面色其寒如冰道:“甄小蘋,本人預先警告你,這一動手,招式扣緊,
定是欲動不能之勢,你縱是不死,亦得重傷。”
甄小卒反問道:“二先生現下還說這話做什麼?莫非你還想我投降,而任憑你
擺佈麼?”
丁天厚道:”這當然已是不可能之事,不但你不肯投降,便本人亦不能接受了
。”
他泛起冷酷的笑容,又道:“本人只不過顧惜身份,所以提醒你一聲,五招之
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假如你全力以爭,也說不定可以捱過這一關。”
甄小蘋搖搖頭道:“你是什麼人物?奢無十二萬分把握,豈肯自動給我這等機
會,故此我心中並無絲毫妄想。”
丁天厚微感驚訝,道:“那麼你竟是準備葬送性命的了。”
甄小蘋道:“當然我將全力以赴,如若被殺,我總算已盡過力,別的事不必多
想了。”
丁天厚頷首道:“像你這種想法之人,世上雖然不多,卻也不是沒有,是以不
足為奇。”
他打袖中取出一把尺許長的漆黑描金拆扇,刷地打開,接著啪一聲又收攏,動
作純熟美妙。微笑道:“這便是本人隨身的兵器了。”
甄小蘋道:“這一定是把鐵骨折扇,對不對。”
甄小蘋一面詢問,一面把身上那件貂皮大鱉解開。拋在地上。
她身上穿的是緊身衣褲,筋袖束腰,既婢停而又利落,腰問有一口兩尺來長的
短劍,看來英姿勃勃。
所有的男人,眼中為之一亮,但覺她宛如鮮花艷放,在這朔風凜冽之際,益發
令人心醉神迷。
丁天厚道:“不錯,我此扇扇骨乃是精鋼打制的。”
甄小蘋道:“除了扇骨之外,扇面恐怕也不是凡品。”
丁天厚道:“你又猜對了,我這兩幅扇面,的確是稀世奇珍,古今以來,持折
扇當作護身兵刃之人,不在少數,卻斷斷沒有我這一把珍貴。”
甄小蘋掣出短劍,銀光燦然,左手探入懷中,拔出來時手掌上已多了一個金屬
的掌套。
她已準備妥當,隨時應付敵人攻勢,口中間道:“那是什麼物摹珍貴稀罕,”
丁天厚道:“宋代南渡時有一個人,姓李名唐,你知不知道?”
甄小蘋茫然搖頭道:“我沒聽過。”
廊上的陳仰白說道:“李唐是大畫家。”
甄小蘋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個畫家。”
丁天厚道:“這李唐在南渡後人畫院,受盡前人之學,成為院內的第一人,與
劉松年等人井稱南渡四大家。”
甄小蘋道:“左右不過一幅畫而已,有什麼了不起。”
丁天厚道:“你不好此道,又無機會觀賞研習,當然不覺得了不起,可是我扇
上這一幅李唐的山水扇面,碰上識貨之人,便是價值違城的一件寶貝了。”
陳仰白插口道:“不錯,李唐山水,最是得勢,被許為南渡第一人。這幅扇面
,的確是稀世之珍。”
丁天厚道:“本人扇上另一面,乃是蘇東坡題的字。”
甄小蘋道:“蘇東坡我曉得,’也讀過他的文章和詩詞。”
丁天厚道:“那麼就讓你瞧瞧他的墨寶。”
他刷一聲打開了折扇,但見其上疏落落的題了兩句詩。
甄小蘋念道:“人似秋鴻來有信,事如春夢了無痕。啊,對了,這也是他作的
詩。”
丁天厚冷冷道:“你今日此身一滅,從前種種,亦將是事如春夢了無痕。”
甄小蘋反唇相譏道:“誰又能夠例外?你呢?你就算活上一百歲,稱雄一輩子
,但到頭來又如何?還不是事如春夢了無痕麼?”
丁天厚沒有回答,其他的人,亦默然尋思。
過了一陣,丁天厚才道:“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咱們再說下去,也沒有益處,
還是動手見個真章吧!”
他刷一聲收起折扇,瀟灑地邁步向甄小蘋行去。
甄小蘋見他對自己的兵器,尤其是左手的掌套,形式特別,金光奪目,居然全
不注意,登時心中有數。忖道:“陳仰白一點兒沒猜錯,此人熟知幻府底細,武功
兵器均所諸識,是則我左手的金掌套,絲毫不放在心上。”
她暗暗竊幸得到陳仰白的指點,不然的話,定必在五招內,為丁天厚所殺。
丁天厚欺到已可以動手的距離內,雙目如炬,射出懾人的光芒。
甄小蘋的劍掌已護住前身,等候敵人來攻。
了天厚冷冷道:“甄小蘋,你已鑄下大錯,但可笑的是你自己還倍然不知。”
甄小蘋道:“我鑄下了什麼大錯?”
丁天厚道:“幻府的武功,本人無有不識,不管你造詣多麼深厚,今日仍將過
不了這一關。”
甄小蘋道:“你現在才告訴我有什麼用。”
丁天厚道:“你又會錯意了,本人說你鑄成大錯,並非指這一件事而言。”
這話一出,陳仰白、林元福和阮玉嬌都驚異不已,自然甄小蘋也十分迷惑不解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丁天厚面上。
甄小蘋道:“我究竟何事竟鑄成了大錯?”
丁天厚道:”告訴你也不妨,那就是你與陳仰白的密談一番之後,你反而注定
了必死的命運。”
甄小蘋訝道:“為什麼呢?”
丁天厚道:“因為他曾經指點你武功之故。”
阮玉嬌大訝道:“陳仰白曾經指點她武功麼?”
丁天厚道:“當然啦,不然的活,他們還有什麼好談的?”
林元福道:“二先生這話一定錯不了。”
阮玉嬌道:“這話怎說?”
林元福道:“因為二先生請識幻府武功這一點,大凡是有點腦筋之人。
都能猜得出來。”
阮玉嬌道:“就算人人猜得出來,但未必就有辦法可想呀!”
林元福笑一笑道:“換作三小姐,自然無法可想。因為你本身的武功,就是從
幻府得來的,但換了兄弟,至少路數不同,還可以勉強試一試。”
阮玉嬌道:“好,就算你說得對,然而武功之道,何等深奧,哪有三言兩語就
傳授得的?小蘋天資雖然不錯,可能記得住,但施展之時,便大有問題啦!”
林元福聳聳屑道:”這個兄弟就不知道了。”
丁天厚接口道:“正因為武功之道,難以速成,所以本人才認為甄姑娘已注定
了死亡的命運。”
眾人這時才恍然明白,甄小蘋冷笑一聲道:“二先生雖是才智絕世,可是令回
也走了眼啦,陳仰白並沒有傳授武功與我,正如你所指出的,他縱是有能力傳授我
武功,我也用不上。”
丁天厚皺皺眉頭道:“這是立刻可見真章之事,而你居然還堅持豐得傳授之說
,可見得不是信口開河。這樣說來,難道我竟猜錯了不成?”
他口氣之中,能使人強烈地感到他那種難以置信的意味。
這也難怪,以丁天厚這等人物,向來料事如神,故此對於他自己所推斷之事、
自是極有信心。
他微微一曬,又道:“好,空言無益,出手一試便知。”
甄小蘋連忙攝神定慮,嚴陣以待。
丁天厚跟中殺機森然,面色嚴冷。折扇起處,直向甄小蘋面門點去,口中沉聲
道:“這是第一招,名為仙人指路。”
林、阮二人看在眼中,發現丁天厚這一招的手法,與一般的仙人指路的手法迥
然不同。
林元福迅即側眼望去,但見阮玉嬌美麗的面龐上,泛起了驚懼之色。當即得知
丁天厚的這一招,對幻府武功路數,果真有特殊克制之妙,所以阮玉嬌才會那麼震
動。”
甄小蘋劍劈掌擋,手法幻妙,看來竟然真是使出幻府的手法。
丁天厚扇勢欲變未變,突然掣回兵刃,冷冷凝視著對方。
阮玉嬌問道:“二先生,你第一招就這樣結吏了麼?”
丁天厚道:“這一招自然算數,嘿,嘿,她突然有封死我的後著變化,看來她
的武功,已經青出於藍,更勝過阮小姐你了。”
阮玉嬌也大是詫訝,應道:“是呀,這真是稀奇之事。”
丁天厚折扇開閻一下,發出聲響,接著再向阮玉嬌面門點去,雖然所攻部位與
上一招相同,但手法卻有了變化。
只聽他口中道:“第二招,這是畫龍點睛。”
甄小蘋碎步閃開,丁天厚的扇尖如影隨形追擊,只是由於對方身子轉動之故,
點濺的部位,已變為後腦側的大穴。
只見甄小蘋頭也不回,反手一劍刺出,銀光閃閃,奔襲敵人手臂她這一劍沒有
什麼出奇之處,可是奇事又發生了,敢情她的劍勢居然快了一線,竟然先威脅到敵
人。
丁天厚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手臂往人家利劍上碰,只好收回折扇,這一招便因而
告終。
他高深莫測地冷笑一聲,再度出手攻擊。
入人都看得出他這一扇,乃是根據甄小蘋那一招“不堪回首”而施展的拆攻手
法,由於有跡可尋,甄小蘋的招式變化,便被局限於“不堪回首”這一招的後著變
化之內。除非她另有絕學,這也就是說,甄小蘋除非從陳仰白處,學得別的家派的
武功手法、否則她只有施展幻府的技藝。
卻見甄小蘋柳腰扭折之間,宛如驚鴻般翩然閃計,掌劍齊施。
丁天厚的折扇連續點戳了十次以上,俱被甄小蘋及時封死,無法得逞。
阮玉嬌目瞪口呆,林元福一伸手,拿住她玉腕上脈穴時,她才驚醒,只是這時
真氣渙散,全身乏力,已失去了抗拒之能。
她轉眼向林元福望去,只見他面含邪笑,拉著她拄外面走去。
陳仰白全神貫注在院中的拚鬥,丁天厚亦分心不得,故此簡直無人曉得林元福
出手制服阮玉嬌的一幕。甚至他們出院去了,也無人得知。
林元福暗運真力,拉著阮玉嬌,迅快奔出客店。旁人看來,他們似是一對情侶
.牽手而行,一點兒也瞧不出此中大有文章。
出得店外,林元福把她拉上馬車,就是阮玉嬌乘坐來此的那一輛,囑咐車把式
一直向前駕,隨便上哪兒去都行。
馬車只駛行了十餘丈,林元福抱著阮玉嬌,無聲無息地躍人一條巷街之內。但
車把式沒有發覺,繼續駛車駛去。
林元福在巷子裡左繞右轉,突然躍人一道圍牆之內,卻是人家的後園。
花木扶疏,甚是幽靜。
阮玉嬌一屁股坐向草地上,原是林元福忽然撒手之故,她哎地叫了一聲,這才
發覺自己己能說話。
林元福陰笑一聲道:“三小姐,你目下只能發聲說話,還不能行動自如,因此
……”
阮玉嬌流波打量四下,口中應道:“因此怎麼樣呀?”
林元福道:“由於你失去行動之能,故此你最好別大嚷大叫,亦不必妄想逃出
本人掌心。”
阮玉嬌道:“我並不是識時務之人,可是你這樣做法,有何益處?”
林元福道:“我不喜歡變成丁天厚的手下,你呢?”
阮玉嬌道:“假如我和你在一起,身份亦不過是你的俘虜或豐下的話,那麼在
你這兒,抑是在丁天厚身邊,卻沒有什麼區別了。”
林元福道:“話雖如此,但至少我沒有丁天厚那麼多的心眼,對不對?”
肛嬌道:“這也不見得,只看你能在剛才那種情勢之下,把我制住。
還將我擄到此地,可見得你的心眼也不少,決計不是簡單之輩。”
林元福哈哈一笑,蹲下身子,伸手在她面頰上捏了一把,態度甚是輕狂,說道
:“我當然不是簡單之輩,說到我比丁天厚強勝之處,便是我對女人有慾念,尤其
是美貌如你這種女人,更是千方百計都想弄到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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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淫徒慾火玩鬼影】
阮玉嬌並不驚懼,還嬌媚地瞟他一眼。
林元福又道:“但丁天厚卻不然,他心思用的太多,以致連慾念都沒有了,你
是一個女人,跟著這等男人,有何趣味。”
阮玉嬌訝道:“這和他用心思過多,有何關聯。”
林元福笑道:“真不憧抑是假不懂。腦與腎向來是息息相關的,用腦過度之人
,很少有不是腎虧的。”
阮玉嬌呸他一口道:“胡說了,腎虧是一口事,對女人不感興趣又是另一回事
,你說的根本就是外行話。”
林元福道:”不管怎樣說,他對女人沒有興趣,已是鐵定之事。因為連你這麼
動人的尤物,他也提不起興趣,可見得他與正常的男人不同。”
阮玉嬌沉吟道:“表面上看來,你的活沒錯,但若是深究起來,卻未必如此。
”
林元福幾乎跳起來道:“未必如此?你說什麼?”
阮玉嬌冷靜地道:“我說丁元厚不一定是對女人沒有興趣,你得知道,他如是
格調很高之人,口味必與常人不同。”
林元福聚精會神地聆聽,一點兒也不敢把阮玉嬌之言,當作笑話。
阮玉嬌又道:”所謂格調很高,那是說他追求的是精緻的享受,並不是像一般
男人,只求洩慾了事。”
林元福道:“聽你說來,學問可大得很呢?”
阮玉嬌道:“一點兒不錯,他可算是吹毛求疵的類型,人不對不要,場所不對
不行,情調不對亦不行,總之,他並非為洩慾而洩慾的男人。”
林元福拱拱手道:“聽卿一席話,真是勝讀十年書了。”
阮玉嬌笑一笑道:“林兄不必客氣,你也是深不可測之人,我決不敢小覷了你
。”
林元相歎一口氣道:“你這句活若是從前對我說,我可能會沾沾自喜。
但現在形易勢改,我已得見很多高人。”
阮玉嬌道:“你也用不著這般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老實說,你大概是四
大邪派中,俞百乾以下唯一可以與朱一濤及智慧門顏頑之人了。”
林元福道:“朱一濤的滋味,我還未領教到,但智忑門的神通,卻真是萬難企
及。”
阮玉嬌道:“丁天厚能令你那麼驚服麼?”
林元福在她身邊坐下來,現在不但沒有對她毛手毛腳,反而像是一對知心密友
,正在談著終身大事一般。
他道:“丁天厚的確很了不起,至少我對他十分忌憚,不大敢與他正面為敵。
”
阮玉嬌道:“這個人果然厲害之極,連陳仰白那麼無懈的身世資料和經歷,他
都能找出了毛病。”
林元福訝道:“你意思是說,陳仰白果然有問題麼?”
阮王嬌道:“是的,難道你還投有看出來麼?”
林元福道:“沒有,但白他說,我還以為陳仰白全無問題,所以把你弄走。”
阮玉嬌問道:“你為何要把我弄走?這與陳仰白何干。”
林元福道:“要解答這個問題,首先你得瞭解我本是很自負自大之人,一直不
服氣智慧門和朱一濤。當然以前俞百乾在的時候,我也對他不服氣的。”
阮玉嬌道:“等一等,還有我們幻府呢?”
林元福笑一笑道:“幻府根本上是以女色為最大武器,在三仙四佛的身份,當
然很是忌憚,唯恐失足墜落。但我身為百邪派之人,對女人有什麼好怕的。”
阮玉嬌頷首道:“這話很有道理,怪不得朱一濤全然不把我幻府放在心上,因
為他基本上並不忌諱女色啊!”
林元福道:“你知道就好,現在說回咱們剛才之事。我由於有心與朱一濤及智
慧門較量,故此一看陳仰白沒有問題,則了天厚只好回過頭來,從你身上打主意。
所以我早一步把你弄走。”
阮玉嬌道:“假如丁天厚可以從我身上,找到朱一濤,你何樂麗不為?為什麼
還要加以破壞?”
林元福道:“假如他能從你身上找到朱一濤,我也能做。”
阮玉嬌道:“這話說得很是豪氣。”
林元福笑一笑,又道:“況且丁天厚自以為已經把咱們都掌握在手中,我偏偏
給他一個意外.叫他以後不要小看了天下之士。”
阮玉嬌訝道:“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你說了半天,別的話都比不上這一句。
”
她甜甜一笑,又道:“我想知道你打算怎樣做法?”
林元福道:“目前我還不知道,你呢?”
阮玉嬌道:“我目前還在你控制之下,任憑宰割,毫無反抗之力。在這等情況
下,還叫我談到別的計劃,豈不是存心挖苦我麼?”
林元福目光在她頭面和身上來回巡審視,好一會兒才道:“你真是一代尤物。
”
阮玉嬌道:“承蒙誇獎,但這活你早先已講過了。”
林元福道:“我說不定會無條件釋放你。對了,你老老實實告訴我一件事,那
就是幻府一嬌喬雙玉,比你如何。”
阮玉嬌反問道:“比我哪一方面呢?著是比年歲,她比我大,比高矮,她比我
只是高一點點。”
林元福擺手道:“你明知我要問的是什麼?”
阮玉嬌沉吟一下,才道:“好吧,我老實告訴你,喬大姊和我在一起任人挑選
的話,一萬個男人,一萬個會挑選她。”
林元福顯然有點兒目瞪口呆,又有點悠然神往之態。
過了一會兒,他才說道:“這話你有點兒誇大吧.我不信一萬個男人。都迷醉
於她的魅力之下。因為每個人所喜歡的類型,多不相同。”
阮玉嬌道:“這道理我們幻府比任何人都明白些,所以我們修習的功夫中,就
有變化氣質類型的一種秘藝。換言之,我們可以依男人口味不同而變化自己,使自
己適合對方,這才得以達到我們的目的呀!”
林元福又拱手為禮道:“多蒙指教,兄弟又長了一番見識啦!”
阮玉嬌道:“林兄不用客氣,喬大姊正因功力深厚,變化元方,故此武林歇謠
中,才有三仙四佛不逍遙這一句。”
林元福道:”聽你說來,真個令人泛起了恨不相逢之感。”
阮玉嬌道:“你想見見我喬大姊,也不是什麼難事。”
林元福道:“這話可是當真?”
阮玉嬌道:“自然是當真的。”
林元福道:“好,你若是使我得以拜晤喬雙玉,兄弟定然有所報答。”
阮玉嬌道:“那麼有煩林兄把我穴道禁制解開,我們饅慢商談不遲。”
林元福點點頭,但旋即搖頭道:“不對,我若是放了你,而你又未能依約,讓
我得晤喬雙玉的話,我豈不是大大的賠本?”
阮玉嬌道:“喬大姊有生以來,沒有怕過男人找上門之事,你去瞧她,毫無困
難。”
林元福道:“可是在另一方面說,至少我目前已擁有了你,而你亦是一代尤物
,正所謂傾國傾城,佳人難再得。我何不先在你身上,享受一番。”
阮玉嬌嫣然一笑道:“隨你的便,我從來不怕男人,你也不是不知道的。”
林元福點頭道:“我當然知道,你們幻府精擅對付男人之術,又怎會怕男人呢
!”。
他歇了一下,又問道:“只不知我玩了你之後,還能不能獲見貴府的喬大姊?
”
阮五嬌道:“可以,我老早對你說過,有本事的男人想見喬大姊,那是毫無困
難的,只有朱一濤例外。”
林元福道:“喬雙玉怕朱一濤殺她麼?”
阮玉嬌道:“正是,朱一濤若是找到喬大姊,勢要取她性命。所以我家大姊現
在比較不易見到。”
林元福泛起了淫邪的笑容道:“咱們說了半天,都是不著邊際的實活,我告訴
你我要怎樣做。”
阮玉嬌縱聲而笑,打斷他的話,插口道:“你不要告訴我,我老早曉得啦!”
林元福驚訝和好奇地道:“你著是知道,那就說來聽聽。”
阮玉嬌道:“你想佔有我,先在我身上享受一番,然後才找喬大姊,對不對?
”
林元福道:“對,你瞧,這樣一來,我決計是有賺無蝕,再也妥當不過。”
阮玉嬌道:“你可能對,也可能錯。”
林元福道:“我不願做虧本之事,這也是人之常情,料想你亦不會怪我。”
阮玉嬌道:“我為什麼要怪你,只怕你自己將會感到萬分後悔,留下終身之憾
而已。”
林元福一把抄起她,大步行去,穿過了花園,走人屋字內。
他在一間上房門前停步,問道:“真的嚴重得竟至於遺憾終身的地步麼?”
阮玉嬌雙手摟住他的頸子,以支持著仰起的上身,因此,他們面對面。
互相看得十分清楚。
她點點頭,泛起一抹心弦的媚笑道:“我絕無虛言,你將必後悔得想要自殺。
”
林元福皺眉道:“為什麼?”
阮玉嬌道:“因為你在我身上,會享受到平生所未嘗過的銷魂滋味。由此你可
以想像得到喬大姊的滋味,自是更足令人銷魂。”
林元福道:”你越解釋,我越是糊塗,同時也更感到慾火上升,究竟你是挑逗
我呢?仰是勸我不要向你動手?”
阮玉嬌道:”我家大姊有一個很奇怪的習慣,那就是凡是與本府的女子發生過
關係的男人,她絕對不讓他碰。因此,你自己斟酌一下。”
林元福笑一笑道:“原來如此,我卻一點兒都不必擔心。”
他撥開厚厚的門簾,肩膀一頂,裡面的木門便打開了,登時燈光射出來,同時
一陣暖熱之氣,撲向他們兩人身上。
房中生著炭火,是以雖在寒冬,仍然溫暖如春。在明亮的燈光下,瞧見繡床上
有一對男女相擁而臥。
這對男女的面貌看來不清楚,並且由於他們身上僅僅以被角蓋著一點,而露出
大部分裸露的身體,因而使人一時之間,不暇查看他們的面貌。
林元福把阮玉嬌放下,讓她站好,這才騰出雙手,把房門關上。
床上的裸體男女,仍然酣臥未醒,這是因為林元福動作極快,而又沒有一點兒
聲息之故。
阮玉嬌瞧著床上的春色,玉靨上泛起了紅暈,倍覺嬌艷。
這時一隻強有力的手臂,摟住了她的腰肢。她嬌吟一聲,便偎靠在這個男人懷
中。
這個房間門窗都有厚厚的簾子遮擋,所以如果不點上燈,簡直鳥天黑地。
林元福擁著阮玉嬌,走內間,順手把厚簾放下,與外面隔斷。
他也點上燈火,以便彼此可以看得更清楚。
然後他和阮玉嬌一同坐在舖設華麗的床上,並且動手替她寬衣。
阮玉嬌毫不抗拒,眨眼間上衣都解開了,露出雪白高聳的酥胸。
林元福一隻手探入去,在那富於彈性的峰巒上活動,口中低低道:“你真是當
世的尤物。”
阮玉嬌道:“假如你見過我家大姊,你就不會這樣說了。”
她眉梢眼角,春情蕩漾,身子向林元福偎貼過去。
林元福停止侵襲的動作,茫然道:“我不信世上還有比你更迷人的女人。”
阮玉嬌輕輕道:“我們以後再談這個問題好不好?現在我不要你心中想到別的
女人。”
林元福道:“我若是想到別的女人,那只有使我更為心迷神醉,因為我所見所
遇的女人,沒有一個及得上你一半的。”
阮玉嬌吟吟媚笑道:“可是你想起了我家大姊之時,情況就與想起別的女人不
同了,對不對?”
林元福歎一口氣道:“不錯,雖然我根本無從想像那喬雙玉長得如何?甚至無
法能想像得到比你更美麗更迷人的樣子,可是此心耿耿,仍然要想到了她。”
阮玉嬌暗感好笑,因為使林元福心靈中烙上喬雙玉的印像之人是她,而現在要
林元福不要想喬雙玉也是她。
這個百邪派的高手,在不知不黨之中,已經墜人阮玉嬌的迷魂陣中。
當然阮玉嬌在施展這等迷幻心靈功夫之時,那是不能不犧牲色相的。因為她著
不暴露出那銷魂蝕骨的肉體,對方便沒有可資聯想的根據。而阮玉嬌越是迷人,則
想像中的喬雙玉,更添無限魅力。
因此,阮玉嬌的迷幻手法,並不能單靠想像,必須有實體來刺激對方的想像力
,從而達到她的目的。
對於林元福,這是一個高大雄偉的男人,面貌五官倒也端正,故此阮玉嬌並不
討厭他。但她為了朱一濤之故,目前尚須守身以待。如果她不想獲得朱一濤的真情
的話,以她在幻府所受的種種訓練,這刻早就與林元福顛駕倒鳳,成其好事了。
她存心不讓林元福當真佔有她,所以施展媚功之時,不免得要多貧很多的心機
,才能避過受侮之厄,這時情勢變得令人難以相信,林元福居然把撫摸阮玉嬌雙峰
的手收回來,侗然尋思。
阮玉嬌捏拳打了他一下道:“喂,你想什麼呀?”
林元福道:“我正在想,要不要先瞧過喬雙玉,再來找你。”
阮玉嬌道:“不行,你若是見了我家大姊,永遠不會回頭來找我了。”
林元福問道:“喬雙玉當真有那麼一條規矩,凡是與幻府的女子發生過關係的
男人,她便不准許接近她麼?”
阮五嬌道:“這是千真萬確的事,但你只要不去見我家大姊,便不會神魂顛倒
,也就不會感到痛苦了。”
林元福露出惕然之色道:“假如我動了你,然後你設法讓我得見喬雙玉。
使我十分迷醉。可是這時我已動不了她,豈不是終生都感到痛苦麼?”
阮玉嬌故意道:”我沒有這個意思。”
林元福咬咬牙,強忍慾火道:“把衣服穿好。”
阮玉嬌扭扭身子,撒嬌地道:“你要我穿好衣服的活,除非你替我穿。”
她身子這麼一扭,結實高聳的雙峰,搖晃顫動,加以肌光勝雪,實是眩人眼目
,極是奇觀。
林元福吞一口唾沫道:“你休想誘我陷人你的溫柔餅中。”
他伸手眷她拉好衣服,卻有點兒魂不守台,手指老是滑到她胸前雙丸上。
阮玉嬌的衣服終於穿好了,她指指外間,問道:“外面床上的兩個人是誰?”
林元福道:“是我安排的人,日夜都有。”
阮玉嬌大惑不解,問道:”你作此安排,為的何故。”
林元福笑一笑道:“為的是逃過追趕我的人的耳目呀!”
阮玉嬌道:“這裡面有什麼文章?”
林元福道:“要知大凡能夠使我驚逃之人,必定武功才智,都是當世一等一的
人物。是以尋常的計策,絕難卻敵,我擺下這個陣勢,追我之人,卜算認為我已逃
人此房,可是窺看之後,必定立刻放棄,另外搜索。”
阮玉嬌道:“這話有點兒道理,如若是我看見房中,有一對裸體男女,門窗緊
閉,正在挑燈纏綿的話,那不用說定是沒有人進過此房。哎,此計真妙。”
林元福笑一笑道:“你想想看,這對男女既然裸著身體,若是夫婦:決不許旁
人闖入。如果不是夫婦,而是偷偷摸摸的一對,則更加提高警覺,防人撞破。任何
逃捕之人,決不願闖入這種局面難以控制的地方,所以追趕的人,全就不必多費時
間了。”
阮玉嬌道:“如果追趕之人,就拿丁天厚來說,他才智絕世,可能想到這是你
擺下的障眼陣法。”
林元福道:“任何人都不能憑空想到這是障眼陣法,除非他查看了一陣,見床
上之人,沒有什麼熱絡的動靜,心中生疑,才測得破這個玄虛。”
阮玉嬌道:“萬一人家真個查看,你的心機豈不是白費了?”
林元福仰天一曬道:“我的心機決汁沒有白費,假如追我之人,竟會查看床上
的人,可見得他乃是受到色慾所惑。大凡在做一件事之時,會因色慾
分心的人,武功一定高明不到哪裡去。故此這個人雖然找到我,我也不怕。”
他的分析,精微透闢,別有見地,阮玉嬌不覺呆了。
林元福見她發呆之態,不覺做然一笑,又道:“你一直都把我大小看了。
以為智慧門之人,就可以橫行一時。”
阮玉嬌承認道:“我以前的想法,的確錯啦!”
林元福道:“好啦,現在你把喬雙玉的地方告訴我,我馬上去找她。”
阮玉嬌道:“告訴你可以,但我的穴道禁制,須得先行解開。”
林元福道:“使得,我這就動手,不過事先得警告你一聲,如果你說不出地點
,或在騙我,你便有想不到的活罪好受了。”
阮玉嬌道:“我聽見啦!”
林元福果然出於解開她的穴道,然後問道:“喬雙玉在哪裡?”
阮玉嬌道:“你先到玉清觀右側的一座宅院找找看,如果她不在那裡。便須得
南下開封府找她。”
林元福皺眉道:“此去開封,來回豈不是要耗費許多時日?”
阮玉嬌道:“以我想來,我家大姊八成是在京師,你先去找找看,大概用不著
跋涉長途。”
林元福尋思了一陣,才道:“好,你留在這兒,我去多久,你就等多久。
就算是前往開封府,你也得等我。”
阮玉嬌道:“你的意思是把我軟禁此房,是也不是?”
林元福道:“不錯,你可有異議。”
阮玉嬌立即搖頭道:“只要你管吃管喝,我瞧此地倒也舒服。”
林元福陰笑一聲道:“連忙答應,可見得你不願與我馬上拚鬥,省得被我擒下
,失去行動能力。其實我擒不擒下你,結果都是一樣的。”
阮玉嬌道:“我並無此意,不過你既已提起,我也不妨請問一聲,為何你擒下
我與否,皆是一樣,難道此地防守嚴密,並且還有像你一般的高手看守我不成?”
林元福道:“這個答案你自己去發現,總而言之,你若不住在此房,絕難得到
安寧。”
他起身行出去,撩起簾子之時,還回頭道:“假如我找到喬雙玉,定必馬上派
人回來通知你,那時你只管大搖大擺的離開,絕對無人干涉阻撓。”
門簾落處,林元福身形遮斷,接著聽到房門打開又關起來的聲響。
阮玉嬌對林元福之言,不能不信,卻極不服氣,忖道:“以我這一身功夫,林
元福也不見得就贏得我,何況是他的手下。”
她停了好一會兒,決定馬上離開。因為事實上喬雙玉不在她所說的兩處地點,
是以林元福不可能找到她,亦即是不會派人通知她可以離開。
當她正要動身,外面的房間突然傳來一陣聲浪,她側耳一聽,除了低吾癟笑之
聲以外,還有有節奏的銷魂蝕骨的雲雨聲。
阮玉嬌雖是精通幻媚之術,對男女好合之道,松有研究,在理論上,她可稱得
上專家了。
但在實際行動上,她卻是守身如玉的女人,因此朱一濤發現她竟是處子之身時
,還曾經大吃一驚。
因此她聽到這些淫褻的聲響,心中便罵一聲下作,轉身走到後窗,撥開厚厚的
簾子。
目光到處,這一扇後窗除了最外面是木板的窗門之外,還有兩層,一層是用紙
糊的花格,再裡面的一層,竟是粗密的鐵枝,封得十分嚴密。
阮玉嬌心中一愣,忖道:“敢情這間房乃是專門作囚禁之用的.怪不得林元福
放心而去。”
她碰都不碰窗上的鐵網,迴轉身軀,向外間行去。
當她撥簾而出,那陣不堪的聲浪益發分明。燈光之下,但見兩個赤條條的人體
,疊合在一起。
在上面的男子見她走出來,看清了她的面孔,驟然呆住。
阮玉嬌心知這個男子,是被她艷麗的姿容所懾,以致呆住。
她也不理會床上的二人,逕自走到房門,伸手一拉,那道木門隨手而開。
這時她感到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原來在木門外面,除了一道厚厚的棉簾之外
,別無他物。
如果這道棉簾,沒有古怪。則她撥開走出去,便恢復了自由之身。
但阮玉嬌死也不相信會有這等便宜事,林元福是何許人物?自然不至於認為這
對男女歡好的場面,能夠使她怕羞得不敢出來。
總之,這道棉簾,一定大有古怪,阮玉嬌不敢怠忽,小心審視。
床上男人叫道:“喂,勞駕把門關上好不好?人家凍死啦!”
阮玉嬌既不理會,亦不回顧,耳中忽聽床上的女人哎了一聲道:“你干嗎,到
哪兒去?”
只聽一陣拖著鞋子的步聲,向阮玉嬌背後走來。
阮玉嬌動也不動,仍在審視那塊厚厚的棉簾。
她身後三尺左右,傳來那男人的聲音道:“姑娘你做做好事,把門關上好不好
?”
肛嬌心中一動,忖道:“此人話聲中全無內勁,中氣並不堅實,若在平時,我
定然當他是全無武功之人,可是以目下的情勢而論,林元福焉肯叫一個不懂武功之
人在此看守我之理,想必是假裝的。”
這時她已看見一隻手從後側伸過來,要去關門。
她已感到這個男人距她相當的近,大概快要碰到她的身體了。
由於這個男人是赤身露體的,因此阮玉嬌眉頭一皺,厭惡地向前移動一點兒.
同時發掌虛虛向棉簾上按去。
掌力湧出,呼一聲把棉簾推起,登時明亮陽光,以及一股徹骨寒氣,同時透入
房來。
他後面的男人哎地一叫,鞋子發出叭嚙連聲,逃向床舖。
當棉簾飄起之際,阮玉嬌看見外面院亭中顯然沒有人影,而且這道房門,亦沒
有別的攔阻。
她雖是大惑不解,但還是頭也不回地閃身出去。
靜寂的院亭中並無異兆。阮玉嬌站定了身子,發覺居然也沒有什麼暗器之類襲
擊,又是一陣驚訝。
她扭頭四望,只見在邊廊上,有一張躺椅,椅上倒是有一個人,躺得舒舒服服
的樣子。不過他雙目並沒有閉起。兩人目光一細,阮玉嬌忖道:“此人內力深厚,
原來林元福所派的人,卻是在此。”
但她一點兒也不擔心.還向這個人打量。
但見此人形容狠瑣,頭髮蓬亂,身上衣服,既破舊又髒骯。不過卻不是乞丐,
而似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阮玉嬌觀出他內力深厚,便不因為對方的形狀衣著而小看他,微微一笑,問道
:”是不是林元福叫你在此看守的?”
那流浪漢坐起身子,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然後點點頭道:“是的,林老爺命小
的好生看守,他說如果有一個漂亮得連小的也感到動心的女人出來。
便是老爺他的小娘子。”
阮玉嬌呸了一聲道:“胡說,誰是他的小娘子?”
流浪漢道:“小娘子不承認也不打緊,老爺可沒有說過要你親口承認。”
阮玉嬌化嗅為笑道:“那麼他叫你怎樣做,我意思說我出來的時候。”
流浪漢道:“老爺說,如果有機會跟小娘子說話,那就勸勸你,不要亂跑,反
正你住在這兒.要什麼,只要你吩咐一聲,小的自會辦妥。”
阮玉嬌道:“喲,叫我差使一個像你這等身懷絕技之人,我哪裡敢?你貴姓名
啊?”
流浪漢不好意思地眨眨眼道:“小的沒有名字,只有一個外號。”
阮玉嬌道:“外號也使得,你說來聽聽。”
流浪漢道:“小的向來像個孤魂野鬼,所以人家愛叫我做鬼影子,這大概是連
做鬼也不夠格的意思。”
阮玉嬌笑道:“別客氣啦,你敢是輕功特佳吧,但我可不在乎,只想知道假如
我不聽勸告,撒腿一走,你打算怎樣?”
自稱鬼影子的流浪漢哭喪起臉孔道:“小娘子萬萬不可違背林老爺的命令。”
阮玉嬌道:”你倒是說來聽聽,如果我違背了,便又如何?也許我一害怕,便
回到房裡去。”
鬼影子道:“林老爺沒叫小的得罪你,只命小的乖乖守著你。如若這差事沒辦
好,小的定受重責無疑。”
阮玉嬌道:“原來如此,但我非走不可,因為我不是林元福的小娘子。”
流浪漢鬼影子忙道:“你休得騙我,我一瞧你,馬上就動心了,你是小娘子,
准不會錯。”
阮玉嬌這時已查明四下實是別無他人,因此她也懶得多說,裊娜地一邁步,盈
盈飛上牆頭。
鬼影子連忙道:“小娘子,你打算往哪兒去?”
阮玉嬌憑高四顧,口中應道:“我自己也不知道。”
話一出口,突然醒悟這麼一來,豈不是等如承認自己是小娘子。
鬼影子倒是沒有往這件事上再說,卻道:“小娘子,你若是留在此地。
小的任憑差遣。你想要什麼都有,何昔到處亂跑?”
阮玉嬌回眸道:“你願做我的僕人麼?”
鬼影子便起身,熱心地道:“願意之至,小娘子即管差遣。”
阮玉嬌嗤之以鼻道:“瞧你這副德行,誰稀罕你。”
她提氣一躍,兩個起落,便飄落在一條巷子裡,當下順著巷子疾行,轉眼走到
街上。
但她忽然感到很不舒服,敢情那個流浪漢鬼影子,遠遠跟著她。
阮玉嬌立刻設法甩開這個蓬頭垢面的流浪漢,首先她以巷弄為目標,一轉入胡
同內,馬上迅快奔行,繞來轉去,使對方找不到自己。
然而第一次她失敗了,走到另一條街上,她再施展此法。
這回行動十分迅速,連她自己也感到滿意。誰知鬼影子居然又在她走出街上之
時,忽又出現,盯在她後面。
阮玉嬌不獨十分惱火,同時由於鬼影子盯得較近,使路上之人一望而知他乃是
跟著她的,因而更為生氣,因為鬼影子那副模樣,完全是個癟三,與她千嬌百媚而
高貴的裝扮,相形之下萬分刺眼。這使得美貌的阮玉嬌,泛起了被侮辱之感。
她在企圖擺脫這個流浪漢之時,也有她的困難。那便是她不但是女性,同時又
長得美貌,服飾華麗,無論走到哪裡,都惹人注目。是以她不能用躥屋越牆身法,
甚至行走時的速度亦不能太急。只有在無人的巷弄中,她才能施展身法。
所以一到了大街上,阮玉嬌就沒有辦法了。
鬼影子盯著她,也很令人注目。可是他卻有一個特色,那就是他的樣子和態度
,沒有人會聯想到會有色情意味的事情上面去。也就是說,人人看得出他在盯阮玉
嬌的梢,卻與男女之間的關係沒有關連。
當然這麼一來,人們便會想到阮玉嬌多半不是什麼好出身,才會惹得這個流浪
漢的跟蹤。說不定阮玉嬌竟是什麼富貴顯要的外室,有了不軌行動;
而鬼影子則是奉命監視她的人。
阮玉嬌心中也明白人家會有什麼想法,正因如此,她才更為惱火。
她轉入一條較為僻靜的街道,便停在轉角處,等鬼影子上來。
可是鬼影子卻精得很,他忽在對面的街邊出現,相隔兩三丈之遠,便蹲在牆下
,既不上前,亦不監後,便這樣隔著街道斜斜與她對耗。
阮玉嬌氣得一跺腳,她原本已橫了心,打算不管街上以及店舖內的人瞧看,亦
要動手收拾此人。誰知這廝精靈之極,絕不跟得太近,她若要動手,他一定來得及
溜跑。
這樣對耗,好一會兒,阮玉嬌心想不是辦法,於是拔腳又走,一會兒便來到一
條相當繁鬧的街上。
她閃人一間綢緞莊,其時店內顧客還真不少。她回頭一看,只見那鬼影子站在
店外對面的街邊,遙遇監視。
她一路向店內走去,一個掌櫃地走過去,堆笑問道:“姑娘您有什麼吩咐。”
阮玉嬌向他笑笑道:“我到後面去一下。”
那掌櫃的雖然是已逾五旬之人,閱厲甚豐,但阮玉嬌這一笑,也使得他魂不附
體地愣住了。
此時莫說阮玉嬌不過是要到後進去,就算她說要打他兩個嘴巴子,他也會欣然
首肯的。
阮玉嬌裊娜行了人去,卻沒有當真深入,迅即迴轉來在門邊向外窺視。
只見對街的鬼影子已失去蹤跡,使人想不透他的動作怎能夠那麼快。
阮玉嬌自個兒一笑,立即出去,向那還在發呆的掌櫃點頭一笑,隨即行出店外
。
她一踏出去,才發現鬼影子就在右邊丈許處,怪不得在店內著不見他了。
鬼影子見她出來,馬上往後退。
阮玉嬌一看人來人往,實是奈何他不得,只好歎口氣,信步行去。
好在京師地方夠大,隨便怎樣走法,也不是三兩天可以走完的。
阮玉嬌看看已是下午時分,至今尚未進食,而且由於風沙吹撲,自己覺得很需
要沐浴更衣。
於是她一直回到住處,娘姨把大門關上之後,向阮玉嬌道:“三小姐,外面有
個流浪漢,好像跟著你來似的。”
阮玉嬌道:“不要管他,我要洗個澡。”
娘姨連忙去替她倒水,準備一切,阮玉嬌問知甄小蘋一直沒有回來,心中倒是
懸掛起來,不知她與丁天厚拚鬥結果如何,陳仰白究竟結果如何,陳仰白究竟是不
是身懷絕技之士?
她前往入浴時,忽然發現有一對眼睛,在對面屋頂窺視她。
幸而她尚未寬衣,當下出來躍上屋頂一看,誰說不是那陰魂不散的鬼影子。
她瞧瞧這個人的萎瑣污垢樣子,心下有氣,暗忖:“我的肉體就算給男人看,
也得給一個像點兒人樣的男人,豈可讓這淪落流浪之人付了便宜。”
她恨恨地縱撲過去,鬼影子一溜煙逃得無影無蹤,阮玉嬌見他身法之快,確是
驚人,自知不易追上,氣得嘟嘟嘰嘰地咒罵幾聲,回到屋中。
但才一坐定,又發現那鬼影子在屋頂上窺探她。
阮玉嬌氣不過,大聲叫陣道:“你若是個堂堂的男子漢,那就下來較量一番。
如果贏得我,你往後愛怎樣監視都行。”
鬼影子的身形根本著不見,她只是感覺得出他正在窺視的眼睛而已。
他沒有回答,更沒有露面。
這麼一來,害得阮玉嬌澡也不能洗,甚至只能換換外衣,連內衣褲也不能換了
。
她尋思一陣,娘姨弄了一些點心來,她隨便吃了一點兒,實在沒有胃,口。尋
思道:“發現這廝日夕監視著,如何受得了。”
假如鬼影子外表不是那麼污垢落魄,並且曾經流露出一種萎縮的沒有丈夫氣的
神情,阮玉嬌為求擺脫監視,一定會使用色相迷惑他。
但這鬼影子一則使她倒胃口,一則她很懷疑他究竟還有沒有丈夫氣,換言之,
這個人很可能已經沒有了慾念,所以使用色相之舉,未必有效。
阮玉嬌躺在床上,不久就發現鬼影子在正對房門的屋頂上。
這個人有一種本事,那就是他的目光好像能穿得透門戶,瞧見房內的動靜。使
人雖然門窗緊閉,仍然好像全無遮蔽一般。
阮玉嬌心神不寧地躺了一陣,突然跳起身,匆匆出門而去。
她很快就來到陳仰白所居住的客店,相距尚有數丈,發現店內外有很多人,其
中還有些是官門捕快。
阮玉嬌立時轉身行開,以免被店中之人發現。因為她住過此店,而她又是使人
一見難忘的美女,若是被人看見,當然能認出她。
她的經驗告訴她,店內一定已沒有丁天厚、甄小蘋、陳仰白等人的蹤影。自然
說不定是甄小蘋或陳仰自已經遇害,發生了命案。
不過從那些看熱鬧的人群,以及令人們並不匆這緊張的行動判斷,一定不是出
了命案。大概只是那一場拚鬥以及連連發生的毆鬥等怪事,有人往官裡報案,公人
們乃前來查看一番而已。
鬼影子不即不離地尾隨著她,最可惱的是他所保持的距離,使她不能與他說話
,除非提高聲者,那樣自己會引起更多的驚疑目光。
阮王嬌信步行去,心中極盼望這刻能遇見孤劍獨行朱一濤,這個曾使她獻出童
貞的男人,一定可以保護她,設法趕走鬼影子。
退一步說,就算遇上了丁天厚,亦聊勝於無,丁天厚足智多謀,手段狠辣,亦
必有收拾鬼影子之法。
要知她並不是沒有保護自己的力量,可是她吃虧在長得太美貌,所過之處,人
人矚目。
是以她只要做出一點兒異常的舉動,馬上會被無數目光發現而驚異奔告。
此外,她最厲害的武器,亦是她的美麗,但她打心底不願使用此一武器:來對
付這麼一個狠瑣不堪的男人。
由於現實上的和內心中的種種限制,才使得她對鬼影子的跟蹤監視,感到無汁
可施。若說帶他到荒僻之處,始行追殺,但這廝精靈滑溜得很,一來他不會接近。
二來他輕功奇佳,身法詭秘,實是不易追殺。
在城內轉來轉去,不覺已是日暮黃昏,街上漸漸有燈光閃耀。
阮五嬌忖道:“等到夜色來臨之際,瞧你這廝還盯不盯得住我?”
她念頭轉過不久,夜色已降落在這座故都古城中,雖說街上燈光處處。
可是若不是其熱鬧的市街道路,其實仍相當黯黑。
阮玉嬌回頭一笑,放步疾棄。現在她已減去了路人矚目的這一層顧慮。
加上有黯淡夜色掩護,正是如魚得水,如鳥出籠。
她自然不是筆直的奔,而是轉彎抹角,見到有寬大的胡同就閃人去,從另一頭
鑽出。
那鬼影子道行頗深,有時緊緊追綴,有時會在另一條街巷前面等候,因此阮玉
嬌奔避了相當一段時間,還未曾擺脫此人的跟蹤。
阮玉嬌卻不氣餒,亦不驚訝,因為她這種走法,並沒有使盡全力,用意只不過
是試探對方的追蹤手法,以及看他道行有多大而已。
她現在已明白兩件事,一是這鬼影子輕功絕佳,眼力絕強,幾乎可說是她平生
所識,在這兩方面最利害的人了。
其次是這鬼影子熟悉京師道路地形,是以往往有搶先到前面等候她的場面出現
。
鬼影子還有一宗長處,那就是他從服飾以至態度舉止,好像都能融人夜色之中
一般,使人不大覺得他的存在。
故此有時候阮玉嬌反而須得費點兒氣力,才查看出這個人究竟還在不仕她後面
盯著。
阮王嬌查看出對方的本事,掂過他的斤兩之後,開始作認真的擺脫行動。
她有兩個做法,一是擺脫了監視,各走各路。另一是誘他接近,然後出手反擊
,把此人擊斃,徹底消滅後患。
在後面盯梢監視著她的鬼影子,從這一刻起,便感到阮玉嬌無論是在速度上,
在行動方向上,都變得相當難以掌握。
他自然曉得阮玉嬌已出全力,好在他對付高手,也不是一次兩次的事。
是以毫不慌忙,也用上全身本事。
阮玉嬌連使幾種方法,仍未把鬼影子甩掉。心中漸漸感到事分嚴重,比她想像
之中,這個對頭可強得多了。
她奔人一道巷子,突然躍過圍牆,便貼牆而立,動也不動。
這條胡同她曾經走過,只有一條出路,而且她還記得上一回鬼影子繞到出口那
邊等她的。
她既不出去,亦不回頭。而是在胡同內突然躲起。心想:除非他是人眼通,不
然的話,他在出口那邊不見有人,繞回來亦不見蹤影之時,一,定會向別處搜尋。
過了一陣,鬼影子似乎沒有人巷。但他是不是還在巷外等候。抑是在這一二十
丈方圓之內,憑高查看動靜。
阮玉嬌左思右想,都不曉得這個對頭,究竟會在哪裡,當此之時,她突然感到
一陣氣餒,極願與他談判一下。
事實上最可憐的正是這一點,阮玉嬌連談判的機會都沒有,當然更談不上脫身
或是反擊了。
她所藏身之處,是人家一個庭院,十餘步外的房子裡,有燈光透射出來。
阮玉嬌忖道:“我好不好躲到屋子裡,如果屋內是個男人,便沒有問題,如果
是女的,就出手把她制住。”
此舉雖然亦是一策,但她終究仍不明白鬼影子動態。何況她實在亟想得知,那
鬼影子到底已追查到別處去了呢?抑是已知道她藏身於此,而在暗中監視著?若是
後者,則她人屋之舉,便沒有用處了。
阮玉嬌想來想去,突然躍上牆頭,放眼四望。
附近的牆頭屋頂,全無人影,黑暗的胡同內,一時還瞧不清楚。
她終是幻府出身的人物,這時攝神定慮,不讓自色因種種猜疑而分心,然後運
集目力,向巷內查看。
這一瞧之下,可就發現了一條影子,就站在距她十二三步遠的牆下。
由於對方的身形,好像融人夜色之中一般,所以她的確艱難看出,假如她再一
分心,那就更加無法發覺。
阮玉嬌道:“鬼影子,你追蹤的神通,的確驚人,我們談一談如何?”
那道淡淡的人影,忽然後退,一下子就隱沒了。
阮玉嬌怔一下,隨即提聚功力,向那人影消隱的方向疾撲。
她閃電般衝出巷外,卻不見鬼影子的痕跡。
阮玉嬌心中暗暗沮喪,忖道:“這回更不得了啦,早先我還可以看見他的人,
現在連影子也不見了。”
這時她心中的情緒,真不是筆墨可以形容的。
在神思恍餾中,她漫步行去,不知不覺又來到繁鬧明亮的街道上。
一家專賣香燭紙馬的店舖,正在打烊關門。
阮玉嬌看看店內,目光接觸到一幅神像,突然醒悟,想道:“我雖然找不到丁
天厚相助,但還是有別的人呀,例如金剛寺的住持大師惠可。”
要知當日朱一濤帶她前往金剛寺,弄出一個戒刀頭陀,其後,戒刀頭陀化身為
朱一濤,曾與阮玉嬌混了好幾天而她都不曉得。
但她卻記得戒刀頭陀乃是四佛之一,雖然她以為已死在朱一濤手底,可是戒刀
頭陀或者仍有門人弟子,或者是別的朋友道侶,大概可以助她一臂之力。
她馬上向北試行去,不多時已出了城外。
在結冰的湖邊,那座金剛寺仍然冷漠地矗立。尤其是在夜色中,使人感到這座
佛門叢林,好像很荒涼冷落。似是沒有什麼力量可以庇護她。
阮玉嬌可不管這許多,一徑奔到寺前,只見大門洞開,可以一直透祝大殿。
她衝了人去,穿過天井,踏入股堂之內,只見在寒風捲刮中搖搖欲滅的長明燈
下,照出一個瘦長的僧人影子,正跪伏在佛前的蒲團上。
阮玉嬌一點兒不感到驚訝,因為在佛門中,往往有許多苦行僧人,修練至勤。
他們的舉動,不免與世俗之人不大相同。
例如這個僧人,半夜三更跪在佛前,而且還打開了大門,讓刺骨的寒風卷刮,
這都是不合情理之事,只是在苦行之人而言,此舉也許對他的修行,大有助益也未
可知。
阮玉嬌逕自奔人內進,很快就走到住持惠可大師所在的靜室。
這個房間她曾經進入去,並曾施展幻府無上心法,蠱媚那心地慈悲的和尚。其
時乃是朱一濤迫得她卯此做不可,事後阮玉嬌曾經回想過這件事,覺得很不是味道
。因為那惠可大師不但相貌清秀,態度和悅可親,並且是個心腸很好的人。
房門只垂著竹簾,當然不能阻隔寒氣。不過出家之人,視逸樂如洪水猛獸,所
以既不把門窗緊閉,亦不在房內生火。
桌上的燈光撥得很低暗,阮玉嬌掀簾而入,隨手先把燈光剔亮。
她轉目流波,向房內掃視,只見得榻上有個和尚瞑目打坐。
這個和尚年紀已不小,但眉清目秀,面上透出一股慈和之氣,正是本寺住持大
師惠可。
阮玉嬌好像見到親人似的,叫了一聲惠可大師。
惠可大師睜眼,見是阮玉嬌,登時泛起了徐詫之色,合十道:“啊,是阮姑娘
,你這回深夜前來,有什麼事呀?”
他聲音中透出親切和藹的味道,阮玉嬌頓時感到又安慰又委屈地,全身乏力,
坐在桌邊的椅上。
惠可看了看她的神情,便起身下地,倒了一盅熱茶給她道:“好像經過長途跋
涉,以致滿身風塵,這是怎麼回事?你從何處趕來呢?,’阮玉嬌道:“什麼地方
都沒去,今天一直在城裡走動,所以弄得一身塵上。”
她停歇一下,又道:“我很抱歉,今夜又給您帶來麻煩啦!”
惠可微微一笑道:“不要緊,蘭因絮果,早定於前生,若有麻煩,躲也是躲不
過的。要兔此苦,只有自家擔當,這叫做解鈴還須繫鈴人。”
阮玉嬌欣然一笑道:“想不到大師天性慷慨,魄力過人,與我一向想像中的出
家人完全不同。”
惠可微微一笑道:“貧衲剛剛信筆寫了一副聯子,上聯是公卿回首真豪傑,下
聯是仙佛原非小丈夫。竟與姑娘的話不謀而合。不過貧衲卻當不起姑琅的誇獎。”
阮玉嬌一時忘了自身的煩惱道:“這副聯子真不錯,試想手握權勢地位渲赫的
公卿之輩,竟能回首修道,不是真豪傑的話,哪裡辦得到,至於仙佛中人,當然是
大丈夫才能達此境界了。”
惠可道,“姑娘淵雅淹通,洞達世情,實在不是才女二字所能形容的。”
阮玉嬌忙道:“大師推許過當,奴家實是不敢當得。”
她走近書桌,只見有幾張已經寫過的箋紙,墨跡縱橫,最上面的一張,題的兩
句正是惠可剛剛說過的。
阮玉嬌心中好奇,忖道:“他是一個得道高僧,塵緣早割,決計不能有語。但
除了風月之情,還有什麼可堪詠歎的呢?”
念頭一轉,便伸手揭開上面的=張,但見這一張箋紙上,也題著兩句。
她輕輕念道:“只合孤峰常在眼,更無餘事可關心。”
這一聊吻合出家人的身份,沒有塵緣牽累。可是細味之下,卻自有一股蒼茫不
盡的感慨。
阮玉嬌朗誦了好幾趨,似是餘味無窮。
惠可道:“姑娘對這一聯吟誦不輟,可見得心中只有一個人的影子,余子碌碌
,都不在你的心上。”
阮玉嬌吃了一驚,頷首道:“大師說得是,我心中只記掛著朱一濤一人。”
惠可道:“朱施主乃是當世無雙的高人奇士,能得到姑娘垂青眷念,也是合情
合理之事。”
阮玉嬌歎一口氣道:“這個人心如鐵石,說起來叫人傷心。”
惠可道:“朱施主在表面上雖是孤獨得很,往往拒人於千里之外。可是他其實
是至情至性之士,丹心熱血,世間罕有匹濤。”
阮玉嬌訝道:“大師對他竟有這般好評,實是教人難解。”
惠可道:“評論一個人之時,不可僅從表面上看,貧袖記得朱施主與,娘,曾
有數夕之緣。難道他居然完全不念這等恩情,逕自遠飄而去。”
阮玉嬌歎息一聲道:“這個人實在不可以常理推測,我與他雖然同衣共枕了好
多夜,但事實上他碰都不碰我一下,直到前兩天的晚上,才成就了好事。我也是直
到這一夜,才獻出我的童貞。”
惠可面上泛起奇異的表情,不過很快就消失了。
他道:“貧衲雖是年紀老邁,可是身為出家人,不便與姑娘談及這等事情。”
阮玉嬌也現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道:“唉,是我不該向大師傾訴這等污可之事。
”
惠可見她形狀可憐,反而過意不去,連忙安慰她道:“其實也沒甚打緊,朱施
主是不是翌晨當你夢醒之時,已失去影蹤?”
阮玉嬌道:“倒不是,他當時的確不能不走開。因為智慧門已對他展開攻勢。
”
惠可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認為朱施主不是薄倖無情之人,對也不對。”
阮玉嬌道:“心中希望他別對我薄季,可是這個人惡名在外,誰知道他會不會
把我和其他的女孩子一視同仁呢?”
惠可肯定地道:“不會的,他不可能將你和其他的女子一視同仁。”
阮玉嬌問道:“為什麼呢?”
惠可大師道:“你的美貌還是次要的因素,最重要的是你出身於幻府,可是仍
然保存了童貞,這是最為難得之事,朱施主豈能漠然無動於衷。”
阮玉嬌笑一笑道:“只怕朱一濤不這麼想,我幻府出身諸女,早就有了人盡可
夫的惡名,他哪裡肯輕易相信我仍是處子。”
惠可大師訝道:“難道沒有一點兒證據的麼?”
阮玉嬌道:“唉,當夜我雖然有落紅為證,可是以朱一濤的鬼心眼,他或者會
疑心我是另有手法。大師是出家之人,自然不曉得這些事情。事實上真有這種秘術
,可以使婦人變成處子。”
惠可大師搖搖頭道:“太可怕了,人生之中存在得有如許多的虛偽,活在其中
,有何味道?”
阮玉嬌隨手一回,見到下張箋上的題句,登時大為訝異,間道:”大師也愛這
等綺麗的句子麼?我還以為佛門中人,寫的都是寂滅枯槁之句呢!”
惠可大師轉眼看時,只見紙上題著的是:“江邊一笑曾相約,石上三生不負盟
。”
阮玉嬌又道:”這是你自撰的呢?抑是別人作的?”
惠可大師道:“這是貧袖自撰之句,乃是奉贈一位道友的。在姑娘眼中,這等
江邊笑約,石上證盟之句,當然大有績麗之思。可是在出家人經典中,亦有龍華會
上,拈花微笑的故事。”
阮玉嬌微笑駁道:“話雖如此,可是三生盟約,究竟不是悟道之語。”
惠可大師道:“這也難怪姑娘誤會的,這兩句是貧衲昔年在長江邊,與一位道
友相約講經;多年之後,這位道友果然來到京師,開講華嚴經。講席一撤,旋即滅
寂,故此貧衲作了一詩挽吊,這是其中的兩句。”
阮玉嬌大吃一驚道:“若是挽吊之詩,也能如此胯麗,那麼大師當真是洞矚生
死,徹悟人生了。”
她此情並無虛假,是以面上泛起肅然起敬的神色。
此外,她又感到這刻在禪房之內,心神很是安泰,比起今天的終日惶惶,真是
不可同日而語。
惠可大師道:“這不過是借題發揮而已,出家人不應有情,兔礙道心。
可是既屬人類,焉能無情。這就是千古難解的結,人生之中原本就充滿了這一
類的矛盾。”
阮玉嬌道:“以大師才情,假如不是出家修道,相信定有一番事業,留名千古
。”
惠可大師笑一笑道:“說將起來,這是人生中矛盾現像之一,從前有人說道:
‘學道深山空自老,留名千載不於身。’意思正是說一個在深山學道,縱然有所成
就得以長生,終究仍是寂寞地老去。可是反過來說,縱是能留名千載,卻又與此身
何於?因為人壽有限,最多百年而已。”
阮玉嬌連連頷首,道:“對,對,得道長生。便難在人生做一番留名的事業。
若是流芳百世,則又不能學道以求長生,這真是可悲的矛盾啊……”
他們談到這裡,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步聲,接著有人輕叩房門道:“啟稟住持大
師,車馬已經準備好了。”
阮玉嬌訝然注視惠前大師,問道:“大師要到何處去?”
惠可大師道:“貧衲罕得離寺,備妥的車馬,乃是給姑娘使用的。”
阮玉嬌大感迷惑,又問道:“大師何以認為奴家要用車馬。”
惠可大師道:“假如姑娘不用車馬,貧袖便矚他們回去。”
阮玉嬌忙道:”等一等,大師打算送我到什麼地方去?”
惠可大師道:“這個貧袖也不知道,只是以情理推想,你半夜三更來此,既不
是找什麼人,而又有匆這之色,恐怕是碰上什麼困難。故此敝寺為你准備車馬,至
於你要不要使用,貧衲亦不得而知了。”
阮玉嬌沉吟了一下,才道:“謝謝大師的好意,只不知準備車馬之舉,是不是
大師的主意?”
惠可大師道:“當然不是啦,我們一直在談話,你瞧我可曾出去交待過麼?”
阮玉嬌毫不放鬆,問道:”那麼是誰的主意?”
惠可大師道:“姑娘上次來時,曾經見過一個法號戒刀的頭陀,你還記不記得
?”
阮玉嬌道:“我記得。”
惠可大師接口道:”戒刀頭陀有一個弟子,曾隨頭陀行腳天下,見多識廣,敝
寺現在一切事務,皆由他掌管,備車之舉,自然也是他的主意。”
“奴家還以為大師要送我去見朱一濤呢!”
惠可大師搖頭道:“朱施主的行蹤,貧衲如何得知?”
阮玉嬌道:”既然車馬備妥,奴家就此告辭,不過……”
惠可大師問道:”不過什麼?”
阮玉嬌道:“不過奴家可能還會回來,托庇於座下。因為有一個鬼影子,纏附
奴家。只有在大師護庇之下,才可獲得安寧。”
惠可大師道:“姑娘這話可是當真的?什麼鬼影子呢?”
阮玉嬌道:“不是真的鬼物,而是一個人的外號。他跟蹤盯梢之術,高明不過
,我不論躲到什麼地方,都好像在他雙目監視之中.你說可怕不可怕?”
惠可大師釋然道:“原來是一個人,好吧。假如姑娘此去不得安寧,不妨迴轉
來,貧衲與姑娘見百之時,已經說過這等蘭因絮果有前定,解鈴還須繫鈴人,躲也
躲不掉的。”
這位得道高僧的一番話,只不過是告訴阮玉嬌說,他雖然不願沾惹俗事,可是
因果前定,他想躲也躲不了,必須親自應過,方能得到情靜。
然而阮玉嬌卻突然另有所悟,忖道:“他說得不錯,解鈴還須繫鈴人,我想擺
脫鬼影子的纏逐,只有回去找百邪派的林元福。”
此念一生,頓時泛起了泰然之感,盈盈一笑道:“多謝大師指點,奴家已經知
道應當怎樣去做了。”
惠可大師一愣,問道:“真的麼?你不怕鬼影子了?”
阮玉嬌點點頭道:“有些事情,只要找到關鍵所在,就可以輕而易舉地解決,
正如內家高手,能以四兩之微,撥千斤之重,也不外把握到要訣而已。”
惠可大師喜道:“姑娘這樣說來,果然已有悟於心,但願我佛慈悲,加佑於你
。”
阮玉嬌踏出門外,仰頭一望,但見天色已近彼曉,心中訝然忖道:“料不到我
在禪房之中,已呆了這麼久。只不知這一段時間內,鬼影子跑到何處去了?啊,莫
非是戒刀頭陀的弟子,有護法的神通,是以鬼影子不敢追近。”
她認為這個推測甚是合理,當下循原路出去,到了大殿時,忽然停步,望著供
桌前的一個打坐的人影。
這個身軀瘦長的僧人,顯然是她進來時所見到的那個。但目下他打坐的卞向和
早先不同,既不向佛,亦不向山門,而是向著右邊牆角。
這麼一來,阮玉嬌就只能看見他的背影子,由此可知這個僧人本來就是打算不
讓她看見自己的面目。
阮玉嬌細心觀察這個僧人,一面猜測他的身份,一面籌思與他交談的言詞。
忽聽那個僧人道:“貧僧特地背向姑娘而坐,目的自然是不想與姑娘見面,亦
不想與姑娘說話。”
阮玉嬌道:“是法師自家先開口,卻怪不得奴家。”
僧人道:“假如姑娘一定要瞧看貧僧真面目的話,貧僧只有一條路可走。”
阮玉嬌訝道:“奴家沒有說定要看法師的真面目呀,不過既然法師這樣說,奴
家大為好奇,倒是想知道法師將怎樣應付?”
僧人道:“貧僧只好走為上著,盡力躲避姑娘。”
阮玉嬌失笑道:“如果我緊追不捨呢?”
僧人道:“姑娘自身尚且難保,如何又以此法加諸他人之身。”
阮玉嬌大吃一驚,間道:“法師究竟是誰?”
僧人道:“貧憎是誰,都不關重要,只要不是鬼影子就行啦!”
阮玉嬌道:”唉,法師如果不說這一句,奴家真會以為你就是鬼影子了只不知
法師知不知道鬼影子的來歷麼?”
僧人道:“貧僧當然曉得,他亦識得貧憎,困是之故,他說什麼也不敢人寺一
步。”
阮玉嬌又驚訝又迷惑,問道:”然則奴家若是托庇於座下,豈不是就可以躲過
那鬼影子麼?”
僧人道:“這卻不然,鬼影子平生的輕功絕技獨步武林,再就是他這等鬼影纏
身般的邪門功夫和韌力,曾使無數商人最後挫敗折服。姑娘除非在敝寺躲一輩子,
不然的話,你幾時出去,他總能等到那個時候,哪怕是十年,都是一樣。”
阮玉嬌道:“此人有這等韌力?聽聽就夠駭人了,既然鬼影子畏懼法師,法師
何不大發慈悲,乾脆把他趕走?”
那僧人搖頭道:“這一點恕貧僧無能為力。”
阮玉嬌想了一陣,才道:“法師與奴家說這一番話,有何用意。”
僧人道:“貧僧打算奉告姑娘,這個鬼影子既是惹上了,便不用費事奔逃,最
好能夠面對面與他解決問題。”
阮玉嬌道:“我沒有法子跟他說話呀!”
僧人道:”但你總得想個法子啊,是不是?”
阮玉嬌歎一口氣,道:“我正打算屈服,遵照他的囑咐行事。”
僧人馬上問道:“他要怎樣?”
阮玉嬌道:“法師既不能相助,甚至連見面也不肯,我的事說了亦是無用。”
僧人沉吟一下道:“貧僧如是給你見上一面,你肯說麼?”
阮玉嬌道:“肯,當然肯啦!”
那憎人迅即回過頭來,在長明燈之下,雖然馬上就別回頭,但阮玉嬌已瞧得分
明。
阮玉嬌訝然失色,一隻手按住胸口,違違喘氣,半天尚未平復。
那憎人道:“姑娘如此震驚,倒像是看見了鬼魂一般。”
阮玉嬌歇了一下,才道:“法師不就是已經死於非命的戒刀頭陀麼?”
那憎人應道:“正是貧憎。”
阮玉嬌道:“你既已死去,如何又能復生?”
戒刀頭陀道:“姑娘說得好笑,自古以來,哪有人死能夠復生的?”
阮玉嬌道:“可是那一次你明明死在朱一濤的掌下呀?”
戒刀頭陀道:“貧僧與朱一濤汞矚至交,他怎會加害於我?”
阮玉嬌恍然道:“原來你們做戲給我瞧的。”
戒刀頭陀道:“那倒不然,不過這件事已成陳跡,無須多留唇舌。”
阮玉嬌迷惑不已,呆了一陣,又問道:“法師你面上何故有一條刀疤?”
戒刀頭陀道:“貧僧看見朱大俠面上之疤,頗有道理,是以也作邯鄲學步,也
來這麼一記。”
阮玉嬌美眸轉眼,把前塵舊事回想一遍,突然心中大悟,一片澄明。
她微微一笑道:“唉,無怪頭陀會關心我了,敢情你曾是朱一濤的化身。
與我有過好多夜同會共枕的恩情。”
戒刀頭陀道:“不論事實如何,你記著設法與鬼影子攤牌,不可作擺脫他盯梢
之想。”
阮玉嬌卻不搭這個話題,道:“現在一切都豁然貫通了,正因你做了朱一濤的
替身,朱一濤方能分身去做其他之事,而且朱一濤居然一反常態,老是不肯佔有我
。”
戒刀頭陀迴轉身,與她面面相噓。
阮玉嬌一面凝視著他,一面又道:“你乃是四佛之一,當然不肯輕彼色戒。我
一直想不通的正是朱一濤為何不動我這一點,現在完全明白啦!”
戒刀頭陀道:“你明白了也好,咱們可以改變話題了吧?”
阮玉嬌見他雖是一副和尚裝束,可是他的樣子,不但不似從前所見那麼枯櫥琢
黑,而且還隱隱透出英氣以及蓬勃的生機。她感到一陣親切,撤嬌地道:“不,現
在還不要提那討厭的鬼影子。”
戒刀頭陀道:“咱們不談鬼影子也可以,談談朱一濤大俠如何?”
他生怕這個曾與他同床並枕過不只一夜的嬌媚少女,再往男女之間的話題上纏
談不體。由於他們之間關係不同泛泛,而她又是那麼迷人的尤物,再讓她毫無顧忌
地談下去,連戒刀頭陀這等道行之人,也恐怕會吃不消。
果然他一提起朱一濤,阮玉嬌馬上欣然道:“好,他在哪兒?”
戒刀頭陀道:“貧憎如何得知?你問得太奇怪啦!”
阮玉嬌道:“你曾是他的拍檔同伙,則就算曉得他的下落,並不為奇。”
戒刀頭陀道:“貧憎自從辭別姑娘你之後,迄今多日,與外間消息隔絕,朱大
俠的行蹤以及所作所為,一無所悉,是以還打算從姑娘口中探聽呢!”
阮玉嬌道:“他回來過,跟我在一起過了一夜,然後就像煙霧一般,無影無蹤
了。”
戒刀頭陀頷首道:“朱大俠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奇人異士,正如幽人獨往來
,渺孤鴻影。”
阮玉嬌同意地點點頭,同時注視著他,美麗的雙眸,凝定不動。
她好像瞧得十分出神,又好像從對方面上看見了什麼奇怪物事似的,神態甚是
古怪。
戒刀頭陀間道:“姑娘你怎麼啦?”
阮玉嬌道:“沒有什麼,假如你肯像從前一樣,叫我的名字,我就放正經一點
兒。如若不然,我說不定就賴在這兒,夜夜陪你睡覺。”戒刀頭陀眉頭一皺道:“
你用這等威脅之言,貧僧不一定會屈服的。”
阮玉嬌道:“那就試試看,反正我在你面前,已經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我還是照老樣子,脫光了陪你睡。”
戒刀頭陀哼了一聲,似是很氣惱,但隨即換上了笑容道:“你別胡鬧,這兒是
佛門淨地。”
阮玉嬌道:“那麼我們到寺外另尋居處也可以呀!”
戒刀頭陀歎一口氣道:“好吧,我叫你的名字,亦不自稱貧僧,這總可以了吧
?”
阮玉嬌得意地笑一下道:“這才像活。”
戒刀頭陀道:“早知道如此,剛才我不與你多說話好啦!”
軟玉嬌道:“不必後悔,現在我問你一聲,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戒刀頭陀?”
戒刀頭陀訝道:“這是什麼話?難道有人假冒我不成?”
阮玉嬌道:”當然啦,智慧國師無所不能,派人假冒了你也不算稀奇的事。”
戒刀頭陀反駁道:“假冒我有何用處?”
阮玉嬌道:“當然是為了朱一濤,人家不會猜想到朱一濤總有一天來看你麼?
”
戒刀頭陀苦笑一下道:“這個理由勉強得很.可是這與你有何相於?朱大俠自
會應付,還用你替他擔心?”
阮玉嬌道:”我不是替他擔心,事實上除了智慧門中之人可能假冒你之外,還
有一個人就是朱一濤了。”
戒刀頭陀道:“你把一件簡簡單單之事,節外生枝的弄出許多名堂來,徒亂人
意而已。”
阮玉嬌道:“才不呢!假如你正是我要找的朱一濤,而我卻當面放過了你,不
讓你晴暗的笑死那才怪呢!”
戒刀頭陀斷然道:“我不是朱大俠,亦不曾被人假冒.而是地地道道的正牌貨
。”
阮玉嬌滇:“嘴巴上說有什麼用,我自有法子查驗得出來。”
戒刀頭陀欣然道:“好極了,你查驗吧!”
阮玉嬌道:“我們到床上去,你用以前的姿勢抱我,便知真假。”
戒刀頭陀道:“這也使得,雖然此舉如讓本寺之人得知,不知作何想法。”
他亦前頭帶路,轉人左側後殿。
阮玉嬌又道:“我事先聲明一下,到床上之時,須得脫去衣服才行。”
戒刀頭陀腳步一停,訝道:“我幾時脫過衣服與你同睡?你簡直無理取鬧。”
阮玉嬌笑道:“你竟忘記了麼?這就有點兒不對啦!”
戒刀頭陀堅決地道:“沒有,你和朱大俠到本寺來過之後,第二夜便是我假扮
作他,直到我離開時為止。我一直沒有脫光衣服。”
阮玉嬌仰天一曬道:“你認為四佛之一的戒刀頭陀決不脫光衣服麼?你猜錯啦
!”
戒刀頭陀道:“你用不著試探了,我說沒有就是沒有,因為我就是我。”
阮玉嬌開心地笑起來道:“好,我不試了,你果然不是冒牌貨。你猜朱一濤最
後有沒有佔有了我。”
戒刀頭陀搖頭道:“我不作興猜這種事,亦不想知道。”
阮玉嬌道:“但你非知道不可,我已將處於之身給了他。”
戒刀頭陀默然,好像堅持他說過不管這等事的立場。
阮玉嬌又道:“你信不信我當時還是處子呢?”
戒刀頭陀被迫不過,只好道:“信與不信,都沒有什麼關係呀!”
阮玉嬌道:“關係可大啦,假如你相信朱一濤已佔有了我,同時我又還是純潔
無暇的處子的話,我在你心中評價,就大不相同了。”
戒刀頭陀道:“我看不出這當中有什麼不同來。”
阮玉嬌道:“第一點,在感情上來說,你是朱一濤的好友,我既然和他有密切
關係,我的事情,你焉能不管。”
戒刀頭陀道:“第二點呢?”
阮玉嬌道:“二點是,我既系處子之身,則我便不是你想像中的妖女,我的身
價,自然應該大大提高。”
戒刀頭陀道:“可以承認你不是妖女,亦承認我與朱大俠關係不同尋常。
只是我一個出家之人,無法干預世間俗事,所以請你不要纏我。”
阮玉嬌道:“我不會纏你的,我只要把話交代清楚,然後就走,現在已交代過
了,再見吧!”
她說走就走,一點兒也不含糊。
因此戒刀頭陀在快出門之處,才追上了她。
阮玉嬌停步道:“你著是堅持不管我的事,那就請你回到禪房清修,多說無益
。”
戒刀頭陀沒奈何地道:“好吧,我不堅持就是,你打算往哪兒去?”
阮玉嬌道:“鬼影子不是緊緊追蹤著我麼?”
戒刀頭陀道:“是呀,你何以惹上了這樣一個人物?”
阮玉嬌道:“我沒惹他,他乃是奉命追蹤我的。”
戒刀頭陀大吃一驚道:“他是奉命的,天下間誰能命令他呢?”
阮玉嬌道:“是百邪派一個高手,姓林名元福,據說他比鼎鼎大名的百邪雙妖
還要厲害些。”
戒刀頭陀疑惑地道:“假如你說是智慧國師,我還可以相信。著是百邪派之人
,再高明也使不動這一號人物。”
阮玉嬌白他一眼道:“難道我騙你麼!”
戒刀頭陀道:“當然不是,但此事叫人實是不易置信。”
阮五嬌道:“我熟知武林近二十年中,每一個高明人物,卻不聞鬼影子有什麼
厲害之處。”
戒刀頭陀道:“他是三十年前那一輩的人物,難怪你不知道,三十年在武林而
言,已經是許多代的興衰了。”
阮玉嬌道:”但他的確是奉林元福之命。而且你最好聽聽他當時說的什麼話,
那簡直是把自己當作奴才,唯主子之命是聽,這是千真萬確之事。”
戒刀頭陀道:“那麼鬼影子的用意,竟是要迫你無法可想而回到林元福那兒去
麼?”
阮玉嬌道:“你終於猜對了。”
戒刀頭陀道:“你希望我怎樣做呢?”
阮玉嬌道:“我也不知道,假如你把鬼影子趕得遠遠的,或是殺死他,我就不
必回到林元福魔掌中了。”
戒刀頭陀道:“這一點我也無能為力,只不知你信不信?”
阮玉嬌心下駭然,忖道:“這個鬼影子竟然厲害到這等程度?”
她想了一下,才道:“那就算了,既然你收拾不了鬼影子,則林元福有此人相
助,你對他更是無能為力了。”
她泛起苦笑,神色幽淒,甚是動人,不過她並非存心作給戒刀頭陀看。
因為她已舉步行去,飄然走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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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紅塵百丈囚色癆】
戒刀頭陀目送阮玉嬌離去的背影,不知不覺也來到山門外面。
這時天邊已露出魚肚色,遠處的山巒勾出暗黑的輪廓。
阮玉嬌的背影看上去裊娜輕盈,可是卻顯得十分的孤單,使人感到她好像無依
無靠,可憐得很。
戒刀頭陀輕輕歎息一聲,忖道:“貧僧這一撤手不管她的事,從此音信悄然,
此生大概是不復再見了。”
他眼中現出悲憫之色,對於一個如此嬌媚聰慧的女孩子,眼見她在百丈紅塵之
中.打滾掙扎,實是惻然動心。
丈許外的黑暗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道:“戒刀頭陀,你何故竟為此女歎息,
莫非禪心不堅,已被她的狐媚姿容所動?”
戒刀頭陀轉眼望去,但見一個瘦小個子走過來,此人蓬頭垢面,衣衫不整,形
容甚是狠瑣,正是那個把阮玉嬌盯得上大無路人地無門的鬼影子。
他面上泛著嘲笑的神色,一直來到戒刀頭陀面前。
這時兩人相距雖近,卻都沒有戒備或蓄勢的樣子。
戒刀頭陀道:“婁施主沉寂了三十載之久,突然重現江湖。方知傳聞婁施主身
故的消息,並不確實。”
鬼影子道:“頭陀是笑我一別三十年之後,再見面時還是那副德性麼?”
戒刀頭陀笑一笑道:”貧僧可沒有這樣想法,婁施主愛用什麼面目與世人相見
,都無關重要。何況佛門本來就不珍惜這副皮囊,這一點婁施主自然曉得。”
鬼影子道:“說到咱們在世上這副皮囊之言,兄弟可就禁不住想起了阮王嬌,
她竟然使頭陀喝然歎息,可見得這副皮羹美醜,大有區別。雖然有如頭陀,亦難例
外。”
戒刀頭陀道:“婁施主似是很希望貧槽承認關心阮玉嬌,是不是這樣?”
鬼影子道:“假如兄弟能親耳聽到頭陀自行承認很關心一個美女,這當然是一
宗大大的秘聞奇事了。”
戒刀頭陀道:“貧僧很可能親口承認,若是承認了,婁施主怎生打算?”
鬼影子道:“兄弟沒有打算怎樣,你也不是不知道的,兄弟對阮玉嬌並無加害
之意。”
這時天色漸明,寺內已有人聲響動。
戒刀頭陀雙眉一聳,流露出一股攝人的威嚴,道:“還說對她沒有加害之意?
哼,哼,她受迫不過;只好回到林元福那兒,這等後果,你豈能不知?”
鬼影子眼中閃動著疑懼的光芒道:“頭陀當真為了此女而動了無名之火?”
戒刀頭陀道:“貧僧不必相瞞,的確有此可能。”
鬼影子聳聳肩道:“那麼兄弟最好少跟你說話,免得招惹麻煩。”
戒刀頭陀道:“等一等,你與貧僧講了不少話,難道不怕阮玉嬌趁機逃走?”
鬼影子道:“她不會逃走的,照她與頭陀你交談的話聽來,她一定已回去林元
福之處。”
戒刀頭陀道:“婁施主把別人安危之事,說得很是輕鬆,假如你換作是阮玉嬌
,只怕心中盡是訪謹恐懼之感。”
鬼影子道:“頭陀如是很關心她,何不立即馳援?以你的降魔神通,諒那林元
福玩不出什麼花樣來。”
戒刀頭陀舉手摸摸面上的疤痕,搖頭道:“貧僧已不能在江湖上露面。”
鬼影子訝道:“這都是什麼緣故?”
戒刀頭陀搖搖頭,表示不願說出內情。鬼影子便不追問,卻道:“如果頭陀佛
駕不便親出,不妨派個人前往,好歹也稍增阮玉嬌的聲勢。”
戒刀頭陀的目光突然變得十分銳利,並且又湧現那侵人的威嚴。他冷冷問道:
“婁施主何以突然變得很關心阮玉僑?”
鬼影子道:“假如阮玉嬌遇害,兄弟今後必難有安寧之日。是以不得不關心她
。”
戒刀頭陀尋思一下,才道:“婁施主若是不想日後有麻煩,何不親自走一趟,
暗中護持阮玉嬌的安全?”
鬼影子聳肩而笑,大有欣悅之意,道:“好,頭陀既有此令,兄弟自當凜遵。
”
他話聲未歇,人已出去了兩三丈之遠,當真是捷如鬼遞。
戒刀頭陀提高聲音道:“婁施主請等一下。”
可是鬼影子人如其號,一晃眼間,又去了六七丈,叫也叫不回來,戒刀頭陀跺
跺腳,自個兒皺起眉頭。
後面響起一陣步聲,接著傳來惠可大師聲音道:“師弟,那個人就是鬼影子婁
東原麼?”
戒刀頭陀回身合十施禮道:“是的,正是鬼影子婁東原。”
惠可大師發出嗟訝之聲道:“此人真是名不虛傳,身法之快,想來已是天下無
雙的了。無怪三十年前的武林之中,曾經有人拿他的外號和名字立誓了。”
戒刀頭陀點點頭,神色之間,微有悶悶不樂之意。
惠可大師關心地問道:“師弟有什麼心事麼?”
戒刀頭陀道:“小弟自從為朱一濤施主出過力,返屋寺中之後,總是有點兒與
往昔感到不同。本來以為這只是心情受到刺激影響,過幾日就能復原,如今方知這
個想法完全錯了。是以心下甚是不安。”
惠可大師平靜地道:“原來如此,以師弟的看法,這等現像因何而生“戒刀頭
陀道:“不瞞師兄說,只怕小弟的禪心,已受了阮玉嬌美貌魅力侵襲,以致紛擾難
安。”
惠可大師點點頭,聲音仍然平靜如常,又道:“那麼師弟打算如何自處?”
戒刀頭陀道:“小弟準備閉關,以苦行克降心魔。”
惠可大師立刻追問道:“師弟敢是認為此舉必可奏功麼?”
戒刀頭陀略感茫然道:“小弟不知道,但想宋當可奏功。”
惠可大師毫不思索,便道:“師弟還記得愚兄上一回道心受制之事嗎?”
戒刀頭陀道:“小弟當然記得。”
惠可大師馬上問道:“那麼師弟你為何不勸愚兄閉關苦修?”
戒刀頭陀突然大悟,面上泛現歡喜之色,躬身道:”多蒙師兄當頭棒喝,指點
迷津。”
惠可大師欣然道:“師弟定須如此,方能拿得起放得下。你有一身降魔神通,
與其閉關自苦,不如徑人地獄,普度眾生。”
戒刀頭陀點點頭道:“師兄說得是。”
他摸摸面上疤痕,又欣然一笑道:“這個刀疤,在小弟來說,並非不可掩飾的
記號,但必要之時,小弟還可善予利用,把一些作為推到朱施主頭,上。”
這一對師兄弟並肩回大殿,輕鬆的步伐,顯露出他們都已除去雲臀,靈台中了
無掛礙,惠可大師自然料想不到他這番話,使一位佛門高手出世之舉,將江湖上造
成何等巨大的影響。
且說阮玉嬌返回京師時,天色已經大亮。
她既已決定回到林元福之處,頓時不必畏懼鬼影子婁東原的跟蹤,一路放心而
行,卻不曾見到鬼影子婁東原出現。
不久,她回到那座宅院內,推開房門,只見林元福坐在窗下,神態悠然自得。
林元福深深一笑道:“阮三小姐膽敢回來,莫非你給我的地址屬實,只不過我
不巧沒碰見喬雙玉姑娘而已。”
阮玉嬌明知他嘲諷自己,卻不能不忍氣吞聲道:“地址不假,但我家大姊目前
不在,我已曉得,卻沒有告訴林兄。”
林元福道:“你迴轉來為的便是告訴兄弟這句話?”
阮玉嬌輕輕歎口氣道:“當然不是啦!”
林元福問道:“你所說的另一個地址,相信也是真的吧?兄弟歇一會兒就出發
,三小姐意下如何?”
阮玉嬌無可奈何地道:“林兄省點兒氣力吧,我家大姊不在那邊。”
林元福道:“這就奇了,我若是白走一趟,豈不正合你意?何以反而自行說破
,阻我前往?”
阮玉嬌長眉微微羹蹩,看起來極盡楚楚可憐之態,令人頓生不忍之意。
林元福不但毫無伶借之意,反而縱聲大笑,笑聲中透出十分得意之情。
阮玉嬌實在不敢得罪他,因為這個百邪派的高手,還不致使她感到如此害怕。
可是那個有如附骨之疽的鬼影子婁東原,卻已使她膽寒,十分畏懼。
她一聲也不敢輕哼,讓林元福得意地笑個夠。
林元福笑了一陣,才道:“好了,你現在已曉得兄弟的手段,想來不敢再玩什
麼花樣。如若你再耍花招,我便令婁東原一輩子跟定了你。”
阮玉嬌大吃一驚,忙道:“林兄你想怎樣,即管賜告。只要我做得到,無不遵
命就是。”
林元福道:“既然你與喬雙玉,對我來說乃是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局勢,那麼
我還是堅持原意,先瞧過喬雙玉,方行決定要你們當中哪一個。”
阮玉嬌攤一攤雙手,低聲下氣地道:“老實說我委實不知喬大姊的下落。”
林元福不悅道:“你想騙誰?”
阮玉嬌柔聲道:“真的,我的確不知道她的下落。”
林元福砰一聲一掌拍在桌上,怒道:“胡說,你焉有不知她下落之理?”
阮玉嬌實在怕他一怒之下,命那鬼影子一輩子跟著她、這個苦頭,那真是說之
不盡,難以形容。
故此她能表現出多麼卑恭馴順,都表現出來,用最柔順的語調說道:“妾身到
現在哪裡還敢瞞騙林爺呢,事實上我真的不曉得喬大姊藏匿在什麼地方,只不知林
爺為何不信?”
林元福擺出大爺的派頭,粗聲大氣地道:“老爺怎能置信?你是喬雙玉最得力
的手下,假如有緊急之事,你不去報告她麼?”
阮玉嬌只差沒有跪下而已,她恭聲道:“這是因為喬大姊心心唸唸,只在朱一
濤的身上。她當日命我自人江湖,全力對付朱一濤,別的天大之事也不必理會,亦
無須與她聯絡。只要一旦殺死了朱一濤,她自會知道而現身見面。”
林元福初時連連搖頭,但聽完之後,尋思了片刻,才有點兒回心轉意道:“也
許你沒騙我,據我所知,喬雙玉被朱一濤天南地北的追殺了多年,老早就是驚弓之
鳥,她當然須得提防你會洩露她的行藏。”
阮玉嬌陪笑道:“林爺料事如神,喬大姊正是這等意思。”
林元福問道:“既然喬雙玉行蹤如此秘密,我豈不是沒有見她的希望了?”
阮玉嬌道:“別人也許永無希望,但林爺高絕一代,神通廣大,未必不能見到
喬大姊。”
林元福道:“得啦,你別拍馬屁,我連皮帶骨有幾斤重,自己曉得。”
他停歇一下,又問道:“我意思是在你口中,永遠不可能獲知喬雙玉的下落,
是也不是?”
阮玉嬌可憐兮兮地點頭,應道:“是的。”
林元福道:“那麼我得從你身上獲取補償,你可還記得這房間中那一對男女麼
?”
阮玉嬌點點頭,泛起媚笑道:“妾身當然記得,他們真不要臉。”
林元福也露出一抹邪笑道:“別說得那麼嚴重,現在他們已移到內間去了,我
還給他們服過藥物,使他們不但興奮如狂,並且還能久戰不疲。”
他停歇一下,又邪笑道:“我打算邀你作陪,一同參觀他們的表演。”
如果換了別的女子,聽了林元福這話,自然羞不可抑。又假如換了別的淫娃蕩
婦,定是欣然答應。這麼一來,對男人可能發生反作用,使他為之興趣索然,但太
怕羞了,變同樣會使男人感麻煩。
阮玉嬌乃是幻府出身的高手,在這等時分,卻能表現得恰好處好。
她咬著紅唇,笑了一笑,卻搖搖頭,表示不要進去參觀。
林元福壘持道:“不行,你若是敢違我意,你曉得有什麼後果?”
阮玉嬌輕輕道:“假如我聽你的話,陪你看過了,你可放了我?”
林元福道:“你陪我觀看過秘戲之後,放你之舉,只是遲早問題。”
若是往時,阮玉嬌根本可以毫不考慮就隨他進去,哪怕對方有進一步的要求,
她亦不放在心上。
要知她出身幻府,講究的是如何媚蠱男人,使對方心神受制,為了獲取勝利,
她們飽受訓海,不必珍惜肉體,必要時還須主動利用肉體。
因此大凡幻府出身之人,對貞操一事,全然不放在心上,雖然阮玉嬌一直保持
處子之身,但那只是因為她還未碰到必須獻出肉體方能制勝克敵之事,所以她就這
樣地拖了幾年。
然而自從朱一濤拔了頭籌之後,她心理上突然起了劇烈的變化。平時還不覺得
,現在面臨須得獻出肉體的情勢時,她突然想起了朱一濤,並且想到應當為朱一濤
保全貞節,除非她已放棄了朱一濤。
這個念頭在她心中只是一閃而過,卻已足以使她趕緊籌思避免受辱之計。
她甜甜一笑道:“你說得好輕鬆,只不知遲到什麼時候,早到什麼時候?”
林元福道:“你先把衣裳脫掉,咱們慢慢談判不遲。”
阮玉嬌吃吃笑道:“這話很有意思,我脫去衣裳並無不可,但首先你做個榜樣
。”
林元福道:“使得,不過我脫一件,你也脫一件,咱們兩不吃虧才行。”
阮玉嬌頷首道:“好,你先脫。”
林元福說做就做,一下子脫了上衣。
阮玉嬌遵守合約,也脫下了外面的羅衣。
到了林元福光了上身,露出一塊塊鱗甲時,阮玉嬌上身亦變成一絲不掛,可是
她的細皮白肉,以至高聳豐滿雙峰,卻與林元福的粗黑截然有別。
林元福縱聲大笑道:“有趣得緊。”
他開始動手脫去其他的衣物,於是阮玉嬌也和他一樣,羅裙乍卸,露出修長渾
圓的大腿。
林元福再一個動作,便變成赤裸了。
這時阮玉嬌發出蕩人心脾嬌笑之聲,道:“把內外褲都丟給我。”
林元福訝道:“為什麼?”
說時,卻如言而做,把褲子丟給她。
阮五嬌又道:“你背轉身子,等我咳嗽一聲,方可回頭。”
林元福感到她這等花樣,更增情趣刺激,於是迴轉身子,一面說道:“你千萬
不要光著身子跑出去,哈!哈!”
他突然感到不安,迅即回頭一望,只見阮玉嬌已經穿上他的褲子,上身已披回
一件外衣,不過還沒有時間扣好,所以雙峰盡露,春色撩人。
林元福瞪眼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阮玉嬌冷冷道:“你猜猜看?”
話聲未歇,突然欺身撲到,指拂掌印,攻擊林元福要害。
林元福大吃一驚,迅疾閃開,卻已出了一頭大汗。剛才的慾念色心,已經不知
到哪兒去了。
原來他凜然震駭之故,正是由於他徹底的赤身裸體,所以阮玉嬌能夠把他身上
的鱗甲,瞧得一清二楚。
他本是天生異稟,長出一身鱗甲,修練之後,目下堅逾精鋼,不畏刀劍利器,
更不畏拳掌劈擊。
可是池全身的鱗甲,並不是密密麻麻地舖滿,只是稀稀落落,在脈穴要害部位
,幾乎都有那麼一兩片鱗甲保護著。
不過以他的一身武功來說,身上的鱗甲雖然長得不密,空隙尚占肉體的大部分
,但他一則蓋上衣服。二則輔以武功,就算是一流高手,也很難傷得了他。此所以
他在百邪派中,突然崛起,凌駕於所有的人物之上。
但現在他衣服元全剝掉,則哪一處沒有鱗甲保護,阮玉嬌已瞧得分明。
尤其是她又從丁天厚口中,得知他肚臍上那片鱗甲.乃是要害,不但柔軟無力
,而且一揭就開,可致他於非命。
還有一點也是他極難化解的,便是以他目下這等赤身醜態,縱然打算逃走,亦
十分困難。他好說歹說也是一個知名人物,如果赤裸著身體在街上逃命,後面追逐
的竟是個女子,傳揚開去,自然是一輩子消滅不掉的笑柄。
目前林元福當然還未落敗,可是阮玉嬌可不是等閒人物,若論真正武功,林元
福實是毫無勝算,故此林元福的震驚,真是出自衷心,滿身冷汗淋漓。
阮玉嬌銀鈴般的笑聲不絕於耳,但雙手忽掌忽指,惡毒如蛇,快逾閃電,向林
元福全身要害攻去。
看不見房內情形之人,聽到這一連串蕩人心魄的嬌笑之聲,一定誤以為房內正
進行著歡樂的遊戲,萬萬想不到那是阮玉嬌乃是掩飾她勾魂奪魄的勾當的笑聲。
房間內的地方有限,林元福也自全力抵禦時,可就感到不好施展屢屢遇險。
他低吼一聲,左手一招“雲橫秦嶺”,迫住了阮玉嬌,右手掌力唬一聲,厚厚
的棉帝掃得飛起。接著人隨掌走,掠出院中。
阮玉嬌施展幻府身法,如影隨形般追了出去。
他們出得院落,形勢大變。原來在那條長廊上,突然出現一個人,正是那蓬首
垢面的鬼影子婁東原。
阮玉嬌一愣,耳聽林元福縱聲大笑道:“婁兄,這一朵有刺的玫瑰,兄弟實是
有著力不從心之感。”
婁東原不但看見林元福赤身露體的醜態,亦看見阮玉嬌敞開的前胸那對挺突雪
白的雙峰。
他那張狠瑣的面上,毫無表情;道:“元福兄這副樣子打算往哪兒去?”
林元福道:“委兄,別說笑,你及時趕回,實在太好了.兄弟須得騰出身子穿
回衣服。”
阮玉嬌恨聲道:“鬼影子,你若是遲一點兒回來,姑娘准叫姓林的大大出乖露
丑。”
鬼影子婁東原瞧也不瞧阮玉嬌,向林元福淡淡說道:“元福兄向來算無遺策,
一定還有一套衣服已準備好,只不知放在哪兒,待婁某去取來給你蔽體。”
林元福道:“這事不敢相煩,婁兄只須替我阻擋阮玉嬌一下就行啦。”
婁東原道:“元福兄敢是貴人事忙,竟忘記了咱們的合約之中,並沒有替你出
手阻擋住任何人這一條?”
林元福登時現出狼狽之色道:“好吧,婁兄拿了衣服來也是一樣。”
鬼影子婁東原道:“婁某就算拿了衣服,但在這等情勢之下,元福兄如何有時
間穿著?”
阮玉嬌聽到此處,心中恍然大悟,敢情婁東原並不是林元福可以隨意支使之人
,大概是在某一種情況之下,鬼影子婁東原被迫與林元福定約,須得替他跟蹤敵人
,卻無須出手或是做其他的事。
她膽氣頓時大壯,但仍不肯魯莽動手,吃吃笑道:“是呀,林兄若是在我攻擊
之下,尚能抽空穿上衣服的話,我阮玉嬌第一個心服口服。”
鬼影子婁東原仍然不理睬阮玉嬌,甚至瞧都不瞧她一眼,說道:“元福兄還要
我去拿衣服麼?”
林元福怒哼一聲,突然閃電般躍起數尺,拳似流墾,呼呼兩聲,向阮玉嬌連環
攻去。
阮玉嬌施展出幻府絕藝,身形宛如飛花落絮般同搖不定,卻從敵人強勁絕倫的
拳中閃人去,掌拍指拂,施以反擊。
她深知林元福大力無窮,拳重如山,是以不敢正面紂拆。好在對方這等強猛打
法,她所學的一身幻府絕藝,最有把握對付。是以她在表面上好像狠忌憚林元福鋒
銳凌厲之勢,其實卻舉重著輕,以巧制力。
林元福眨眼間一連攻了十六八拳,但卻無一拳能把阮玉嬌迫開三尺以外的,心
下大是焦躁。
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那就是在他一身所學之中,只有這麼一套拳法乃是完整
沒有破綻的。這是因為他身有堅甲,護住了許多重要部位,故此他其他的招式手法
,都特地留下了破綻,好讓對方攻人,卻趁對方碰上他的堅甲不能得逞而驚詫之時
,凌厲反擊獲勝。
這等手法在平日有衣服遮蔽,對方無法則度他身上堅甲的位置時,方可使用。
目下他全身赤裸,在朝陽之下,纖毫畢現,若是施展平日手法/讓阮玉嬌有機會攻
人的諸,她可看得見他身上鱗甲之間的縫隙,突然以尖利的爪甲或是指掌之力滑向
縫隙之間,此時林元福非死即傷,決難幸兔。
因此林元福現在所表現的武功,比之平日簡直差了一大截。其中關鍵,正是由
於他身無寸縷之故。
阮主嬌身加蝶舞蜂飛,纖纖雙手分花拂柳,忽拂忽拍。林元福突然慘叫一聲,
身形踉蹌後退。
他人高腳長,三兩步就退到了牆角。
阮玉嬌雖是得手獲勝,可是這刻卻無法乘勝追擊。因為林元福退到牆角,背後
和左右兩方,都是牆壁。阮玉嬌只能從正面攻人。但在林元福未能力盡傷重不支以
前,她想從正面攻人,談何容易。
阮玉嬌站在距林元福三兩尺遠之處,但見這個高大的男人,赤裸的身體上,出
現血跡。
原來在林元福左胸上,兩塊鱗甲之間,冒出鮮血,大概傷得不輕,故此血流得
很多,把他前身染了一大片。
阮玉嬌對這等血淋淋的景像,全然無動於衷,連眼皮也不眨一下,笑吟吟地注
視著敵手。
林元福道:“你的計策手段,我都很佩服,目下我傷勢不輕,就算覓地靜療,
也須三五個月方能復元。”
阮玉嬌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沒有興趣聽。”
林元福恍然道:“好,兄弟說一些你感興趣的話,咱們談談朱一濤之事如何?
”
阮玉嬌哼了一聲道:“朱一濤的事情,我亦不是件件都感興趣的。”
林元福道:“當然,當然,只有他的去向下落,或者可以使阮姑娘聽一聽。”
阮玉嬌點點頭道:“你說來聽聽。”
林元福道:“你先讓我穿上衣服如何?”
阮玉嬌道:“假如你屍橫就地,那時候身上有沒有衣服,也都是一樣了。”
林元福聽了這話,曉得她有殺死自己之意,心中大是凜懼,忖道:“幻府這一
派的人,果然很不好惹。”
不過他又深知目前的情勢,阮玉嬌因是硬功欠佳,故此無法從正面攻人,故此
他還不必過度害怕。
他尋思一下,才道:“假如兄弟指點一處地方,讓姑娘找到了朱一濤。
便該如何?”
阮玉嬌道:“我便釋放了你。可是在事實上,你將使這等條件無法談得攏。”
林元福訝道:“姑娘這話怎說?”
阮玉嬌道:“因為我無法確知你的話是真是假,勢必要求你給予保證。
但你又付不出任何保證,所以我們談不攏,已是十分明顯之事。”
林元福點頭道:“姑娘說得有理,不過咱們不妨想想辦法。”
阮五嬌道:“沒有什麼辦法好想了,就算婁前輩答應幫我的忙,我也不能接受
。”
在廊上躺椅悠閒地看熱鬧的鬼影子婁東原,聽到他們扯上了他,當即插口道:
“你們兩位的事情,別把我給扯進去。”
阮玉嬌道:“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
婁東原道:“我倒是要問一間阮姑娘了,何以你不能接受我的幫忙?”
阮玉嬌道:“婁前輩的跟蹤之術,誠然是古今無雙的絕藝,但林元福只要穿上
衣服,我就斷斷難以取勝了,所以假如你老幫忙,事後把他的所在告訴我,可是其
時他已穿上了衣服,我已失去了優勢,找上他也沒用啦!”
婁林二人聽了,才算明白她的意思。
阮玉嬌又侃侃道:“但除了婁前輩相助之外,林兄唯一的保證,便是束手就縛
,等我去瞧過朱一濤之後,才回來放人,這等條件林兄勢難接受,所以我認為我們
無法談攏。”
林元福沉吟一下,才道:“阮姑娘自然亦知道無法從正面擊敗兄弟這一點,假
如咱們一直僵持下去,這等情況甚不雅觀,對姑娘也沒有什麼好處。”
阮玉嬌保持著一觸即發的姿勢,所以騰不出手鱉理上衣,任得前胸裸露,高聳
雪白的乳房,極是惹人注目。
她微微一笑道:“我們耗上三兩天再說,林兄的傷勢可能漸漸惡化。”
林元福道:“兄弟只流了一點兒血,可能耗下去會痊好也說不定。”
阮玉嬌搖頭道:“我瞧不大容易,假如林兄有好轉的跡像,我便出手硬攻。”
林元福道:“姑娘縱有硬攻之心,無奈你所修習的武功,全然不合適硬攻。”
阮玉嬌笑一笑道:“我若是赤手空拳,自然不易硬攻,但若是使用長槍大戟,
形勢頓時改觀,林兄萬萬不要過於自恃才好。”
林元福道:“阮姑娘說得是,然而你必須牢牢盯住兄弟,如何有機會去取長槍
大戟?”
阮玉嬌道:“我不會拜託別人做麼?”
林元福道:”你這等想法便錯了,此地除了婁兄之外,別無他人。你拜托什麼
人幫你的忙?”
阮玉嬌道:“婁前輩不肯幫你,自然就肯幫我。”
林元福道:“不一定吧,你何不問問婁兄?”
阮玉嬌果然問道:“婁前輩,林兄的話對不對?”
鬼影子婁東原道:“婁某向來行事乖僻,很多正常合理的事,故意不肯去做。
”
阮玉嬌道:“這意思等如說不肯幫我的忙了,是也不是?”
婁東原道:“正是。”
林元福發出得意的笑聲,阮玉嬌嗅叱一聲,揮掌攻拍,但林元福一拳直擊出來
,凌厲的拳力把阮玉嬌迫回至原地。
阮玉嬌攻去的一掌,固然未盡全力;而林元福還她的一拳,亦不過是卻敵之意
,並無更進一步的打算,可以說是雙方作試探性的一記攻守而已。
不過這麼一來,林元福已顯示他尚有防守之力,也就是說還可以對耗下他嘿嘿
冷笑兩聲道;“阮姑娘,咱們何不談談條件。兄弟深知婁兄的為人行事,他決計不
會幫忙你。”
阮玉嬌靈機一動,格格笑道:“不,你說錯了。”
婁不原這個旁觀者卻不禁訝道:“他哪一點說錯了?”
阮玉嬌道:“婁前輩你雖是不肯幫忙任何人,但想來一定不拒絕交易。
假如有滿意的代價的話,你老怎麼說呢?”
婁東原怔一下道:“若是代價令我滿意,或者有得商量。”
林元福面色大變道:“婁兄不可聽她花言巧語,除非她願意獻出肉體,方可證
明她的誠意。”
婁東原道:“元福兄說得很有道理。”
阮玉嬌向林元福瞪眼道:“你以為我絕對不會獻出肉體麼?”
林元福道:“若是僅僅為了殺死兄弟,你不至於做出這等極端偏激之事。”
阮玉嬌道:“你我今日結下仇怨,日後你將是我的一大禍患,我為了長遠之計
,今日不惜代價把你誅除,不足為奇。”
婁東原接口道:“得啦,這個問題不須相爭,阮姑娘的肉體,雖是宇內無雙,
但凡男人見了,無不食指大功。可是婁某已是老朽之人,對於這等風流之事,已經
戒之己久,實在值不得多談了。”
林元福登時面現喜色道:“婁兄若是肯做一筆交易,兄弟向你老哥買一身衣服
,只不知婁兄要什麼代價?”
鬼影子婁東原欣然道:“這倒是好主意,婁某目下有兩種物事可賣,一是長槍
一把,一是男人衣服一套,價高者得之。”
林元福忙道:“婁兄這樣做法公平之至,兄弟以一萬兩現銀,購買一套衣服如
何?”
婁東原道:“一萬兩的數目夠我花一輩子啦,不過待我問問阮姑娘,也許她買
槍之價,更高於林兄亦未可知,阮姑娘,你出多少銀子?”
阮玉嬌目前但求能夠殺死林元福,消餌後患,哪怕再多的銀子,亦在所不計。
”
她應聲道:“我出一萬五千兩。”
鬼影子婁東原歡聲道:“哈,一萬五千兩,我可以買田地置產業啦!”
林元福道:“婁兄別忙,兄弟出二萬兩如何?”
婁東原咋舌道:“二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只買一套衣服?這話有點兒不大可靠
吧?”
林元福道:“這個價錢誠然貴了一點兒,可是兄弟的生命和面子,自然值得此
價。”
阮玉嬌冷冷道:“我出三萬兩。”
婁東原大吃一驚,問道:“阮姑娘你說多少?三萬兩嗎?”
阮玉嬌道:“正是。”
婁東原道:“這個價錢太高了,教人感到難以置信。”
林元福接口道:“是呀,只怕她出的高價,到時付不出來。”
阮玉嬌道:“婁前輩信不信我的話?”
婁東原道:“不是不信,而是這一大筆錢財,將會惹來許多麻煩。”
林元福忙道:“對,對,你賒欠不還的話,婁兄空自在帳面上有這麼一筆大則
,其實一無所獲。”
婁東原道:“我倒是不怕人家賴帳,我敢誇口說天下間再也沒有一個要債的人
比我強的了。誰敢賴帳不還,我非活活把他追死不可。”
他這話一點兒沒有吹牛,林元福一聽,這個馬屁拍到馬腿上了,連忙道:“婁
兄說得是,天下還有誰敢賴你的帳?”
阮玉嬌道:“若是如此,婁前輩快拿一把長槍或長矛給我。”
婁東原道:“我得考慮一下,要的錢太多了,回頭你支使你的朋友找我麻煩,
我不知罩得住罩不住?”
林元福道:“婁兄若是把衣服賣給我,包管代代平安,全無後患。”
阮玉嬌道:“婁前輩是何等人物,誰敢找你麻煩?”
鬼影子婁東原道:“宇宙萬物都有生剋,這叫做一物降一物,我婁某人也不是
全無所懼的。”
彬元福乘機扇動道:“對呀,只有兄弟送上的銀子,乾乾淨淨,不會有任何問
題。”
鬼影子婁東原搖晃著尖窄如蛇的頭,鼠眼中射出貪婪的光芒,舔唇道:“你的
銀子在哪裡?”
林元福道:”就在口袋裡。”
婁東原聲明道:“我要現錢交易,不作興賒欠的。”
林元福忙道:“當然,當然,你一百個放心。”
婁東原道:“我一點兒也不放心.因為我瞧不見你身上有口袋呀?”
林元福心中泛起被戲弄的疑懼,自然他身上不會有口袋,因為他根本就赤身裸
體,寸縷全無,何來口袋?
他趕快說道:“在我的衣服口袋裡有的是銀票,婁兄不必多所顧慮。”
婁東原道:“哦,原來如此,怪不得你要買回你的衣服。”
阮玉嬌發出一陣笑聲道:“婁前輩別聽他胡說,他藏放銀票的口袋,是在內衣
上,而這件內衣,目下就在我身上。”
林元福登時又急又怒,厲聲道:“就算在你身上,但那還是我的財物,你豈可
霸佔?”
阮玉嬌微微而笑,看來媚艷動人之極,尤其是她上半身雪自的乳房外露,下半
身一條短褲,渾圓修長的大膽,一望無遺。
她道:“你的財物不許別人霸佔,這是王法,你剛才打算向我施以強暴。
卻有違王法。既然你不守法,我為何與你講什麼王法道理?再說我殺死你之後
,你的東西我自然可以處置,對不對?”
林元福啞口無言,婁東原贊成道:“對,對極了。”
阮玉嬌道:“婁前輩快快拿兵器來,等我收拾了這個妖孽,我們再說不遲。”
婁東原從躺椅上起來,林元福心頭大急,叫道:“婁兄,咱們並非是陌路人,
你如何助她對付我?”
婁東原轉頭瞧他,直到這時,他才第一次露出嚴肅凌厲的神色,大有威勢,不
似向來狠瑣。
他冷冷道:“婁某人沒有親自動手取你性命,已經很夠人情味了,還想我幫助
你。哼,真是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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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情天醋海眾人妒】
阮玉嬌摸不清他們變化多端的關係,故此沒有做聲。不過她卻不覺得很詫異,
因為這等忽敵忽友的態度,出自邪派人物身上,時常得見,這等人大都是因利害關
係而結合,一旦利害關係起了變化,他們之間的態度便跟著轉亦下鬼影子婁東原又
道:“林元福,你雖是詭詐機警之極,可是有一件事,我如果不說出來,你一輩子
也猜不到的。”
林元福目下是性命要緊,哪有心情猜測別的事情,可是他又深知情勢危殆萬分
,唯一的希望是使這個掌握大局之人,多說幾句話,說不定就可以找到逃生的機會
了。
因此他裝出很感興趣的樣子,問道:“那是什麼事情?”
婁東原道:“這話須得從頭說起了。我先問你,你百邪派上一輩的高手狼煙客
倪渴目下在什麼地方?”
林元福道:”他老人家已去逝,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了麼?”
婁東原道:“不錯,你已經告訴我,但當時我還不知道兇名滿天下的狼煙客倪
謁得享天年而死,抑是被你謀殺的?”
阮玉嬌一來深知狼煙客倪謁在昔年縱橫天下,兇名盛極一時。二來婁東原話中
有話,合有深意,是以忍不住插口道:“難道婁前輩現在便曉得了?”
婁東原道:“當然啦,狼煙客倪謁雖是第一流的魔頭,但他畢竟仍是具有血肉
之軀的人類,所以他和別人一樣,亦有弱點。林元福得傳他的絕藝,不知為了什麼
原因恩將仇報,反而下手謀殺倪謁。”
林元福道:“婁兄真是一派胡言,謁老與我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我
怎會出手謀殺於他?”
婁東原道:“你們這等邪人,誰知道你為何會生出殺機?反正這等殺師之舉在
你們邪派中,層出不窮,已經不是奇怪之事了。”
阮玉嬌道:“婁前輩何以敢肯定林元福犯下這等滔天罪行?”
婁東原道:“你當必還記得,我起先對林元福恭謹萬分,宛如奴僕,你可曉得
是何緣故?唉,你當然猜不出,那是因為他還給我一件昔年的信物。
這件信物,是我送給一個人,並且立下大音,將替持有這件信物之人為奴為僕
。林元福正是持有這件信物之人,故此我唯命是從,替他追蹤你,迫得你自動回到
此處。”
阮玉嬌恍然大悟,但跟著又生出更多迷惑的問題。
只聽婁東原又道:“阮姑娘,你一定會發生疑問,因為既然林元福有那麼一件
信物,我何以現在個聽他的差遣?”
阮玉嬌道:“是呀,這是什麼緣故?”
她口中說著話,兩眼卻緊緊盯住林元福,絲毫不敢鬆懈。
婁東原道:“因為這件信物,我當年交給狼煙客倪謁之時,為的是報答他一個
人恩。我當時告訴他說,這件信物,可以差遣我做任何事,但最三要的一點,便是
只做一件事。倪謁不會忘記我的聲明。所以他既然把這件信物交給林元福,卻沒有
聲明只能差遣我一次,便可證明鼎鼎大名的狼煙客倪渴,乃是被他素所信任愛護之
人謀害。”
林元福道:“胡說,如果我謀害了謁老,他怎會把這件信物送給我?”
婁東原吟笑道:“原因很簡單,倪兄定是處於一種無力反抗的形勢之下。
也知道沒有人能解救他,所以他把這件信物給你,而不將內情說明,等你露出
馬腳,我便知倪兄之死,與你有關了。”
林元福道:“這種道理簡直荒唐之至,如果是我謀害謁老,我才不敢使用他給
我的這件信物呢,我一定會懷疑此物另有作用。”
鬼影子婁東原道:“這正足以解釋為何最初你不敢親自找我,卻叫別人帶了此
物給我之故了。你利用別人試探這件信物的真實性如何,而我在最初時亦根本沒有
想到倪兄會被你謀害。”
林元福道:“婁兄難道憑這等推測,便認定我是謀害謁老的人麼?”
婁東原仰天一曬道:“我就算猜鍺了,亦沒有什麼關係。反正像你這種人,多
一個不如一少……”
他的話聲猶自在院中繚繞,可是他的人卻突然消失,身法之快,果然有如鬼影
一般。
眨眼間這個快如鬼魅的人又出現在院中,手裡多了一根鋼槍,迅速交給阮玉嬌
。
阮玉嬌拿槍在手,登時雌威大發,嬌叱聲中,擎槍疾刺。
林元福赤手空拳,實是難以抵擋。眨眼間身上已中了兩槍,鮮血進流。
他大吼一聲,忘命衝出壁角,阮玉嬌不慌不忙,丟下長槍,改用雙手近身拂拍
。
兩人兔起們落地攻打了十餘招,阮玉嬌突然五指一落,抓住他肚臍上的那片鱗
甲。
兩人激烈拚鬥的動作完全停止,林元福僵硬如木人,全然不敢動彈。
要知他肚臍上這片鱗甲,正是他全身中的要害,阮玉嬌只須玉腕一起,便可揭
下這片鱗甲。
阮玉嬌兩眼注視著對方,冷冷道:“林元福,你能成名露臉,縱橫一時,全仗
這一身鱗甲,但今日喪生,亦在這些鱗甲上。”
林元福立刻道:“阮姑娘,假如你手上留情,饒我一命,我定然有所報答。”
阮玉嬌道:“像你這種殺害傳藝長輩的惡徒,說話豈能相信。”
林元福面色未變道,“我的話雖然不算數,但咱們現實現實,不賒不欠,阮姑
娘想必願意談談條件?”
阮玉嬌沉吟一下,搖頭道:“不必談啦,留你在此不但遺禍人間,亦將必是我
的一大禍根……”
林元福這時才面色大變,突然厲吼一聲,一拳劈出。
阮玉嬌左手封擋時,被他這一股凌厲掌力震得退了七八步遠。但她左手五指沒
有鬆開,故此把林元福肚臍上的鱗甲也給扯下來。
林元福肚子上鮮血迸湧,慘吟一聲,踉蹌後退,直到身子披圍牆擋住,才停下
喘息。他雙手雖是掩往肚臍,可是鮮紅的熱血從指縫和掌緣噴濺出來,順著雙腿淌
流,地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大沫血跡。
他還沒有立刻死掉,口中發出慘厲的笑聲道:“阮玉嬌,你的,心腸毒如蛇蠍
,比起我來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去。”
阮玉嬌面色十分蒼白,一望而知她雖然重創了對方,但本身亦被林元福垂死掙
扎的一記掌力劈傷。
鬼影子婁東原接口道:“不對,阮玉嬌比你林元福好得多了。至少她剛才堅持
殺你之故,並非全為她個人利害得失著想。”
林元福大不服氣,厲聲道:“住口,莫非你打算告訴我,幻府的妖女也有替天
行道的高潔志行麼?”
婁東原道:”我是照事論事,阮玉嬌確有此心,這亦是使我感到很奇怪的現像
。”
林元福道:“罷了,想不到我林元福竟然死在幻府妖女手中……”
他的話聲之中,透露出強烈的懊惱和不服氣,好像這樣死法乃是天大冤枉似的
。
阮玉嬌心頭火冒,顧不得內臟傷勢,怒聲道:“你不過是百邪派中的一個而已
,有什麼了不起?我幻府之人,哪一個取你性命還不是易如反掌。”
林元福搖搖頭遺憾地道:“可惜我已沒有機會試給你看了,老實告訴你莫說是
你們幻府雙狐,就算是幻府一嬌的喬雙玉,只要與我睡一夜,包管她一輩子也離不
開我。”
阮玉嬌呸了他一口道:“下流胚子,這等手段算得什麼本事?”
她已不用再罵,因為林元福咕哆一聲,倒在地上的血泊中,不再動彈。
婁東原道:“阮玉嬌,你的傷勢如何?”
阮玉嬌修眉輕輕一皺道:“好像很不輕。”
婁東原道:“我去找一個人,討點兒藥回來給你,定可迅即痊癒。”
阮玉嬌道:“婁前輩為何突然對我這般慈悲?”
婁東原道:“你一定想知道的話,我告訴你也不妨。這是一來我瞧你心性氣質
,已大有改變,與一般邪惡之人全不相同。二來你是戒刀頭陀的朋友,衝著那個和
尚的面子,我不能不管你。”
阮玉嬌搖搖頭道:“戒刀頭陀和我不是朋友。”
婁東原道:“你之所以不承認與他的關係,不外是怕弄壞了他的聲名,這一點
你不必擔心,我已跟他談過話。再說,他的清譽亦不是如此容易就會法污的。”
阮玉嬌這才點點頭道:“原來婁前輩與戒刀頭陀也是老朋友了?”
婁東原道:“我還高攀不上,不過他確曾要我回來暗中幫助你。”
阮玉嬌啊一聲,心中泛起一股溫馨。
她並沒有其他的想法,完全是由於得知戒刀頭陀亦很關心她這一事而欣慰歡偷
。至少她在戒刀頭陀心中,已經不是下賤的妖女了。
婁東原道:“你且把衣服穿好,返回住所,我拿了藥,就送去給你。”
阮玉嬌回頭望了那房間一眼道:“我的衣服都在裡面。”
婁東原道:“我老早曉得,你去換衣服吧!”
阮玉嬌道:“我不想進去。”
婁東原聽了這才明白,敢情那個房間內,還有一對赤裸的男女,而且據林元福
透露,因為有藥物作崇,所以這對男女無休止地顛駕倒鳳。
阮玉嬌目送這個形容狠瑣的鬼影子婁東原走人房間,心中湧起感激溫暖的情緒
,想道:”人世雖然多的是殘酷惡毒之事,可是在另一方面,也不是完全沒有人情
味。像鬼影子這種古怪的武林高手,有時卻可愛得很。”
她不禁聯想起戒刀頭陀,由於他居然矚咐鬼影子婁東原幫助她,可見得他確實
有份關懷。在戒刀頭陀這種身份之人來說,能夠使他關心是十分不容易的事了。
她胡思亂想了一陣,突然吃驚地望著那道房門,暗念鬼影子婁東原已經進去好
一會兒了,柯以尚不見他出來呢?
她當下揚聲道:“婁前輩……婁前輩……”
一面叫著,一面移步走到門前,側身而聽。
厚厚的棉簾內傳出很細微的聲浪,阮玉嬌凝神聽清楚之後,登時玉靨上泛起桃
花般的紅暈。
原來他一聽而知那種聲浪,正是男女燕好時的淫褻聲音。阮玉嬌一方面覺得很
羞人,另一方面又感到芳心蕩漾情思恍餾起來。
她退了一步,輕輕喘幾口氣,等到心跳恢復常態。才又叫道:“婁前輩,你在
不在房間裡面?”
現在她分懷疑在那對男女共同發出的聲浪中,有一個正是鬼影子婁東原。若然
這一猜役猜錯,則她萬萬不可進去,以免婁東原正在獸性發作之際,向她施暴。尤
其是她目下內傷頗重。不能運動施以抗拒,自然更無法逃得過受辱的命運。
她湧起了滿腔疑懼,又退了一步。可是芳心深處,確感到一般情慾之流,正如
暗潮洶湧地沖激高漲。
房內傳出的聲浪,她居然還聽得很清楚。這正是她何以會泛起情慾之故。天空
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但卻不刺耳的哨聲,阮玉嬌舉頭望去,只見一群鴿子在空中劃
過,朝陽之下,其中有幾隻銀白色的鴿子,特別觸目,而且非常悅目好看。
這一群鴿子的本身沒有什麼,但阮玉嬌從鴿子聯想到伺養它們的人,循此線索
,又聯想到這是一個繁華稠密的大城市,四面八方都有人居住活動。
她馬上回到現實中,房內的聲浪已聽不見了。
這個出身於幻府的高手,迅即定下心神,忖道:“敢情房內有人施展極為厲害
的淫邪魔功,怪不得連鬼影子婁東原這等人物,入了房間,便出不來了。”
要知她本是專門迷幻人心的專家,凡是這一類的功夫,她就算未曾見過,也曾
聽過。是以當她神志清醒的一剎那,便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此外,她也曉得自己
何以會隱隱受制之故,說穿了很簡單,不過是她已有了先入為主之見,深信房中那
對男女乃是凡俗之人,全然不加防範,以致被那陣淫聲侵人心靈中,險些中了道兒
。
阮玉嬌凝眸尋思起來,由於她身負內傷,不能動手,無法直接進去出手制服那
對男女。所以她須得慎重從事。
在房間之內正是春色無邊,榻上一對身無寸縷而又年輕貌美的男女,正在縫緒
纏綿,做出種種不堪人目的姿式。
離開床舖不遠,鬼影子婁東原像個木人似的站著不動,正在觀看榻上的活色生
香。不過他也有一點很奇怪的,那便是他目光雖然凝注楊上,可是卻以雙手梧住耳
朵,並且捂得很用力。
床上男女瞧都不瞧他一眼,逕自尋歡作樂,兩人的表情都在告訴旁觀之人他們
正處於極大的歡樂中。
婁東原的額上忽然出現汗水,眼睛似乎睜得更大了。
那道門簾忽然掀開,刮人一陣冷風,婁東原身子大大震動了一下,迅即轉頭向
房門望去。
他目光到處,卻沒有看見預期會走進來那個曲線豐滿面貌美麗的女人。
婁東原微微一怔,忽見一團火球直滾人來,他跨了兩步,避開了火球。
可是火球所經之處,有些傢俱和衣物已經著火。
床上的那對男女直到這時,才停止瘋狂的動作,面現訝色,齊齊瞧看那團火球
,以及查看起火各處。
門口出現了阮玉嬌的身影,只見她盈盈含笑,美艷照人。尤其是她身上的衣物
,既沒有遮掩住胸前高聳的雙峰,底下那條短褲,又暴露出渾圓修長的大腿,更形
成了強大的魅力。
鬼影子婁東原重重的哼一聲,身子有如鐵受磁吸,向屋門移去。
不過他速度不快,可見得他雖然起了淫念邪思,但畢竟是修為多年的人物,自
制力尚未全失。
婁東原走到門口,上面忽然傾瀉下一片水花,照頭淋下,把全身都弄濕了。
阮玉嬌這時向他比個手勢,婁東原恍然大悟,發出嘿嘿一陣冷笑,一面移開了
梧住耳朵的雙手,他的冷笑聲冷酷中合有憤怒之意;阮玉嬌道,“婁前輩,怨我不
得不以水火夾攻之法,不然的話,實在很難破得他們淫邪魔功。”
婁東原道:“婁某人活了這一把年紀,不想今日在你面前大大出醜了。
我當然不會怪你,還要好好的謝謝你才好。”
他一轉身,己站在床前,俯視著那兩個赤裸的人。
那對男女都驚惶地望著他,婁東原冷冷道:“你們要不要嘗嘗被火燒死的滋味
?”
那個女的連忙哀求道:“婁爺饒命,我實在是被迫的,都是他的主意那個男的
忙道:“婁爺別聽她的話,其實是她的主意,與小的無干。”
這對男女互相抓住之際,身體仍然摟壓在一起,在如此親密之時,卻毫無一點
兒情分,只求自己逃生,不管別人生命,這等冷酷的情景,連見多識廣的婁東原也
不由得泛起了噁心之感。
他冷哼一聲,鐵掌揮處,力道沉雄如山拍出,擊中的男的後背,發出砰的一聲
。
只見床上這對胸股相疊的裸體男女,一起被掌力震起兩尺許,在空中一個翻滾
,又落在床上。可是這回已變成女上男下的姿勢了。
婁東原鐵掌再揮,又是砰的一聲,擊中了那個女子的後背。
他隨手拿過一床棉被,蓋在這兩人身上。
阮玉嬌走進房內.只覺眼前一花,已失去了婁東原的影子。她回頭一望,棉簾
亦已放下,遮往門戶。當下微微一笑,迅速脫掉身上的卒物,把自己本來的衣服換
上,還搜過林元福的口袋,把一疊銀票放在自己懷中。
婁東原得到她的招呼,才走人來,上上下下看她幾眼,笑道:“阮姑娘風姿嬌
美無雙,連我這個老頭子看了,亦禁不住要貪看幾眼。”
阮玉嬌嫣然道:“婁前輩過獎啦,若說晚輩的容貌,誠然算得不錯。但比起敝
府大姊,便又變成米粒之珠,不足與皓月爭輝了。”
鬼影子婁東原,搖揚頭道:“我老頭子自問閱人不少,若說世上還有比你更美
麗之人,我萬萬難以相信。”
阮玉嬌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她心知婁東原受剛才魔功侵襲,心神搖動,是以
自己的艷色芳容,已經深深烙在他心中,無法抹去,這好比是頑固的成見一般,使
得他固執地認為她是最美之人。
鬼影子婁東原又道:“你剛才以神奇機智手法,破去我心靈上的障蔽,使我老
頭子不致在垂暮之年,出乖現丑,此恩此德,定須報答,你不用給我這買搶的銀子
,我還可以把朱一濤的下落告訴你。”
阮玉嬌歡喜得跳起來,問道:“他在哪裡?”
婁東原道:“他就在東南城郊、我帶你去。”
阮玉嬌訝道:“婁前輩如何識得朱一濤?”
婁東原道:“那是前天晚上之事了,我收到信物趕來京師,忽然一個夜行人從
城牆上凌空躍下,極為迅疾,我心中甚奇,不明白此人武功如此之高,何以又這般
匆速,好像被人追趕似的……”
阮玉嬌插口道:“等一等,婁前輩看得出此人武功高強,不足為奇,但如何曉
得他十分匆速?”
婁東原咧唇一笑,好像心情很愉快道:“你一問就問到關鍵所在,跟你談話很
有意思。”
阮玉嬌見他說得真誠,口中只好謙虛兩句,心中忖道:“假如連這一點兒才智
都沒有,豈能在幻府中出入頭地?”
只聽婁東原又道:”要知那城牆甚高,不是一流高手,無法飛躍落地。
但就算是第一流的高手,亦須小心從事,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決計不肯冒險沖
瀉躍墜。這個夜行人縱躍之勢如此急驟,連我也替他捏了一把冷汗。乃至他落地時
,雖然無事,也禁不住曲膝踉蹌數步,才穩住了身形,可見得他並不是絕對有把握
可以沖落的。”
阮玉嬌道:“這就怪不得婁前輩疑心他是被人追趕了,但不知事實上有沒有人
追趕他?”
婁東原道:“有是有,但這個人不是他逃避的對頭,而是我老頭子。因為我一
看無人追趕於他,而他一站穩之後,又刻又放步飛馳,是以甚感稀奇,便尾隨追去
。”
阮玉嬌忙道:“他可曾發現婁前輩的蹤跡麼?”
婁東原道:“起先他全不回頭查看,一徑繞城飛奔,突然間又躍上一道城牆缺
口,回到城內。”
阮玉嬌眼中出現迷惑之色道:“假如這個人就是朱一濤,他為何這樣做法?敢
是精力過剩找法子發洩?”
婁東原道:“那就不得而知了;這人正是朱一濤。當時我真以為他發瘋了,何
以如此匆急!險沖躍出城,復又奔回?如果有人追趕,則此舉可以說是一種甩敵妙
計,但我細查之下,實是無人跟蹤。因此,我奇怪不過,幸緊追趕,決定看個究竟
。”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朱一濤很快又奔回剛才躍出城處的牆頂,全不遲滯,
再度迅即瀉躍。我凝神看時,只見他這一回比上一次又有不如.踉論數步之後,還
要探手撐地,才穩得住身形。接著又像早先一般,繞城急馳而去。”
阮玉嬌大吃一驚問道:“這回婁前輩竟不跟去瞧瞧去?”
婁東原道:“我當然跟啦,不過心中亙斷定一件事,那就是朱一濤八成是失心
瘋了,這回定要像上一次那樣回到城內,然後又再來這麼一記,幸而我沒有自作聰
明,當時仍然跟在他後面,並沒有在原地等他繞回來。”
阮玉嬌茫然道:“他究竟想幹什麼?這一次沒有回到城裡麼?”
“沒有。”婁東原說:“他亦是繞城疾馳,但沒有像我所猜想般折回城內,過
了那道缺口之後,依然疾奔而去。”
他微笑一下,聲音中流露出得意之情,道:“朱一濤腳程雖快,但仍然沒有擺
脫我,何況此時我也明白他為何走得一波三折之故。”
阮玉嬌道:“婁前輩胸中見識,自然不是凡俗之上可及。只不知他為何不怕耗
費氣力?”
婁東原斷然道:“因為他正在以全力擺脫一個極厲害的追蹤者,剛才而迂口,
忽而直奔的方法,正是要騙對方留在原地守候的用心。尤其是那高的城牆,大概很
少人敢像他一般連續疾沖急瀉兩次,就篡再跟下去,這一次亦將是慢慢飄落。試想
以他的腳程,這一剎那間延誤,哪一個人還能追趕得上?”
阮玉嬌連連點頭道:“不錯,聽起來他一定正是甩脫追蹤他的人啦。”
婁東原道:“奇怪就怪在這裡,根本上沒有人跟蹤他,這一點你涼能信得過我
的判斷。”
阮玉嬌道:“婁前輩乃是字內第一追蹤高手,以你的眼力,當然查看得出沒有
人跟蹤朱一濤。”
婁東原道:“姑娘好說了,但朱一濤也真厲害,奔出數里之後,忽然失去了蹤
影,我搜尋了一會兒,才發現他已反而吊在我後面,竟是來一個反追蹤。”
阮玉嬌馬上道:“原來形勢有此變化,無怪你老得知他是朱一濤。”
婁東原道:“阮姑娘猜得好,正是由於此故,我和朱一濤才會動手拚搏了數招
。我一看他雙手都能變成真的長劍那麼鋒銳凌厲,知道他劍術通玄,已達到字內無
有敵手的境界,所以不敢戀戰,仗著獨門輕功,全力擺脫了他。”
阮王嬌發現他對這一段經過描述得很粗略,不問而知他曾經吃過苦頭,為了怕
失面子而略過,是以亦不追問。
婁東原停口想了一陣,才道:“我擺脫了他之後,便來此地見到林元福,我沒
有把經過告訴他,只問他近些年來武林中出了什麼厲害人物,於是猜出這個夜行人
就是朱一濤。”
阮玉嬌問道:“既然婁前輩後來已沒有見到他,又如何得知他眼下落腳在東南
城郊?”
婁東原道:“是與不是,咱們去瞧瞧就知道啦!”
阮玉嬌見他不說,使不羅嗦道:“好,我們走吧!”
她當先走出房門.突然又停止腳步。如果不是鬼影子婁東原輕功獨步天下,定
然會撞到她身上。
婁東原訝道:“你為何不走?”
阮玉嬌道:“床上那對狗男女已經死了沒有?”
婁東原道:“當然已經死啦,我雖然不是以掌力見長,但從反震的感覺,已知
他們都不曾運功護體,非死不可。”
阮玉嬌道:“那我就放心啦!”
他們迅快地躍出這重屋字,縱落街上,迅飛疾奔而去。
不久,他們已到達東南方的城郊處。
婁東原帶她筆直撲奔一處,只見房屋極多,可知人煙十分稠密,這一大片房屋
都低矮粗陋;巷弄甚窄,一看而知乃是貧民集居地區。
他隨手一指道:“朱一濤必定隱匿在這個地區中。因為這等地方,人頭雜亂,
雖是陌生人,亦不易被人發覺。”
阮玉嬌大為驚訝,也泛起了失望的情緒,間道:“婁前輩你不是親眼見他隱人
此區的麼?”
婁東原道:“附近十餘裡方圓之內,再無一處比此地更適合隱匿。我多年前已
注意到這一點,所以不要跟蹤,也算得出他就在這裡。”
阮玉嬌更感失望道:“就算婁前輩沒有猜錯,可是這一區屋密人多,我們其勢
不能逐屋搜找,如何找得到他?”
婁東原笑一笑道:“我們追蹤一個人,隨時有很多資料可供參考,亦須得能夠
善為利用,才談得到追蹤,如果一定要牢牢盯住對像,哪有不敗露自己行藏之理。
”
他轉頭四望,又道:“大凡是存心潛匿之人,在這地區之內,一定不肯選取高
大或是特別觸目惹眼的房屋,所以咱們可以剔去這種屋字。從正面猜想,他最有利
的地點,必須佔有四通八達的位置。所以我們專尋這種位置的屋字,所須查看的就
沒有幾家了。”
在他的口中說來,追蹤之事好像輕而易舉。但阮玉嬌卻深知其中學問很大,是
以不覺大為佩服。
他們直到第二家,乃是一座前後左三方都有巷弄通道的屋子。婁東原查看了一
下,便向阮玉嬌比個手勢,意思這就是朱一濤藏身之地了。
阮玉嬌沒有問他如何能肯定就是這一家,心念一轉,走到門口,舉手拍門。
鬼影子婁東原笑一笑忽然隱沒,竟不知他是躲起來抑是業已離開了。
阮玉嬌拍了幾下,屋內全無響動。她的心情突然激動的緊張起來,因為她不知
道朱一濤是不是在屋內?這個令她感到刻骨相思的男人、會不會止自己見上一面?
她全副心思都集中在見得到見不到朱一濤這一件事上,是以也不多加考慮,玉
掌內力陡然湧出,門上輕輕響了一聲,乃是裡面的橫閂震斷的聲音。
阮玉嬌這時毫不費力就推開了門,舉步行入。正面是供起坐之用的堂屋,兩廂
方是就寢之所。
她尚未決定應該向左或右轉時,突然間一股尖銳如錐的風力射來,襲向她身上
死穴。
阮玉嬌登時花容失色,駭然低叫一聲,一面揮掌封架,一面躍開。
但那股銳利無比的風力接續向她襲到,味嘯作響,一連三記,都從她最難防守
之處攻人。
阮玉嬌手忙腳亂的應付,全身沁出冷汗。她深知這一股銳利的力道乃是強絕一
時的指力,若是被刺中了正如被尖長的鋼錐扎上,尤其指力所指的都是必死的要穴
,非得馬上喪生不可。
故此她連開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生恐心神一分,遭了毒手。
那股指力乃是從左廂臥房的門簾內射出,阮玉嬌使出幻府心功,腳下施展的是
天狐遁法,在味味作響急激勁射的指力中,騰飛閃避。但見她整個人的動作,生像
是隨著樂聲翩翩起舞一般,但她的去向和速度,每一次都極盡詭變奇幻之能事,叫
人無從猜想,果然有如狐狸一般狡猾。
啼啼刺耳的指力彼空之聲忽然停歇,可是阮玉嬌還不敢就此停下,仍然在那容
積不大的堂屋內奔來躥去。她仍然是按照天狐遁法的步法走動,是以滿屋都見她倩
影飄閃。
堂屋內原本有一盞點燃著的油燈,這刻燈焰被她身影帶起的風力吹得搖搖欲滅
。
左廂臥房突傳來女人驚叫的口音,阮玉嬌轉眼望去,只見門簾已經撩起,露出
一個女人的面孔她在一瞥之下,也能多瞧出這個女人年紀甚輕,大約只有二十一二
歲,故此雖是睡眼惺松鬢發微亂,但那秀麗的面孔和青春光彩,仍然發出強烈的吸
引力。
阮王嬌飄然間已站在房門口,並且還伸手扯摔那道厚厚的門簾。
她目光到處,但見這個年輕少婦身上只有褻衣,露出大部分的肉體。房內也有
昏暗的燈光,照出一張垂著羅帳的大床。
門口那個少婦見她突然在眼前颶尺出現,駭然又退。阮玉嬌跨人房內,心中泛
起強烈無比的妒火,一晃身已躍落床前,也不管會不會受到暗算;撩開羅帳。
床上空空如也,哪有人影。可是阮玉嬌一望之下,已知此床本有兩個人睡覺,
一個是這個年輕少婦,另一個卻是個男人。
阮玉嬌滿腔酸溜溜的,同時又因見不到人而大恨不已。
從種種跡像看來,已能連貫為一個完整的故事,那就是孤劍獨行朱一濤與這個
年輕少婦同余共臥,及至她震開大門闖入之時,朱一濤在房門口發出指力攻襲她。
攻了六八招,才發現來人正是阮玉嬌,因此他趕快撈了衣服鞋襪跑掉。
她一轉面盯住那個年輕少婦,美眸中射出森冷的殺機。
但那年輕少婦卻沒有看見,因為她一見床上空無一人時,已驚訝得顧不到別的
事情了。
阮玉嬌一手抓住她的頭髮,往後一壓。那個少婦負痛之下,頭向後仰,變成頁
孔完全朝著阮玉嬌。
阮玉嬌冷冷道:“床上的男人呢?”
她聲音冰冷可怕,使那少婦猛可感到不妙,震驚之下,期艾應道;“他……他
……我不知道。”
阮玉嬌內力從玉指指尖湧出.正要震斷這年輕少婦的心脈,但突然感到一陣洩
氣,陡然收回內力。
那少婦不知自己已在鬼門關中打了一個轉回來,只知道對方好像會變魔術似的
,剛才突然使她全身炙熱,但旋即又恢復如常。
阮玉嬌尋思道:“此女雖是青春年少,但容貌平常。朱一濤居然與她相好,卻
棄我如遺,可見得他的口味甚是庸俗膚淺。唉,我豈能與這等蠢婦一般見識。”
她放手時一推,那個少婦不由自主地回到床上,就在她後退之際,阮玉橋已飛
身離開這座房屋,她奔出數丈,方始聽到少婦駭然尖叫之聲。
阮玉嬌大感頹喪,心灰意冷地順著街巷往前走去,也不知走了多遠和多久忽然
前面數尺之處,平空出現一條人影,攔住去路。
她抬頭淡淡地望了一眼,便又舉步行去,只稍微錯開一點,與那人身邊行過。
那道人影一下子飄退一丈,又攔在她前面。
但阮玉嬌瞧也不瞧他一眼,逕自離去。這回仍然是錯開少許,與那人察肩而過
。
那人再度後退攔住了她道:“喂,阮玉嬌,我是婁東原呀,你敢是不認得我了
?”
阮玉嬌這才停步,淡淡看他一眼道:“我認得婁前輩。”
鬼影子婁東原道:“你怎麼啦,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好像天塌下來你也懶得
管似的。”
阮玉嬌道:“沒有什麼。”
她的心事,哪裡能向別人說。
婁東原驚疑道:“你一定遇上了什麼事情,才會變成這副樣子?”
阮玉嬌搖搖頭道:“沒有什麼事。”
婁東原見她不說話,也就不便追問,當下道:“你剛才見著了朱一濤沒有?”
阮玉嬌聽他提起這個名字,一陣妒恨攻心,幾乎要掩耳朵不再談起他。
可是她終於沒有這樣失態,只淡淡道:“沒有,他不在屋內。”
婁東原道:“哪個講他不在屋內,他大概是躲避你,所以沒見著面。”
阮玉嬌聳聳肩,動作雖不高雅,可是卻十分好看和動人。
她益發顯得淡漠地道:“也許吧……”
婁東原心知她的態度,必與朱一濤有關,卻不明白既然不曾見面,何以會有這
等異常的反應。
因此他接口問道:“我知道他目下藏身之處,你要不要去?”
阮玉嬌道:“不要,我不要尋他了。”
婁東原攤攤雙手,做個無可奈何的表情道:“我真不懂,但隨便你吧,反正我
履行了帶你找到朱一濤的諾言,便沒有我的事啦!”
阮玉嬌對這位前輩風塵異人,倒是相當感激,當下道,“婁前輩,謝謝你啦,
我深信天下間除你老人家之外,斷無別人能夠找到朱一濤了。”
婁東原欣然一笑道:“你說的雖是客氣話,可是我老頭子還是很高興。
從今夜起,我心事已了,日後不會再到江湖走動。”
他說到這裡,歎息了一聲,變得相當沉重地又說道:“我能夠全身而退,也算
得是很大的福氣了。若是不識進退,遲早要栽一跤重的。一個人老邁了,實在是沒
有法子之事。”
阮五嬌安慰他道:“婁前輩何須說得如此消沉,只不知你老這回退隱。
將在何處定居?”
婁東原道:“我打算返回江南故鄉,做一個與世無爭的野老。”
阮玉嬌道:“婁前輩把優遊林泉樂享大年之事,說得一副英雄氣短的樣子,可
見得你老雄心未渦,尚難忘懷江湖。”
婁東原一怔,道:“你這話很有道理,嘿,莫非我深心中不想退出江湖麼?”
他的話雖是大見豪情,但他的尊容,卻狠瑣得叫人難以相信他乃是當代異人之
一。
阮玉嬌悅耳的聲音,使婁東原從沉思中醒來,只聽她柔聲道:“婁前輩若是在
江湖上行走,感到有趣,何須把自己困厄於鄉野呢?”
婁東原道:“是呀,我就算不退隱,又怕誰來?”
阮玉嬌道:“婁前輩跟蹤之術,字內無雙,諒也無人膽敢招惹於你。”
婁東原做然一笑道:“大概沒有什麼人敢試上一試。”
他念頭一轉,正要詢問阮王嬌的打算,突然聽到丈許外有人嗤笑一聲,人隨聲
現,卻是個中年文土。
婁東原冷冷瞧看這個人,還未開口,只聽阮玉嬌低聲道:“婁前輩,這人便是
智慧國師座下第二號人物,你別招惹他。”
婁東原當下特別仔細打量對方,只看他走了幾步,便對這個人的性格甚至武功
所走的路子都觀測出一點兒頭緒。
那中年文士走到他們面前五六步處才停往腳步,瀟灑地拱拱手道:“婁兄雖是
擅長跟蹤之道,達到如疽附骨的地步,但卻不能認為世間就無人敢招惹你。”
婁東原道:“這不是光用嘴巴說說就見分曉之事,還未請教薄駕高性大名?”
中年文士道:“不才丁天厚,雖是一介書生,沒有什麼道行,但卻長於驅妖捉
鬼,是以也能夠在江湖上混一口飯吃。”
他因說到驅妖捉鬼之時,特別加重語氣,婁東原、阮玉嬌一聽而知他此言乃是
向婁東原那個鬼影子的外號而發。
阮玉嬌不想婁東原與丁天厚幹上,便用話打岔道:“丁二先生,敢問陳仰白和
甄小蘋何在?”
丁天厚徐徐道:“他們跑不了,但目前躲在什麼地方,我還未曾查出來。”
婁東原一聽可找到機會了,冷笑一聲道:“丁兄的絕技何止驅妖捉鬼。
我瞧你吹牛的本領,實可當得天下無雙之譽啦!”
丁天厚面色一沉道:“婁兄認為不才吹牛是不是?”
婁東原淡淡道:“正是。”
丁天厚道:“這敢情好,不才有個法子,立刻可以試出不才有沒有吹牛。”
婁東原已感到興趣了,問道:“丁兄有什麼法子試得出來,是不是馬上賜教幾
招?”
丁天厚搖頭道:“你我出手相搏,以性命相爭,當是智者所屑之事?”
婁東原略感迷惑,問道:“然則丁兄有何妙計?”
丁天厚道:“不才有個辦法,諒婁兄一定接納。萬一婁兄輸了,也敢相信婁兄
定要心服口服。”
婁東原道:“我這個人肺氣彆扭的很,你的妙計我未必贊同。”
丁天厚以極自信的口吻道:“婁兄決計不會反對的。”
阮玉嬌道:“那麼二先生就說出來聽聽,讓事實來證明你的話對與不對,豈不
更妙?”
丁天厚道:“好,婁兄既是擅長追蹤之道,號稱天下無雙。不才就在這一點上
面出個花樣。”
婁東原聽了這話,心中果然有一大半不反對了。
只聽丁天厚又道:“不過咱們要變化一下,婁兄向來是追蹤別人,這回卻反過
來被追蹤,只要婁兄能擺脫不才的監視網,便算你贏,反之,婁兄便算是輸了,你
瞧這法子行得通行不通?”
婁東原果然泛起了心癢難熬之感道:“丁兄打算追蹤我了?”
丁大厚道:“不才何須親自出馬,隨便派一兩個手下就行啦!”
婁東原暗暗大怒,忖道:“這廝好生狂做自負、雖然是天性如此,但以乎也太
過火了。原來他的觀測之中,已瞧出丁天厚性格狂做自負乃是好大喜功之輩。
他冷冷道:“只要你認帳,派什麼人都行。”
丁天厚道:”好,阮玉嬌姑娘是咱們的見怔人。”
阮玉嬌聽到此處,已繹把妒狠朱一濤之事給忘記了,欣然道:“使得,我願意
做見證人。”
丁天厚道:“假如不才贏了,只要婁兄負責為我找到朱一濤便沒有事了。
只不知婁兄若是得勝,要什麼彩頭?”
婁東原一愣道:“你是要朱一濤的下落就可以了?”
丁天厚道:“夠啦,但婁兄不要為此所拘,你若是得勝,隨便要怎麼樣都好。
”
婁東原道:“好,若是贏了,要丁兄當眾叩頭認輸。”
丁天厚仰天笑道:“如此甚好,咱們一言為定。”
阮玉嬌突然搖頭帶擺手,道:“不行,我這個公證人不能做。”
丁天厚訝道:“為什麼呢?”
阮玉嬌道:“因為你們兩人與一般武林高手不同,不論是哪一個贏了。
我都很難措手。”
鬼影子婁東原道:“這話不無見地,你惹不起丁兄,萬一竟是他輸了。
做公證人的實在不好辦。”
阮玉嬌向他暗暗一擠眼,才說道:“丁二先生固然難招惹,你婁東原也不是易
與的人物,我說的可對?”
婁東原雖是機警聰明,聞一知十,但目下卻十分迷惑,猜不出這個美女擠眼睛
是何用意。
因此他只好順著她的口氣道:“這話倒是不錯,你在我們當中,實是沒有左右
我們的能力。”
丁天厚道:“不才只想你不能使婁兄在輸敗之後厄約而已。”
婁東原冷笑一聲道:“笑話,我擔心你是寧可背信毀諾,也不向我叩頭才是真
的。”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斗了幾句嘴,丁天厚雖然朋知空言無益,但他個性高傲,
連語言上也不肯稍稍吃虧,所以才有鬥嘴之舉。
婁東原忽然若有所悟,轉眼望向阮玉嬌,問道:“好啦,我們吵嘴也吵不出一
個所以然來,依你看來,要怎麼樣才敢當這個公證人?”
阮玉嬌微微一笑,艷麗動人之極。她道:“辦法不是沒有,例如婁東原把朱一
濤的下落告訴我,萬一你不幸輸了,我便可以把朱一濤的藏身之處告,訴丁二先生
。”
婁東原立刻道:“這也沒有什麼不可以,但萬一他輸了呢?”
阮玉嬌甜甜一笑道:“我可以想想看。”
她眼睛忽然一亮道:“丁二先生如果把敝府一件秘密相告,便等如是一大保證
了。”
丁天厚哦了一聲,問道:“是不是前商天我提到的元命心燈大法?”
阮玉嬌道:“正是。”
丁天厚沉吟道:“此法縱是告訴你,我卻看不出對咱們局勢有何牽連?”
阮玉嬌道:“丁二先生,你手中提著可以制我致命的秘密,我才不敢擔當公證
人之任。如若此秘我已得知,自然沒有什麼顧忌可言了。”
婁東原恍然道:“原來你性命受他人威脅,當然不能做公證人啦!”
他的言語態度,都微微露出有取消這場打賭的傾向和跡像。
其實這正是婁東原人老成精的狡猾之處,目下他已搶先主動表示出可以取消打
賭,則丁天厚在下意識中的反應,無疑認為婁東原心性怕輸,就此借口下台。因而
他會特別堅持下去。
再則他們所談的秘密對阮玉嬌雖是性命交關,對丁天厚卻是無關痛癢之事,所
以了天厚心理上對此一秘密必有無足珍惜之感。
在這等至為微妙的心理攻勢之下,丁天厚果然墜人老好巨猾的婁東原,黠慧多
汁的阮玉嬌級中。
他道:“使得,我可以把幻府元命心燈之秘密告訴她。”
婁東原道:“等一等,你縱告訴了她,可是此舉對你有何拘束之力?”
阮玉嬌道:”我要知道的秘密,雖然對了二先生沒有拘束力量,但我卻可向天
下英雄作證,證明有人背信毀諾。同時還可以與婁老你聯成一氣一同對付他呀!”
婁東原才釋然道:“好吧,但老實說你的話只不過聽來有理而已,其實一定行
不大通的。”
就連丁天厚亦有行不通之感,因此阮玉嬌拉他走到千旁把時,她欣然行去,到
一旁把幻府心燈大法秘密迅即告訴了阮玉嬌。
婁東原用不著運功偷聽,因為他深知丁天厚是以內力聚束聲音直接送到阮玉嬌
耳中,決不讓旁人聽去。
他只查看了這而人的表情和其他細微的動作,很快就曉得了天厚說的話並沒有
作偽,另一方面他也很替阮玉嬌高興。因為她美眸中不時流露出驚訝和如釋重負之
感,由於婁東原對這個絕色美女已生出一份親切愛護的感情,所以替她暗暗欣慰。
等到他們說完之後,阮玉嬌走過來時,又向他擠擠眼睛。
這一回婁東原清清楚楚地瞧出她的意思,乃是感激和大功告成的歡愉之意。由
此可知丁天厚對她說的,定然毫無虛話,而且經他一點破,阮玉嬌目前已全無忌憚
了。
婁東原心中十分欣慰,但面上仍然神色沉寒,反而好像很不高興似的,大聲道
:”如果你們已談好了,丁兄咱們動手吧!”
丁天厚點頭道:“婁兄以一日為限,不論你從何方離開京師,走的什麼路線,
從哪一道城門回來,不才都將一一指出,如若有錯,便是婁兄贏。”
婁東原道:“聽起來很合理,咱們明天上午在天壇碰頭,便知勝負。”
他轉眼向阮玉嬌望去,又道:”你亦須到場作證,但怕只怕到時丁兄不敢應約
前來。”
丁天厚冷冷一曬道:“婁兄淨說大活,提防風大閃了舌頭。咱們明晨便見分曉
,不才就先告辭。”
他拱拱手,飄然自去。
婁、阮二人直到他背影消失了,才對望一眼,婁東原道:”我走啦,只不知你
打算在何處度過這一天?”
阮玉嬌突然想起那個與朱一濤同會共枕的少婦,心中泛起一陣絞痛,面色大變
,過了一陣,才道:“我隨便走走,但明天上午,我一定到天壇去。”
婁東原搖搖頭道:“你面色不太好,使我很不放心。”
阮玉嬌輕歎一聲道:“沒有關係,我還不至於會怎麼樣。”
婁東原道:“朱一濤目前藏匿之所,你已得知,你何不前去瞧瞧。假如你們實
在合不來,你便不要勉強,我會替你安排一下以後的生活。”
他說這話時,眉字眼睛中透出親切之意,使她深深感到他的呵護的真誠。這等
親切關懷之情,完全是一種像父親對女兒的骨肉情感,毫無別的雜質。
阮玉嬌突然感到無限溫暖,因此她自然而然地挨過去,摟住他的手臂,把面龐
貼靠在這個老人的肩膀。
婁東原伸手撫摸她的秀髮道:“我知道你其實是個很好的女孩子,但命運卻使
你反而得不到平常人也認為很平常的生活。”
阮玉嬌啊了一聲道:“一點兒都不錯,我時時在想,只要我有爹娘,我就心滿
意足了。”
婁東原道:“假如你能嫁一個好夫婿,這個遺憾亦差可補償。所以你不要多想
,只要找個如意郎君也就是了。”
阮玉嬌深深歎一口氣道:“姻緣本是生前往定之事,豈是想得來的?”
婁東原想道:“說來說去,她還是忘不了朱一濤。”
念頭一轉,有了主意道:“玉嬌,你替我辦一件事行不行?”
阮玉嬌點點頭道:“只要我辦得到,自然可以。”
婁東原道:“我要到一個地方,你替我把風就行了。”
阮玉嬌訝道:“替你把風?”
婁東原遭:“不錯,如若有公差前來,你便詐作咳嗽,連咳三聲,當然要以內
力迫出聲音,我才聽得見。”
阮玉嬌疑惑道:“你想幹什麼呢?”
婁東原道:“你不要問,自然與我這次打賭有關。”
阮玉嬌道:“我到時一看自然明白。”
於是不再詢問,隨他行去。
出得大街,已經是行人熙攘,但由於趕早市的主婦甚多,故此阮玉嬌還不算如
何刺眼。
他們走了一程,婁東原突然停步,四顧一眼,才道:“我到這店舖裡面。
你在門口把風,沒有公人前來,便不必要報訊。”
阮玉嬌一瞧,這是一間專賣鋁勺剪刀等鐵器的店舖,兩邊則是布莊和糧食行,
並無可疑。
她點一點頭,在門口一站,婁東原走人店內,忽然失去影蹤。
街上人來人往,不多時;來往的人對這個極為美艷的女郎都引起注意。
有些人甚至不走開,站在稍遠處瞧她。
這樣又過了一陣,以這間鐵器舖門前為中心,漸漸鷹聚了不少人,因而所有經
過的人,都不禁駐足觀看,瞧瞧發生了什麼事情,於是人群越來越多,不久,簡直
途為之塞,人車皆不得通行。
其實後來駐足之人,看來看去,都不知道發生何事。但好奇心一時難消,仍然
站著張望。這種人多的事,故此有增無減。
阮玉嬌初時毫不在意,因為她向來被男人看慣,有人圍觀,未足為奇。
不過到後來,她也感到不妥當了,心中一面琢磨婁東原進去於什麼,一面向四
周之人瞪眼睛。
她不言不動時,看她之人,也都默默瞧著。她這一瞪限,卻引起了騷動,男人
們一面議論,一面暄笑。
阮玉嬌看看勢頭不對,正想開溜,忽見四名公人擠過來。
她連忙咳嗽,每次三聲,都以內力迫出。
那些公人們四下瞧看,不見有任何意外之事,亦沒有鬥毆爭吵,因此都莫名其
妙亂瞧一通。
阮玉嬌突然有點兒明白忖道:“我上了婁老的當啦!”
原來阮玉嬌眼見這些公人的情狀,得知他們並非因婁東原而來,實是由於街上
行人堵塞圍觀,以為發生罪案或意外趕來查看的。
她念頭轉到此處,立刻舉步走人那間專賣銅鐵五會的店舖。
她這一走開,加上公人已到,圍觀的人紛紛散去。一會兒工夫,便走個乾淨。
那些公人,連發生了什麼事也不得而知,終於也走開了。
阮玉嬌人店之後,便躲向裡面。店裡的掌櫃伙計,老早看得昏了頭,雖見她進
來以及進去,仍然無一人攔阻。
她躲在一道門的後面,一面向外張望。過了一會兒,忽然有人在她肩上拍了一
下。
阮玉嬌回頭一瞧,不覺呆了,原來這個拍她之人,正是孤劍獨行朱一濤。
她只呆了一下,便忿然向他瞪眼。朱一濤毫不在乎地向她笑一笑;伸手拉住她
,直往內走。
在後面的一進,居然有一間書房,收拾的十分乾淨。
朱一濤讓她在書房內落座,自己也在書桌對面坐下,兩人離著一張書桌對瞧。
最後他聳聳肩,開口道:“你為何故意使街道阻塞?”
阮玉嬌本來就不想解釋,何況根本無法解釋起。於是只好使出令人困惑慣技,
反問道:“你認為是什麼緣故?”
朱一濤道:“假如我想得通,我就不會回來問你啦!”
阮玉嬌道:“你不明白的話,我也不必說了。”
朱一濤懷疑地道:“奇怪,這話不是你平日的口吻。”
阮玉嬌不置可否地微曬一下,她知道如果朱一濤對自己當真發生懷疑的話,則
莫說他不會走掉,現下就算她想擺脫他也不容易了。
朱一濤面色一沉,目射寒光,冷冷道:“你最好說清楚,別耍弄成後悔莫及的
局面。”
阮玉嬌不理他,還把目光移開,投向牆上掛著的字畫。
朱一濤站起身,繞到她後面,雙手搭在她肩頭,嚴厲的道:“你叫什麼名字?
”
阮玉嬌也不敢迫得大急,便道:“我叫阮玉嬌。”
朱一濤道:“你如何證明你就是阮玉嬌?”
阮玉嬌一想,倒也感到有點兒害怕,因為她在剎那間所想到的證明方法,假冒
之人均可從她口中得知,也就不能算有力證明。假如她沒有法子證明,朱一濤可能
疑她是喬雙玉或其他之人所扮猛下毒手,豈不死得太過冤枉?有此一念,她禁不住
感到事態嚴重和可怕。
阮玉嬌忽又想到,她平日苦苦要來見朱一濤一面,誰知如今相見,形勢卻已有
很大的改變。一方面是她已不願與他再說什麼話了。另一方面朱一濤竟有殺死她的
可能。
她覺得人生真是變幻難測,不知不覺苦笑一下。
朱一濤突然冷冷道:“你笑什麼?”
阮玉嬌一怔,心想他站在背後,如何看得見我的表情?
當下遊目回顧,很快就發現其中之故,敢情由於對面牆上有一把寶劍,劍勒上
的銅片金光燦然,宛如鏡子,把她的表情映到朱一濤眼中。
她道:“我發笑的原因,說出來怕你不信。”
朱一濤道:“你管我信不信?說出來聽聽。”
阮玉嬌道:“我已決定不理睬你之後,竟會碰上了你。這還不說,眼下的形勢
竟又變成你可能殺死我,世事變幻,你瞧奇不奇?”
朱一濤道:“假如你是阮玉嬌,怎會不理睬我?”
阮玉嬌提到此事,妒火上升道:“你自家明白,何須問我?”
朱一濤聲音變得溫柔起來道:“聽起來你果然是阮玉嬌呢!”
阮玉嬌道:“我也知道你是真貨,不是戒刀頭陀冒充的。”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聯手探敵龍風飄】
朱一濤大吃一驚,問道:“你說什麼?”
阮玉嬌道:“我說什麼你自家心中有數。”
朱一濤移開手,走回書桌的對面坐下,凝視著她道:“你好像已知道很多事呢
!”
阮玉嬌道:“當然啦,也只有名列四佛之一的戒刀頭陀,才有本事與我同袋共
枕好幾度,還能夠不動我。”
朱一濤道:“我們談談別的,你一定恨我不與你見面,尤其是昨夜的情形。”
阮玉嬌聳聳肩道:“那也算不了什麼,誰不知道孤劍獨行乃是風流不羈之士。
”
朱一濤道:“假如你在門口引來那麼一大群人,直到見了我面,種種行動為的
只是告訴我這句話,未免有點小題大做了。”
阮玉嬌道:“我已告訴過你,我根本沒有想到會看見你的。”
朱一濤笑道:“這話你要我相信麼?”
“信不信由你!”
朱一濤道:“我坦白告訴你,我一點兒都不相信。”
阮玉嬌修眉一皺道:”你以為我有心要見你,口中卻不承認,是也不是?”
朱一濤道:“好啦,你說不是就不算不是吧,爭執何益?”
阮玉嬌反而不肯罷休道:“這是鬼影子婁東原前輩耍的把戲,他叫我在門口替
他把風。”
朱一濤驚異地哦了一聲道:“婁前輩竟又復出江湖了?”
阮玉嬌道:“不錯,你的下落,他早就曉得了。”
朱一濤道:“昨夜也是他指點你去找我的,是不是?”
阮玉嬌道:“是的,他的跟蹤之術,天下無雙。”
朱一濤大舒一口氣道,原來我一直被這位字內第一追蹤高手所跟蹤,無怪經年
以來,我老是有一種被跟蹤之感,又無法擺脫。”
阮玉嬌道:“他是最近才出山的,而且從前也沒跟蹤你。”
朱一濤懷疑地道:“不會吧,除了是他,還有什麼人能這樣緊緊跟蹤我?”
阮玉嬌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現在他正被人跟蹤著,明夭早晨,便知勝負了
。”
她說到這兒,索性就把了天厚與婁東原打賭之事說出來。
朱一濤聽了,沉吟道:“這樣說來,智慧門竟有一種極高明厲害的跟蹤之法,
所以才敢與婁前輩這等人物打賭了。由此推想,我一直被智慧門跟蹤,亦不為奇。
”
阮玉嬌挑起了好奇心.因為她內心中偏袒鬼影子婁東原,當然不想他輸,於是
探問情形。
朱一濤把從前被監視跟蹤之感說了,最後道:“我雖是查不出端倪,然而我知
道的的確確在某種監視之下,逃脫不得,這是決不會假的事。”
阮玉嬌道:“我家大姐去年告訴過我被人跟蹤,她描述的情形,與你差不多。
”
朱一濤拍案道:“這就對了,一定是智慧門的把戲。”
阮玉嬌遊目四顧,但覺這間書房內,除了牆上掛的寶劍外,尚有一張古琴,此
外懸在壁間的字畫,俱是名家精品。
此外,尚有一些盆景,古雅淳樸,趣味盎然,一望而知俱是出自高手。
她瞧了一陣,目光回到朱一濤面上,只見這個形貌剽悍的男人,一派沉思表情
,眼中的神色,一時澀滯,一時煩躁,一時又閃耀出智慧之光。
過了片刻,朱一濤突然開口,間道:“你左瞧右望,可曾有所發現?”
阮玉嬌反問道:“我應該有所發現麼?”
朱一濤聳聳肩道:“那倒不是這個意思。”
阮玉嬌道:“我只知道此室主人乃是雅逸之士,壁上這副對聯寫的是:此間只
可談鳳月,相對何必問主賓。寥寥兩語,已道出主人的精神。”
朱一濤道:“對,他實在俊逸不矚之士。”
阮玉嬌又道:“再看這盆景,無不大有山野林泉之趣,蘊涵天籟。這等高妙境
界,縱是刻意求工,亦不能至。可見得此人製作之時,心融神會,純出自然,由此
看來,此人大概不是俗世中人,縱然他不曾出家,也一定曾經虔修性命之道,在名
山中居住多年。”
朱一濤擊節讚賞道:“你觀察人微,果然不愧是幻府出類撥萃的人物。”
阮玉嬌道:“你與其虛言誇獎於我,毋寧得對待我好一點兒,我更為感激。”
朱一濤還未回答,阮玉嬌輕輕搖頭,以嬌美的動作阻止他發言,又道:“但這
種想法已成過去,從現在起,你對我好不好,都不要緊了。”
朱一濤尋味了一陣,才道:“想不到你對我已經如此寒心.但這樣也好,至少
我可以多活幾年。”
阮玉嬌不服氣的瞪他一眼,問道:“我會使你減短壽命麼?”
朱一濤道:“當然啦,兵法有云:失其所強者弱,我的強大難攻之處,便是在
於我獨來獨往,無人能測度我的動向。但有了你跟著我,或者你在某一處定居等我
,至少我的動向有線索可循。我的強敵們只要利用這二點,我便難逃覆亡之禍了。
”
阮玉嬌身子一震道:“唉,我也明白這道理,無奈春蠶自縛,情思交加,奈何
奈何?”
朱一濤也沉重地歎息一聲道:“你我分開的話,我雖能保持獨行之利,但深入
再想,則大丈夫空自縱橫當世,卻不敢與心悅情好之人長相廝守,也未免顯得太無
能了。”
他那副剽悍的面容上,流露出英雄氣短的神情,使人格外感到同情扼腕。
阮玉嬌到了這時。忍不住問道:“昨夜那個女的是誰呀?”
朱一濤輕輕歎一口氣道:“她是我一個朋友的妻子。”
阮玉嬌心中火發,獄手一揮,啪一聲摑在他面上。這個耳光只打得朱一濤皺眉
苦笑。
她溫聲道:“你太卑鄙了,淫人之妻,在世俗中已為人不齒,何況又是朋友之
妻。”
朱一濤摸摸面頰,仍然泛著苦笑道:“我記得沒有跟你說過我與她有過不可告
人之事呀!”
阮玉嬌冷冷道:“我親眼看見了,用不著你說。”
朱一濤道:“你只看見一個衣衫未整睡眼惺訟的女人,以及一張空的床榻而已
,對不對?”
阮玉嬌哼了一聲道:“是又如何?這等情形還不夠證明你的醜行麼?”
“當然不夠啦!”朱一濤大有忍氣吞聲的樣子;慢慢解釋道:“我當時挾走我
那個朋友,使床上沒有男人。”
阮玉嬌一怔道:“這話可是當真?”
朱一濤道:“自然是當真的,當時我還發現有夜行人跟上來,當即加快速度,
假如找得到這個夜行人,他必能證明我實是攜帶著一個人離開的。”
阮玉嬌對他的話焉有不信之理。因為朱一濤身份不同於一般的武林人物,再者
他的性格敢作敢為,決計不肯打班。
還有就是朱一濤提到的夜行人,那一定是鬼影子婁東風此事回頭向他一問,便
知真偽。
她突然湧起一陣輕鬆愉快之情,心中恢復了蓬勃的生氣,但覺這個世界多彩多
姿,令人萬分眷戀,何嘗是像她尋先所感到那麼灰黯悲淡。
事實上她最欣慰的是朱一濤居然自行向她拆穿了昨夜的假局,他的用心,不問
可知,這才是她至為興奮的因素。
朱一濤眼見她摹地變得容光煥發,美艷迫人,心下明白其中之故,當下也歉然
一笑道:“你好像更漂亮了,請你記著,日後我若是對你的身份有所懷疑之時,你
就來這麼一下,我立刻可以分辨得出你不曾被人假冒。”
阮玉嬌嫣然一笑道:“只怕到時激發不起這種心情,豈不是反而自證是冒牌貨
?”
她這一番話自然是說笑的成份多,朱一濤轉個話題道:“智慧門跟蹤之術,別
有奧妙,只怕鬼影子類東原也難以擺脫。”
阮玉嬌道:“我也這麼想。”
朱一濤道:“我仔細想過,從前我還一直懷疑是智慧門利用某種藥物或者什麼
手法,在我身上弄了永不消褪的線索。他們可以循這等特殊的線索,一直跟蹤於我
,但現在卻不這麼想了。”
阮玉嬌訝道:“何以現在不作如此想呢?”
朱一濤道;“因為從你口中,得知喬雙玉曾受此昔,還有鬼影子婁東原正與之
比劃,以我們這些人,其中有一個大意被弄了手腳,容或有之,但個個如此,便不
合理了。所以智慧門的跟蹤之術,一定別有巧妙。”
阮玉嬌一方面服氣他的推論,另一方面為他們擔心起來道:“無怪許士元誇口
能在短短時間內,找到你的下落。”
朱一濤道:“你提到許士元,參證以往的情形,我有一個很奇怪的感覺。
那就是智慧門的跟蹤之木,亦有不可克服的弱點。”
他邊說邊想,接著道:“假如許士元那麼有把握,則我這幾日藏身在京城內,
與他們相隔非遙,何以他們還沒有找到我?甚至那丁天厚還須利用婁東原,找出我
的下落,這種矛盾現像,一定是我恰好無意中碰上他們的弱點。”
阮玉嬌忙道:“是啊,他們何以找不到同在一個城市內的你呢!”
朱一濤道:“假使我測得透這一點,智慧門的跟蹤奇功,只好束之高閣啦!”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但到了院門邊,便自停往,因此阮玉嬌雖然望出院子,
仍然看不見來人是誰。
她惕然地伸手推推朱一濤手掌,向外面偏偏頭,示意他注意。
朱一濤笑一下,提高聲音道:”書房內雖有客人,但吳兄不妨進來談談。”
阮玉嬌一聽,才知道來人是朱一濤的朋友,相信他們之間另有暗號,故此朱一
濤不必請問,便知來人是誰。
步聲再起,但見一個裝束衣著俱與時下商賈無異之人行人來,不過他面上卻用
一條黑中蒙往,只露出兩隻眼睛占朱一濤介紹道:“阮玉嬌,這一位就是本室主人
吳兄,他一定是不願惹上麻煩,才將真面目遮蓋起來。”
姓吳的幪面人向她拱拱手,便道:“朱大俠想知道的事,恕我未能探查出來。
”
他聲音沙啞,顯然特地變了嗓音。
阮玉嬌冷冷地凝視著他,沒有開口。
朱一濤道:“玉嬌你想不想知道我托吳兄去查探何事?”
阮玉嬌搖搖頭,憎憎地托住香腮,神態極是嬌柔動人。
朱一濤道:“咦,你何以忽然失去了好奇之心?”
阮玉嬌目注吳兄幪面人道:”我的心不夠大,容納不了太多的好奇,這位姓吳
之人瞧著就很有問題,正考詳他的隱秘。”
朱一濤道:“你瞧出了一些什麼呢?”
阮玉嬌道:“我沒有瞧出任何線索,但我卻有一個感覺,認為他是某一個人。
”
姓吳的幪面人啞聲道:“在下從未見過阮姑娘,請阮姑娘不要多疑。”
阮玉嬌道:“好吧,反正你不能幹涉我的想法。”
朱一濤接口道:“我請吳兄查探之人,正是你也很熟的陳仰自。”
阮玉嬌一聽,不禁坐直了身子,問道:”他怎麼啦?”
朱一濤道:“我正如丁天厚一樣,對陳仰白是否身懷上乘武功,感到十分懷疑
。甚至可以說,我猜想他多半是個身懷絕技之士。”
阮玉嬌道:“你以前不是曾繹試探過他了麼?”
朱一濤道:“以前我的查探,著重在他身世的真實性,查探結果,他果是江南
人氏,並且曾經應考,這一點已經無疑問,可是他縱然是應考士子,但並沒有任何
理由就認定一個曾經應考的士子,不許修習上乘武功呀!”
阮玉嬌點點頭道:“甚是,我倒沒有想得很多。”
朱一濤神色肅然,又道:“同理,他雖是曾為了丁天厚所窘,卻不一定就不會
是智慧門的高手。”
阮玉嬌吃驚得站起了身道:“哎,這一猜可怕。”
朱一濤道:“當然反過來說,他也不一定就是智慧門中之人。所以我須得設法
查個明白,吳兄這許多天以來,都在替我負責調查。”
姓吳的幪面人歉然道:“可是在下有辱使命,實在慚愧之至。”
朱一濤道:“吳兄好說了,如果陳仰白乃是智慧門中之人,你幾天工夫就查得
明白的話,那才是怪事呢!”
阮玉嬌道:“話雖如此,但查不出底細的話,終究於事無補。”
朱一濤道:“現在陳仰白躲在何處?”
姓吳的幪面人道:“他就躲在距那客店不遠的一處人家內,據我的觀察,這一
個地方竟早已佈置好的,正如這個地方朱大俠你預先佈置一般。”
朱一濤道:“阮玉嬌的侍婢甄小蘋還和他在一起麼?”
姓吳的幪面人道:“在一起,看來纏綿得很。”
瞧了阮玉嬌一眼,才又道:“在下說了阮姑娘別生氣才好,以我的看法。
甄小蘋似是已動了真情,但陳仰白卻沒有入迷。”
阮玉嬌明白他為何叫自己別生氣,因為她出身幻府,向來以迷惑眾生自詡,如
今甄小蘋情真而陳仰白意假,站在幻府的立場,當然是覺得大失面子。
她不但明白此意,還深入一層想到此人何以能夠如此瞭解她的心情。又顯得如
此體貼她。
她舉步走向姓吳幪面人,直到堪堪要碰上他,才停下腳步。
她冷冷地仰視著他的眼睛道:“假如換了我阮玉嬌,你瞧陳仰白又如何?”
姓吳的幪面人道:“換了你的話,陳仰白很難不動真情。”
阮玉嬌面上透出笑容道:“謝謝你的推許,可是著不是與我極熟,若或改變一
個說法,即是未曾親畝嘗過我的手段的人,竟能對我這麼有信心?”
朱一濤道:“得啦,你心思又轉到吳兄的來歷上去了,這真是浪費氣力。”
阮玉嬌道:“不,我已確知他是誰了,我要他揭開面上黑中,以真面目與我相
見。”
朱一濤道:“你何必迫他呢?”
阮玉嬌決然道:“他非這樣做不可。”
姓吳的幪面人沉吟了一下,才道:“好吧,我出示真面目便是,只不知朱大俠
意下如何?如果你反對,我就轉身走開。”
朱一濤聳肩道:“吳兄自有主張,何須小弟多言。”
姓吳的幪面人不再說話,抬手捏住面上黑巾。
朱一濤又道:“阮玉嬌,看來吳兄決定拿掉幪面黑巾.你何不把心中請測先說
出來?”
阮玉嬌道:“他是名列四佛之一的戒刀頭陀,對不對?”
姓吳的幪面人歎一口氣,拿掉黑中,果然正是戒刀頭陀。
他道:“阮姑娘大概是記恨貧僧冒充過朱大俠之舉,所以一直不肯放過我?”
阮玉嬌一笑道:“別人都忙碌不堪,你卻想獨善其身,哪有這等道理。”
戒刀頭陀道:“貧僧這一重人江湖,只怕真是劫數已屆,故此無法幸免。”
阮玉嬌訝道:“你別說得這麼嚴重好不好?憑你戒刀頭陀的神通絕藝還有誰能
加害於你?”
戒刀頭陀道:“當然有啦,而且還不只一個人。”
阮玉嬌的確大感驚奇,問道:“這話怎說,作天我見你之時,還好好的。
何以今夜就變得遍地都是強仇大敵的樣子?”
戒刀頭陀道:“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李
太白這兩句,恰是我的寫照。”
阮玉嬌道:“你的話非謎非謁,實是叫人無法猜測。”
戒刀頭陀望了朱一濤一眼,見他含笑不語,大有在一旁看熱鬧之意。當下無可
奈何地歎口氣道:“昨天你走了之後,有人送來一個消息,竟是你幻府的喬雙玉所
寫的,約我在三天之內見面。”
阮玉嬌聽了這話,面色變得雪白.駭然道:“大姊她在此地麼?”戒刀頭陀道
:“那就不得而知了,她雖是約我見面,卻沒有講明地點。”
阮玉嬌向朱一濤望去,問道:“你有什麼打算沒有?”
朱一濤搖搖頭道:“目前還無法打算,因為我首先須得知道她的處境和立場。
”
戒刀頭陀道:“我本想俏然隱遁,對喬雙玉之約不予理會。誰知碰上了你,方
知劫數難逃,決不是可以一走了之的。”
阮玉嬌茫然不解道:“你隱遁與否,與我有何干系?”
朱一濤接口道:”戒刀大師若是隱遁深藏,也不過能逃避一時而已,因為連你
也認得出他,喬雙玉就更不用說了。”
阮玉嬌恍然而悟,忖道:“是了,喬大姊從前必與戒刀頭陀有過交往。
當時他們關係之密切,當然不在我與他之下。所以他對喬大姊的魔力十分忌憚
,同時亦因我認得出他而推知喬大姊也有此神通。”
她嫣然一笑道:“別人想見大姊都見不到,但頭陀反而甚不情願,叫別的人得
知,一定又羨慕又妒恨。”
戒刀頭陀道:“得啦,誰見到她,都兔不了一場災難。定然只有朱大俠例外。
因為他如見到喬雙玉,反而是她的災難。”
阮玉嬌道:“這便是你來找朱一濤的理由了,是不是?”
戒刀頭陀道:“你這種看法便冤枉我了,朱大俠乃是第三撥來找我之人。
我本來幫他一直在調查陳仰白的。”
阮玉嬌道:“等一會兒再談陳仰白.我說間一聲,有朱一濤在此,你還怕喬大
姊作甚?”
戒刀頭陀深深注視她一眼道:“有些問題必須自己解決,正如你和朱大俠的事
,別人斷斷不能代為解決。”
阮玉嬌露出嬌咳之態,輕咋他一口追:“你別扯到我頭上,我和朱一濤沒有問
題。”
戒刀頭陀道:“那就最好不過,雖然我萬萬不能置信。”
他說著說著,態度大見活潑,言語輕鬆,竟與阮玉嬌、朱一濤開起玩笑來。
朱一濤道:“吳兄豪情流露,可以想像昔年的真面目了。”
戒刀頭陀奮然道:“我既逃避不了,心中不覺湧起了鬥志,是以露出了昔年狂
態。”
阮玉嬌驚異地望著他道:“你現在一點兒也不似是道行深厚佛法精微的高僧了
,倒像是個仗藝邀游江湖的豪俠之士,你自家可知道?”
朱一濤道:“吳兄本來就是一代大俠,三十餘年之前,天下有誰不知萬裡飛虹
吳剛吳大俠的英名。”
阮玉嬌啊了一聲道:“原來你就是萬里飛虹吳剛.無怪在四佛之中,號稱為天
下三位刀法大家之一,只不知你出家之故,是忽悟佛理呢?抑是另有原因?”
戒刀頭陀皺皺眉頭,顯然不願談到這些舊事隱情。
阮玉嬌看出他的心意,便又說道:“我們暫時不談這些過去之事,陳仰白現在
正在什麼地方?”
朱一濤道:“他和甄小蘋在城外一農家借住。”
阮玉嬌道:“你們知不知道丁無厚對付他們之事?”
戒刀頭陀道:“當然知道啦,假如不是我暗中搗亂,丁天厚便不會直到現在還
找不到他們了。”
阮玉嬌這才明白.心想,陳甄二人得到戒刀頭陀這等當代高手暗助,怪不得能
肌丁天厚手中逃掉。
朱一濤站起身道:“咱們這就去找陳仰白,阮玉嬌你去不去?”
阮玉嬌道:“在戒刀頭陀未與喬大姊會面之前,我打算跟著你行不行?”
朱一濤道:“行,但怕只怕你前來此地之時,已被智慧門之人跟蹤。”
阮玉嬌道:“這倒是很有可能,我得想個法子擺脫監視才行。”
戒刀頭陀道:“外面果然有個漢子監視此地。”
阮玉嬌搖頭道:“這一個漢子不是智慧門中之人。”
朱一濤訝道:“何以見得不是智慧門中之人?”
阮玉嬌道:“因為智慧門之人十分厲害,個個學有專長,如果是他們在監視,
實是不易發現。”
戒刀頭陀笑道:“阮姑娘未免把我看得太不濟了。”
朱一濤沉吟道:“她的話也頗有道理。”
戒刀頭陀道:”這個漢子並非形跡可疑,相反的他不論在衣著口音舉止上,都
沒有一點兒破綻。這人現在正在店門外對面售賣零食,看起來確確實實是一名小販
。”
阮玉嬌道:“既然此人形跡全無可疑,你何以又認為他是智慧門派來監視之人
?”
戒刀頭陀道:“因為數日以來,我已看遍附近所有的小販,記下每一個人的樣
子,此人卻未見過。”
阮玉嬌駁道:“難道整個京師的小販你都認得不成?他可能從別的地方偶然來
到這條街上做生意。”
戒刀頭陀道:“我當然認不得整個京師內的小販。”
阮玉嬌這一下可抓到理由了,咄咄迫人地道:“你承認這一點就好辦啦,既然
你不認識圭京師的小販,側這一個偶然來到這條街上做生意,又何奇之有?”
她面上含的笑容,眼中的表情,都顯出她已以勝利者自居,這些質問,不過是
好玩而已,假如能看出戒刀頭陀受窘的樣子,她將會更開心。
朱一濤也頷首道:“吳兄容或別有道理,但若僅僅就早先所述,則那個小販的
嫌疑,尚不足以使咱們對付他。”
阮玉嬌得意洋洋地道:“怎麼樣?吳大哥,啊,對了,我叫你吳大哥行不行?
因為你現在沒有穿著僧服,叫你頭陀怪彆扭的。”
戒刀頭陀道:“無地萬物尚且空幻不實,何況於名字。阮姑娘愛怎樣稱呼都行
。”
他言來意氣從容,全無一點兒受窘後的形狀。
這麼一來,朱阮而人都感到這位四佛之一的絕代高手,必定對那小販另有見地
,才指出該人有監視此地的嫌疑。
阮玉嬌長長的眉毛皺了一下道:“你究竟還有什麼理由還未說出來?”
戒刀頭陀笑一笑道:“只有一個,那就是這個小販所佔的位置,所用的傢俱,
都屬另一個人的,換言之,他只是代替了原來的小販,所以我敢確定他並非從別處
偶然來此的。”
阮玉嬌一怔道:“你為何不早說?”
戒刀頭陀道,“你得給我機會開口才行呀!”
阮玉嬌道:“好吧,現在我給你機會說出如何對付這個監視者之法。”
戒刀頭陀沉吟一下,才道:“這方面朱大俠比我行。”
朱一濤道:“吳兄昔年縱橫天下,氣吞湖海,什麼人物沒見過,區區一個智慧
門下走卒,豈能難得倒吳兄?”
戒刀頭陀還未說話,阮玉嬌接口道:“是呀,吳大哥說出一個計較,大家好斟
酌斟酌。”
戒刀頭陀道:“老實說最佳之法莫過於除去此人,使對方的監視線索暫時中斷
。但我一個出家人實是不宜出這等殺機森森的主意。”
朱一濤道:“吳兄這番人世,最好暫時恢復昔年行俠江湖時的面目。”
戒刀頭陀聽了這話,不禁泛起了奮發慷慨之色。
阮玉嬌看了,心中若有所悟,忖道:“無怪朱一濤一直稱他為吳兄而不稱他為
大師或頭陀,原來是希望他暫時拋下出家人的種種顧忌。”
朱一濤又道:“那個小販讓我去對付,吳兄和玉嬌為我掩護,定可不留一點兒
痕跡。”
戒刀頭陀這刻已經是箭在弦上,處於不得不發的形勢之下,只好點點頭道:“
就這麼辦,我出去吸引住他的注意,朱兄你見機行事。”
阮玉嬌搖手道:“等一等,你們把我放在什麼地方?”
朱了濤道:“你用不著怕成這個樣子,我們巴去一下,就可以辦妥此事。”
阮玉嬌搖頭道:“不,不,我不跟著你的話,就須得跟著吳大哥,反正我不獨
自留在任何地方。”
戒刀頭陀苦笑一聲道:“你最好跟著朱兄,因為你怕的是喬雙玉,而我呢,也
是因為喬雙玉所逼才重入江湖。假如是她出現的話,我可能良身難保,如何談得到
保護你?”
阮玉嬌道:“那不管,反正我不是獨個兒受苦難擔驚的就行啦!”
這話若是出於男人口中,定要叫人身上發麻,可出之一個美艷的女子口
中,卻好像很應該似的。
朱一濤道:“你一出去,勢必使街上人人矚目.所以萬萬不能跟我。”
戒刀頭陀道:“這樣好不好,阮姑娘先出去,引起街上人人日目。這時,我才
出去作出溜走之狀,此舉定可誘使那廝十分注意,甚至會跟蹤我。”
他目光轉到朱一濤面上,朱一濤點頭道:“好,以後歸我負責。”
計議既定,阮玉嬌便首先出去。
她往街上一站,登時引出所有人的目光。尤其是她竟不移動,也不左顧右盼,
使人見了,都不知道她有何打算,因此在欣賞她艷色之餘,又增添了好奇之意。
戒刀頭陀悄然溜出,他已換了裝扮,頭上的帽子壓得很低。光是瞧他的身形,
與朱一濤全無區別。
對面街上那個賣糖果的小販,嬰然遙視,接著他從蘿筐內取出一隻黃色小狗,
放在地上。
那只黃毛小狗迅快奔過街道,追上戒刀頭陀,可是只從他身邊經過,便轉個彎
走向別處。
朱一濤這時已站在賣糖果那人身後,他乃是趁對方眼神轉動之際,閃身而出,
悄然來到那人身後。
由於那小販銳利的眼神,以及放狗的動作,已證明他真是監視之人。
但朱一濤卻感到難以下手,因為這個小販沒有行開,在他身前身後都有人,若
是向他下手,勢必驚動了別人。
不過這還不是最大的問題,真正使朱一濤傷腦筋的,反而是那只黃毛小狗。
假如他出手推下那名監視者,不論帶到何處,那只黃毛小狗也會找到他無疑。
故此問題的癥結便在於那頭黃犬現下往何處去?會不會很快就回來,如果它回來時
,又帶了別的人來,則他們想在無聲無息中除掉監視者,不留一點兒痕跡的打算,
勢必變空。
街上的阮玉嬌突然消失無蹤,她在無數目光注視下,等到有一輛馬車駛過時,
趁機使出身法,閃向一邊。別人都以為她隨車而逝,但像朱一濤這等人物,卻看得
見她溜進了那間五金店。
自然這個智慧門派來的監視者,亦看得清楚。
朱一濤這時反而移開一點兒,瞧他有何反應。
阮玉嬌忽然消失之舉,表面上似是與預謀不符,因為她一隱沒,這個監視者的
注意力便從他那兒收回來,使朱一濤行事之時,平添艱難。
但朱一濤卻對她大表激賞,因為她此舉正是在他沒處下手之時做出來,由此可
知阮玉嬌已覺察他這邊有著困難,因而當機立斷,悄然隱退,好使對方收口了目光
,但心思仍然集中在她那邊,猜想她下一步的行動。
朱一濤小心觀察時,只見那小販沒有什麼特別動作。相反的他還好像已放鬆了
警戒,逕自搖頭晃腦地唱起某種小調來。他的腳尖踏地打拍,看起來大有自得其樂
之態。
過了一會兒,這個小販突然走開,朱一濤退得更遠些。以便有足夠的距離查看
這個人的行蹤,又能暫時監視到舍下的那副糖果擔子。
這個人才走開十多步,便有一個漢子過來,接替了他的位置。
朱一濤一望而知這人接替的漢子多半是個真正的小販。很可能是預早講好,叫
他在旁邊等候,待監視者一走開,這個真小販就回到原位。
此時朱一濤有兩條途徑進行他的工作,一是跟隨那監視者,瞧他到什麼地方去
,何以會無任何交待就走了?
第二條途徑是過去抓住那個真小販,潔問受人利用的詳情。
他考慮一下,心想:“智慧門之人利用了那個小販之後,怎會留下任何線索?
問他也是多餘,倒不如暗暗跟蹤那個監視者為上。”
此意一決,當即尾隨行去。
走過兩條街道,只見那監視者走人一間客棧。
朱一濤腳步一停,忖道:“原來此處沒有聯絡站。”但轉念又想:”不對。
此人一路行來,既不掩飾,亦未回顧過一眼,可見得其中大有蹊蹺!”
所謂蹊蹺,意指這名監視者已變成鈞餌,引誘朱一濤投羅網。
朱一濤疑心一起,便又迅快行去,經過那間客棧時,瞧都不瞧一眼。
直到走過幾個街口,他才停下來,迅快向後面觀察情形。
他很快就斷定沒有人跟蹤監視於他,這才折回去到了那座客棧附近、找個有利
地形,藏起來查看。
過了一會兒.那間客棧根本無人出入,故此談不到發現可疑人物。
朱一濤沉不住氣了,忖道:“難道我判斷錯誤?”
要知道朱一濤一輩子獨來濁往,仇敵遍地,是以對於各式各樣的詭計陰謀,都
有深刻研究。
以剛才那人的行動看來,他必定是有恃無恐,才會頭也不回地走人客棧。否則
以他的身份和任務,不論在什麼地方,都不會如此大意。
朱一濤曉得有一種連環掩護法,例如以這個監視者為例,他行動之時。
定是兩個人一組,另一個人可能躲在另一條街,對於這個監視者所負的任務金
不聞問,卻負責檢查同伴的行蹤,看看有沒有被人反跟蹤。
如果對方是採用此法,則朱一濤目下應該看見這個人進人客棧,告訴先前扮作
小販的同伴,說外面平靜無事。
朱一濤心情大為波蕩,忖道:“如果我居然猜錯,則智慧門這一批人馬。
當有深不可測的手段,只怕我也難以抗衡了。”
方在想時,忽見一名漢子匆匆走人客棧。
朱一濤長長歎一口大氣,隨即舉步行去。
他很快閃入客棧,而且不曾驚動任何人便來到後進院子,無聲無息地站在一個
房間的窗下。
房內傳出說話之聲,一個聲音尖銳,一個聲音粗沉,正在交談。
聲音尖銳之人一聽而知是後來才人店的,因為他恰好強調外面無可疑人物,亦
無值得注意的情況。
粗沉聲音的人道:“如此甚好,快點兒幫我動手收起這些埋伏。”
聲音尖銳之人過了一會兒才道:“每一回我收拾這些物事之時,心裡都禁不住
十分緊張,下次咱們改用別的埋伏不好麼?”
粗沉聲音之人逍:”不行,咱們此後凡有任務,對付的都是一等一的人物。若
然不是這等厲害埋伏,哪裡有用?”
尖銳聲音之人道:“話雖是這麼說,但萬一咱們不小心,無端炸為飛灰,那才
冤呢!”
粗沉聲音之人道:“得啦,這不是收拾好了麼?現在就算把你丟到火堆中燒死
,這些火器也不會爆炸。”
朱一濤大步闖入去,那道房門好像是紙糊一般,被他震倒。
房中的兩人,都像木頭一般,呆呆瞧著突然出現的朱一濤。
他們心中都曾轉過奪窗而逃的念頭,然而朱一濤那股強大森寒的氣勢,卻使他
們如中魔術,動彈不得。
朱一濤一掌劈去,左邊的一人慘叫半聲,撲開尋丈,倒在地上,動都不動。
剩下未死的那一個,身上仍是小販裝柬,正是早先在五金店對面監視之人。
朱一濤迫前一步,那人只覺魂飛膽裂,全身冷不可當,籟怎發抖。
原來朱一濤乃是當代劍木宗師,目下雖然不曾掣劍在手,但心念神動之際,氣
勢瀰漫全室,故此對方如在冰窖之中,寒冷得違血液運行也不暢通了。
朱一濤冷冷道:“你可是智慧門下?”
那人連連頷首道:“小人是。”
朱一濤道:“是許士元抑是丁天厚派你前來的?”
那人道:“是二先生。”
朱一濤道:“你已發現了什麼?”
那人道:“小人已報告上去,說是已掌握了您老的行蹤。”
朱一濤虎目中射出使人膽戰心驚的光芒道:“你已報告上去了?”
那人道:“是,是。”
朱一濤道:“我的行蹤如何在你掌握之中?”
那人忙答道:“因為小人放出靈犬,它已嗅過您老的氣晚此後凡是在十里之內
.都能迅快找到您。”
朱一濤道:“原來如此,那人你把靈犬交出,饒你一死。”
“現在不行,要等到晚上。”
朱一濤冷哼一聲道:“好,先不管這件事,早先你監視的地方,目前可有人接
替?”
那人道:“有一個,就在五金店隔壁的雜貨舖裡,已買通了掌櫃,坐在門內守
候,他只負責跟蹤阮姑娘。”
朱一濤突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道:”小人賤姓王,名叫立功。”
朱一濤冷冷道:“姓王大概不假,名字卻靠不住。”
王立功訝道:“小人當真名叫立功,您老為何不信?”
朱一“濤道:“因為你顯然是負責整個跟蹤行動之人,所以你知道的事很多。
由此可知你在智慧門中,亦有相當地位。以你的身份來說,縱然從前的名字真是叫
做立功,但現在也必定另改一個,決不會繼續使用如此粗俗的名字,我憑這一點,
便知你沒說真話。”
他凌厲地注視著對方,又道:“這一個被我所殺之人,的確是駭得不能行動。
但你呢?我不信已沒有抗拒三招兩式之能。”
王立功吶吶道:“小人如果能逃跑的話,哪有不走之理?”
朱一濤道:“這正是你才智過人之處,當我一闖入時,你已醒悟我乃是聽到火
器已收起的話。因而你連帶想到我未能從你們對話中.得知你的真正身份,於是你
決定冒險不逃,當然你深知我不會殺死你,因為我必須先殺死那個身懷火器之人。
”
他分析至此,王立功已聳然變色。
朱一濤又道:“你一開口就自稱小人,無非想給我一個錯誤的印像,以為你是
低賤之士,但你有一點犯了大錯啦!”
王立功忍不住問道:“我哪一點犯了大錯?”
他不再自稱小人,已出言相詢,已證實他正如朱一濤所猜測,並非真是低賤之
輩。
朱一濤道:“你們智慧門雖然很畏懼我,不敢小覷於我。但主要的還是忌憚我
的武功,而低估了我的才智,因此你今日犯了大錯,種下了殺身之禍。”
玉立功忙道:“朱大俠,咱們談談。”
朱一濤冷冷道:“你接得住我五招,咱們再談不遲。”
王立功面色發白道:“朱大俠的劍術天下無雙,在下用不著試了。”
朱一濤道:“你小心了,我說過五招,就是五招。”
他一直等到王立功作勢以待,才突然聳身躍起,右手直伸如劍,向王立功刺去
。
王立功雙拳齊發,砰砰兩聲,都擊中了朱一濤手臂。雙方身形乍分,朱一濤飄
落數步之外,冷笑道:“好拳法,但還有四招。”
王立功雙眉一聳,神情變得十分兇悍,厲聲道:“好,我與你拼了。”
喝聲中但見玉立功掄拳猛攻,拳風激盪有聲,威勢驚人。
朱一濤一望而知此人已盡全力,他本是存心要試出主立功的功力,這刻目的已
達,便不必客氣了。
只見他雙臂如劍,忽劈忽刺,砰撲連聲,都是王立功的拳頭擊中他雙臂。
那王立功兇威咄迫人,雙拳如風一連猛擊了十二三記,但突然慘哼一聲,踉蹌
後退。
原來他最後兩拳擊中敵人雙臂之時,忽感劇疼,幾乎濺出眼淚。這時一看雙拳
,發現全部紅腫起來,大部分指骨已經碎折。
朱一濤冷冷道:“你叫什麼名字?那頭小黃犬在什麼地方?”
王立功連吸幾口大氣,才忍住椎心刺骨的疼痛,應道:“在下王良,字吟圃,
在智慧門中排列第七,但卻與丁天厚二哥屬同一集團。”
他雖在劇疼方過之際,但言語清晰,內容簡潔,可見得此人頭腦甚佳。
“至於那只小黃犬,”他接著說:“目前實是無法找來,據在下瞭解,此犬現
下必在丁二哥手中了。”
朱一濤道:“我朱某人說話向來不打折扣,你可憧我的意思?”
王良略感迷惑,道:“在下不大明白。”
朱一濤道:“我早先說過,除非你弄來那只黃犬,方可活命,就是這麼一句話
。”
王良面色大變道:“朱大俠若是高抬貴手,饒我一命,必有以報。”
朱一濤搖頭道:“你辦得到的事,我都不稀罕。”
王良道:“譬喻說在下能帶朱大俠去見敝門祖師,朱大俠意下如何?”
朱一濤心中晴暗冷笑,忖道:“這等計謀手法,我也有得出賣。”
口中說道:“你如果能辦到這件事,當然又不同說法了。”
王良精神一振道:“敝祖師的階在,實是僅有數人得知。朱大俠若是有心見他
,找別的人還辦不到呢!”
朱一濤道:“好,你馬上帶我去。”
王良道:“白天不行,要等到晚上。”
朱一濤冷笑一聲道:“等到晚上,稱雙手痊癒八九成,便可與我一拼了,對也
不對?”
王良面色木攣,顯然朱一濤一言擊中了要害,而且是他認為絕不可能被測破的
玄機。故此他心中震盪極為劇烈,連他這等人物,也不禁變顏變色。
朱一濤又道:“我早就告訴過你,你們太高估我的武功,以致低估了我的智力
,目下又是一個現成的例子了。”
王良過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他目下須得求緩死之道,只要拖延下去,多
拖一會兒.就多一點兒逃生的機會。
他眉頭一皺,計上心頭道:“在下誠然曾經犯了錯估朱大俠的大錯,但話說習
來,以朱大俠的才智,能不維指出在下曾以何法,把監視所得的資料報了出去?”
朱一濤忖道:“我如果不是測不透這一點,老早就把你給宰啦!”
他並不正面答覆,只道:“你報告了一些什麼?”
王良忙道:“在下的報告中,指出朱大俠已經溜走,阮玉嬌在掩護你之後,回
返五金店。但據在下的看法,五金店內還有高手,故此對付阮玉嬌之舉,不宜魯莽
。”
他要言不煩地把內容說出,真正的用心是使朱一濤加以考慮,殺機自然在無形
中減弱許多。
之後,他才又說道:“在下甚至建議,應先收拾了朱大俠你,方可對付阮玉嬌
。”
他停歇下來,等朱一濤詢問。
朱一濤果然問道:“這卻是什麼緣故?”
王良道:“這是因為阮玉嬌對朱大俠你,分明已生出真情,在朱大俠這方面,
固然能夠創捨,不受牽累。但感情還是有的,故此當你一旦得知阮玉嬌遇害的話,
勢必不擇手段地報復了。”
朱一濤頷首道:“這話有理。”
王良道:“假如拿下了阮玉嬌作為脅追朱大俠的人質,以朱大俠一向的為人手
段,只怕難收宏效。”
朱一濤道:“你錯了,目下阮玉嬌的安危,已足以脅迫我啦!”
玉良一怔道:“朱大俠敢是說笑!”
朱一濤道:“我可以向天發膏,實是如此。”
王良道:“這等秘密,朱大俠何以輕易洩露?”
朱一濤面色一沉,冷若寒霜道:“因為我非殺死你不可。”
王良方自駭然,朱一濤已一掌劈中他前胸,把他劈翻地上。
房間之內,除了朱一濤之外,已沒有活人。
他把兩具屍體塞在床底下,估計若非仔細搜索、還真不易發現。這才轉身走出
房外,聳身一躍,從圍牆躍了出去。
不久,他已來到五金店隔壁的雜貨舖門口,目光一瞥,只見舖內除了一個掌櫃
,一個伙計之外,就只有三個人。
這三個人倒有兩名是女的,都作主婦打扮,正在選購東西。
另一個則是個十五六歲的男童,看來很聰明秀氣,別無異狀。
這三個人都不似智慧門中的人,朱一濤留心查看那個掌櫃和伙計,都是從前見
過的,亦不是生面孔。
他濃眉一皺,忖道:“目前這種情形答案有二,一是王良之言不確。二是這個
男童就是智慧門派來的人手。
一時之間.實力不易判斷哪一個答案是對的。
朱一濤略一沉吟,便跨人雜貨店內。
那掌櫃向他頷首為禮,朱一濤走到櫃合前,說道:“我是隔壁五金店的人,你
認不認得?”
那掌櫃連連點頭道:“認得,你敢是要拿點兒什麼用的?”
朱一濤道:“不拿什麼,但勞駕你過去一下。”
那掌櫃訝道:“叫我過去?”
朱一濤泛起不悅之色道:“你的耳朵沒有毛病吧,難道要我揪你過去不成?”
他相貌兇悍,談話時自有一股懾人氣概。那掌櫃的大驚道:“我……我過去…
…你……用不著揪扯……”
但他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頓時苦起面孔,又道:“您等一等行不行,我……
我……”
朱一濤一言不發,伸手就把他從櫃台內揪了出來。
但他旋即放手,虎軀一動,雙目如電,凝視著那個男童,對於那些婦人的驚叫
擾攘,全不理會。
那個男童雙眉一聳,目光突然變得很銳利,回視朱一濤,毫不相讓,亦無一絲
懼色。
他點點頭,道:“朱大俠如果不曾得到線索便看穿小子我的偽裝,小子我馬上
跪下叩頭服輸。”
朱一濤沒有立刻回答,心想道:“這孩子年紀雖輕,但頭腦靈活,膽氣過人,
將來定是一個可怕的人物。”
那個男童又道:“是不是王七已落在朱大俠掌中?”
朱一濤冷冷瞧著他,突然迫前兩步,氣勢凌厲,看他退不退開。
那男童上身微微仰退,但腳下不動,朱一濤瞧在眼中,心知自己的氣勢已足以
令對方震懼,但他尚有自製之力,是以不曾真個往後退。
在朱一濤的一生中.凡是與他為敵之人,無不是學有專長的高手,是以經驗已
豐,氣勢一發,便可大約測知對方深淺。
這時他兇悍如虎,迫視對方,旁人都被他威猛的神態駭得連聲音也發不出.店
內登時寂靜無聲。
朱一濤冷冷道:“你可知我心中有何決定?”
那男童擠出一絲微笑道:”朱大俠殺機四射,誰都能夠猜到你心中的決定。但
小可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小可還有沒有生機?”
朱一濤反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男童道:“小可韋通,祖籍大名府。”
朱一濤道:“好,韋通你仔細聽著,你若希望有活命的機會,只有一條路可走
,那就是放棄任何反抗之心,讓我拿下。”
韋通眼睛一眨,問道:“是不是要我帶你去見祖師爺?”
朱一濤道:“此事諒你也辦不到。”
韋通道:“朱大俠說的是,除了這一樁之外,別的事小可都可以想想辦法,您
老請動手吧!”
朱一濤一伸手,搭在他的肩頭,內力從指尖湧出,攻人韋通脈穴,這才說道:
“你藏在懷中的左手,拿著什麼物事?”
韋通先輕歎一聲,感到自己能夠開口,便道:“是一個特製的毒氣囊。”
朱一濤道:“原來如此,我倒是過於大驚小怪啦!”
韋通道:“朱大俠此言差矣,這枚毒氣囊非同小可,若是捏彼。縱是以朱大俠
這等人物,亦禁受不起。”
朱一濤笑一下道:“這一點等一會兒再說。”
他接著高聲道:“你這小孩子太可惡啦,口去非好好揍你一頓不可。”
喝罵聲中揪著韋通,揚長走出雜貨店。對於那些瞪眼訝看著他之人,全不理會
。
回到五金店後的書房內,阮玉嬌歡然的叫了一聲,奔上來勾住他的臂膀道:“
謝天謝地,你回來啦,這孩子是誰?”
朱一濤道:“他是智慧門的高手。雖然年輕,但你不至於因此小看他吧?”
阮玉嬌一愣,神情變得很嚴肅,定睛瞧看韋通,看了一陣,才道:“不,我不
敢小看他。”
朱一濤道:“智慧門的威名的確了不起,連你這種人物,也深受影響!”
阮玉嬌道:“你這話有理,但在另一方面說,任何人受智慧門的威名影響,也
不算是丟臉之事,對不對?”
朱一濤道:“不可說任何人,只可說大多數人。因為至少我朱一濤就不承認會
受到影響。”
阮玉嬌嫣然笑道:“好,好,我收回這句話就是了。你帶了這個孩子回來,有
什麼打算?”
朱一濤道:“我已經答應給他一個逃生的機會,所以只好把他帶回來,假如你
能替我解決了他,我將感激不盡。”
阮玉嬌用心思索起來,朱一濤把韋通點了穴,安置在椅上,接著搜他全身。但
除了那個毒氣羹之外,沒有其他可疑物事。
朱一濤拿著雞卵般大小的毒氣羹,審視了一陣道:“這裡面的毒氣雖不可見,
但一定是麻醉性的毒液,見風即化,對也不對?”
韋通身子雖不能動彈,卻能說話,應道:”朱大俠竟是大行家,這真是想不到
的事,不錯,這種毒液小可很費了點兒工夫才配裝出來,作用只能麻醉人畜,並不
致命。”
朱一濤道:“你的意思不外是希望我看在你這枚毒氣羹不會致人於死的事情上
,感到你還不是惡毒之輩,可能從寬發落地於你,對不對?”
韋通但承道:“正是此意。”
朱一濤道:“我答應加以考慮,只不知阮玉嬌待會兒想出什麼題目?你最好祈
禱神明保佑,別讓她想出狠絕的主意。”
韋通道:“只要她不十分痛恨敝門之人,小可便有點希望。”
阮玉嬌接口道:“你們說個不停,叫我如何定得下心想主意?”
朱一濤道:“我還以為你想得很人神,不會聽見我們的對話呢!”
韋通立刻道:“阮姑娘,請你看在上天有好生之德的份上,給我多點兒機會。
我只活了十五年,實是不願就此死去。”
阮玉嬌微微動容道:“才十五歲麼?唉,實在年輕得很。”
朱一濤道:”韋通,你智慧門之人,想法和行事與常人不同。只不知你曾經害
死過多少人?”
韋通沉默了一陣,才道:“沒有,我從未害死過任何人命。”
朱一濤虎目一睜,威勢懾人,問道:”既然從未害死過任何人,為何不立刻回
答?”
韋通道:“因為小可生怕朱大俠不信,所以考慮是不是從實供出。”
朱一濤哼了一聲,冷冷道:“老實說,我不相信。”
他轉眼向阮玉嬌望去,阮玉嬌恰好眼睛一亮,想到了一個主意。
她欣然道:“剛才你們談到那個毒氣羹,我從這件物事上,想出了一個主意。
”
朱一濤道:“什麼主意?”
阮玉嬌道:“他不是說這枚毒氣囊不會致人死命?那就讓他試一試,如果他死
不了,就讓他回去。”
朱一濤道:“這個主意不太妙,他乃是使用此物之人,本身有抗毒之能,亦不
為奇。如此豈不是大便宜了他麼?”
阮玉嬌道:“他才十五歲,就算做過惡孽,諒也不多。我希望你給他這個機會
。”
朱一濤道:“照事論事,他所謂毒氣囊不能致人於死的話,根本是屁話。
因為我如被麻醉了,送到智慧國師那兒,難道還有活路不成?”
阮玉嬌道:”你如果不同意,那就另外再想。”
朱一濤道:“不,用不著再想了,就是這個辦法。”
阮玉嬌訝道:”說了半天,你還是同意了,這究竟什麼意思?”
朱一濤道:“我正在跟這小伙子鬥智,他悶聲不哼,全無反應,乃是不讓我測
出這個毒氣羹到底能不能致人於死。”
阮玉嬌恍然道:“原來如此,現在你已認為這個毒氣羹有問題了,是也不是?
”
朱一濤莫測高深地笑一下道:“走,我們到一個地方,馬上著手試驗,便知結
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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