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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焚香論劍篇

    第二十一章 當頭捧喝春夢醒 第二十二章 白虎青龍琴瑟鳴
    第二十三章 傳音入密神女聽 第二十四章 入骨風騷展媚功
    第二十五章 秋風落葉花蕊凋 第二十六章 毒手如來棄屠刀
    第二十七章 慾海沉迷魂骨銷 第二十八章 辣手摧花心意焦
    第二十九章 天魔閻王競兇狡 第三十章 焚香論劍看今朝
    
    

    【第二十一章 當頭捧喝春夢醒】   谷滄海直到這最可怕一瞬間,仍然未想出可行之計,然而危機系於一發,實已 沒有緩衝的時間了。   他不顧一切的運足功力,揚手隔空一指點去,一縷指力射而出,不是擊中酒杯 或者別人,而是點中了羅青。   只見羅青身子突然一跳,肩膀猛可一聳,正好碰在那女子的手上。   那杯藥酒頓時掉在地上,綠色的汁液灑了一地。   然而羅青口中已被倒了小半杯,她雖是不想吞下腹中,但那藥酒卻往喉中鑽, 竟自動流入她肚子裡。   那女子皺眉道:‘看你,連一個女孩子都抱不住。”   阿許連忙陪笑道:‘對不起,我自家也不知哪兒洩了勁……”   那赤身教的美女道:‘算啦,這藥珍貴無比,難以再得。現在得看你的本事了 。”   阿許淫笑一聲道:‘不妨事,我定能收拾這個丫頭。”   說話之時,一隻手已經很不老實,在羅青那健豐滿的身體上捏捏摸摸。   那赤身教的美女撿拾起酒杯和銀盤,回身出房,順手關上房門。   羅青被阿許毛手毛腳的摸了一陣,雖然十分忿怒,可是仍然本能地生出了異樣 之感。   她眼見這個男人低下頭來,要吻她的嘴巴。   在這一剎那間,她腦海中掠過許多念頭。   但無論如何,她似乎無法避免被這莽夫所辱的命運了。   她待要閉上雙眼,卻見阿許又抬起頭,不禁大奇,想道:‘難道他竟不屑於吻 我麼?”   此念一生,頓時心情紊亂,血液沸騰,泛起了被侮辱的感覺。   假如她冷靜的想一想,這種心情實在不對,因為她此刻應該感到欣慰才對,如 何反而會怪起對方竟不吻她呢?   阿許的頭一直抬起,後來甚至向後仰去。   羅青此時才見阿許的後面,另行出現一張面龐。   她一眼就認出那就是柯繼明,心中大喜過望。   谷滄海一手把羅青攬住,抱了起來,另一隻手捏在阿許左頰上,揍了一下,只 見阿許面上立時瘀黑了一塊。   他隨即閃入後房,打窗間躍出,把嘴巴貼在羅青耳朵,問道:“咱們怎樣走法 ?”   羅青向左方示意,谷滄海已放步奔去,但旋即折回,在相反的方向的牆頭留下 一點痕跡,又在牆的那邊,也如法炮製。   之後,才當真向羅青指點的方向疾奔而去。   穿過一重院落。   羅青道:‘東邊末後的房間,堆滿了柴草,可以躲藏一時。”   谷滄海如言躍去,用肩頂開木門。   但見這個房間堆了柴薪和干草。   他先把羅青放在草堆上,迅即把她雙手的繩子捏斷,讓她恢復自由。   但他此舉竟然做錯了,因為羅青雙手一旦可以活動,立刻抱緊他的頸子,兩片 紅唇,已印到他嘴上。   谷滄海感到她的紅唇十分炙熱,登時曉得她正處於興奮狀態之中,換言之,即 是慾火熊熊,十分饑渴。   他設法抬起頭來,道:‘羅姑娘你可曾飲了藥酒?”   羅青道:‘有一點倒在我口中。”   谷滄海沉吟一下,又道:‘羅姑娘,你現下覺得怎樣?”   羅青身子一扭,撒嬌道:‘我不要你稱我姑娘,你不能叫我的名字麼?”   谷滄海當機立斷,道:‘好了,以後我叫你的名字就是了,你現下覺得怎樣? ”   羅青道:“很好呀……”   她像蛇一般貽上去,嗲聲嗲氣地道:‘你喜歡不喜歡我?”   谷滄海心知此是藥力作祟,忖道:‘我提醒她,讓她勉力以意志克製藥力呢? 抑是虛與委蛇,以不使她恢復神志時,身體心靈都受到傷害?”   他迅即決意盡力保全她,不讓她受到傷害。因為她獻身於這個工作,實在是太 值得敬佩的義舉。   他溫柔地笑一笑,道:‘我很喜歡你,不過我是從小修習童子功的人,現在功 行尚未圓滿,所以不能娶妻,大概再過三五天就可以沒有顧忌了。”   羅青道:‘三五天就功行圓滿麼?”   谷滄海道:‘正是,你是名門出身,自然曉得練童子功之時,何等艱苦。同時 若是在功行未滿之前破了身,不但受罪,動輒還有喪命之虞呢,唉!”   他愁眉苦臉的說著,裝出一副既可憐又痛苦之態。   羅青雖是慾火焚身,但由於她對這個男人,已從感恩之心生出了愛念,所以發 出強烈的同情,一時竟忘了這回事,說道:‘那麼你一定得熬過這幾天才好。”   谷滄海見妙計奏效,心中大喜,卻深深歎息一聲,道:‘我自從遇見你之後, 可就十分後悔練那童子功了。”   他突然住口,並且伸手掩住她的嘴巴。   片刻時間後,才放了手,輕輕道:‘剛剛有幾個人過去,大概是已經發現你逃 走。”   這話全屬虛構,谷滄海乃是利用種種方法,使她的心意一直被別的事情吸引注 意,因而減弱了藥力。   羅青道:‘我們躲在這兒妥當麼?”   谷滄海道:‘不大當妥,但好在我在阿許的面上打了一拳,現出瘀痕。這樣對 方查看之時,會以為是你用肩膀撞暈他而逃走的。”   他側耳聽了一下,又道:‘我可利用這些柴薪,搭一個洞穴,外面看起來仍是 一堆柴,而你藏在裡面,也不會太過難受。”   羅青放鬆手,谷滄海忙起來,極快地搬移木柴,突出一塊。   他先以干草舖地把羅青放在草上,然後迅快堆塔,剛剛把左右及上面搭好,外 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谷滄海立刻也鑽了入去,又快手快腳的用木柴把前面堆起來。這樣當然比不上 他在外面堆砌,不過假如不是小心細察,實是不易看出破綻。   現在兩個人一同躺在干草為褥的暗洞中,四面都是柴薪,陣陣木頭的氣味,撲 送入鼻。   羅青被藥力控制之下,突然像蛇一般纏繞著他。   她身上那件薄薄的外衣,早已被阿許撕去,而現在挨擦之下,又掉落了一些遮 體的衣物,因而剩下極少的一點衣物,身體其他的部分,業已全棵。   谷滄海並非木石做的人,他也有血有肉,尤其是正是青春力壯,情欲最強之時 。   她的勾引動作,使他無法不生出反應,熱血沸騰。   假使羅青只是個淫娃蕩婦,則谷滄海在心裡有了鄙視之心,便很容易抗拒這等 誘惑。   但羅青既美艷動人,又是清清白白的千金小姐,大堪與他匹配,他如何生得出 鄙視之心。   因此之故,羅青的廝磨纏繞,使他生出強烈的反應。他把這個美艷的少女,摟 抱得緊緊的,並且熱烈地吻她。   假如不是木門的打開的聲音傳過來,谷滄海很可能就進一步佔有了羅青了。   木門外站著四五條人影,其中一個打著了火折。   谷滄海恢復了冷靜,屏息注意形勢的發展,一面運聚起功力。假如蹤跡敗露, 那時說不得猛施突襲了。   火折晃動了好一會兒,其中一個女子道:‘走吧,這草堆太少了,藏不了人。 而木柴堆鑽不進去。”   另一女子接口道:‘聽說她是從西邊逃走,我們運氣不好,被派到這邊搜查, 不必太過認真。”   羅青泛起佩服之情,這才知道谷滄海剛才留下的手腳,大有深意。   火光突然熄滅,接著木門也關上了。   谷滄海等了一會兒,才輕輕道:‘假如我還不回去,定然被人察覺,那時我就 有性命之憂了。”   羅青用力攬住他,道:‘那怎麼辦呢?”   谷滄海道:‘如果我留在這兒,一旦情不自禁,也是死路一條,你說是也不是 ?”   羅青雙手放鬆了一點,谷滄海道:‘假如我們都平安脫險,將來我會去找你, 那時候我們才好好的歡聚不遲,對不對?”   羅青軟弱無力地道:‘你說得是。”   谷滄海決然道:‘那麼我走啦,要知我怕你忍受不住藥酒的力量,但現在看來 你已熬得住了,你靜靜的躲在這兒,等到明天晚上,我與你逃回去。”   羅青輕輕點頭,她身軀一點點的動彈,也能使谷滄海感覺到她裸露的肉體的魅 力,尤其是她那豐滿的胸脯。   他深探吸一口氣,這才定下心神,馬上伸手移開前面的柴堆,鑽了出去。   房間內甚是黑暗,可是谷滄海回頭一看時,仍然看得見羅青赤裸的身體。他搖 搖頭,忖道:‘我這時離開她,是不是傻瓜呢,若是別的人聽聞這等經過,只怕還 會罵我不解風情。”   他遺憾地歎口氣,動手把木柴堆好,堵塞住那個洞口。然後費力地站起身,向 門外走去。   出得房外,他似是回到另一個世界中,恢復了清醒。當下覓路回去,但極為小 心,因為這時赤身教之人,正大舉搜捕羅青。   一路上果然碰見了不少赤身教的妖女,全仗機警過人,身法神速逾於閃電,才 一一避過。   廊上那名大漢非常小心地四下查看,谷滄海反而微微一笑,想道:‘他越是緊 張,就越容易被那調虎離山之計引開。”   念頭轉動之際,已從院中拾起一塊小石,抖手丟去,那石子擊中數丈外的石牆 ,發出了響聲。   那大漢立刻奔去查看,谷滄海趁機躍入廂房,把皮人的氣放掉,折疊起來。   剛剛弄好,便有人推門而人。   谷滄海轉眼望去,只見來人正是孫紅線,身後是屠師婁大逆。   孫紅線道:‘柯兄這一覺睡得真甜,我已來過兩次,現在是第三次了。”   谷滄海道:‘姑娘敢是有事吩咐在下麼?”   孫紅線道:‘外面不但酒席已撤,會議也開完了,但幾位令兄都不肯來叫醒你 。假如不是剛剛發生一件事,我也不會來驚動你。”   谷滄海向婁大逆拱手即道:‘發生之事,敢是與婁兄有關麼?”   孫紅線道:‘那倒不是,赤身教說擒到一名奸細,假扮她們的人,方審訊間她 竟逃走了。”   谷滄海沉吟一下,才道:‘姑娘特意為此事而來,不知是何緣故?”   孫紅線道:‘柯兄才智過人,所以特地線你研究一下。”   谷滄海道:‘既然抓到奸細,必有某種證據,方能無疑,只不知證據何在?”   孫紅線道:‘她們提不出確實的證據。”   谷滄海道:‘那麼咱們憑什麼信其必有呢?”   孫紅線道:‘你又憑什麼疑惑是假呢?”   谷滄海道:‘婁兄乃是一派掌門,對此必有高見。”   屠師婁大逆冷冷道:‘他們正在搜索該女,假如該女是赤身教的教徒,自是不 難逃出她們的羅網。如若不是深悉底細,焉能通行得過許多暗哨?”   孫紅線只淡淡一笑,望向谷滄海,看他有何見解。   谷滄海沉吟了一會兒,才道:‘假如赤身教佈下很多暗樁哨探,則該女能順利 逃走這一點,實在十分可疑。”   孫紅線道:‘好吧,且不談這個,我們會議上決定明天一早舉行大會,推出盟 主,柯兄你們已被選為四組中的種子。你們不用參加比賽,等到這四組淘汰下每組 只剩一人,然後與這四組的種子,一同舉行決賽。”   谷滄海道:‘敝兄弟蒙姑娘看得起,許為種子之一,實是深感榮幸。   不過到了決賽之時,只因得失之心太強,定會鬧出流血慘劇。”   孫紅線道:‘那倒不會,到時有公證人裁決勝敗,他將在雙方分出生死以前, 及時叫停。”   谷滄海道:‘這位公證人必須武功完全高於所有之人才行,但如若有這等人物 ,乾脆就由他做盟主好了,何須大家爭個天翻地覆?”   孫紅線道:‘這位公證人就是唐天君,假如你聽了他的出身,便不會奇怪他為 何不當這個盟主了。我告訴你,他便是……”   她的話被一個突然來到之人打斷,原來是風情萬種,妖艷無雙的花蕊夫人,她 匆匆道:‘孫姑娘,敝教競沒搜到那個奸細。”   婁大逆道:‘此女如此厲害,競能闖過重重關卡,實是令人難以置信。”   花蕊夫人道:‘是呀,這一點真是令人大惑不解。”   殊不知她既是承認有重重關卡,便等如證實婁大逆的推測了,谷滄海故意道: ‘我們剛剛談起此事,頗疑該女大概不是外來奸細。”   他似是突然發覺失言,連忙閉口。   但花蕊夫人已泛起怒色,道:‘不是奸細又是什麼?”   谷滄海忙道:“咱家也講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婁大逆冷冷道:‘如若不是你教中之人,焉能通得過重重關卡?”   花蕊夫人轉怒為笑,媚眼一拋,道:‘喲,你這麼一猜,把我赤身教都瞧扁了 啦!”   婁大逆對她的媚功十分警惕戒備,一面運功抗拒,一面道:‘俗語有道是:樹 大有枯枝,假如貴教出了叛教之人,也不是希奇之事。”   花蕊夫人笑吟吟道:‘這就只好等孫姑娘裁決了。”   谷滄海接口道:‘事女上咱們剛剛談到明天的大會,而非有關貴教之事。”   花蕊夫人深深看他一眼,道:‘阿兄恕我冒昧,我實在覺得你的眼神很是熟悉 ,不知幾時見過?”   花蕊夫人這句話,真是驚人之筆,突兀間來,連谷滄海這等深沉多智之土,也 險險駭然變色。   孫紅線和婁大逆都凝神向他望去,這本是意料中的反應,不足為奇。然而當他 們一直注視下去,這種普通的反應,便變成閱歷老練,才智過人之舉了。   谷滄海深知這刻乃是十分危險和重要的關頭,只要一句話說錯,莫看孫紅線一 時不會發作,但她決不會忘記。定然在暗中極嚴密的監視自己,那時節由於伯露馬 腳,變成全然不能有所作為了。   但如若不加理睬,含糊混過,亦不是上佳之法。尤其是花蕊夫人正凝眸尋思, 遲早會被她想出來。   他首先打破沉寂,道:‘在下從前未曾會過夫人,假如你覺得在下眼神與別人 相似,在下倒是猜得出其中的原因。”   花蕊夫人雙眸光芒一閃,似是己想出他的眼神與何人相似。   她道:‘柯兄競猜得出其中的原因,實在驚人之至。請問那是什麼?”   谷滄海道:‘在下與另外的四位兄長,皆是修習童子功,至今仍然勤修苦練。 假如夫人以前有朋友也是修習童子功的,這眼神的相似一事,便不足為奇了。”   孫紅線和婁大逆都不作任何表示,他們的才智眼力都高一等,是以決計不會輕 下判斷。   何況孫紅線和婁大逆一道探視谷滄海時,孫紅線早已暗示過她對谷滄海曾經有 過疑惑。   這回人房,便是查看他何故大睡其覺?換言之,她已隱隱把赤身教那個被擒之 人能得逃走的事,牽扯到谷滄海身上。   幸而谷滄海及時趕回,才不致被當場揭破了吹氣皮人的秘密。   換了常人,眼見谷滄海活生生的在房內,必定疑心盡去,但這些人都不是那麼 簡單之輩,一聽花蕊夫人之言,便又細加觀察。   花蕊夫人目下可說是掌握著谷滄海某種程度的命運,她如是對谷滄海的猜想表 示不滿,則谷滄海從今以後,更將受到孫紅線等人的猜疑了。   這個千嬌百媚的一代女魔沉默了一下,才表示她對這個猜想十分滿意,她道: ‘不錯,那個人縱然不是修習童子功,但也必是純陽之體,童身未破,是以眼神之 強,不在柯兄之下。”   孫紅線道:‘那人是誰?”   花蕊夫人道:‘那人便是少林派的谷滄海,他目下才是十七八歲的大孩子。”   孫紅線道:‘十七八歲這等年紀,在女性而言,已不算小,許多女孩子到了這 等歲數,已經非常老練成熟了。但在男性而言,十七八歲往往還是天真未鑿,幼稚 可笑。然而谷滄海居然能名震天下,這個人的確太了不起啦,假如有機會的話,我 甚願會一會此人。”   婁大逆接口道:‘孫姑娘若是想會此人,何難之有。”   孫紅線道:‘你曉得他現下在什麼地方麼?”   婁大逆道:‘假如孫姑娘能夠分身,隨兄弟走一趟,定可見到他。”   孫紅線微微一笑,道:‘現在不行,等此間之事一了,方可分身前往。”   花蕊夫人和婁大逆乃是天生的死對頭,這是因為他們的氣質和武功,先天上具 有一種互克之性。   她心中冷笑一聲,忖道:‘這廝想借孫姑娘之力以對付谷滄海,哼,哼,我豈 能教他如願以償?”   當下說道:‘說到想會見谷滄海一事,孫姑娘根本無須多勞,只須移駕到敝教 無理莊去,谷滄海自然會來。”   孫紅線點點頭,道:‘這是因為他的女友落在你們手中之故,對不對?”   婁大逆抗聲道:‘但谷滄海如今卻已被騙前赴黃山,假如敝派遭受損失,這一 筆帳,哼,哼……”   孫紅線舉手阻止他們已趨激烈的對話,連忙說道:‘時間快到了,咱們走吧。 ”   她轉身行去,到了門口,又回頭向谷滄海道:‘柯兄也一道來,你那幾位兄長 已在那邊等候了。”   谷滄海馬上就猜出要去什麼地方,但他為了不想讓對方對自己的智力估計太高 ,便舉步行去,一面問道:“咱們到何處去?”   孫紅線道:‘我們舉行一個小小的會議,參加的人除了你們之外,尚有化血金 刀夏昆兄。”   她放慢腳步,等谷滄海趕上來,與他並肩而行,這才又道:‘主持會議之人是 唐天君唐先生,列席的人有毒手如來崔山公和我……”   這個唐天君的來歷,剛才孫紅線正要說出,卻被花蕊夫人進來時訂斷了。然而 現在谷滄海卻不想詢問,因為他已經猜出來,並且敢打賭必無訛錯。   孫紅線似乎並不奇怪谷滄海不向她詢問之舉,她好像是突然陷入沉思之中,緩 步行去。   她的肩頭有時碰到谷滄海,若是不知道內情之人,定會以為他們是十分親密的 一對。   谷滄海不但沒有被她的親近弄得神魂顛倒,相反的他卻隱隱感到不妙,是以暗 暗動腦筋尋思。   不久,他們走到一重院落外面,孫紅線停下腳步,示意那花蕊夫人和婁大逆進 去,谷滄海未得她的表示,所以停步不動。   他暗暗估計對方的身高,以及雙手的長度以便設想她出手暗襲之時,將會攻擊 的自己什麼部位。   孫紅線道:‘跟我來。”   轉身向另一條走廊走去。   谷滄海依言跟去,一面問道:“咱們不是要開會去麼?”   孫紅線道:‘我有一件機密之事托你辦。”   他們走入另一進幽靜的院落中,廳中的燈光照射到院子裡,扶疏的花木,掩映 出縱橫的影子。   她在院子中停下,身子揹著谷滄海,輕輕道:‘走近一點。”   谷滄海只好往前挪動,但事實上他本已很靠近她了,所以這一挪步,便不能不 靠貼著她的後背。   他道:‘許姑娘,你這是什麼意思?在下不懂?”   他雙手想伸出去擁抱她,卻又遲疑不敢。   自然這只是他裝作出來的,這孫紅線雖然艷麗不凡,但谷滄海是何許人也,焉 會生出自慚形穢之心?   孫紅線道:‘你試猜一猜看。”   她說話之時,身子向後仰靠,整個人已貼在谷滄海身上,這等動作,實在足以 令人想入非非。   谷滄海也不客氣,健臂一伸,攔腰抱住了她,心想:‘管她是唐天君的什麼人 ,既然送上門來,我且享受一下溫柔滋味。”   因此他毫不客氣地把她扭轉,向她的紅唇吻下去。   孫紅線並沒有推開他,然而也沒有讓他吻著嘴唇,但由於她仰頭閃避,所以谷 滄海仍然可以吻到她的面額、下巴和白嫩的頸子。   鬧了一會兒,孫紅線已是全身乏力,完全靠谷滄海抱住她,才不至於癱倒在地 上,谷滄海抬起頭,停止了吻她的動作,孫紅線這才面對著他。   他們相隔的這麼近,呼吸都感覺得到。谷滄海望著這張玉面朱唇的臉龐,心想 :‘她為何肯任我擁抱輕薄,卻不肯讓我真的熱吻呢?”   因此,兩人目光相觸之時,谷滄海便流露出迷茫疑惑的表情;輕輕道:‘你是 怎麼啦?你嫌我配不上你,是不是?”   孫紅線搖搖頭,突然把面龐埋在他胸膛。   這等溫馴柔順的動作,的確能使任何男人心醉魂銷。   谷滄海雖是非常人物,同時在他經歷之中,比她的動作更香艷大膽的場面也嘗 過很多。   然而目下卻禁不住心旌搖蕩,泛起了無限憐惜,可以說是憐愛之心。低下頭去 ,嗅她的髮香。   兩人在花木疏影中,默默地擁抱了好一會兒。   孫紅線抬起頭來,輕輕道:‘唉,真想不到我居然會投身在男人的懷抱中。”   谷滄海翟然警覺,忖道:‘是了,我正因她艷若桃李,卻冷若冰霜。   所以她投懷送抱之舉,竟激起了我的熱情。人心是不可思議,她僅僅因這一點 的不同,便足以令我生出憐惜眷愛之意。”   孫紅線又道:‘我平生只看得起一個男人,除了他之外,所有的男人都令我倒 胃口。”   谷滄海道:‘他是誰?是不是唐天君?”   孫紅線點點頭,道:‘是的。”   谷滄海道:‘既然是他,以你的才貌,亦不是匹配不起他,但你口   氣之中,好像競沒有委身相嫁之意呢!”   孫紅線道:‘你猜得不錯,我不會嫁給他,因為他夢中的女人不是我。”   谷滄海心頭一震,自然在地想起了許靈珠,她是公認為天下第一美人,除了她 之外,連花蕊夫人亦不見得比孫紅線更美。   假如唐天君心目中的女人,竟是許靈珠的話,這件事就麻煩大了。   他憂慮的不是唐天君的武功高強,背景強大,而是這唐天君的確有一種舉世莫 匹的氣質,而且他的儀容風度,也是當世罕有。   以這等人物,如是軟硬兼施,向許靈珠下手。只怕許靈珠雖然心有所屬,也不 得不回心轉意,嫁給他為妻了。   換言之,他怕的有兩件事,一是許靈珠遭受到情感的煎熬磨折。因為她在變心 的過程中,一定萬分痛苦。不論她變或不變,痛苦也同樣的巨大。   第二點是他師父應真,得知許靈珠嫁與他人之時,定會既難堪而又痛苦。這一 打擊,比之他當年受誣,斷去雙腿之事,更要痛苦百倍。   這兩個人在谷滄海心目中,俱有骨肉的親情,因此之故,他才會泛起如同身受 的感覺。   他極力壓抑波動的心情,問道:‘不是你又會是誰呢?”   孫紅線的答話果然不出他之所料,道:‘就是許靈珠,你當然也聽過這個名字 ?”   谷滄海吁一口氣,道:‘原來是她,那就無怪他竟也不把你放在眼中了,只不 知唐天君見過許靈珠沒有?”   孫紅線大概是因為許靈珠艷名太著,天下皆知。因是之故,她挫折於許靈珠姿 色之下,並不感到恥辱。   她道:‘沒見過,我也沒有見過。”   谷滄海不解道:‘照理說,你和他不該不去見她。”   孫紅線道:‘不錯,我是想見了她時,她果然美艷得不可方物,使我失去信心 ,所以不去看她。而唐天君卻與我相反,他深怕一見到她,發覺不過爾爾,定會很 失望,所以也不去看她。”   谷滄海笑道:‘這樣說來,你們皆是很怪的人。”   孫紅線道:‘你不要客氣,你自家何嘗不是?”   谷滄海道:‘在下可不敢與唐天君相爭,咱們還是走吧!”   孫紅道:‘你是個口是心非之人。”   谷滄海承認道:‘是的,但哪個人不曾作口是心非之事呢?我確實不想走,可 是你心中如果只有唐天君,我在此又有何趣味。”   孫紅線凝視著他,過了一會兒,由於谷滄海把她抱得緊一點,她面上的神情突 然又軟化下來,輕輕歎一口氣,道:‘我這一輩於還是第一次被男人這般玩弄,怪 不得世上往往發生為情而死之事,原來男女之間,確是大有滋味。”   谷滄海道:“你說得蠻好聽,但事實上連一吻也吝於給我。”   孫紅線徐徐閉上眼睛,這等如默許他一切的動作。   谷滄海毫不客氣,低下頭去找到她的紅唇,用力的吻吮。   良久,四片嘴唇,才分開了。   孫紅線道:‘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那就是你現下已經開罪了兩個人,這兩個 皆能要你的命。”   谷滄海大為奇侵,道:‘一個是唐天君,我一猜便中,但另一個是呢?他是誰 ?”   孫紅線道:‘唐天君如果知道你這等所為,由於他早已把我當作禁臠,隨時可 以取用,所以你已招惹了殺身之禍,這是第一個……”   她沉吟一下,又道:‘至於第二個人,我實在不想告訴你。”   谷滄海左思右想之下,確猜不出此人是誰。   因而更增加了好奇之心,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當下笑道:‘告訴我是誰,我 這個人專門做不合情之事,越是厲害的人,我越耍斗他一斗。”   孫紅線道:‘你可知道,這正是我看得起你,因而傾心之故。假如你是畏首畏 尾之人,我才不理你呢!”   谷滄海道:‘那麼你告訴我吧!”   孫紅線想了一陣,才道:‘奸吧,我告訴你……”   她突然出手如電,駢指點中了谷滄海胸腹間的穴道。   谷滄海低哼了一聲,摔跌在地上。   她蹲下來,伸手捏捏他的鼻子,說道:‘第二個欲殺之人,你現在應該曉得了 。”   谷滄海雖然穴道受制,但仍然可以說話。   他道:‘你已表示出殺我之人,就是你自己了,然而死雖不足畏,這悶葫蘆卻 可怕得緊,望你加以解答。”   孫紅線道:‘因為你行動可疑,又出手救了赤身教擒下的奸細,所以我非殺你 不可。”   谷滄海心頭大震,忖道:‘她如何曉得這事?”   當下道:‘好吧,我也不必瞞你,我早就存下救她之心。當然這是基於好奇和 憐惜之心而做的。”   孫紅線面色一沉,道:‘你如何能早就存下此心?敢情你早就曉得她的身份? ”   谷滄海發出笑聲,道:‘不錯,我早在第一次見到她時,便覺得她甚是可疑, 我不會捐破,因為你們都是一流人物,何須我操心呢!”   孫紅線道:‘只怕你們是同路人,方會得知吧?”   谷滄海道:‘胡說,既然你作此想法,那我就不講話,等你自己去查個明白。 ”   孫紅線平生除了唐天君之外,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元禮。正因此故,谷滄海的 言行態度,處處都使她覺得跟別人不一樣。   她立刻軟化下來,道:‘好,那麼你先說說你如何發覺她是奸細的經過?”   谷滄海道:‘有一些事情,尤其是男女之間的,你身為女子,注意不到細微之 處。但我從她被男子戲弄時動作反應來,一望而知她未曾在赤身教受過訓練。”   孫紅線道:‘那麼你為何不說?”   谷滄海道:‘她如是名門閨秀,卻被迫作出淫蕩女子之態,豈不可憐?何況她 長得真不錯,我焉能沒有憐香惜玉之心。”   孫紅咬著嘴唇,哼了一聲。   谷滄海又繼續說道:‘我自問行事隱秘,手段高明無比,但你卻測破了,不知 是何緣故?”   孫紅線道:‘我入房第一眼就見到你身上有女人的長髮,其次,你身上有女人 的香氣。”   她仰頭想了一會兒,突然冷笑一聲,道:‘你一定是奸細的同路人,而我懷疑 你可能就是谷滄海,這一點很容易查得出來,假如你正是谷滄海,我就非殺死你不 可了。”   谷滄海皺起眉頭,不予置答。   孫紅線是何許人也,雖在黑暗之中,仍然把他的表情看個一清二楚。   她道:‘假如你不是谷滄海,則你自然歡迎我調查,以便洗清你怕嫌疑,所以 除非你是谷滄海,否則沒有理由怕我加以調查。”   谷滄海心想,廢話,這道理難道我競不懂得麼?   口中卻應道:‘然而你點住我的穴道,躺在此處,總不會感到很舒服的,對不 對?”   孫紅線一笑,道:‘真對不起,這一點是我疏忽了,我立刻把你安置在一處舒 適之所,這樣你就不會生我的氣了吧。”   她抱起他,迅即走進一個房間中,安置在一張榻上,厚而軟的墊褥,以及巨大 的軟枕。使人躺在其中,感到十分舒服。   孫紅線還替他除去鞋襪,這等事情換了別的女人,也未必肯做,何況是孫紅線 這等眼高於頂,一向不把男人放在眼中的女中英傑,更是不屑為之。正因如此,更 可以窺見她對谷滄海是何等心許,何等鐘情了。   她替他加上棉被,然後道:‘你好好躺這一夜,我相信明天早上就可以查明你 的底蘊了。”   谷滄海淡淡道:‘假如還查不出來,便又如何?”   孫紅線道:‘以你這等身手武功之人,不會沒有來歷,所以我堅信必可查出。 ”   谷滄海道:‘那也未必……”   孫紅線道:‘你可敢打賭?”   谷滄海道:‘好極了,咱們如何賭法?”   孫紅線道:‘你明明知道定必輸給我,何苦嘴硬。”   谷滄海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要賭就賭,決不後悔,這不是嘴硬 不嘴硬的問題,你信不信?”   孫紅線道:“你真是非常倔強的人,好吧,要賭什麼?”   谷滄海道:“假如你查得出我真正的底蘊,那麼我從今以後,事事服從你,縱 是要我去做心中不願之事,我也立刻全力去做,不得違抗你任何意旨。”   孫紅線笑道:‘這話聽起來很使我動心,可是卻差了一樣,也許是你故意漏掉 ,那就是時效問題,例如你從幾時開始履行此諾?至何時此諾言方告失效?”   谷滄海沉默了一下,才道:‘你自家說好了。”   孫紅線道:‘從我說出你底蘊之時開始生效,至於失效的限期,你自己說吧。 ”   谷滄海暗自想道:‘我的情形很特殊,假如當真輸了,服從她一年和一世都沒 有分別,倒不如來個破釜沉舟,背水為陣,務求必勝才是。”   於是堅決地道:‘一輩子如何?”   孫紅線一怔,道:‘別開玩笑,這賭注太大了,我反而不敢相信。”   谷滄海道:‘你怎知你輸了的話,你得付出多少呢?”   孫紅線道:‘好,你說給我聽聽看。”   谷滄海道:‘假如你輸了,你得立時嫁我為妾,不是妻子,是妾,你聽清楚沒 有?自然你得離開唐天君而對我效忠,也不得干涉我與其他的女人,一切無條件服 從,這個條件也不小,對不對?”   孫紅線聽到作妾之言,面色一變,怒氣勃勃。   但她沒有立即發作。等到谷滄海說完,她想了一下,改變了主意,面上怒色己 消失,冷冷道:‘你真會梅辱我,竟要我作妾,難道我做不上妻子資格麼?”   谷滄海道:‘凡是打賭,必定含有懲罰之意在內。假如娶你為妻,如何算得是 懲罰你呢?”   孫紅線換個話題,道:‘你有很多女人麼?”   谷滄海道:‘連你也看得起我,別的女人看上我何足為奇,你說是也不是?不 過我目前還沒有廣收姬妾,這只是把條件列得明白詳細一點而己。”   孫紅線道:‘你只須列出須我一切服從,也就夠了,何須另行舉出不得干涉你 收蓄別的女人這一條?”   谷滄海道:“我寧願多費點口舌,也要列出來,將來我要懲罰你,只要找一個 面貌粗俗的女子相好,就足以把你氣個半死了。”   孫紅線膛目不語,過了一陣,才道:“你真是個惡棍,天下沒有比你更壞更可 怕之人了。”   谷滄海道:‘謝謝你的誇獎,不過一個人往往有兩個表面,所以在你認為我是 天下第一惡棍的話,另一方面,我也許是天下第一等好人。”   他笑一笑,又道:‘以你如此高傲自負之人,居姬妾之位,你已經很夠痛苦上 一陣的了,如若我竟又和面貌粗俗的女人相好,對你自尊心的打擊更是嚴重不過, 但這正是我唯一修理你的手段啊!”   孫紅線一跺腳,道:‘好,咱們一言為定,我看你如何能藏起了你的出身底蘊 。”   她轉身走去,大約走了六七步,突然回頭道:‘我猜你可能有神功護體,所以 我雖是點住你的穴道,但其實你仍然能夠行動,我有猜錯沒有?”   她這番話好似是晴天霹雷,谷滄海腦海中轟一聲,差點兒在面上表露出心中的 震駭。   孫紅線道:‘你當然不會告我以真情,所以你不必做聲。以我測度,你如此有 把握的與我打賭,必是打算等我出去之後,俏俏起來,趕去通知赫氏兄弟一聲,使 他們早有防備。”   谷滄海極力恢復鎮靜,道:‘既然你作此猜想,何不縛起我四肢?”   孫紅線笑一笑,艷麗得使人想把她抱在懷中。   但她卻絕對不是表面上那麼好親近,她的才智心計,足以使任何老江湖都魂飛 魄散,再也沒有心思欣賞她的美態。   只聽她緩緩說道:‘縛起你麼?那也不必了,我這個房間已有種種特別裝置, 你武功再高,計謀再多,也出不了此房一步,因此你就算可以自由活動,亦等如零 。”   她曼聲一笑,這才翩翩走出房去。不過她的行動並不迅速,假如谷滄海起身突 襲的話,時間十分充分。   谷滄海極力抑制住突然出手的衝動,直到房門關上,發出沉重的聲響,一聽而 知那是一道鐵門。   原來他當真不曾受制,前文表過,谷滄海早就防她的侵擊,算計好她將會攻的 部位,加以防範。   因此他穴道受制的樣子確是假裝出來的,同時他亦因為有把握可以早一步警告 赫氏四魔,才敢與她打賭。   誰知紅線早就把這一切可能都算計到了,利用這個特別的房間囚禁他,使他不 能從中干擾。   因此谷滄海心中的震驚,可以說是出道以來所僅見。同時也深體會到,這孫紅 線果然是;大勁敵。   房門已鎖起來,谷滄海雖然躺著不動,但他的腦子卻不停的轉動,無數計策一 一掠過心頭。   最後,他突然坐了起身,房中明亮的燈火,把他的動作照得一清二楚。假如有 人在外面窺探,定能一目了然。   自然谷滄海已考慮過這個問題,但他深信外面一定無人窺看。他唯一的理由是 這件事對孫紅線而言,非同小可。動輒有背叛唐天君的可能,因此她在判定輸贏以 前,必須保持高度秘密。   他己相當瞭解這些邪派人物的心術行徑,曉得他們都十分狡詐,互相不敢信任 ,所以以唐天君的地位,對手下之人,也一定採取種種手段   以監視之。因此孫紅線手下的四婢,其中可能有唐天君的眼線。   孫紅線行此秘密之事,當然生怕洩露任何風聲。所以她連手下的四婢,亦不敢 叫來監視於他。   谷滄海堅信自己的推理萬元一失,是以放心大膽的起來,亦不熄滅燈火,其實 這一盞明燈,也給予他很大的信心支持這個理論。   這便是孫紅線故意利用此燈,使他生怕房外有人探窺而不敢妄動,所以把燈火 弄得特別明亮。假如谷滄海設法弄熄了此燈,孫紅線遠遠一看燈火已滅,便知他有 所動作了。   他坐起來觀察此屋,略一瀏覽,心中已經有數,付道:‘此房必是原先三賢莊 佈置的,鐵門鐵窗,那是不在話下,任何武功再強之人,大概也不能破屋而出了。 ”   他的思路突然轉回來道:‘早先我很想突然出手,希望制住孫紅線。   可是她動作不快,似是故意予我以可乘之機。此舉不合情,所以我抑制住這個 衝動,現在讓我想想看,她為何故意子我以可乘之機?”   他凝神定慮,集中腦力在這個問題上。   ‘第一點,她立刻可以知道我是否偽裝,從而可以測得透我的武功和才智。這 當然是最重要的一點。”   ‘第二點,她一定還有其他的算計,不然的話,假使我是谷滄海,她也知我武 功甚強,若然一時大意,競被我制住,那麼她豈不是反而一敗塗地了?”   想到此處,他的面色略略暗淡了一下,旋即又恢復明朗,雙眸中也射出自信的 光芒。   繼續想下去道:‘對了,她必早就有了防範,算定我縱然是天下第一高手,亦 無法在指顧問制住她,那麼是什麼防禦之法呢?”   他的目光,突然向地上望去,銳利地掃射一匝,泛起一陣滿足的微笑,自個兒 又點點頭,想道:‘哈,哈,原來她在地上施展了手腳,我只要腳一沾地,登時就 中了她的算計,怪不得她先替我脫去了鞋襪。。   但見房中的地上,散佈著許多極小的黑色砂狀之物,相信那一定是多角形鋼砂 ,極為鋒利,又喂上劇毒,只要赤足踏上,立刻就會皮破中毒,即使不死,也將失 去攻擊的能力無疑。   他雖然不下床檢查房中各處,但卻不是說他已放棄了離房行動的意思。   他坐在被窩中,足足半盞熱茶之久,這才迅即起來,把襪子拿起,反轉過來, 套上雙腳。   之後,他站在沒有毒砂的地面,取出吹氣皮人,迅快施展手腳,裝上頭髮鬍鬚 ,放在被窩中。   他看準落腳之處,一步步走到門邊,拉開右邊靠牆的一具高櫃,但見牆壁上果 然有一個四方形的洞口,大約是半尺見方。   方洞外面有蓋子掩住,他伸手推了一下,那是一個鐵蓋,可以推起。   谷滄海從洞中向外望去,但見院中花木交錯,光線暗淡,杳無人跡。   他當下得意地微笑一下,深深吸一口真氣,全身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爆響,接 著頭顱顯著地縮小了許多。   但見他有如一條長蛇服從這個小小的方洞中鑽出去,一轉眼間,已出了此房。 他回頭從洞中望入去,但見房內燈火明亮,那個皮人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縱然很細 心的查看,也沒有異狀。   他把鐵蓋放下,並且扣緊了,這才提氣一躍,上了屋面。   不久工夫,他已越過許多座院落,最後進入一個房間內。   此房之中,柴草堆積甚多。   他向柴堆低聲道:“羅姑娘別怕,是我……”   柴堆中發出驚喜交集的啊一聲,谷滄海移開木柴,一手把她拉起來。但見她滿 面暈紅,星眼斜甩,大有酒醉春慵之態,極是媚人。   羅青一下子投入他懷中,身子不住地扭動。   谷滄海暗暗吃驚,付道:‘這藥酒的效力尚未過去,如何是好?”   羅青赤裸的身體,魅力四射,谷滄海也不由得心猿意馬的搖動起來,因此也伸 臂抱緊了她。   羅青嚶嚀一聲,道:‘我身子裡面好像有一團火在焚燒,難受死了谷滄海吻她 一下,旋即深為自責,想道:‘我的定力如此不堅,若是碰上赤身教的妖女們,那 便如何是好?”   但他馬上又找出解釋,那就是一來羅青乃是名門閨秀,並非淫蕩妖女。因此他 不但沒有敵意,相反的對她生出無限憐愛,所以才會心旌搖蕩。   二來她是在藥酒刺激之下,春情蕩漾。而他卻深知除非馬上與她歡好,不然的 話,實在不易使她恢復原狀。   換言之,不論是在感情上,或者是在事實上,他都須得與她溫存纏綿一番,才 能解決。   因此之故,他為之心旌搖蕩,締念滿腔,實是合情合理,並非是他想機佔便宜 ,或是拿她來洩慾。   這等情況,連谷滄海如此沉穩而又足智多謀之人,一時之間,也慌了手腳,不 知如何是好。   對他個人而言、即使與她一度春風,也不會減損他的武功,根本上沒有一點害 處。   對羅青而言,這是一個解救之法,不然的話,藥力攻心,一旦支持不住,便會 出事。   再說羅青對於她的貞操問題,早已準備犧牲。與其葬送在色鬼魔手中,那倒不 如由谷滄海動手了。   谷滄海從各方面考慮,希望找到一個藉口,可以阻止自己與她發生這種關係。 然而不幸的是:從道德觀上看,他非是存心玩弄,亦沒有絲毫不負責任之意,更不 傷風敗俗。   從實利上看,羅青必須立刻恢復神志逃出此地,順便替他辦一件極重要之事。 從雙方個人觀點而言,羅青己喜歡他,自是願意獻身。   在谷滄海來說,這不是痛苦之事,尤其是羅青如此明艷動人,天下間任何男人 ,在這等情況之中,一定覺得是莫大的享受。   總而言之,從各方面來說,他都沒有理由不佔有了她,何況那時候的社會,男 人三妻四妾,本是平常之事。   谷滄海只要不存心玩弄,大可以於局勢平定之後,娶妻家中。   羅青口中發出聲音,使男人一聽即將魂銷。   谷滄海不但聽見,還把她整個服體抱在手中。因此,他所受到的引誘,可真不 是旁人所能想像得到的。   他突然伸手點住她的穴道,使她發不出聲音。然後迅即奔出此房,越過一重屋 宇,悄悄進入一個房間中。   這個房間內床榻被裳,一應俱全。   但谷滄海卻急急忙忙開櫥櫃翻尋。他果然找到了一些女衣服,拿出來稍為量了 一下,正合羅青穿著。   之後,他拍開她身上的穴道,羅青玉臂一伸,抱住他的頭頸,兩人一齊倒在床 上……谷滄海設法抵住她的身體,使她一時不能動彈,然後運聚全身功力,全神貫 注,在她耳中低低喝一聲礎!   羅青如聞霹雷,駭得身子一震,立刻已平靜下來,雙眸中也露出清明的光芒, 可知她已恢復清醒。   一燈如豆中,她已看清楚了谷滄海,也看見了自己的裸體,當下垂低眼皮,輕 輕道:‘這是怎麼回事,我似乎變成了淫娃蕩婦了……”   谷滄海道:‘你受藥酒刺激之下,失了常態,這是無可奈何之事,我決不敢因 此而看低了你,目下我是冒險施展當頭棒喝的功夫,使你恢復清醒。但這只是暫時 的現象。”   羅青歎;口氣,道:‘你不喜歡我麼?”   言外之意,分明是質問他為何不佔有了她?   谷滄海對於這一問,倒不顯得著忙,微微一笑,道:‘我已有了妻室之人,假 如侵犯了你,將來如何向令祖以及我師門尊長交待?所以我一定得弄醒你才行。” 他亦是在言外之意,告訴她並非不想佔有她,而是這個後果問題,須得事先弄妥。   羅青美眸一轉,目光凝注在谷滄海面上,含有一銷魂蝕骨的魅力。   她無須說話,已教對方曉得乃是自願意獻上身體。至於谷滄海提到的後果問題 ,她似是全不放在心上。   谷滄海避開她那熱情如火的眼光,說道:‘阿青,你仔細聽著,等一會兒你回 到那邊去,切切記得找到少林寺的正慧和尚,對他說我要他製造一個謠言,內容是 谷滄海恰恰趕到,刻下已在你羅家之中。”   羅青道:‘谷滄海的聲名誠然響亮不過,但難道就能鎮住這些魑魅魔頭麼?”   谷滄海道:‘他們多少都得顧忌一下,對不對?明天早上,就是爭奪天下黑道 盟主之時了。我將用盡心機和本事,奪得這個寶座。”   羅青道:‘可惜我沒有法子在場參觀,所以也不能為你吶喊助威了,唉,你千 萬小心保重才好。”   她面上泛起了濃重的憂色,一望而知眼下在她心中,全無別的念頭,有的只是 對他的關心和擔憂。   谷滄海十分感激,道:‘你放心吧,我一定記住你的叮吁,必要時寧可捨去這 個名位,也不輕易涉險,以致招來殺身之禍。”   羅青在他唇上吻了一下,露出歡喜之色,道:‘你對我太好了,假如有機會的 話,我願意做牛做馬來服侍你。”   在那個時代,男女之間,表達情意,都是以含蓄的暗示方式,極少會赤裸裸的 說出心中的愛意。   羅青如此說法,不啻是表示委身作妄,谷滄海是何等聰明之人,自是一聽而知 。   他心理上的防線又被攻潰了一道,這便是說,先前羅青的行為動作,尚可解釋 是被藥酒力所支配,非是出自她的意志,是以未足為憑。   但如今清醒理智之時,所作作為,當須自負其責了。   只聽她輕輕歎息一聲,又道:‘繼明,你說過我只是暫時性的恢復理智,只不 知尚可維持多久?”   谷滄海道:‘這很難說,但總之那種當頭棒喝的功夫,在我手中施展,只能治 標而己。若是佛法深厚,神功精湛之人施展,這區區藥酒,只有亂性之力,自是很 易破解。”   羅青道:‘你打算陪到幾時呢?”   谷滄海道:‘事實上我越快回去越好,因為我正與一個才智武功盡皆冠絕一時 的人在鬥法之中。”   羅青又問道:‘那麼你要我回去傳的話,對你一定很重要了?”   谷滄海道:‘當然啦,我的成敗生死,可能就繫在此舉上面。”   羅青移動玉臂手掌落在他的面頰上,輕輕模著,這等舉動,竟是如此溫柔,無 限眷戀。   使得谷滄海心中大為感動,愛情迅速增長。   她突然道:‘那麼我趁現在還保持清醒理智之時,趕快設法回去。”   她不但口中說著,並且也付諸行動,猛然起身。   谷滄海看得分明,不由自主也坐起來,展臂把她抱住。   羅青咬緊牙關,忍受著他在她身上所加予的挑逗。他這等動作,莫說是情人之 間,即使是陌生之人也未必不會爆發情焰慾火。   但羅青居然支持得住,說道:‘繼明,別這樣。讓我起來。”   谷滄海突然停下一切動作,道:‘你說什麼?”   羅青道:‘我要立刻回去,不然的話,我將會融化在你懷中。”   谷滄海道:‘你真是了不起的姑娘。”   羅青苦笑一下,向谷滄海道:‘假如我不咬緊牙關,趕快回去的話,我一點關 係都沒有,但你卻慘了。第一是拖延時間,使你蒙受不利。第二是你童子功一破, 武功減弱太多,將來難有臍身一流高手之林的希望。所以我決定早走為上。”   她完全是為了谷滄海著想,置自己於不顧。這種深情,就算是鐵石心腸之人, 亦須感動。   谷滄海自然不在話下,他深深吻在她的紅唇上,熾熱纏綿。在這一吻之中,他 己把感激之意,流露無遺。   之後,谷滄海抬起頭來,低聲而堅決的道:‘阿青,我決不能讓你走,要知此 事並非我不能自持而放縱情慾。事實上你如強忍著藥性,不予發散,回去之後,定 要鬧出亂子,你可能喪送了性命,我寧可自身死干百回、亦不能讓你受害。”   羅青歡喜地抱緊他,喃喃道:‘聽了你這幾句話,死亦甘心。”   她亦掙開他雙臂,道:‘不行,我一定得回去,辦好你的事要緊。”   他們互相為對方著想,願意替對方犧牲自己,這等深情摯愛,除了真情之外, 還有就是他們皆是風懷磊落,仁心義骨之人,才捨得犧牲自己,成全所愛之人,若 是向來自私自利之輩,焉肯如此?   谷滄海雙手一拉,她便倒在他懷中。他那對堅厚有力的手掌,撫摸著她,毫無 顧忌。   羅青身子微微顫抖,全身發出炙人的熱力,顯然她在這個男人的魔力之下,己 生出了情慾的反應。   正當此時,谷滄海萬萬想不到的一件事發生了,那便是羅青突然又坐起身,口 中微微發出呻吟之聲。   他大感奇怪,也坐了起來。目光忽然被另一種景像吸引了去,競離開她那動人 的肉體。   原來她嘴現出一點血跡,若非是谷滄海這等眼力,絕不可能在如此黑暗之中看 見這一點。   他訝然道:‘你怎麼碰破了嘴巴?”   羅青苦笑一下,搖頭道:‘不是碰破,而是我咬破了舌頭,假如你還不放手, 我為了不使自己陷入昏迷,定然把舌頭咬斷為止。”   谷滄海歎口氣:‘你這又何苦由來?”   他曉得假如告訴她真實,亦即是歡好之後,不會對他的武功有任何影響,則她 一定樂於獻身而不要咬舌抵拒情慾了。   但這到若是說出這話,她一則不易相信,二則太費唇舌,同時亦不合適。所以 他沒有提起。   羅青道:‘我求求你,讓我起身吧!”   谷滄海道:‘你縱然能安然回去,但藥酒力量發作起來,如何是好?”   羅青道:‘我剛剛想到了,那邊不是有幾位少林高僧麼?我請他們施展佛法, 助我抑制慾火。”   谷滄海沉吟一下,才道:‘好吧,你可說出當頭棒喝一詞,他們即能施展。但 是否奏功,卻難以預測了。除此之外,我還擔心你未抵達家裡之時,已經藥力發作 ……”   他聲音之中,含有無限憂慮關懷。   羅青笑道:‘你不會再施展一下那種功夫麼?”   谷滄海一拍腦袋,道:‘是呀,我真叫做當局者迷,關心則亂,無怪自古以來 ,如若想成天下無敵的高手,必須四大皆空,禁絕一切情慾。   免得心有牽掛,靈台方寸之間,便有所窒礙了。”   他隨口說出一點至為上乘武功的奧理,羅青聽是聽了,卻沒有什麼印象。   谷滄海抱著她起身,把早先搜出的衣服拿給她穿著,當她穿衣之時,谷滄海簡 直無法挪開眼光。   羅青很快穿好了,谷滄海這才急急攝神定慮,運集功力,然後在她耳邊又低低 喝了一聲咄!   她身子一震,接著吁了一口氣,道:‘你這一聲不但使我頭腦一清,同時也像 是飲冰食雪,涼徹心肺,頓時大感舒服。”   他們相偕出門,目下仍然有人巡守,但谷滄海已有計策。   原來他依照唐天君這一方的形勢變化,便已推測出佈防的情形。只因佈防之人 ,只有赤身教和黑手派門下弟子,人數雖是不少,可是若要把整個三賢莊嚴密封鎖 ,顧得外部,內部一定空虛,大是有隙可乘。不似是開始之時,出動所有的人力。   要知黑道盟主爭霸之戰,決不是一天半天就可以完事的,因此調遣人手之時, 就要採取輪班制,所以人數減少了一半。   這一點在他潛行通過各院之間,由於有不少人在房中睡覺休息,已可予以證實 ,萬無一失。   他小心地避過暗樁關卡。   不久,已經出了這座鐘府。   谷滄海停下腳步,放眼回望,然後低低道:‘阿青,你熟悉本莊地形,可繞一 個圈子,遠遠避開當中這廳屋宇,如此定可安然回到家中。”   羅青點點頭,兩人拉手相覷,她迅即在他嘴上吻了一下,便放步奔去,霎時已 沒入黑暗之中。   谷滄海懷著滿腔憂慮,再人鐘府。他必須盡快回去,以免那孫紅線進入房間, 拆穿了他的把戲。   誠然他會弄手腳一事,孫紅線早已知悉。   但這個打賭非同小可,他是許勝不許敗。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白虎青龍琴瑟鳴】   假如勝了,把孫紅線納為姬妾,如此麗質天生的佳人,但凡是男人,當是感到 是莫大的快事。   但他主要的用意是利用這個關係,可以打探唐天君的底蘊,亦等如佈下一步致 命的好棋。   他往回走,穿院過宅,倒也沒有什麼事情。看看只隔一間室宇,便可以回到他 被囚禁之處。   這時他突然有所警覺,百般無奈之下,迅即向角落躍去,行動快如閃電,而又 不帶絲毫的衣抉之聲。   說得遲,那時快,在他後面的院門,飛人一條人影,落地現身原來是那才智武 功,皆稱雙絕的孫紅線。   他才一停步,接著又有一條人影隨後而至,身法之快,亦足以令人咋舌,連谷 滄海也不敢小覷。   他心中叫聲苦也,因為他挺直貼著牆角而立,身前無一物遮蔽。   雖說此時天色黑暗。   但孫紅線不比常人,目力非同小可,只要目光向這邊一掃,登時即可望見,無 所遁形。   若是身手略差之人,谷滄海仍敢冒險拔起身形,翻過牆頭躲藏,但對方既是孫 紅線,實是非同小可。   只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休想瞞得過她。   即使是瞞不過她,谷滄海亦沒有理由害怕,以谷滄海的武功修為,又掌握了主 動之勢,還愁孫紅線能趕上抓住他不成?   但問題是他大有可能被孫紅線早一步守住要道,無由返回房中。這一來早晚必 定圖窮匕現,被她抓到馬腳。   因此,他在這等形勢下,只有空自急出了一身冷汗,卻不敢動彈,連呼吸亦須 閉住。   整個人紋風不動,宛如泥塑木雕的一般。   孫紅線身後之人,竟了是個女子。   她繞到前面來,道:“小姐有何吩咐?”   孫紅線道:‘大少爺可有什麼吩咐沒有?”   那女子低低道:‘沒有,但他的情緒似乎不大好,不知有何心事?”   她歇停下來,只聽孫紅線輕歎一聲,那女子便又道:“小姐,你好像也滿懷心 事呢?”   谷滄海連眼珠也不敢轉動,因為眸子一轉,可能有光線反射,使孫紅線注意到 。不過他不要瞧看,也知道那個女子便是四婢中的媚秋。此女表面上爽朗粗疏,但 骨子裡卻有一股媚艷之氣,足以使人魂消意蕩。   孫紅線道:‘你也見過赫家兄弟的老五柯繼明,覺得此人如何?”   媚秋道:‘他麼?”   沉吟片刻,又道:‘婢子若說真話,小姐別見怪才好。說到這個人,婢子覺得 他好像一條泥鰍一般,滑溜溜的,實在弄不清這個人究竟是怎樣子的一個人?”   孫紅線道:‘不錯,我也感到很迷惑。”   媚秋道:“小姐萬萬小心,這個人與旁的男子不一樣,他似乎有一種魔力,同 時氣魄過人。”   孫紅線微微一笑,道:‘這樣說來,你已經被他迷住了?所以才提醒我別上當 。”   媚秋道:‘是不是被他迷住,婢子也不知道,唉,反正婢子不必為這等事煩心 ,我們己跟定了小姐,將來的好歹,唯有聽天由命了。”   孫紅線道:‘你的情形果是如此,還有冷春也是一樣。至於其他的人,我會讓 她們自尋歸宿,不必跟著我。”   谷滄海吃一驚,付道:‘照她們這樣說來,若是納了孫紅線為妾,更須加上兩 個了,雖然這媚秋和冷春都不錯,皆是少有的美女,我弄了一大群姬妄,卻又算是 怎麼回事呢?”   媚秋壓低了聲音,道:“小姐,敢是那個五爺把你芳心奪去了?”   孫紅線默然半晌,才道:‘這些話以後再說,你先去羅府那邊,跟我們內應之 人接頭一下,看看有何消息?然後盡快回來報告。”   媚秋應了一聲是,疾奔而去。   谷滄海到了這個時候,眼球可不能不轉動了。他的目光射到孫紅線身上,只見 她抬頭望著天上的星辰,若有所思。   他暗暗想道:‘她如是在這兒等候報告,時間一長,非讓她發現不可。是以必 須在她這刻心神不定之時,趕緊溜走才行。如放過這個機會,只伯後悔莫及。”   此念如電光般從心頭掠過,立時付諸行動。   只見他身形忽然貼牆升起,全無半點聲息,而又神速之極。   但當他翻過牆頭之時,孫紅線已若有所覺,冷哼一聲。谷滄海趕緊竄走,施展 全力,宛如棄雷掣電。   一掠之間,己穿過一座房屋。   孫紅線登高四望,突然發現西北角有人影閃動,連忙追去。但搜索了三座屋頂 ,都無所見。   她稍尋思,心中充滿了狐疑和驚懼。原來早先谷滄海的動作,她只是略有所覺 而已,事實上並無所見。   但後來角上的人影,卻是千真萬確的事,決無差錯。   因此,假如這兩件聯在一起,便可能是有人在牆角黑影中偷聽了一切,然後悄 然走開。.   具有這等身手的,她深信只有唐天君一個人。   假如唐天君聽去了她和媚秋的對話,她將要死無葬身之地了,教她焉得不驚?   她念頭一轉,匆匆走去,轉眼間已走入一間院落,只見廳中燈火輝煌,艷冬恰 從一個房間出來。   她把艷冬招過來,問知唐天君一直在房中,未離過她的視線。   當下付道:‘假如她沒說假話,則那個夜行人會是誰呢?”   天亮之時,孫紅線出現在谷滄海的房中。   見他睜眼躺在床上,冷冷道:‘原來昨夜是你。”   她擺擺手阻止谷滄海開口,又道:‘我拿出證據,你就不能不服氣供認了。”   谷滄海大驚,坐了起來,問道:‘什麼證據?”   以他想來,昨夜之事,已經佈置得天衣無縫,如何會有證據落在她的手中?因 此他不必隱藏他的驚訝了。   孫紅線美眸一轉,情致嫣然,甚是動人。   她道:‘我已仔細想過,昨夜我所見的人影,武功之強,實是駭人聽聞。放眼 天下,只有幾個人辦得到,而你即是其中之一。”   谷滄海濃眉一皺,說道:‘原來你只是猜測而已,我還當你有什麼真憑實據呢 !”   孫紅線道:‘憑你這句話,亦足以證明昨夜之人,是你無疑了。”   谷滄海道:‘如果只是猜測,或者是從說話中相套,我亦不必爭辯,就算我承 認了,你便又如何?有什麼好處?”   孫紅線心中泛起了媚秋對他的評語,那媚秋說谷滄海有如一條泥鰍,滑溜溜的 ,使人無從掌握得住他的一切,對於他永遠是一片膜肪模糊。   這個人的確是如此,就拿目下這件事來說,他不但不辯白,反而是承認下來。 這麼一來,教她如何能夠不疑?   谷滄海似是看出她的苦惱,仰天一笑,又道:‘你拿出證據來呀,我倒想知道 有什麼把柄落在你手中?在我想來,我昨夜的行動,已是天衣無縫,不留一絲痕跡 ,如何尚有證據被你發現呢?哈哈……”   他這話真真假假,使孫紅線更為苦惱。   她跺一跺腳,道:‘你先別得意,這道房門你看見了沒有?”   谷滄海道:‘看見了,怎麼樣?”   那道房門,已經被她隨手掩上,所以看得很清楚,上面既無浮雕圖案,也沒有 洞隙,全無異處。   孫紅線道:‘你雖是看見了,但卻還不知道我真正的意思何在。”   谷滄海道:‘你焉知我不明你話中的真意?也許我是裝迷糊而已。”   孫紅線說他不過,恨恨道:‘好,就算你裝迷糊吧,但我暫且當你尚不明白, 此門現下已經鎖住,除非我親自下令,休想打開。”   谷滄海想了一想,內心的確暗暗吃驚,不過這回他必須隱藏起真正的情緒反應 ,淡淡一笑,道:‘這不足為奇,外面既然是你的人,自然只聽你的命令,你不告 訴我,我也知道,斷不會貿然去叫門的。”   孫紅線厲聲道:‘別裝佯了,你是谷滄海對也不對?”   谷滄海眼中光芒一閃,似是心中火冒,同時仍顯得很淡漠,道:‘我當真比不 上谷滄海?憑哪一點比不上他呢?姑娘不妨指點茅塞。”   孫紅線接著繼續說道:‘那不是比得上比不上的問題,而是求證你真正的身份 ,昨夜我看到了人影,同時也就是接到谷滄海已抵達此莊的情報,天下之事,碰巧 的固然很多。但在這一宗上面,顯然是移花接木之計,使我想到那人影是他而非你 。其實呢,那道人影的確是谷滄海,亦即是你了,假如你不是使用這等手法,我根 本不疑你是谷滄海……”   她冷冷一笑,道:‘這叫做欲蓋彌彰,反而露出了狐狸尾巴。”   谷滄海對她的推理能力,也大感佩服,不過他又隱隱覺得她不難被引入歧途, 除非真的有把柄落在她手中。   因此,他收攝心神澄心定慮。   把昨夜前前後後的經過,想了一遍。   最後仍然想不出什麼證據落在手中。   但看她的言詞神態,分明又有證據無疑。   只因她遲遲不把證據提出,可見得她一定很有把握,才會故意不先行提出,只 一味拿話套他。   因此,目下的關鍵在於:‘他到底留下了什麼破綻?”   這真是使他感到十分迷惑之事。   孫紅線的目光並非一直停留在他面上,而且是在房內轉來轉去。   谷滄海久久不答,她似乎不大耐煩,便皺眉對著他說道:‘谷滄海,你不要多 傷腦筋,也不要打算對我突襲,以便逃出樊籠。要知我命手下鎖起房門,正是防你 這一著,除非你有本事活捉了我,又能脅迫得我發出命令,叫手下之人開門。”   谷滄海哦了一聲,忽然露出了懶洋洋的神色,也不回答,卻伸手拿起了衣服, 披在身上。   孫紅線替他遞過衣服,又道:‘你一定是以縮骨功夫逃出去的,因此,也許你 會想到只要制住了我,即可從容施展這門功夫,打那小洞口   逃走,對也不對?”   谷滄海道:“對呀,這樣說來,你已命人關緊那道小鐵蓋了?”   孫紅線道:“那也不必,只要派一個人,拿著利刀,架在上面。等你一鑽出去 ,大刀落處,你的頭就會隨刀落地。”   她作了一個長刀切落的手勢,使得意地笑起來,又道:‘你也不是不知道的, 就算你已練到了金剛不壞之身,刀劍不入,可是當你施展縮骨功夫之時,全身各部 位比常人還要脆弱,一刀切下去,準能頭顱落地。”   谷滄海淡淡道:“那也不妨試試看。”   他至今仍沒有一句洗脫反駁之言,依舊在默認他就是谷滄海。   在兵法上來說,這叫做虛者實之,實者虛之。   有些時候,你越說真話,反而越令人懷疑。   孫紅線伸手把靴上的布襪拿起,遞過去給他c谷滄海正要伸手去接,孫紅線卻 縮回手,譏嘲地笑了一聲。   谷滄海冷冷地望住她,道:‘我問你一句,你還記得我們的賭約?”   孫紅線道:‘當然記得。”   谷滄海道:‘假如我輸了,便是你裙下不二之臣,但如若你輸了,你便甘作我 的姬妄,對也不對?”   孫紅線感到他似乎展開反擊了,心中不知是驚是喜?當下應道:“對,正是這 樣。”   谷滄海道:“那麼你目下是不是確定我就是谷滄海?抑或只是作各種猜測。”   孫紅線心中縱然不怕變成他的姬妄,可是面臨輸贏之時,競也不覺得躊躇起來 了。   她拿著谷滄海的襪子,無意地擺弄瞧看。   谷滄海舉起一腳,說道:‘假如你捨不得放手,那就勞你駕,替我穿上吧!”   孫紅線一看,他腳板底乾乾淨淨,當下把襪子丟還給他,然後說道:‘你自己 不會穿麼?”   谷滄海笑一笑,道:‘反正你若是變成我的姬妾,則穿衣著鞋之事,免不了要 你動手了。”   孫紅線俯身取起那雙靴子,谷滄海忙道:‘等一等,你現在並非在下的姬妾, 豈敢有旁玉駕?”   她冷冷道:‘我要提出一項證據了,昨夜你所站的角落,很湊巧的有一些紅土 ,此外,別處都沒有這種紅土。所以我察看過你腳板和襪子,都很乾淨,便知必定 在鞋底可以找出紅土來。”   谷滄海聳聳肩道:‘那麼你贏了。”   孫紅線訝道:‘什麼?”   谷滄海道:‘我說你贏了。”   孫紅線道:‘你知道鞋底確有紅土麼?”   谷滄海道:‘是的,我回來後檢查過靴底,果然是有紅色的塵土。但為數極微 ,所以不放在心上。誰知你當真以此為證,我還有何話可說?”   他說得像非常真實的樣子,使孫紅線幾乎都相信不疑,當下翻轉靴底,定睛望 去。她只看了一下,便大為生氣,道:‘你這傢伙是胡說八道。”   谷滄海道:‘何以見得我是胡說八道?”   孫紅線道:‘我昨夜在你靴上弄過手腳,只要穿著過,定能看出。但你分明沒 有穿過此靴子。”   谷滄海接著說道:‘我沒有穿過?不對,大概是你的手腳做得不妥,又或者是 我依樣也弄了手腳,使你看不出來而已。”   孫紅線反問道:‘我使了什麼手腳?”   谷滄海的確不知,想了一下,道:‘你弄了一粒小砂子,嵌在靴跟之處……”   孫紅線道:‘得啦,別亂扯了,你想引我誤入歧途麼?哼,現在我可以宣佈你 的身份了。”   谷滄海道:‘說呀,不要停下來想。”   孫紅線被他擾得心神不定,因為他的每一句話都能撩撥得她非尋思其中的用意 不可。   這麼一來,自然大費精神,情緒亦因之而不穩定了。   她不得不想一想,這才說道:‘你真是柯繼明,非谷滄海。”   谷滄海道:‘假如我是谷滄海,你就輸定了,對也不對?”   孫紅線道:‘你唬我也沒用,我不會改變主意了。”   谷滄海道:‘我就是伯你改變主意,才設法唬你一下。”   孫紅線但覺他的話是真是假,難以測度,當下感到計窮力竭,懶得再講了。   她仰天歎一口氣,道:‘聽說谷滄海才智過人,詭計之多,天下無雙。誰知你 亦是如此,大概可以與谷滄海鬥上一鬥了。”   谷滄海道:‘如果我就是谷滄海,那麼我只須與唐天君斗,自己何須與自己相 爭?”   他伸出一隻手,拉住她的玉臂,把她拖過來,讓她坐在床沿。孫紅線居然乖乖 的照他意思去做。   谷滄海道:‘我情願是柯繼明,因為假如我是谷滄海,你未必就喜歡我了。”   孫紅線一怔道:‘你說什麼?”   谷滄海用強而有力的手臂,環擁住她,使她傾貼在自己身上。此時兩人面龐相 貼,谷滄海輕輕吻著她的耳朵和玉頸,道:‘據我猜測,房門之外,並無他人把守 。因此,假如我要走的話,隨時都可以辦到,對也不對?你老實告訴我。”   孫紅線似乎已融化在他懷抱中,口中低低的呻吟一聲,靠貼的更緊一些,輕輕 說道:‘是的,我不得不承認鬥不過你了。”   谷滄海道:‘我並不很喜歡聽到這句話,但就喜歡這句話後面隱藏的意思。那 是說你情願做我的姬,委身於我,是也不是?”   孫紅線閉起雙眼,點點頭道:‘是的,你打算如何擺佈我呢?”   谷滄海回答道:‘現在是誰勝誰敗呢?先弄清楚這結果,才談得到擺佈啊!”   孫紅線馬上又道:‘你贏了,我輸啦!”   谷滄海道:‘你不必管那事實是否如此,都願意認輸麼?”   孫紅線道:‘是的,尤其是當我在你懷中,已經使我完全失去抗爭之力了。”   谷滄海道:‘好的,那麼我坦白告訴你,我真的是谷滄海呢!”   孫紅線沒有做聲,谷滄海曉得她的要求,當下把她的玉面移過來點,然後吻在 她的唇上。   她熱烈而纏綿的反應,直使谷滄海神魂顛倒,競把她抱上床,把她整個人抱在 懷中,紉細憐惜。   良久,良久,他們才恢復談話。   谷滄海道:“你雖然未獻身與我,但以你的為人來說,這比起獻身還要真情可 靠。”   孫紅線道:‘你瞧,像你這種人,教我如何不能與你傾心相愛呢?誰能如此的 瞭解我呢?”   谷滄海道:‘現在我們來談談現實問題,你若是嫁給我,就得叛離唐天君,這 一點,後果十分嚴重,你當然也知道。但我就伯連你這麼高明的人,也因許多緣故 而逃避現實,不敢細想那後果。”   孫紅線道:‘你好像永遠不會錯的,那麼有煩你替我著想吧!”   谷滄海道:‘那麼我得先瞭解你們的背景和關係,才可惜箸代籌。唐天君是什 麼人?師父是誰?”   孫紅線道:‘他是大宗師百年來唯一的傳人。”   谷滄海啊一聲,對她道:‘原來是天魔龐玨老前輩的弟子。唉,看來對付他之 時,亦不得不覺大一點兒了。”   孫紅線道:“為什麼呢?”   谷滄海道:‘我認識龐老前輩,其時我尚未修習武功,承蒙他老人家看得起我 ,竟要收錄為門人。可是我格於情勢,竟沒有答應他。”   他露出追思的表情,又道:‘龐老前輩真是個可敬的長老,我們其時雖是身分 都十分懸殊,但蒙他不棄,稱我為小弟,結為忘年之交。。   孫紅線但覺肅然起敬,道:‘連大宗師亦那麼看重你,那就怪不得我完全無法 與你抗爭。據我所知,唐天君提起大宗師時,都極為尊敬。”   谷滄海似乎對這句話十分注意,問道:‘他很尊敬麼?照說他必是陰險狠毒之 人,並且極端自私自利,性情反覆之人才對。”   孫紅線道:‘是的,他正是這種人。”   谷滄海道:‘他又一定是異常的自高自大,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連龐老哥哥 亦難例外才對。”   孫紅線對谷滄海說道:‘他誠然是十分自高自大,但對大宗師,就只差沒有起 立致敬而已,這是我所深知的,決不會假。”   谷滄海突然間陷入沉思之中,孫紅線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但他如此慎重和專 心,便知道事關重大,所以不敢擾亂他的思路。   過了一會,谷滄海長歎一聲,道:‘是了,這唐天君一定已對龐老哥哥不利, 方會在你們面前表現得如此崇敬,此是奸雄的心理,決不會錯。”   孫紅線大吃一驚,道:‘這回你伯猜錯了吧?大宗師就在江南,如何會被害? ”   谷滄海道:‘但願我猜錯了,不過我卻敢斷言,你從未見過他老人家對也不對 ?”   孫紅線道:,是的,我所居的島嶼,距他魔宮所在之島雖是不遠,卻不許到那 邊去,只有他來。”   谷滄海道:‘你所居的叫什麼島?”   孫紅線道:‘那個島被稱為天堂島,四季如春,物產富饒。島上有數百戶人家 ,皆是唐天君派人在中原各地找到的適合人家,全戶移到島上。每一戶人家皆有子 女多人,所以島上人口甚多,頗為熱鬧。但由於四周有天險封鎖,船隻無法通航, 所以那島與外間完全隔絕c”   谷滄海道:‘那麼唐天君在天堂島上,設有行宮了?”   孫紅線道:‘是的,大約是十年以來,他已訓練了不少人,男女皆有,我亦是 其中之一而己。”   谷滄海濃眉一皺,問道:‘你既然是行宮中最出色之人,這就不免使我感到擔 心了。”   孫紅線道:‘擔心什麼?”   谷滄海道:‘以你的美麗姿色,加上武功才智,足以傲視當世,我敢斷言行宮 中的人,一定都認定你將會變成女主人了?”   孫紅線道:‘是的,他們都這樣想。不但如此,事實上唐天君不在之時,行宮 以及整個天堂島,皆是在我統治之下。”   谷滄海道:‘聽你的口氣,好像偶然也有例外的呢,對不對?”   孫紅線道:‘唉,你真厲害,我還未說,你就聽出口氣,不錯,有的,唐天君 把他的天魔寶令交給別人時,連我也得服從。”   谷滄海道:‘誰掌管過那天魔寶令?”   孫紅線道:‘他身邊的三僕,都拿持過大令。偶然也會落在聞子韶、畢如刀這 些人手中,不過這機會甚少,而且縱然是他們掌令,亦不敢對我怎樣。”   谷滄海道:‘換句話說,反而唐天君手下三僕,竟敢張揚跋扈麼?”   孫紅線點點頭道:‘這三僕的武功都不在我之下,據我小心打聽,好像是唐天 君用過十幾種辦法,試驗他們的忠心,一百個人之中,只有他們合格。然後又服用 過藥物,更為忠心。聽說他們隨時都肯代唐天君去死。”   谷滄海聽後回答道:‘這樣說來,唐天君若是運用的好,便等如多了三條命了 。”   孫紅線道:‘正是如此。”   谷滄海道:‘那行宮之內,必定尚有不少美貌女子,供唐天君行樂的了?”   孫紅線道:‘唐天君由於修習至為上乘的魔教大法,到如今還在築根砌基,尚 未破去童身。但那三僕卻大肆淫威,行宮中的女孩子,皆是被他們蹂躪了,他們甚 至還動我的腦筋呢!”   谷滄海道:‘這三個兇奴如此可惡,我定必先取他們狗命,方始與唐天君作最 後的擠斗。”   孫紅線沉吟一下,又繼續向谷滄海道:‘你再考慮一下,是不是應該先擊殺頭 領,再誅余眾才對?若然先費了力氣在三僕身上,只怕後來鬥不過唐天君……”   她輕歎一聲道:‘本來唐天君對我還不錯,我不該勸你先殺他的。”   谷滄海道:‘但我卻深信你的雙親一定恨死他了,因為他們被逼遷到天堂島, 失去了人生樂趣。”   孫紅線道:‘是的,當然我若是要數出唐天君該死的罪狀,以及對不起我之事 ,實在多得很,不過他也對我有恩,對不對?”   谷滄海向孫紅線道:‘你既然跟我要好,那就非得助我剷除他不可,因為他不 是普通人,可以忍受得住橫刀奪愛之恨,況且他亦不會放過我。而我為了天下蒼生 ,為了龐老哥哥也得殺他才行。”   孫紅線道:‘他雖然不破色戒,但卻時時命三僕蹂躪少女,供他觀賞取樂。此 外,他天性陰毒殘酷,動輒殺人,這些年來,已不知有多少條性命,毀在他手中。 ”   谷滄海道:‘紅線,這是一個人面獸心的傢伙,你縱然不為自己,也得為了天 下無辜之人,除去此魔,我希望你能立下決心才好。”   孫紅線歎口氣道:‘我是處子之身,古語道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已 是你的人了,還有什麼可說的?當然是盡力而為……”   她停歇一下,又道:‘相公,你的真面目也該讓我看看了罷?免得將來我驟然 見了,竟認不出來呢!”   谷滄海道:“自然應該給你看看。”   但說話之時,心中卻念頭電閃,暗想:‘假如她竟是故意裝作墜入情網,以便 打入我身邊,候機加害於我的話,這副真面目,暫時保留,便可以稍稍占回一點點 上風了。   然而他其勢又不能不露出真面目給她看,因為他懷疑之心雖不可無,卻不能讓 她知道。   他才智絕世,雖然在這等局面之中,仍然很快就想出瞭解決之法。   原來他突然醒悟,目下必需從速查明孫紅線究競能不能托以心腹?   換句話說,他得馬上求證出她的真心。   因此,他只要檢查一下她說過之言,有沒有假話,便知分曉。   當然,他檢查的必需是重要事項,其分量足以證明她的真偽才行。   他已有了計較,當下很快就去掉鬚眉,恢復本來面目。   孫紅線凝眸打量,但見他十分年青,方面大耳,那對臥蠶眉威風凜凜,大體上 看來,他競似是方正持重,短於應變之人。怎樣也想不到他才智過人,計謀百出。   她看了之後,芳心越發傾倒,谷滄海熱吻在她的紅唇上,也感覺得出她的反應 ,熱烈異常。   然而谷滄海並不肯就此深信不疑,他要馬上佔有了她,以察看她是否處子之身 。   假如她是的話,可以證明她句句話都不假。   如若已非處子,很顯然的她已是唐天君的女人,所有的話,皆不可靠,那麼他 就不對她說實話了。   他權且做得火熱般愛她的樣子,一切接吻愛撫的動作,都照做不誤,心裡卻在 細細打量她的真偽。   似乎是意料中,又似乎是意料之外,孫紅線競任得谷滄海為所欲為,只是偶然 才略為阻擋了一下。   但那也只是象徵式的阻擋而已,不一會工夫,她已身無寸縷,比之赤身教的妖 女們更為徹底。   谷滄海不敢放過探問實情的時機,便突然道:“紅線,你不會後悔吧?”   她搖搖頭,又輕輕咬他一下,低聲道:“你為什麼還要問呢?我雖然跟唐天君 這麼久,但我今生還是第一次被男人抱在床上。”   谷滄海道:‘我忽然想起了那天魔寶令持有之人,是不是生殺予奪,大權在握 ,宛如唐天君親臨一般?”   孫紅線道:“是的,魔教中人,縱然大膽反抗,也不濟事:”   谷滄海道:“這卻是何緣故?”   孫紅線道:“因為那天魔寶令本身有一種妙用,可以克制修習本門心法之人, 同時令上又附有幾種最為奇奧的手法,持令之人,如遇抗令者,一撤機紐,便能看 見這幾種招式手法。立時依招出手,即可立斃對方了。”   谷滄海道:‘你們都持過此令,難道還記不住那幾種手法麼?”   孫紅線道:“自然沒有那麼簡單,要知那寶令神奇之極,若是按動過那樞紐, 便留下記號。唐天君到時一看便知。所以除非須得出手誅除地官內的特別高手,例 如那三僕想對付我之時,自是便得借重天魔寶令。如若不曾出手,誰也不敢掀紐偷 看秘藝。”   谷滄海道:‘言之有理,唐天君這一著,真是高妙不過,不管令內究竟有沒有 絕招心法,亦足以收嚇阻你們之效了,誰敢違抗持令之人呢?”   他的手重新在她的嬌軀上活動,口中又道:‘既然持令之人,權力如此之大。 而那三僕又是膽大妄為之輩,他們既對你有了染指之心,你用什麼法子渡過被污的 難關呢?”   問到這時,才是他真正想問的話,剛才講了一大堆,只是前奏而已。   孫紅線笑一笑,道:‘我老早就考慮過這一點,所以採用兩種有效方法。一是 從唐天君身上著手,硬是央求得他傳授我修習一種大法,使我不能破身。這件事三 僕全知道,所以他們不得不想一想。第二個法子,是我自身的防禦工事,好在他們 每一回掌令,都不過是三兩天,所以我總是恰好在那段時間內,月事來臨。”   谷滄海認為他的解釋十分令人滿意,換言之,他已深信孫紅線如非處於之身, 則必是由於唐天君下手,而與三僕無關。   若然她早已與唐天君有過肉體關係,而不是三僕,則她為唐天君而對自己佈下 這個圈套,便有可能了。   假使只是被三僕盜去了她的紅丸,則她不一定會真心效忠唐天君。   現在他已求證出可以肯定的情勢,那就是,如果她尚是處子之身便定無問題。   假如她不是處子,則必是唐天君的愛人,也就是說,她一定是利用美色,佈施 肉身,以幫助唐天君取勝了。   他的目光落在這個美麗動人的裸體女郎上,忽然泛起痛苦之感,並且也覺得相 當緊張。   孫紅線挨貼著他壯健的棵胸,全身熱度升高,雙頰如桃花,紅艷可愛之極。   谷滄海冷靜一下後,付道:‘我必定亦愛上了她,方會感到緊張和痛苦。因為 我深恐一會兒競發現她不是處子,因而必須辣手摧花。唉,我不是邪魔外道,這等 摧殘嬌花之事,真是很難做得出手。”   房間內已經相當明亮,那爭奪天下黑道盟主大會,不久就要展開了。   然而孫紅線似是完全忘記了這些事,一味癡纏著谷滄海,大有天昏地黑,不顧 一切之概。   谷滄海不敢怠慢,於是下了決心,徑赴巫山。   他幾乎馬上就得到了結果,直到雨收雲散。   他再查明事實,曉得孫紅線果然是處子,這才鬆了一口氣。   孫紅線閉目不動,顯得那麼甜美純情,那般的信任他,竟使得谷滄海感到十分 慚愧,因為他一直都還不相信她的真情。   雖然是在極為銷魂之時,仍然心懷鬼胎對付她。   他差點就向她仟悔,求她原諒,但他終於抑下此念。   放棄了使自己良心安慰之舉,腦筋轉到現實上面。   孫紅線在他溫柔而堅定的催促之下,總算穿好衣服,與他一同坐好,商量大計 。   谷滄海對著她道:‘紅線,我們時間已無多,我先把我的想法告訴你,然後請 你幫忙想一想,看看如何能達到目的。”   孫紅線道:‘那一定是很冒險的計劃了?”   谷滄海道:‘是的,我想幫助赫氏兄弟奪得那盟主寶座,可以號令天下黑道高 手。”   孫紅線不情願地看著他把假眉毛和假須貼回去。   孫紅線說道:‘你當然不是想借助黑道盟主的力量,來對抗唐天君,那麼你何 必這樣做呢?”   谷滄海道:‘唐天君在天堂島設立行宮,訓練手下,實力之強大,出我意料之 外。假如連這黑道盟主亦受他控制,我可就休想能贏得他了。”   孫紅線道:‘這理由尚未夠充分啊!”   谷滄海接著說道:‘你聽我說,我如若控制得住黑道盟主,起碼可以把惡孽之 事,減少了八九成之多。而最重要的是,由於天下黑道高手,均已齊集此間,加上 唐天君本身的力量,更是強大絕倫。這本已是牢不可破之勢,何況我們這邊,人手 有限,又有內奸,已形成了卵石相敵之勢。我就算豁出性命,也不能攪散這一場黑 道盟主爭霸大會叼!”   孫紅線連連點頭。   谷滄海又道:‘所以我必須行險僥倖,出其不意的刺入對方心臟。假如赫氏兄 弟爭得黑道盟主,一則我可以得到各種機密消息,二則天下黑道高手這一股力量, 被瓦解於無形之中,三則可以減少罪惡發生,使蒼生蒙受其福。這是一舉數得之事 ,非做不可。”   孫紅線道:‘既然如此,看來已沒得選擇了。”   谷滄海道:‘我想知道,在唐天君心中,是不是已內定兩大邪教之一得到盟主 寶座?”   孫紅線道:‘不,兩大邪派心病太深,加以兩派的武功,先天上互克,如水火 之不容,任何一派當了盟主,都會發生問題。”   谷滄海道:‘那麼竟是那化血金刀夏昆了,對也不對?”   孫紅線不勝佩服地吻了他一下,才道:‘是的,現在我才知道江湖上有關你的 傳說,一點不假,因此我漸漸有信心啦!”。   她所謂信心,指的自然是擊敗唐天君之事而言。   谷滄海道:‘如果是夏昆,那倒是比較好辦了,幸而我得到你寶貴的情報,不 然的話,我一定把全部力量用在對付兩大邪派之上了。”   他尋思一下,又道:‘那天魔寶令可是在唐天君身上,有沒有法子偷到手中? ”   孫紅線道:“他本人在此,就算偷得到那天魔令,又有何用處?”   谷滄海道:“目前還不急於傷到寶令,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假如此令在他手中 ,此是魔教歷代相傳之寶,必定具有神奇力量,而我又恰是修習過天魔心功之人, 只怕屆時會受克制而落敗身亡呢!”   孫紅線臉上驚訝了一下,但由於他說過識得天魔龐玨,所以他練過天魔心功, 也就很有道理,她皺眉道:‘若然如此,我看還是先偷了寶令為上,萬一你事機敗 露,當場過招動手,競被那天魔令所克制,豈不可怕?”   谷滄海道:‘但若是太早下手,亦將被他發覺,局勢頓時大變。說不定他這時 發動大攻勢把武林各家派先消滅了一大半。”   孫紅線聽來聽去,都是危機重重,教人難以安心。   因此她秀眉深鎖,露出十分憂愁之容。   谷滄海見她如此,口風一變,說道:‘你不用憂愁,現在我還是占有莫大優勢 。那便是咱們掌握了主動之勢,又能事先了然他的陰謀,自然勝算較大。”   孫紅線道:‘這一點優勢,必須付出很大的代價,只怕你也辦不到。”   谷滄海道:‘如何見得呢?”   孫紅線向谷滄海道:“唐天君也是極高明厲害的人物,只要一兩次不妥,便會 曉得有了內奸。徹查之下,我們只怕無所逅形。”   谷滄海道:‘那麼我辦什麼呢?”   孫紅線道:‘為了取信於他,暫時必須作出種種犧牲和讓步,然後找到機會, 加以一擊,務必使他永遠不能翻身還手才行。但你不是邪派人物,這犧牲同道之事 ,你如何辦得到呢?”   谷滄海付想一下道:,果然辦不到,不過你這話卻啟發了我的靈感,我將試一 試看,或者辦得到也未可知。現你快把爭霸的情形告訴我,以便早作準備。”   孫紅線道:‘唐天君已把天下黑道高手,分為四組,每一組互爭之下,敗者淘 汰,最後剩下一個,四組便有四個了。除此之外,他又列出四人,算是種子人選, 不必參加淘汰之爭。這樣,一共有八個人,參加天下黑道盟主爭霸之戰。”   谷滄海頷首道:‘我已聽你說過了,據你說,赫氏兄弟已是種子之一,加上赤 身教、黑手派兩大邪派,以及內定為盟主的化血金刀夏昆,便是四種人選了,至於 那四組爭奪決賽權,由於人數甚多,只伯需費不少時間呢!”   孫紅線道:‘那要看情形才能決定,唐天君如果心中不耐煩,說不定四組同時 進行,那就不必浪費太多時間了。”   谷滄海搖頭道:“不可能一齊進行吧?既然採取的是打擂台般的淘汰方式,得 勝之人,豈能一直打下去?就算武功高強不過,但連場惡戰下來、累也累死了,你 說對也不對?”   孫紅線道:‘開始時每一組總有二十餘人,便可以一齊舉行,勝敗都暫歇,由 另外兩人上場,如此,每組先淘汰了一半,勝一半再淘汰一半,到後來的幾對、才 採用四組輪流方式、以便有足夠時間休息、此法亦不是不可行的。”   谷滄海點點頭,道:‘我們不管唐天君採用何法,到時再說。”他看看天色, 又道:‘你該先走了。我則回去與赫家兄弟碰頭。有一件事,我本來不必多說,你 也知道的,便是我們在公開場合見面時,須得裝出很冷淡的態度,決計不可流露出 半點感情。”   孫紅線吻他一下,道:‘知道。”   谷滄海道:‘你可別在心中疑神疑鬼的埋怨我才好。”   她輕輕捶他一下,道:‘那怎麼會呢?真是胡說。”   谷滄海道:‘我最擔心的一點,你再也猜不出來。”   孫紅線道:“既然你認為我猜不到,那我就不用費腦筋了,你告訴我吧。”   谷滄海凝視著她,腦中卻在玩味她這幾句話的某些內在意義,而不是尋思剛才 所說認為她猜不到之事。   他大為感慨,付道:‘紅線她雖然是極為傑出的女子,可是一旦有了依賴,她 就像懶得多動腦筋。”   孫紅線睜大雙眼,望住谷滄海,雙眸中透露出無限的柔情蜜意,大有蜜愛深沁 入骨之概。   相反的,谷滄海現在腦中只想到許多現實上的問題,可沒有閒心去涉及這些情 情愛愛的事情。   此是男女之間迥然不同之處,古今中外,大率如是,不足為怪,原來男女之間 ,對於情愛的反應態度,甚是有趣。絕大多數情形,是男女發生關係之後,女的突 然間比從前更為纏綿熱愛,而不似未發生關係之前半推半就。但男子方面則反而略 為冷淡了一些,一來正如食飽之人,總會生出了厭食之感。二來心理上認為對方既 已獻身,等如乾坤定矣,已屬於自己所有,便不免有鬆弛下來之感。   谷滄海考慮了一下,才道:‘你儘管表面上對我很冷淡疏遠,甚至懷有敵意, 但唐天君仍然會察覺你與平常不同,因而是大起疑心。”   孫紅線道:‘為什麼呢?”   谷滄海道:‘說穿了很簡單,你眉梢眼角間,孕含著蕩漾的春意,這是男人們 可以一望即知的,因此,他容或不知你的對像是誰,但你這種變化,必使他加以密 切的注意無疑。”   孫紅線大為惕凜,道:‘啊,我當真慮不及此,這真是莫大的破綻,說不定竟 是致命之傷呢。”   她賂一凝思,才道:‘你既然事先提醒我,我總有法子隱瞞起來,不露痕跡。 然而,我突然想到……”很煩惱地歎一口氣,停口不言,似乎一件莫大的心事,驀 地兜上心頭。   谷滄海鼓勵地微笑著,向她注視。   孫紅線歇了一會,便又道:‘我總覺得我受過唐天君之思,不該暗中加害於他 。可是為了你,以及為了天下之人,我卻不得不那樣做。”   谷滄海笑道:‘正因你不是忘思負義自私寡情之人,你才有這種想法和歉疚, 不過,你卻不得不捨棄了個人的感情,而行此仁義之事,你須得振奮起來,為了天 下間千千萬萬無辜之人,滅此惡魔,才不辜負天生的才智,亦不枉在世上為人一場 。”   假如他是個唯倩主義者,眼見孫紅線如此為難和內疚不安,很可能就允許她置 身事外。   然而這種滿足一個人的良心,而置大眾的利益於不顧之事,決不是像谷滄海這 種深明大義的俠士所肯為。   所以他寧可讓孫紅線痛苦,自己當然也得分擔她的痛苦。但卻毫不遲疑的鼓勵 她,邁向正義之路。   他們賂為商議了一些暗號之類,孫紅線又告訴他一些內幕秘密,兩人這才分手 ,各自離去。   谷滄海回去見到赫氏四魔,向他們說道:‘諸位兄長一定不知道小弟昨宵到何 處去了,對也不對?”   赫大龍道:‘你若然覺得不妨事,我們自是想聽一聽了。”   谷滄海道:“小弟昨夜享了一夜溫柔艷福,對像是誰,恐怕兄長們一定猜不到 。”   赫家兄弟訝然向他注目,又加以思忖,過了一會兒,赫大龍道:‘五弟身上隱 隱有女人香氣,可見他這話不假。”   赫二虎笑道:‘何況他領口內露出兩根女人頭髮,更可證明他不是穿上衣服與 女人溫存。”   谷滄海大吃一驚,道:“小弟真沒想到還有破綻,多謝兄長們提醒。”   他連忙設法消滅這此證據,赫大龍高聲道:‘一定是那四婢之一,對不對?她 們儘管是婢子名份,事實上卻大異於凡俗之人。”   他言下之意,闡明谷滄海縱然是與四婢之一溫存纏綿,亦不會辱及他身分。   谷滄海搖搖頭,低聲說道:‘不對,是她們的主兒。”   這話一出,赫家兄弟大吃一驚,面色皆變。   要知那孫紅線乃是唐天君的禁臠,此是赫家兄弟皆能瞭解之事。而那唐天君居 然是大宗師的唯一傳人,這身分非同小可,邪門黑道之人聽了大宗師之名,無不震 懼。   因此這一宗事,可說是動輒有喪身之禍,這教他們如何能不變色?   如唐天君不是大宗師門徒,哪怕武功再高,他們亦不致這般驚懼震恐。   谷滄海道:‘她既然敢自薦枕席,一定不是第一次,我也不會是第一個,諸位 兄長認為這話可猜得有理由麼?”   赫氏兄弟面色漸漸恢復,赫大龍道:‘這話不無道理,不過你也未免太大膽了 ,何苦去持這等虎鬚?”   谷滄海道:‘我何嘗不知道危險,但人非草木,加以她面孔一變、竟是那麼的 魅惑迷人,小弟實在抵受不住她的魔力,糊里糊塗,就過了一夜……”   他停歇一下,又道:‘好在她已跟我講明,見面須得裝出如同無事一般,依然 表現得那麼冷淡疏遠,以免被那個人看出來……”   說到此處,他皺起眉頭,想了一下,又道:“小弟不明白她為何競看上了我? 莫非其中有什麼陰謀?”   赫大龍豎一下拇指,道:‘老五,你真要得,我們還怕你已被迷住,所以有些 話不敢亂講,既然你也有戒心,那是最好不過了,她必是查不清楚咱們的內幕,所 以用肉身佈施。但這也許是原因之一。咱們騎驢子看唱本,走著瞧,早晚會發覺她 真正圖謀何在。”   大家談了一會兒,又進過早點,看看時間已屆,便一同向指定的會場走去。好 在他們已是種子人選,不須動手,所以顯得很悠閒。   那一片練武場,相當寬敞,四下都有兵器架子。場中已聚了許多人,皆是當今 赫赫有名的黑道高手,來自天下各地,八荒四隅,悉無遺漏。   大略看去,這些人已分四大部分,在每一角分插一支顏色不同的旗幟,東方是 青色,南方是紅色,西方是白色,北方是黑色。   場子當中,搭著一座小型木台,高約丈許,台上有十幾張太師椅,已有幾個人 端坐其上。   最當中的一個,正是唐天君,在他左側是孫紅線。右邊則是白髮蕭然的毒手如 來崔山公。   此外,化血金刀夏昆、屠師婁大逆、花蕊夫人等三人,亦在太師椅中坐著。   赫家兄弟走入場中,孫紅線己看見,向後面的婢子冷春說了一句話,冷春她便 一躍而下,迎過來躬身道:“敝上請諸位上台觀看。”   赫大龍道謝一聲,率眾上台,眾人都禮見過、便在太師椅上坐下。   他們曾端詳過孫紅線,竟然找不出一絲一毫的異樣,都不禁暗暗驚奇。   居高臨下,看得清楚,場中的黑道高手們,竟是分為青、紅、臼、黑四組,各 自準備出手,以窺那天下盟主的寶座。   鬚眉皆白的毒手如來崔山公站了起身,頓時全場肅靜、氣氛嚴冷。   使人不禁想到今日的爭霸大會,雖然講好不致有死亡的慘劇發生,可是眾魔頭 心中,都不是當真作此想的。   正因人人都有一擠的決心,所以殺氣騰騰,場面嚴肅緊張。   現在大家只等崔山公,這位被公認為邪教黑道的名宿高手,交待過場面話之後 ,便開始得拚命了。   崔山公老眼一睜,精芒四射,顯示出他內功之深厚,火候之精純,的是不同凡 響。他掃瞥全場一眼,但見人人都注目自己、這才說道:‘老朽此次邀請諸位名家 高人,在此間集會,承蒙不棄,惠然而來,老朽不但極感光彩,同時也十分感激諸 位的盛情隆誼。現在,印證各人所學的時間已到,關於比賽辦法,昨夜的筵席上, 業已向大家說明,實是毋庸饒舌了。”   他停歇一下,有些人以為他的序言已完。   誰知崔山公光禿禿的頭顱一晃,重重的疾咳一聲,震得全場之人,耳鼓都嗡嗡 作響,不由得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崔山公又道:‘只是有一點,老朽必須再 請諸位記住的,那便是鑼聲一響,無論如何都得立即罷手,這話自然是對勝方而言 。如若聞訊罷手,便不致鬧出人命。其時容或在外表上末分勝負,可是必有公正的 評定,決不會錯。”   末後的兩句話,縱是地位高如崔山公,也顯然大自滿了。因此場中微微騷動, 一望而知,很多人表示不滿。   崔山公提高聲音,說道:“諸位切勿生出誤會,因為老朽並不是裁判。”   場中的騷動由於這個聲明而更為擴大,崔山公連忙舉起一隻手,使大家都望過 來,這才說道:‘諸位當然會十分猜疑和不滿。到底那一個敢自居裁判,在此處量 天下之才呢?”   他笑了一笑,接著道:“但諸位一定不會失望、因為充任裁判睥人,乃是當今 天下舉世無敵的大宗師的唯一傳人。”   他的手指向唐天君,又介紹道:‘他便是唐天君唐先生,是大宗師百年來唯一 的衣缽傳人。”   此言一出,全場寂然無聲,一切的騷亂都停止了。   顯然大宗師三個字,具有無比的魔力,震懾住這一群來自宇內八荒的邪魔妖怪 。   唐天君面上全無表情,只微微頓首。   他氣度雖然似是與常人不同,可是若以大宗師的傳人地位來說,卻太過平凡了 。   唐天君遊目環視全場,似乎發現眾人的心思,因此。雙眼突然間射出冷電般的 精芒,迅即掃過每個人的面上。   這只是一轉眼之事而已,但人人都感到心頭一陣寒冷,好像唐天君的目光,特 意射向自己一般。   僅僅如此一瞥,他已在群魔心中,奠定了應有的地位,得到應有的崇敬了。   崔山公一看而知,高聲道:‘諸位請作準備,鑼聲一響,便是開始,再響,便 須罷手。千萬別忘記了,以致受唐先生處罰。”   他退回己座,邪儒閡子韶一搖三擺的走到台前,看一看手中的紙條,便高聲叫 道:‘第一場是青旗組,由花花太歲劉欽,對病頭陀淨光。”   比武的場地,就在木台前面。由於這練武場之內,只有這數十位黑道高手,邪 派魔頭准許進來,別人皆不許參觀,所以不必像一般的比武,須得在擂台上,方能 讓大家看見。   兩個人先後走到台前,先向唐天君和崔山公遙遙行禮,然後各佔方位站好,迅 作準備。   鑼聲起處,這兩位著名的魔星,開始動手。   他們各有絕藝,又皆是成名多年,因此都富於上陣搏鬥的經驗。在這等大場面 中,毫不畏怯。   兩人一動上手,全場之人,包括唐天君在內,俱是目不轉眼的望住他們,谷滄 海只看了七八招,便不再把心思放在他們身上,目光一閃,悄然觀察所有的人的動 靜。   他早先只看了數招,便已瞧出這兩個魔星,武功各擅勝場。   當然其他凡是有資格爭霸的,都與他們差不多,因此這也就是說,以當今天下 大勢而論,邪門黑道方面,由於有人出頭召集,聚群魔於一堂,這股力量之大,可 說是曠古絕今。白道大門,縱然是集合起所有高手,只怕尚未能匹敵,更別說各大 門派都很散漫,沒有嚴密的聯絡和組織,自然已成了一面倒之勢了。   換句話說,邪門黑道這一批人馬,只要選出了一個發號施令之人,縱然沒有唐 天君,亦足以把各大門派逐個擊破,一一加以削弱或消滅。   這真是使仁人志士憂心仲仲的事,谷滄海目下等如已負起了天下安危之責。因 此,他心情沉重,自然更在別人之上。   他默察群魔的表情態度,很快就估計出哪幾個一定高於同擠,大有入選為最後 決賽的四名高手的可能。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傳音入密神女聽】   正想之際,鑼聲突然一響,台下人影候然,齊齊仰頭向台上望來。   唐天君左手的折扇向病頭陀淨光指去,說道:‘你贏了這一場了,假如我不下 令叫停,則下一招劉欽施展飛炎勢手法,而你則應以一招維摩小劫,從他脅下空隙 攻入,取他性命。”   花花太歲劉欽一聽唐天君已說了他下一招手法,心中大凜,又見對手淨光亦有 驟然驚服之色,心知對方果然是看準了這一招的空隙,好不容易設法誘使自己再行 施展,以便取勝。   總之,唐天君一定沒有說錯,劉欽縱然想不服氣也不行。當下拱了拱手,一徑 退回。閡子韶在紙條上作了記號,又道:‘這一場是紅旗組的野靈官玄一、奪魄圈 潘連兩位。”   當即有兩人奔了出來,一個是高大而衣冠不整的道人,一個是黑衣老者,手提 一對鋼圈。   兩人行過禮後,潘連首先進攻,雙圈一分,幻出無數光影,曳罩砸掃。   野靈官玄一真人使的是吳鉤劍,凌空一劃,迫住了那漫天圈影。   這兩人一上手,便各施絕招,顯出精湛凌厲的功夫身手,的確是有一代魔頭的 風度。   谷滄海身子微微幀前,定睛注視。他從早先的觀察中,已認為那野靈官玄一真 人和奪魄圈潘連,皆是傑出高手。如若分開,大有同晉決賽的可能。誰知第二陣便 碰上了,這也可以說他們運氣不好,碰到硬手:自然這一場龍爭虎鬥,必定精彩之 極。   所以他暫時不想別的,全神觀戰。   潘連邁步如風,黑衫飄拂。雙圈攻多守少,氣勢凌厲之極,而招數之精妙兇毒 ,功力之深厚,在在皆足以令人驚駭叫絕。   他在西北道上,曾經縱橫肆虐了二十年之久,名震天下,死在他雙圈之下的人 ,不論是黑白兩道,也不知多少了。他也恰如其他的高手一般,時候一到,自然而 然漸漸行蹤隱秘,不大在江湖上混,此是必有的現象,因為他們凡是武功到了某一 境界,便須要更多的時間修練,以免技藝荒疏,徒具虛名。同時他們升了級,也超 過了一般黑道的活動範圍。   所以他們在黑道中,乃是超級人物,等閒之人難以見到他們。   這潘連的奪魄圈固然高妙卓絕,威力奇大。   但那野靈官玄一真人,也一點不顯得遜色c正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材。   只見玄一的吳鉤劍,湧出層層光幕,攻勢銳烈,野氣橫溢,兇悍無比。   這兩人皆是擅攻之士,所以招招皆是險絕的手法,往往生死一發,使人提心吊 膽,覺得他們很容易就會硬碰上,落得一個同歸於盡。   谷滄海這刻全神觀戰,除了因為這兩人武功特絕之外,還存有與唐天君暗中較 量眼力之心。   所以他極為小心地觀察,希望能早一步察見這兩人誰能勝,不讓唐天君光。   如果他眼力鬥不過唐天君,便可以推論出唐天君目下強過他,應付之時,自然 要加倍用心了。   潘連和玄一真人激鬥了數十招,雙方皆是捨死忘生,各求奪得晉級的機會。此 是他們苦修了數十載,最派得上用場的大好機會,所以都用盡全力,著著爭光。   這等打法,又比平時出手報仇雪恨的情形,完全兩樣。   谷滄海直到此時,恰恰推測出潘連略佔上風,再鬥下去,或者可以取勝。   方轉念間,鑼聲忽響,台下兩人齊齊躍開。   唐天君道:‘潘連獲勝。”   玄一真人抗聲道:‘貧道雖然感到不易取勝,甚至還得承認略略落了下風。可 以他想擊敗我,也須在二三十招之後。在這二三十招當中,貧道有反敗為勝之機會 。關於這一點,深盼唐天君先生指點茅塞。”   唐天君道:‘你的話不是不對,潘連的確須得在二十招以後,方有取勝的機會 。但你知其一,不知其他。要知我親自裁判之意,便是要防止有人喪命,以致削弱 了我們這一方的實力。而你們再擠斗下去,由於雙方皆是以攻為主,將如亂絲交纏 ,無法分開,直至一方倒下,方能罷手。這個倒下之人,當然是你了。所以我在你 們即將纏逼糾結在一起以前,下令罷鬥。”   野靈官玄一真人深知自己的武功路數,所以深覺他的理論很對,焉能不服,深 深一稽首,稱謝而退。   在場的人,無一不是大行家,一看野靈官玄一真人的神態,便知他口服心服。   由於他是局中之人,既然也服氣了,自無差錯。   所以大家對唐天君此人,更生敬畏尊祟之心。   閡子韶上前宣佈下一對的姓名,其一是毒丐幫幫主古不仁。   谷滄海一聽到他的名字,頓時大感興趣。   他的對手是假警叟裴鑫,白旗組中奔出這個常年在江湖各處行走的魔頭。但見 他一襲布袍,甚是陳舊,但卻乾乾淨淨。   他左手提著一面小銅鐺,俗稱報君知,右手拿一根黑白相間的竹杖。此是盲人 探路代替眼目之物,旁人一看此杖,便知他是瞎子。   這兩人與早先兩對又大是不同,先前的兩對,上來就打,一言不發。   而目下這一對,卻相當的嘮叨。首先是裴鑫翻著那一對白眼,說道:‘唉呀, 山人竟通上了古幫主,真是不幸之至。”   古不仁嘿嘿而笑,道:‘裴鑫兄,您這多少年來,縱橫天下,誰的帳都不賣, 我老叫化遇上你,這才叫做倒老透明呢!”   裴鑫道:“咱們講句真心話,今日之局,非比尋常,因此,咱們雖然是老朋友 了,但動上手時,可也不能不盡全力,爭個高低。”   古不仁道:‘當然,當然,就算不是這等場面,但你裴老兄的為人,向來是動 手不留情,老叫化清楚得很,決計不敢大意。”   裴鑫吃吃笑道:‘幫主好說了,只不知你身上可還掛著那些竹筐葫蘆沒有?”   古不仁道:‘你如果真的瞧不見,老意化自當一一奉告。”   他們對答之言,真真假假,敵敵友友,旁觀之人,實是難以猜得出就裡。   但這還沒有什麼,最令人莫測高深以及心頭焦急的是他們一個勁兒嘮叨,老不 動手,不免感到乏味和不耐煩。   但在場中的兩個老魔,卻似乎口癢得厲害,非嘮叨下去不可。   裴鑫道:‘不瞞古幫主說,山人多少年來,武功已經有退無進,但摸骨談相之 道卻越來越精妙了,古幫主可有意思讓山人看個手相麼?”   古不仁道:‘唉,老兄今日才晤面,稍為遲了一點啦,只因老叫化最近忽然把 世事看透,前途的兇吉休咎,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這些對答,旁人但覺毫無特殊意義,但谷滄海聽得很仔細,發覺裴鑫乃是以說 話進攻,而古不仁則僅是抵禦。光是這一點,古不仁已落了下風。   只聽裴鑫又道:‘古幫主目下尚有多少部屬?”   古不仁道:‘你難道還不知道敝幫早已站不住腳,解散多少年了麼?”   這番對答中,當然仍是裴鑫進攻。   古不仁接著又道:‘老叫化正因此故,才感到人生乏味,懶得理會什麼兇吉禍 福。唉,連我一身心愛的物事,我也想拋棄不要了呢!”   他突然摘下一個竹筐,丟在地上,道:‘我可不是嘴巴說說,實是有此決心的 。”   裴鑫猛然間一側身,揮杖砸在地上。   眾人見他突然出手,本已心驚。又見他乃是向竹筐相反方向的地面擊落,更是 不解。   只聽古不仁嘿嘿冷笑道:‘老兄別緊張,老叫化一生忠直。不會使用什麼聲東 擊西的手段,你以為有毒物從這邊偷襲你麼?”   裴鑫側頭向杖端望去,谷滄海看到此處,付道:‘這是裴鑫的最後機會了,如 果他沒有特別的反擊手法,那就輸定了。”   念頭方轉間,裴鑫突然一杖向古不仁掃去。   其時他本是低頭觀看的動作,任誰也想不到他會突然出手,偷襲古不仁。   谷滄海心中喝聲彩。只見古不仁躍退數尺,全然無事。   但神情顯然又沉重又緊張,想是已感到對手手法高明,心計甚多,不易應付。   假瞽裡裴鑫道:‘對不起,山人本無出手偷襲之意,只不過古幫主居然未有施 放毒物,使我十分不解,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以便……”   話未說完,突然間揮杖又擊在地上。這一回眾人目光到處,只見一條四寸長的 蜈蚣,已被竹杖擊扁,一半陷入地內。這等奇陰毒的手法,鬥智鬥力,的確有獨到 之處,不遜於硬碰硬的搏鬥,此時古不仁面色一變,大有驚魂不定之意。   人人都覺得奇怪,因為古不仁如此震驚,豈能再與對方斗去。假如目下裴鑫出 手偷襲,必能成功。   唐天君突然高聲道:‘南溴神女,可是你暗中傳聲告訴裴鑫,使他及時擊斃那 毒蜈蚣麼?”   人叢中一個悅耳的女人聲音道:‘是的,請唐先生育恕這一遭。”   本來這毒丐幫幫主古不仁、假瞽叟裴鑫這一對,上場之後,局勢詭譎離奇,變 化莫測,已經足夠使觀戰之人,為之眼花繚亂,驚疑不定了。   目下唐天君忽然開口,把南溟神女也牽扯到此一局中,這又是大出眾人意料之 外的事。   谷滄海心中大為震驚,付道:“上一場野靈官玄—真人和奪魄圈潘連之戰,唐 天君比我早了一線下令罷鬥,可見得以目下而言,他的武功造詣在我之上。如今他 喝破了南溟神女暗助假瞽空裴鑫之舉,又證明他的心機才智,絕對比我只高不低。 ”   他感到有點毛骨悚然,因為這麼一個對手,不論是鬥智或鬥力,似乎都強過自 己,這教他如何能不駭然?   群魔在此初時聽到南溟神女答話時,微微騷動一下,旋即寂靜無聲。都是等看 一看這下文,如何收場法。   唐天君聽到那悅耳好聽的聲音,似乎對他全然不生影響,冷冷道:‘今日上場 擠斗,關係極為重大,大家自應公而忘私,豈可因一己之仇,破壞了公事?”   南溟神女道:“唐先生責備得是,妾身剛才實在是恨火中燒,以致不由自主做 出了這等不該的舉動。”   群魔至此,都看清楚了答話之人,那是一個風韻猶極動人的半老徐娘,高髻官 妝,艷容華服。   人人皆知這位美人,就是昔年以艷色、武功風靡了武林的南溟神女,看她的丰 容盛貌,絕代風姿,猶自未減當年。因此,場中不少昔年曾經傾心拜倒在她石榴裙 下之人,不禁不觸起昔年舊夢,因而百感交集。   她的打扮和容顏,很有點像宋玉所作的神女賦中的神女,谷滄海不禁記起賦中 有幾句形容神女狀貌,那是:‘貌豐盈以莊妹兮,苞濕潤之玉顏。眸子炯其精朗今 ,了多美而可觀,眉聯娟以蛾揚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質干之釀實兮,志解泰而體 閒。既於幽靜兮,又婆娑乎人間。”   這時南溟神女在唐天君冰冷的態度之下,似乎有點不安,生像是感到那潛隱的 危險,已逼到眉睫。   唐天君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陣,才道:‘這一場如果不是你傳聲指點,那毒蜈 蚣再進一尺,我就要判裴鑫落敗了,看你的行為,好像不想古不仁取得勝利一般, 是也不是?”   南溟神女道:“妾身果是有此私心。”   唐天君淡淡道:“但你心願難償,因為古不仁在這一場表現中,顯示出他確有 過人的使毒手段,所以這一場仍判他得勝。”   假瞽叟裴鑫心中服與不服,那是另一回事。而他實在沒有那種膽子,去與唐天 君爭辯,致招不洲之禍;   因此這個假瞎子趕緊躬身而退,面上一點神情都不露,誰也猜不出他心中究竟 是服也不服?   谷滄海微微一笑,忖道:‘只要時時出現這等場面,唐天君的威信便大受打擊 了。”   唐天君沒有叫古不仁退下,徑向南溟神女道:‘你心中可是當真恨那古不仁麼 ?假如有機會的話,你可下得手殺死他麼?”   南溟神女點點頭,道:‘當然下得這毒手啦!”   唐天君接著說道:“很好,現在由你上場,對付古不仁。我給你一個機會,證 明你的心跡。如果你不能使我滿意,那麼我就將以故意搗亂的罪名來處分你。”   南溟神女雖然一輩子都是在人之上,受到尊敬或被人害怕,哪曾有人當前說出 要處分她之言,拿她好像是部屬一般看待。   她心中雖然十分氣惱忿恨,然而大宗師的威名的確是太盛了,唐天君只須憑恃 這大宗師傳人的身分,已經使天下群魔皆不敢生反抗之心。   南溟神女亦不例外。答道:‘唐先生既然下令,圭身豈敢有違。”   她一邁步,已飄入台前的空地中,與那毒丐幫幫主古不仁對面相峙。   會場一片死寂,不聞聲咳之聲,誰都知道,這一對昔年的夫妻,今日陣前放對 ,勢必有一番激烈無比的擠鬥爭持。   南溟神女冷冷的望著古不仁,古不仁心中突然泛起慘然之情,付道:‘我與她 終是夫妻的名份,但目下卻受別人指使播弄,上陣當眾拼個生死。”   他不知道南溟神女有沒有這等想法?抑或是正好十分欣幸有這個機會,與他作 生死之斗?   他等了片刻,才道:‘你不必客氣,請先出手賜教。”   南溟神女淡淡道:‘你的技藝詭計,我皆洞悉。因此,我得看看你可有新的絕 技沒有?假如還是多年前的老套,我勸你還是收場自殺的好。”   當然誰也不會相信古不仁聽了這幾句話,便當真自殺。不過這己清楚的表示一 點,那就是南溟神女已有極可靠的把握,可以贏取此戰,假如古不仁沒有其他新的 絕藝,她幾乎是不屑動手呢!   古不仁道:‘不管我的技藝有沒有進境,但我亦不肯束手待斃的,對也不對? ”   南溟神女道:“當然啦,你是至為自私自利之人,平生只有己,不知有人,若 要捨棄自己的性命,那無異是緣木求魚,注定非失敗不可。”   只見她從那飄揚的華衣底下,取出一件物事。   眾人看時,卻是一串金光閃閃小叉,插在一條皮帶上。   事實上,這一條金叉皮帶,乃是在身上,目下只不過把它從衣服內,翻到外面 而己。這一串二十支的小金叉,乃是南溟島百數十年來,稱雄天下的一宗絕技,據 說這此小金叉雖然體積甚小,然是卻是異寶利器,能夠射殺百步之遠的人獸。這等 距離,除了強弓硬箭之外,別無暗器能夠辦得到。所以真能相信之人,可真不多。   此外,據說這小金叉有分光追影的速度,而南溟島的滿天花雨手法,當真是天 下名家高手所憚的絕技。   除此之外,南溟神女另從腰間掣出一口軟劍,迎風一晃,便已挺直,光華閃閃 ,顯然鋒利無比。   古不仁也抽出皮鞭,另一手則提著竹杖,面上現出十分沉重的神色,雙目炯炯 ,凝視著對方。   南涅神女冷冷道:‘你小心了,我打算先擊破你身上的葫蘆,瞧瞧現已餵養了 什麼毒物,但願你不要被毒物反噬才好。”   古不仁道:‘我一生使毒,身體上早已具有了極強的抗力,縱然被毒物所傷, 也不要緊,但你假如不慎失手,怕連我也沒有法子搶救。”   南溟神女道:‘我可不願死在你手中,但對於你的毒物,絕不畏懼。”   話聲方歇,只見她左手摘下一枚小金叉,托在掌中,作出攻擊之勢。   古不仁不得不舞杖護身。但高手上陣,決不能單單是防守,必須時時以攻為守 ,方不致失去先機。   但見南溟神女業已迅快如風般踏步急行,大兜圈子,時近時遠,飄忽不定。   她這一路身法,不但輕靈美妙,最使人注目的還是步法之奇奧繁復,真教人無 法測度,因而使人興起眼花繚亂之感。   古不仁一看她這路身法,平生未見,心中這一驚,非同小可,特別是手持的杖 和鞭,都無法發出攻敵而感到十分震驚,曉得今日實在十分不妙。   要知他們這一對分手了幾十年的夫婦,積恨甚深,尤其是南溟神女,這後半輩 子根本就拿古不仁當做唯—的深仇大敵。所以她的武功,完全是練來對付古不仁的 。   古不仁唯一殺手,便是把葫蘆中的毒物使出來。   以他想來,南溟神女多半得死於當場,就算僥倖不死,她的全部力量也須用在 對付毒物之上,因而他便可以乘隙而人,穩操了勝券。   此時兩人都是動作迅速,如風馳電掣。又如兔起鵲落,教人為之目不暇接。   南溟神女突然嬌叱一聲,長劍立化作一道寒芒精虹,電掃劈刺。   這一招只迫得古不仁閃避不迭,他幾乎已經竭盡所能、才算招架住,避過這一 場殺身之禍。   正因如此,他也就沒有法子騰出工夫,把葫蘆中的毒物施放出來。   這等情勢,局外實是不易瞭解。因為古不仁一直處於奔逃提打的局面,照理說 ,南溟神女雖然未曾把他擊倒,但顯然已操了勝算。   他們所不明白的是,唐天君何故尚不宣判?   谷滄海心中一動,立刻運玄功迫出一縷聲音,傳到南溟神女耳中,說道:‘你 如想獲勝,定須下決心以小金叉擊中對方的葫蘆。其時他為了防備毒物反噬,不得 不心神稍分,你方有可乘之隙。”   南溟神女直到聽完這話,這才猛攻兩劍,此時,她明明有機會可以施展小金叉 ,但沒有出手。   谷滄海付道:“她眼見古不仁實在無能對付她的身法絕藝,是以屢屢現出破綻 ,所以葫蘆隨時都可以被她擊破,南溟神女已認為她有了制勝把握,因此考慮到將 來才在無人之時向古不仁算帳、而不想當前下這毒手。當然這已是在唐天君的算中 ,所以他不禁露出得意的神色出來。”   他恨恨的向唐天君盯了一眼,突然發現孫紅線目光恰恰掃過來,心中一震,連 忙以傳聲之法,向她說道:“小心點,你的偽裝,往往就在這等時刻露出了馬腳。 唐天君決不會不查你昨夜的行蹤的。”   孫紅線心中一驚,連忙換上冰冷狠辣的神情,巡視谷滄海和所有的人。   她旋即感到有人在觀察她。這人正是她身邊的唐天君。而現在她不驚反喜,因 為她已換上了狠狠的神情,正是那種唐天君找尋任何可疑之人的樣子,所以唐天君 能夠看到了,自然是大佳事。   她同時又曉得谷滄海的警告不假,一則她深知唐天君為人多疑善妒,一向對她 的行動表面上很放鬆,暗中卻極為注意,連她多看男人一眼,或是輕輕一笑,都很 不高興。   其次,唐天君亦必定是得到什麼人的暗號,才會及時查看自己。   假如不是谷滄海及時提醒,而竟讓唐天君察覺她眼中那種眷戀的柔情,不管她 有無越軌之行,亦免不掉殺身之禍無疑。   說也奇怪,她越是遭受到壓力,尤其是唐天君乃是握有生殺大權和力量之人, 而孫紅線反而更湧起了投身在谷滄海懷中的渴望。   這也許正是人們常說的壓力越大,抗力越強的道理呢!   谷滄海已用傳聲之法,向南溟神女道:‘你的如意算盤恐怕打錯了,古不仁一 戰之後,定有法子防禦你小金叉擊破葫蘆的弱點,信不信由你。”   南溟神女自然不可能出聲回答,而她由於老練和富於經驗,所以面上沒有絲毫 表情。   谷滄海心想,我只有最後的一著了,假如尚不成功,只好任得她去。   當下從丹田中逼出聲音,而以玄功卷聚為一線,直送入南溟神女的耳中。   他道:‘你如果不能取勝,即將受到殺身懲罰,這一點難道你竟沒有想到麼? ”   南溟神女突然間一揚手,小金叉化作一點金芒,電射而出,噗一聲,擊中了葫 蘆、緊接著砰的一響,葫蘆己碎為十餘塊、飛起了一片白霧。   古不仁狂叫一聲,一交坐在地上,但見他滿頭滿面,皆被一種白色的小蟲佈滿 了。   南溟神女長劍一揮,閃起一片寒芒,向古不仁掃去。   人人都看那古不仁這回非得連腦袋也搬不可,尤其是台上的唐天君,競無一點 聲息動靜。他如不下令制止,南溟神女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定要殺死了古不仁 以絕後患。   正當此時,人群裡響起一聲尖叫,一宗物事向南溟神女飛去,雖是急疾,卻不 勁厲。   眾人一瞥之下,已看出那宗物事,乃是一個嬰兒。配合上那一聲尖叫,不問可 知此是古不仁的姘婦顧月佳所發。   以南溟神女的武功造詣,大可以從容殺死了古不仁,方始對付這個飛來的嬰兒 。   因此,眾人皆不指望那個嬰兒會救回古不仁性命,甚至很想看見古不仁頭顱滾 落地上時的景像。   那麼多人之中,只有谷滄海心中暗暗焦急,付道:‘她若是不聽我的話,一徑 下手殺了古不仁就有命喪當場之禍。”   只見劍光寒芒逼近古不仁頸子之時,倏然升起,向木台上飛去。原來南溟神女 身劍合一,越過了古不仁,當時己上台現身,回頭顧視。   群魔眼力何等高明,當她劍勢發動之際,都瞧出她的心意,眼見無人死亡,頓 時都感到十分失望。   說時遲,那時快,那個嬰兒橫空穿過,一下子擊中了古不仁。   霎時間,那千百隻白色小蟲,嗡一聲飛起,宛如一團白霧,完全附集在那嬰兒 身上,好像替他全身上一層白漆似的。但此景不過是縣花一現而已,因為這嬰兒身 邊冒起了強烈的火光,並且發出蓬的一聲。   古不仁亦遭波及,身上衣服、頭髮以及兩個竹筐一齊著火,人也被震得拋開數 尺,仰躺地上。   他發出一聲尖厲的慘叫,在地上連連翻滾。然而那火勢不熄滅,頓時全場瀰漫 著一股燒焦了人肉的味道。   轉瞬之間,慘叫聲已收歇,古不仁亦不動彈,群魔只聽到燒到滋滋直響的可怕 聲音。   那嬰兒體積細小,很快就變成一堆焦炭。   古不仁則還在燃燒,不一會兒,已辨認不出人形了。   所有人和毒蟲等物,悉數被這火燒掉,群魔萬想不到結局竟是如此,覺得既刺 激,又可怕。   顧月桂這時才從震駭中驚醒,回身奔竄逃走。人叢中飛出一道人影,一伸手抓 住了她,帶到台前。此人出手之時,功力深厚之極,眾人視之,原來是冥醫西門疆 。   他押著顧月桂,向唐天君請示如何發落,唐天君道:‘可著她把古不仁的遺屍 收□□他押著顧月桂,向唐天君請示如何發落,唐天君道:‘可著她把古不仁的遺 屍收去,由她自生自滅。”   顧月桂喜出望外,當西門疆放手時,她便迅即跑到古不仁身邊,也不嫌那大半 截變成了焦炭的屍體難看,一徑伸手抱起來,向外面走去。   唐天君的目光回到南溟神女身上,群魔知道還有好戲,都屏息以待。正在此時 ,顧月桂卻發出一聲慘叫,跌倒在地上,顯得痛苦萬狀地全身抽搐不己。這個變故 ,在場之人大都沒有料到,是以俱駭然相顧。   顧月桂幾自在地上抽搐呻吟,一聽而知,她痛苦萬狀,難以忍受。   許多人偷偷向台上之人望去,但見唐天君微現笑容,孫紅線則若無其事,似是 早已知道此一結果,因此絲毫不感驚奇。   除了這兩人之外,余者莫不尚帶駭訝之色,向顧月桂那邊望去。   唐天君銳利如電的目光,突然射向谷滄海,但見他已經平靜如常,不過眉宇間 尚余一點曾經變過色的痕跡。   他大感失望,忖道:‘此人如果不是我猜想中的敵手,放眼天下,似乎已經沒 有別人了。”   孫紅線站起揮揮手,轉眼之間,一個勁裝大漢奔到,手中拿著一條棉被。   只見這大漢把棉被撒開,捲起了顧月桂,以及業已焦枯了屍骸,那是古不仁, 一並裹在被中,這才放步奔去,霎時去了。   在場的魔頭高手們,早就看出了顧月桂乃是由於焦屍上尚有餘毒,是以沾染了 ,因而死亡。   這原因說穿了實在是沒什麼,但這場面卻足以使任何人怵目驚心,即使是他們 這等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亦是如此。   所以當屍體收拾乾淨了,全場猶自一片寂然。   谷滄海表面上不動聲色,甚至唐天君看自己之時,還設法使他誤以為自己曾經 變過色,只是很快就恢復正常而已。   這種心戰手法,實是已達到超凡人聖之境了。   現在,他外弛內張,心中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注視著局勢的轉變。   在他猜測之中,唐天君不外採取兩條途徑。   一是讓南溟神女暫時休息,把她當做得勝之人,參與以後的爭戰。   另一途徑是現在便選擇一個實力強勁之人,把她擊敗。   至於殺不殺她,那反而是次要的問題。   從這兩個途徑之中,谷滄海可以觀察出,這位唐天君的才華智力到了什麼地步 。   設若他是採取第一著,表面上看起來,他似乎是沒有權威的庸才,所以才會容 忍下去。   後一條途徑,乃是立即施展下馬威,教天下群魔,俱皆震懼驚服。   但谷滄海深入一層的看法,卻認為不是如此。   假如唐天君采容忍之策,恰可顯示出他的雄才大略,看出他氣量宏大,能容天 下之士,也就是他的度量,足可以用天下之才,而不以略有件他為大逆不道。   假使這唐天君是這等人物,谷滄海不能不自認非他的對手,從而生出怯敵之心 了。   因此全場之人,包括身在局中的南溟神女,心情之緊張、都比不上谷滄海的。   唐天君冷冷的注視著南溟神女,面上不露絲毫喜怒之色:南溟神女心頭打鼓, 甚為震恐,她知道今日的作為,雖然是後來依照著唐天君的意思,殺死了毒丐幫幫 主古不仁,表示她遵順之心。   然而事實上她已破壞了唐天君宣稱不會有人死亡之諾,也就是嚴重的損害了他 的威信尊嚴了。   因此無疑的唐天君會想法子重懲自己,極可能也取了她的性命,她過去經歷過 大風浪,可是面對這等無法抵敵的權威人物,等候命運的裁決之時,也不由得心膽 皆寒,驚恐之極。   唐天君目光一轉,緩緩道:‘你既是表明了心跡,當真殺死了你的丈夫,我也 不能再見怪你的擾亂之罪,這一場算是你得勝晉級。”   谷滄海聽到此處,那顆心一直往下沉。   忖道:‘此人的傑出雄才,超凡蓋世。唉,邪教之中有這等人物,我縱然捨身 力抗,也將屬徒然而已。”   南溟神女的心倩與他恰恰相反,那唐天君說一句,她便多加一分喜慰,真是有 如撿回了一條性命般歡喜。   唐天君停歇了一會兒,目光如隼,掃視眾人一眼。   最後停在南溟神女面上,冷冷一笑,又道:‘如今你已輕易勝了一場,耗力不 多,我打算讓你再鬥一場,只不知你意下如何?”   南溟神女修養功夫再好,至此也不由得微微變色。   她深知這回唐天君推出來對付自己的人,必能把她狠狠擊垮,動輒有性命之憂 。   但她如若拒絕上場,唐天君勢必藉詞她抗命,下令逮捕。以後的命運,亦不言 可喻。   她歎了一口氣,忖道:‘我枉自天生麗質,武功亦有超凡絕俗的造詣,然而我 的命運竟如此的不濟,初則有目無珠嫁給古不仁,懷恨終身,情天莫補。現在又受 制於此人,多少年的勤修苦練,至此盡皆無用。我這一生,算是白活的。”   念頭才轉完,南溟神女耳邊忽聽一個清細而又有力的聲音道:‘南溟神女,你 可當場聲稱放棄爭逐盟主寶座,甘作聽命之鷹犬,你這麼一說,唐天君再狠,亦不 能迫你動手,也不敢藉詞捕殺你了。”   南溟神女心中一喜,敢情這真是一個極簡單而又有效之計,不知何故自己居然 想不起來,大概是駭得心神散亂所致。   她雖然是喜心翻倒,但絕對不露破綻,別人甚至發覺她的神情更為沮喪淒惋。   到此與會的魔頭,焉有不知唐天君有意整她的意思。所以她的淒惋和彷徨,也 就不問可知了。   只聽她低聲下氣的道:‘唐先生,賤妄多少年來,所修習的武功,單單是為了 對付古不仁而已,若論在這群雄畢集的場面中,賤妾焉敢不自量力,妄爭雄長?假 如您不見怪的話,賤妾甚願能夠附隨驥尾,只要是盟主吩咐,賤妾雖然赴湯路火, 亦不敢辭。”   她盈盈萬福,狀甚可憐。唐天君雖然心狠手辣之極,但她這般低聲下氣,甘願 屈身聽令,他也覺得自己威信已復,氣亦全消。   當下言道:“既然如此,請退下吧!”   南溟神女道謝一聲,飄然躍下,隱沒在人叢中。   但她心中對那個屢次傳聲指點她之人,實是感激不已。   她料定這個能夠屢次智壓唐天君之人,必定在那台上。因此雙目片刻也不離台 上諸人。   群魔之斗繼續進行。但經過南溟神女開了先例之後,先後有八個兇名昭著的魔 頭,自動放棄爭奪之權。   要知早先南溟神女與古不仁激鬥多合之時,人人都目睹她那精湛奇奧的劍法, 深厚的功力,以及那南溟神女秘傳小金叉絕藝。   以她如此造詣,尚且放棄了爭雄逐勝,自忖比不上她之人,當然不敢不自量力 ,徒然取辱。   這一天下來,除了四名種子人選,不要出手者未曾上陣之外,餘人大體己判結 果。   連勝入選人共有四人,一是毒龍張鏡,一是陰陽扇符平,一是鬼判趙心寒,一 是病頭陀淨光。   這一天,總算是圓滿的結束了。谷滄海等人返回歇宿,也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翌日清晨,谷滄海在院外碰見了孫紅線。   當然她乃是有意經過,並非無意湊上的。   她冷冷的與谷滄海交談了三四句無關痛癢之言,隨即走開。   谷滄海覷個空,從牆腳撿起一枚紙團,返回己室,展開細看。   她供給的情報共有四點:   一是唐天君昨夜已收到那密雲大師的消息,說是谷滄海已抵達本莊。   二是唐天君表面上淡然置之,其實他也不敢托大,因此昨夜曾親自出馬,到處 查探,卻無所獲。   三是他已決定第二天必須選出盟主,然後於第三天開始收拾正派諳人。   四是他將在收拾完三賢莊現有的正派高手之後,立刻利用此一潛力奇大的黑道 集團,領導第二流第三流的黑道人物,撤開一面大網;遍及全國南北,也為他去辦 一件極為重要的秘密大事。目前未能查出此一秘密是什麼。   谷滄海接到這些情報之後,先毀了紙條,然後才細加研思。   對於第一、二兩項,本是同一件事,也正是他一手導演的。如今唐天君正如他 所料,有了反應,自然是值得高興之事。   第三、四兩點,又是有連貫性的。假如他能使唐天君在第三項的企圖失敗,則 第四項勢必被誤延遲,甚至取消了。   第三項共分兩點,一是選出盟主,二是收拾正派群俠。   他先從選出盟主這一點著想,假如這個盟主選不出來。當然談不到收拾正派群 俠了。   谷滄海從各種角度籌劃計策,發覺此路一定不通,除非他能把這個幕後主持的 唐天君擊敗誅殺,方能達到願望。這話說了等如白說,因為若能誅除唐天君,則天 下立告太平,腦筋亦不須傷了。   他衡量過自己目前的力量,深知有一個絕大的弱點,無法補救,那便是功力火 候問題。人家修習幾十年,論根骨票賦,銖兩悉稱。論武功心法,一正一邪,皆是 莫可奈何的。   這種情形之下,雙方比的便是功力和火候了。   谷滄海自問若非最近的遭遇,使得功力突飛猛進的話,更遠非唐天君對手了。   如今仍然不行,的確是尚未到拚命決戰的時機。   因此,退一步想,只好從如何集中群俠之力,捱過這一次大劫上著手了。   他細加分析之下,無論在哪一方面來看,正派群俠今回又是劫數難逃了。   此事非同小可,假如正派群俠完全喪命,武林的精英便喪失了大半,更無反擊 之力了。因此,他i;論在利害上,或是在道義上,亦須拿出一個辦法來才行。   從無法之中求辦法,當然是苦不堪言之事。   谷滄海絞盡腦汁,正正當當的路行不通,便從歪路上尋思。   倘若他腦中細胞活動的情形能夠看得見,一定十分可觀,必是五光十色,光怪 陸離的變化躍動。   他終於長長的透一口氣,付道:‘看來唯有利用假情報,製造聲勢,同時我還 得找機會順便與他試試招,以便猜測唐天君的虛實。其次,我要正派群俠以突圍逃 走為主。自然這也得以假情報掩護。唐天君若深信這些人不會逃走,那就有機可乘 了。”   這時赫氏兄弟來喚他吃早餐,谷滄海盡力敷衍他們,其實暗中猛想自己的心事 。   那是關於第四項情報,以孫紅線的地位,也只知道唐天君將利用此一組織,伸 展勢力,嚴密控制第二流和第三流的黑道名家好手。然後憑借這份力量,將要為他 辦一件大事。   利用此一組織以擴張勢力,簡直像水到渠成一般順利和容易。只要一層一層的 控制,天下雖大,卻無一處不屬此一組織的勢力範圍了。   唐天君既然一心一意利用這個組織,不用說,必定是一件關係重大萬分的事。 假若查得出內容,定可利用此一情勢,對他作致命的打擊。   谷滄海十分小心地細細研思,一時不能獲得結論。   不久,已經到了集合之時,眾魔頭又聚集在那片練武場中了。   這時候心情沉重緊張的,只有行將出手的八名,其餘數十著名的魔星惡人,都 很輕鬆。其中甚至有不少人已經打賭助興了。   到了這時,谷滄海完全拋開方纔的許多思緒,集中心力智慧,應付這一大關頭 。   邪儒閡子韶宣佈,第一場由花蕊夫人迎戰鬼判趙心寒。   這花蕊夫人乃是赤身教的教主,本事之高,不必多說。   那鬼判趙心寒昨日連勝多場,取得決賽資格,人人皆見。對他的武功造詣,亦 深知厲害。   因此,這場交鋒,顯然是勢均力敵之局。   鬼判趙心寒出場之後,花蕊夫人也從台上起立,身子一搖。那件披風便蛻脫地 上,露出全身。   人人眼前一亮,心中也為之一蕩。但見這個煙視媚行的當代尤物,身上披著蟬 翼輕紗,雖非赤裸;卻也能透視肌膚,豐乳酥胸,粉肌玉股,無不呈露在眼前。   這等若隱還現,微覺朦朧的情景,更加惹人退思,挑起綺念。   全場之人,包括谷滄海在內,無不膛目而視,盡情欣賞。   好在現下不是自己上陣,所以無須顧慮到心神不定之時,會被她乘機攻入殺身 這等危險。   花蕊夫人猶如春天的燕子般,翩然飛落台下,姿勢之美,難以形容。   人人都心頭癢癢,盡情欣賞。只有場中的鬼判趙心寒,必須全力按捺住意馬心 猿,凝神戒備待敵。   這對他說來,真是莫大的苦事。只因似他這等雄踞一方的魔君,向來生活放您 ,時以酒色自娛。   因此,像花蕊夫人這等美人尤物,他乃是大欲染指的。   現在硬要他不興綺念,其苦可想而知。   花蕊夫眾啟櫻唇吐鶯聲,道:‘趙兄請了,這一場不過是試招印證性質。你可 得多多擔待,千萬別使辣手,殺死了我。”   她光是在那兒一站,已有風靡一世,顛倒眾生的魔力。如今開口說話,眉挑目 送,媚態可掏,更使人為之意亂倩迷,難以自持。   鬼判趙心寒道:‘夫人好說了,兄弟今日多半得拜倒於石榴裙下,望你高抬貴 手,予以保全才是真的。”   他心知對方說話之時,己用媚功進攻。這一關確實不易過得,只要心神略散, 她立時乘隙攻入,自己非俯首稱臣不可。   因此他話聲甫歇,已把成名兵器碎魄筆掣於手中,猛可跨步向她迫去。花蕊夫 人一面腳踏奇奧步法,或閃或退,暗暗化卸對方凌厲的氣勢。   一面咯咯嬌笑道:‘趙兄真是太客氣了,假如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我一定唱 歌獻舞,以娛趙兄,藉以表示我的感激。”   她何嘗會怕人多觀看?只不過她施展的是上乘媚功,任何一個舉動,皆須萬分 合理,並非徒以色相,誘起對方的慾念。她必須連對方的心靈也制住,精神肉體, 合而為一,方屬上乘境界。   這花蕊夫人能夠開宗立派,所創的赤身教被號稱為天下兩大邪派之一,當然除 了上乘媚功之外,在武功方面,也是有絕世的真才實學。   這一點趙心寒焉能不知?   因此,他深知自己但要被對方的色相,令致心神略有分散,動手之時,招數間 就不免要露出破綻來。   此外,他久聞這花蕊夫人的上乘媚功,明毒蓋世,一旦著了她的道兒,便將永 為她裙下不貳之臣。那媚功的魔力,如蛆附骨,一輩子休想擺脫。因此,這也是人 人畏懼的絕大原因。   趙心寒強自收攝心神,獨門兵器碎魄筆如毒蛇吞吐,攻勢凌厲如常。他自知只 有保持不斷的進攻,迫使對方無能施展媚功,搖動自己的心神,方有得勝之望。一 旦在武功招式上,被她扯平了,成為纏鬥之局時,他就非敗不可。最上算的莫非擲 筆認輸了。   全場之人,只看了這一陣,無不被花蕊夫人的絕艷容光,和那美好曲線所迷, 大有神搖目眩之概,尤其是她舉手投足之時,宛如舞蹈,卻是極為銷魂蝕骨的艷舞 ,足以激起天下男人的獸性。   鬼判趙心寒連攻了二十四五招,殊不知花蕊夫人的化陽指功力高絕,堅守之際 ,綽有餘力。   台上突然間傳出一聲鑼響,場中兩人,倏然分開,齊齊停手罷戰,向台上望去 。   唐天君身上微向前傾,說道:‘趙心寒,你有三分之一的力量都用在抵抗她的 魅力上,再鬥下去,你能不敗才是奇跡。”   趙心寒雖然是雄心勃勃,一向也自視甚高,大有窺視盟主寶座的大志。可是形 勢比人強,這個艷絕當世的一代尤物,實在太以難斗。在他想來,能夠對這個女人 ,而無動於衷的,真是不可思議之事。   花蕊夫人跟他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向全場之人看了一眼。四周之人都覺得她 彷彿是獨獨跟自己飛媚眼一般,不由得都心癢癢起來。   邪儒閡子韶繼續宣佈,第二場是病頭陀淨光對化血金刀夏昆。   這兩人皆是邪魔道中的絕頂高手,兇名響震天下,歷時多年。因此,當這兩人 步入場中之時,立刻靜寂無嘩,顯示出一種緊張的氣氛和形勢。   那病頭陀淨光面色如蠟,黃得古怪,身子高瘦,如果彎腰咳嗽,准教人擔心他 會突然倒斃路旁。   他提著一根禪杖,看起來並不特別,尤其是他拄地而行之時,輕得有如稻草一 般,使人懷疑是一種極輕的木頭質料。   不過,假如真是木頭,上陣交鋒之際,豈不是動輒有斷折之虞?   此外,他胸前掛了一串檀香念珠。人人皆知此是他的成名暗器絕技,稱為奪命 珠,最厲害的一著是當他猛一旋身之時,整串念珠飛蕩起來,其時可以連發七顆, 因為不用雙手,實是令人防不勝防。   他的對方化血金刀夏昆,長得雄壯軒昂,雖然雙鬢皆白,可是自然而然的有一 種精壯勁猛的氣度。   夏昆的刀鞘是紅色的,再配上刀柄上一條紅巾,更加奪目,不管走到哪裡,人 家一看他這一柄化血金刀,便知道他是何方高人了。即使不識得他,但只憑這副身 材和氣度,也足以教人生出畏懼之心。   這兩人對覷一眼,開始寒喧敘舊,這一來,把緊張的氣氛沖淡了許多。   原來他們以前已經相識,彼此的功夫深淺,約略也有個譜兒,深知是勢均力敵 的對手。   估計這一場擠斗,決計不是三五十招得以解決的,因此,他們都不必急著動手 。   寒喧已畢,雙方掣出兵器。病頭陀淨光仍然是那根細長而輕的禪杖。夏昆的化 血金刀一出鞘,閃耀出千百道眩目金光,單是這一下的威勢,已經強勝過病頭陀淨 光甚多了。   雙方繞圈窺伺空隙,互相兜了四五圈,看的人都心急起來,但場中的兩人,似 乎還沒有出手之意。   但突然間,病頭陀淨光居然揮杖先攻,禪杖劃處,一陣勁厲風聲,把所有的人 都駭了一跳,凝目細看。   原來病頭陀淨光那撣杖上的風響,行家耳中,分明是重達三四十斤的兵刃,方 會發得出來。   然而他的禪杖看起來如此的紉輕,為何能發出這等聲響?莫非只因他練就奇功 ,能夠發出如此聲響以唬人?   不過那夏昆卻大似忌撣,手中鋒快得可以斬金切玉的大刀,居然不敢強封硬架 ,使人驚異迷惑不己。   病頭陀淨光拾得先機,禪杖使得極順,呼呼有聲,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真是 八面威風,有聲有色,勇猛非常。這等情況,與他的外型不大配合,因此眾人都覺 得有點不甚自然。但事實又擺在眼前,可又不能不信。   好在夏昆的化血金刀功力極為精深,雖說要以巧妙招數化解,但仍然未露絲毫 敗象。   甚至於反而顯出他功力之深厚,刀法之精妙,真是當世罕有。   就是這等樣子激鬥下去,看來情況在一時三刻之內,不會有太大的變化,換句 話說,化血金刀夏昆沒有機會能在百招之內,扳回這等後手之局。   台上的谷滄海,暫時把精神心思從戰圈中收回來,但他的目光,仍然注向戰場 上,並不移動。   他斷定目下那唐天君必定已暗囑心腹手下,密切注意台上任何的人。   只要有人略現可疑跡象,唐天君皆能得知。   所以他決計不敢把目光移開,因為激鬥中的兩人,誠然在一時三刻中不會分出 勝敗,但話是這麼說,事實上這等形勢,必須是像谷滄海這一流人物,方始能如此 之早就曉得。   次一級的人物,仍然睜大雙眼,凝神觀戰中。   谷滄海知道下一場上陣,可能輪到自己。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一點不妥 ,立時就得讓唐天君察破。其時縱然他能敵得住唐天君,但放著天下群魔兇星盡集 此間,到時群起圍攻,焉有幸理?   自然,他對這種情形,並非從未想過,否則豈能當得才雄傑出之稱?   在他預先的構想中,不外三個應付方法。一是由他獨自上陣力戰。二是由赫氏 兄弟上陣。三是由他們五個人一齊出手。   在這三個方案之中,以第一個最有把握,但也最易露出馬腳。其次,第三個是 最沒有把握取勝,但也不易露出馬腳;   在目下這等情勢中,他必須及早衡量過一切因素,而決定採取哪一種出戰策略 。   因此他不能一直觀戰下去,而且決定之後,還須有所安排才行。   也虧得他腦筋靈活,不久,他已就目前變化的形勢,嚴密地考慮過,然後決定 用第二個策略。   他當即進行佈置,自然是在暗中進行的。   戰場中的兩人作殊死之斗,龍駿虎躍,殺得天昏地暗,難解難分。   看看己激鬥了二百招左右,一群魔頭反而鬆懈下來,認為至少還有三兩百招好 打。   谷滄海雖然持相反的意見,但他卻不得不像大多數人一般,神態之問。顯露出 鬆弛下來的跡象。   果然又斗了三十餘招,夏昆突然間招式一變,刀法綿密細膩之極,好像他拿的 是一根繡花針,而不是一柄燦爛奪目的大刀。   當然他這等細膩招式,也不過是數招而己。   可是這已經足夠了,因為數招一過,形勢已變。   早先是病頭陀淨光得了先手,占取了八成攻勢,禪杖揮舞得宛如毒蛇出洞,大 有而為強攻硬斬。   這回,病頭陀淨光的禪杖,競也不大敢硬架敵刀。   此中微妙變化,非是絕頂高手,難以窺測。   原來那淨光手中的禪杖,的確重達三十斤以上,因此當他得勢搶攻之時,這根 禪杖真有排山倒海之勢。而這一股鋒銳氣勢,足可磕飛任何重量相當的兵刃。   這說明了方纔夏昆為何不敢硬接敵杖之故了,因為他的大刀雖然是神品,重量 可比敵杖。   然而為主客之勢所逼,豈敢冒險硬接。   現在既然輪到他成為主攻,那情形恰好是調轉過來。   他的大刀若能劈中敵杖,準能教他吃個大虧。   不過病頭陀淨光也實在是厲害人物,並不因對方搶去了優勢而氣餒,幾自運杖 兇猛搏擊,一時還難見出勝負高下。   人人都被夏昆的扭轉乾坤手法所震懾,凝目而視。皆想那病頭陀淨光尚有暗器 絕技,待機而動,由此看來,這勝負之數,實在無法預測。   返料台上鑼聲忽起,戰圈中的兩人,倏然分開。   唐天君先掃視全場一眼,然後才向夏昆、淨光二人望去。從他淡漠的神色中, 誰也猜不出他要說什麼話。   唐天君使這懸疑緊張的氣氛,持續了半盞茶之久,才開口說道:‘這一場相當 精彩,夏昆的戰賂甚是高明,但自然他的武功也配合得上,方能實現計劃。本人宣 佈,這一場是夏昆得勝。”   全場沒有半點聲音,病頭陀淨光稽首道:‘既然唐先生宣判了,咱家當得退下 。”   唐天君道:‘且慢,本人知道如此宣判,你心中本能無疑。因此,等我再作深 入分析,你如果仍然不服,再作計議。”   淨光又稽首道:‘願聞唐先生的高見。”   唐天君道:‘你之所以不服,無非是你還有一手奪命珠的絕技,尚未施展而已 ,殊不知我正是因為看準你在十招之內,即可施展此一絕技,才下令宣判罷戰的。 老實說,當你連攻了二百招,尚未獲勝之時,我已經應該宣判了。此時或者還有一 兩個人看得出其中微妙,但若是解釋起來,太費口舌。因此,我決定給你多點機會 ,直到夏昆搶回攻勢,方始宣判……”   他停歇一下,又道:‘你們定然會懷疑我為何話中有一個矛盾,那就是關於淨 光的暗器絕技。既然他馬上就有機會施展,何以又不給他出手的機會?”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入骨風騷展媚功】   沒有人開腔接口,唐天君自己接下去道:‘這是因為他這一招絕技一旦出手, 立時會有一個當場死亡,所以我才及時制止這等慘劇。”   他的目光注定在淨光面上,淡淡一笑,道:‘當然啦,這個倒斃之人,必是你 而不是他。”   淨光不敢辯駁,唯唯以應。   夏昆突然高聲道:‘在下大膽恭請唐先生,再深入分析如何?”   唐天君道:‘使不得,這是因為你的化血刀法中,有一招反手式,恰是克制淨 光暗器絕技的妙手法。”   病頭陀淨光露出愕然之色,道:‘唐先生見過愚僧的手法麼?”   唐天君道:‘你武功精妙超卓,想來平生只施展過幾次,我如何見過?”   淨光這時可就不敢再說,但顯而易見的一個問題,橫豆眼前,那便是唐天君既 未見過他的暗器手法,如何曉得他會被夏昆克個正著?   人人皆有此念,但都如同淨光一般,不敢質詢。   唐天君豈有看不出之理?當下仰天冷笑一聲,道:‘我天魔一派,天下無雙, 任何奇功秘藝,無有不識。淨光的暗器卓絕,在我看來,只是很粗淺的玩藝兒而已 ,淨光,我只要說得出你那一招手法的名稱,諒你必能心服口服。”   病頭陀淨光付道:‘這奪命珠乃是本門秘傳絕技,天下間無有人知,他如何說 得出名稱來?”   當下朗聲應道:“是的,唐先生若然曉得此—手法的名稱,咱家簡直須得五體 投地的佩服了。”   唐天君淡淡道:‘這又何難之有?你那一招,可是稱是七煞大招魂麼?”   淨光一怔之後,果然拜伏地上,表示他實在是服氣得無可再服了。   全場之人,心頭泛湧起無限敬意。對這位接掌大宗師位置的人,都感到如天人 相隔,深遠莫測。   淨光高聲道:‘唐先生……不,少宗師,咱家是心服口服,任憑差遣。”   唐天君面上現出笑容,因為他終究憑仗淵博的武學,懾伏天下群魔,使他們衷 心認定自己有宗師的地位。假如不是上面還有一個師父,則這個大宗師的頭銜,自 是非他莫屬了。   但無論如何,如今已博得少宗師之銜,不久的將來,自然可以晉升為大宗師了 。這是得到天下邪魔頭子們所承認的,當然與自號的大不相同了。   他高坐台上,略一揮手,道:‘請起來。”   病頭陀淨光感到一陣柔和而強勁的力道襲上身來,把他托起,心中越發驚佩交 集。   只因雙方相距數丈,能把掌力送到,已經很了不起了,何況還保持柔和勁道, 把自己托起。   這等情形,自然也瞞不過群魔眼目,他們固然驚服之極,就連谷滄海也駭得要 跳起來了。   他自問功力火候,都辦不到這一手。由此可見得唐天君睥睨當世,不把天下之 士放在眼中,的確有他的底子和本事的。   目下已是午時,應該是午膳的時間,人人都露出鬆懈神色,等候台上宣佈暫停 ,前往進食。   赫大龍向谷滄海笑一笑,道:“咱們可別吃得太飽。”   他雖然是說輕鬆話,可是雙陣深處,卻流露了一股深憂。   他們不是初出茅廬之人,事到如今,豈有感覺不到谷滄海可疑之理?只是他們 眼下已是騎上了虎背,下來不得。因此,唐天君本事越大,他們就越怕。因為一旦 事情敗露,唐天君本事差些,尚可容他們逃生。   如果他本事太大,那他們就只有挨宰了。   谷滄海對他們的心情和想法,一片雪亮。忖道:‘假如他們過於畏懼,只怕非 出差錯不可。我必須設法鼓舞士氣,使他們覺得我們有力量,足可與老唐頜顱爭雄 才行。”   當下也笑道:“小弟省得。”   但谷滄海隨即壓低聲音,又道:‘你不必擔心,我保證咱們這一頓午飯吃不成 。”   赫大龍一怔,道:‘為什麼?”   谷滄海道:‘你看好了,一定還要繼續下去。我把他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   話猶未畢,果見邪儒閡子韶起身,走到台口,宣佈道:‘由於盟主之事太過重 要,敝主上意欲繼續下去,直到選出了盟主為止。”   赫大龍大為佩服,想道:‘柯兄弟的才智,似是更在唐先生之上呢!”   膽氣頓時大壯,向他低聲笑道:‘這樣說來,看來咱們連晚飯也吃不成了?”   谷滄海笑一笑道:‘晚飯當然不能不吃,但一定得等這四場斗完。下一場…… ”   他還未說,完那邪儒閡子韶已道:‘這一場請婁大逆老師對陰陽扇符平老師。 ”   細心之人,聽了閡子韶的宣佈,已可以從蛛絲馬跡中,瞧出誰勝誰負之徵兆了 。   原來因子韶提到婁大逆時,不冠以外號或目下的身分地位。但說到符平時,卻 說明他的外號。   谷滄海向赫大龍道:‘如我是符平,目下已可以認輸,用不著白費氣力了。”   赫大龍訝道:‘這卻是什麼緣故?”   谷滄海把提及名字時的不同指出來,又道:‘這一定是在唐先生心中早先已分 了高下勝敗,而閡子韶曉得了,所以在下意識中,特地提示符平外號,使人加以注 意。換言之,他在無意中設法使符平在外表上增高地位,以便與對手扯平。”   赫大龍道:‘這個說法雖然有理,但聽起來卻有點勉強。”   谷滄海道:‘這裡面還有另一種解釋,那是閡子韶心中已覺著符平不如婁大逆 ,所以把他外號一並提出,好讓人人得知。自然此地有誰不識符平呢?這也是閡子 韶無意識中的一種補償作用所致。”   這時,赫大龍十分信服,連連點頭。   陰陽扇符平,手拿那把兩尺余長的陰陽扇,一搖三擺地走入場中。   屠師婁大逆也從台上躍落場內。   兩人見過禮,符平首先說道:‘兄弟久仰婁兄的奇功絕藝,可惜總沒有機會領 教。今日的機會甚是難得,定須好生請益,以慰平生之望。”   婁大逆道:‘區區與符兄雖然少有機會碰頭,但聲氣相通,論交有年,當然沒 有機會印證武功了,今日的場面,與尋仇雪恨之斗不同,因此區區也極高興有此良 機,得向符兄請教。”   他們的客氣話各自表過,這裡面又露出了婁大逆終究是一大邪派之主,氣度寬 大,果然高於符平甚多。   雙方各方亮出兵器,符平以兵器為外號,不必多說,而婁大逆則是一把兩尺左 右長的闊身利刀,宛如屠戶拿來砍骨切肉的屠刀一般。   他刀交左手,右手在頃刻之間,顏色大變。   他創立黑手派,乃是以鬼手勾魂的惡毒功夫威震武林。這門功夫施展之時,一 隻手完全變為黑色,所以名為黑手派,而他身為開山之祖,這門功夫當然已練到登 峰造極的地步,是以眨眼間那隻手就轉變了顏色。   符平嘿的一聲,揮扇急襲。他暗料對方若要把那鬼手勾魂的功夫運到十足,必 須還要一點時間才行。是以決計施以突襲,搶制先機,最好能使他無法把功夫運到 十足。   婁大逆果然以左手的屠刀封架,那只灰黑色的右手,縮在胸前,全然不動。   符平施展扇上絕藝,一口氣連攻了五十餘招之多,居然是一氣呵成,沒有一招 是重複的。   婁大逆單以一把屠刀,顯然己抵擋不住。因此當符平一招‘三陽開泰”,那柄 陰陽扇幻化為三把,分襲他身上三處大穴時,他的右手不得不發招應戰了。   只見他鬼手一撈,險些兒就抓住了陰陽扇符平的折扇。   符平雖是險險失手,但接下來卻得到了好機會,只見他折扇一拋,在空中打個 筋斗,落在左手。   當他折扇離開之時,已自捏拳擊出,頓時帶起了一股銳勁風聲,威勢異常驚人 。   這一拳正是符平的絕藝之一陰陽拳力,力道可以陰柔,可以陽剛。   在武林中,聲名不下於黑手派鬼手勾魂絕技。   人人莫不替那屠師婁大逆捏一把汗,因為符平這一拳尋隙而入,優勢已成。婁 大逆莫說取勝,即使能夠擋得一下,全身敗退,已經是好的了。   說得遲,那時快,婁大逆左掌一揮,競接住了對方的一記剛強拳力。   原來婁大逆左手的屠刀,竟在眾人全然不察覺的情形下,脫手插在地上,他空 出這隻手,竟然是特地用來對付符平的致命一擊的。   要知他如若尚有刀在手,那就除非他鬼手勾魂的功夫,已練到刀上。不然的話 ,對方拳頭尚在遠處,拳力已及,他的屠刀焉能完全封得住?   但見婁大逆的左手,黑漆發亮,比之右手那般略呈灰淡,全然不同。   由此可知,他這鬼手功夫,根本就是雙手皆可施展。今日這般情形,完全是婁 大逆的計謀,假如符平中計,他們此戰就可以早點分出勝敗高下了。   符平的拳力,碰上對方的絕強勁道,不敢怠慢,立時催動功力,瞬息之間,由 陽剛而陰柔,又由陰柔而變為陽剛,變了幾次之多。   但無論他如何變化,他的身子總是被敵人的勁道吸住,漸有向前傾移的趨勢。   顯而易見的,只要他往前移行兩步,他的喉嚨就得被對方的屠刀割斷。莫看他 有扇在手,對方的刀卻還插在地上。但只要一被帶動,自己既無揮扇招架的可能, 對方卻可以以腳尖挑起屠刀,把他殺死。   雙方己拼上內功,外表上雙方拳掌遙遙相抵,好像要把對方逼退。   但事實上婁大逆卻是要把符平拉到面前,加以誅殺。此所以他的鬼手,下面是 以勾魂來形容。   斗了一陣,符平感到自己居然已穩住了身子,前傾之勢已經消失,當下心中一 定,精神大振。   唐天君突然說道:‘在場的諸位都可以看見他們乃是勢均力敵的局面。然而事 實上婁大逆已經穩操勝券了。不過,目下我若是判符平敗陣,他一定心有不服,好 在目下不比動手過招那般會有霎時喪命之險,所以我讓他們再鬥下去。”   台下一個人開口道:‘請問少宗師,符平兄落敗的跡象,從何得見?”   眾人一看,發出問話之人,竟是獲得決賽權的毒龍張鏡。以他的身分,尚且看 不出跡象,要向唐天君請問,可見得其中何等微妙難測了。   同時也加強了唐天君不讓他們罷手此一決定的正確性。   唐天君道:‘大逆的鬼手勾魂絕藝,固然能吸得對方,移到自己面前來送死。 但如果對方功力精深,吸他不動,相持既久,他又能把對方定住在當地,移動不得 。此時他上前去出手殺死對方,也是一樣。”   張鏡躬身道:‘多謝少宗師的指迷。”   唐天君擺擺手,道:‘不必客氣,他們兩人這一拼上,到了互不進退之時,就 是婁大逆佔到上風之時了。”   符平聽得清清楚楚,心中大為惕凜,當下連忙運足全力,向後掙退。   當然他還得防備對方趁隙攻人,所以掙脫之時,必須步步為營,絕對不能有絲 毫破綻。如若不是有這等顧忌,以他的功力修為,自然可以輕易掙脫。   他試了兩次,都不成功,但覺對方的勁道雖然不把他向前吸去,卻宛如萬斤巨 石一般壓住他。   眾人從他面上尷尬的神色中,已看出那唐天君說的話非常正確。也看出符平無 法脫身的惶急心情。   突然間,婁大逆長笑一聲,腳尖挑處,屠刀已飛起來,落在右手中。   接著他舉步緩緩向前行去,第一步踏實之時,眾人測度那距離,無不知道符平 唯一的機會,就是在這第二步的短短時間內。   假如符平在對方第二步踏落以前,還無法掙脫圈外,他的性命,就算是捏在對 方手中,無法改變此一命運了。   只見大逆腳步提起,緩緩跨出,馬上要踏落地面了。   符平突然間身於向後一仰,如弩箭離弦,倒射出去,快逾閃電。   他能夠掙脫,其實並不稀奇。因為他這等姿式,一望而知,是以全力掙脫的, 而完全不顧及門戶洞開的後果。   奇怪的是婁大逆居然沒有及時追擊,坐令對方逸脫,變成尚未分出勝敗之局。   符平在兩丈外站定身子,目注婁大逆,似是看他有何反應。   台上的唐天君,面色非常難看。因為符平居然逃出婁大逆的掌握,實在大大地 塌了他的台,非常之失面子。   這等變故,對他極力建立的威望,自是一種極大的打擊。在場之人,縱然不敢 說話,但心中豈能當真膺服?   饒是城府極深,向為喜怒不形於色,此時卻也忍不住嘿然怒目,盯住婁、符二 人。   谷滄海心中暗暗好笑,覺得自己這一招使得漂亮異常。這一記悶棍,足足可以 把唐天君的聰明才智,減弱了三五分之多。   這樣,下一場比賽時,要瞞過唐天君雙眼,機會自然大得多了。   原來符平乃是聽到一個女性的傳聲,要他在敵人第二步欲落之時,全力掙脫, 倒躍出國。   她只指出對方在腳尖快要沾地之時,乃是一個什麼勢式。符平是何許人物,一 聽而知,果然是唯一可以不怕門戶洞開的機會。因此之故、依言行事。   如今事過情遷,雖然果然得逃挫敗之厚,但橫垣在他眼前的,卻是道到唐天君 怒恨的危機。   那個女性的傳聲忽又送人耳中,道;“你快看著唐天君。”   符平目光一轉,恰好碰上了唐天君的怒目,這一驚非同小可,心知又惹下了殺 身之禍。   也虧得他,長於應變,這時立刻向台上躬身說道:‘在下已是心服口服,更無 貳言了。”唐天君只冷冷哼一聲。   符平又道:‘在下適才實是不該仗著少宗師所頒不許殺人之嚴令,硬是退出國 外,以致婁兄措手不及,進退皆難。這一點在下特別提出致歉,探望少宗師不予見 怪。”   在場中所有的人,雖知此言是假,但在唐天君來說,他可就好下台了。   邪儒閡子韶宣佈戰事,種子人選只剩下了赫氏群魔。而奪獲決賽權的,則剩下 毒龍張鏡。   所以不勞那閡子韶多贅,這兩路人馬,已分別步入場中。   由於赫氏兄弟一路,只有四人落場,谷滄海化名的柯繼明,仍然端坐於台上, 不免引起一陣竊語。   毒龍張鏡雖是成名數十載的老魔頭,平素自視甚高,但對這赫氏兄弟,可當真 不敢有絲毫輕視之心。   雙方見過禮,張鏡望了台上一眼:說道:‘賢昆仲本來只是四位,所以如今由 四位上場,本來不足奇怪,但這其中之故,卻甚望賢昆仲指教。”   赫大龍道:‘實不相瞞,我們兄弟本以通心神功見長,彼此心意互通,因是之 故,上陣動手,多是四人齊上,除非是很普通的對手,方會兩人出陣。”   他停頓一下,又道:‘我們的柯老三,才智武功都很高明,但在通心神功方面 ,卻未達到巔峰地步。因此,某家讓他在台上觀戰。”   赫大蛟接口道:‘只不知這個答覆,張兄聽了滿不滿意?”   張鏡道:‘既是賢昆仲的決定,兄弟豈有置哮餘地,當然滿意啦!”   赫二虎道:‘咱兄弟久仰張兄的分波踏浪腳法變幻無窮,奇異無比,這一回有 機會見識,甚感榮幸。”   赫二豹接口道:‘不過咱兄弟人數多,動起手來,張兄顯得太吃虧。”   毒龍張鏡淡然一笑,道:‘將來兄弟如果也找得到可以通心傳意之人,定必與 他聯袂行止,上陣之時,亦不分開。這是百世難逢之事,因此諸位一同上陣,其實 乃是理所當然之舉。”   赫大龍環視四下一眼,道:‘只不知旁觀之人,可有意見沒有?”   人叢中有人高聲道:‘在下大膽提示一個疑問,要請赫兄指點。”   眾人視之,開口之人,乃赫赫有名的抓魂手崔遲。   赫大龍道:‘崔兄有何賜示?”   崔遲道:‘赫兄好說了,在下想請問一聲,賢昆仲既然是五個人,假設這盟主 重任,落在你們身上,則我們這些聽令之人,豈不是有了五個頭領?”   四下發出笑聲,因為這是個有趣的問題,亦是這充滿了緊張氣氛的大會上,唯 一比較輕鬆的小插曲。   赫大龍道:‘咱兄弟人數雖多,其實只算一個。假如大家覺得不便,則我們便 由一個出面就是了。”   他略一停頓,又道:‘至於柯老三,由於必須續下苦功,相信在一二十年之內 ,須得待在關外老家苦練。等於是減少了一個人,崔兄以為如何?”   崔遲道:‘在下沒意見了。”   赫大龍轉向張鏡道:‘假如張兄認為人多不公,則咱家兄弟可以減少兩個。” 這是以退為進之計,因為他料定對方不會承認怕他們人多。此外,谷滄海曾暗中授 計,要他們最好只派兩人上陣。不過由於通心功的關係,所以不可一對孿生的退出 ,而是每一對退出一人。這樣,站在一邊觀戰的話,即可利用旁以觀者清的優點, 著著爭先了。   張鏡道:‘賢昆仲既有通心的本領,則我寧可你們通通下場,免得有人在一邊 從容觀察。”   他轉向唐天君道:“只不知台上的柯三兄,准不准暗中指點?”   唐天君立刻道:“不行,這樣做法就算不得是真功夫了。”   他揮揮手道:“這一點我自有分數,你放心應戰可也。”   谷滄海心中好笑,忖道:“看你有什麼法子,使我無法暗中指點赫氏兄弟他們 。”   轉念之時,只見冥醫西門疆、訟師畢如刀都躍到台下,所站的位置,正好是谷 滄海與赫氏兄弟之間。這麼一來,假如他們練有截聽傳聲的本事,加上所站位置, 縱然是獨門傳聲也無法瞞得過他們。   赫大龍懂得這一門截音的秘技,因此一看那西門疆、畢如刀所佔的位置,頓時 已明究竟。   饒他是老謀深算的魔頭,見慣了大風大浪,這刻也禁不住為之失色而驚。   要知今日的局面,己與初時大有不同。赫氏四魔由於種種表現,得到唐天君的 青睞,選拔為種子隊。   此舉固然很有光彩,可是假使動手之時,全然平平無奇,則不但在場的黑道魔 君們看不起,最可怕的是唐天君一定表示不滿,因而可能下手殺死他們,這等殺身 危機,教他們焉能不驚。   幸而他面上濃密的鬍鬚,遮住了他大部分的面色和表情,所以連近處之人,也 全然看不出來。   事到如今,情勢再糟,他們也只好硬著頭皮上了。赫大龍帶頭,率領其餘兄弟 ,步入場中。   他們終究是人多勢眾,一個都是顯得那麼剽悍雄健。這一股威風,連鼎鼎大名 的毒龍張鏡,也被壓下去了。   此時龍、較二人,各掣大刀。虎、豹二人,則掣出鋼槍,擺下了一個陣勢,刀 槍鋒刃都對著張鏡。   毒龍張鏡對這赫氏四魔,知之甚詳。曉得他們如果拆了伙,每一個都算得上是 當代高手。   當然這一個對手,十分難以應付。不過好在這四人合起來,比單獨一個人競也 增強不了多少。   原來世間之事,每每是利弊互見,沒有絕對可言。尤其是在他們這等高手來說 ,對付一個人,與對付三五人,全無差別。   這話怎說呢?看官們當必也能瞭解那就是幾個人合起來,由於必須顧及整體, 行動受到拘束,以及四個人的被攻擊面積和機會,也跟著增加。所以在一流高手看 來,沒有太大的差異。   如果是常人打架,當然是人多者勝了。   此外,赫氏四魔那幾套聯手夾攻的技藝,知者不少,毒龍張鏡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寧可對方四人齊上,反而更是上算。   赫氏四魔的刀槍尖上,射出森森殺氣,凝聚起來,幾乎可比有形之物。   因此毒龍張鏡就不得不揮動手中的緬刀,以極精微奇奧的招式,化解這一股可 致人死命的殺氣了。   全場寂靜無嘩,連孫紅線也禁不住替這一幫人,捏把冷汗。因為她實在想不出 谷滄海有什麼方法,可以擊破封鎖線,把傳聲送到場中。   她心念一動,討道:‘看來此一危局,只有我可以幫忙滄海了。”   心隨念動,便站了起身。   唐天君向她望了一眼,含有詢問之意。   孫紅線秀眉輕蹙一下,忽又坐下,揮手召喚一僕過來,低聲吩咐他道:‘你出 去巡看一下,說不定會有對頭潛來此間擾鬧!”   這麼一來,已說明她方纔站起身,乃是想親自出去巡查動靜。但由於她捨不得 錯過這一場比試,才又改了心意,召人前往。   唐天君把注意力轉回戰場上,似乎對她的行為,已得到滿意的答覆一般。   孫紅線心中捏了一把冷汗,忖道:‘若不是谷滄海及時阻止我,此舉一定露出 了馬腳。”   原來當她起身時,谷滄海馬上曉得她的心意,連忙傳聲勸阻,他們彼此都在台 上,相距不遠,所以不虞傳聲會被截聽了去。   在這一件事之中,谷滄海表現的機警固然是世無其倫,而孫紅線的隨機應變, 也可看出她的才智是如何的高明。   這時虎、豹兩人雙槍齊出,直取張鏡。龍、蛟兩把大刀,則是從雙翼攻上,借 作掩護。   這四人的動作,齊整而又迅快,彷彿是一個人發出的招數一般,而普天之下, 誰也沒有法子在一招之中,同時使用四件兵刃攻敵。   因此他們的氣勢,宛如驚濤駭浪,一下就把毒龍張鏡沖得退了四五步之遠。   但是張鏡緬刀翻飛,封閉住門戶,腳下如蜻蜓點水般連走幾個方位,不知如何 ,已到了左側,出刀攻擊。   他的緬刀精芒四射,耀目生輝。竟然大有把敵陣截為兩半之勢。   龍、蚊二人轉身躥上,運刀封架。虎、豹二人,則擰槍刺穿砸掃,仗著槍身較 長,遠攻敵人,大有得心應手之概。   此時全場之人,都覺得毒龍張鏡武功固然高絕同齊,但比起這赫氏四魔,顯然 還差了一籌。   戰場中槍影刀光四起,業已殺作一團,毒龍張鏡仗著腳法神妙,在四魔圍攻之 下,一直有驚無險。   不久工夫,已激鬥了三十招以上,赫氏四魔中,人人都看出要以赫大龍功力最 深厚,刀招獨多變化。   因此那毒龍張鏡所遇上的險招,幾乎都是赫大龍出擊而成的。這麼一來,沒有 人能不對赫大龍另眼相看了。   直到他們酣鬥了五十招之時,毒龍張鏡猛可飛身躍起,雙腳快如閃電,向赫大 龍連環踏踢。   這是張鏡威震武林的分波踏浪腳,一共分為九變,每一變又可互相倒錯雜置, 生出了更多的變化,最厲害的是他每一腳功力十足,雖然快極,卻一絲一毫都不拖 泥帶水。   谷滄海雙眉深皺,忖道:‘他的腳法,比起他的兒子張少龍,可高強得多了。 ”   念頭還未轉完,赫大龍大刀過處,劃破了張鏡的褲管、還逼得他飛開七八尺, 險險摔在地上。   鑼聲一響,戰事結束。邪儒閡子韶起身向全場之人宣佈赫家兄弟已取得勝利。   這時,人人都已餓腸轆轆。只因皆是武功高強之士,所以即使饑上二五日,仍 然不成問題。   谷滄海忘了與唐天君打如呼,一徑躍到台下,奔向赫氏四魔,與他們相擁,表 現出非常興奮快樂的樣子。據西門疆後來向唐天君報告,當時見谷滄海詢問他們緊 張與否,以及談論赫大龍剛才出人意表的刀招的得失利弊。報告中說:谷滄海批評 不多,而是赫大龍向他講解奧妙。   由此可知,這一路世所未見的刀法,乃是赫大龍精通,並非谷滄海指點的,事 實上當然不是這樣,敢情當唐天君派人封鎖傳聲路線之時、谷滄海的一條穩妥傳聲 線路,已經搭好了。   他與赫氏四魔並非直接通話。而是經過一個傳播站。此人乃是唐天君萬萬猜想 不到的南溟神女。   雖然當中有她轉話,不致被敵人截聽了去,可是這麼一來,在時間和機會上、 效力減少很多。所以谷滄海後來表現出的興奮快活,確實不是偽裝。   現在,關於爭奪黑道盟主寶座之事,逐鹿者只剩下四個人了。數十魔頭,絕大 部分都因對寶座絕了緣而顯得很輕鬆。只有這些逐鹿者,表現得相當緊張,全部謝 絕應酬、早早就返房閉門歇息。   孫紅線見谷滄海才智絕世,歷險如夷,對他更是傾慕崇拜,但另一方面,也因 關心之故,所以非常的替谷滄海擔心。   夜幕深垂了好久,七賢莊中,大部分已寂然無聲。只有這一邊,群魔死自飲酒 縱談,豪興飛揚。   突然間,閡子韶向大眾宣佈,立即舉行爭霸這戰,地點照舊。   群魔聽到這個消息,只有高興而已。反正現在已沒有他們的份,隔山觀虎鬥, 自是極有趣之事。   谷滄海這一組是由孫紅線來通知的,她說完之後,毫不停留,回頭就走,不過 她故意放慢了步伐。   果然耳邊聽到谷滄海的傳聲道:‘你趕快設法通知那邊正派群俠,半個時辰後 ,悉數突圍逃走。”   孫紅線雖然感到這樣安排,不大妥當。可是她已沒有機會與他商議,因為這刻 暗中有人監視著她的舉動。   不一會兒,練武廳中人頭擁擠,四方八面插上火炬,照得每個角落,明如白晝 。   唐天君以及有資格逐鹿的人,都高坐於台上,孫紅線座位距谷滄海不遠,當下 抽個空向他說道:‘我已經通知他們了。”   谷滄海十分放心,因為孫紅線本身既機智聰明,同時又知道那邊有內奸,所以 她的傳聲,必能說得清清楚楚,教大家把那五台山密雲大師瞞住。   他馬上就發現所有的目光,幾乎都集中在花蕊夫人身上。   原來她身上只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衣服,在強烈的火炬光線照射之下,起伏的 峰巒,粉臂玉腿,甚至那最高神秘的地帶,都可以隱隱看見。以她這等殊姿絕色, 加上風騷入骨,競連許多久在花叢打滾的魔頭,也瞧得雙眼發直。   谷滄海對這等情形,感到萬分不安。因為目下出戰的是赫家四魔,他們雖是獨 身不娶,保持著純陽之體。可是碰上這個天下第一妖媚的女人,只怕連他們也忍受 不住她的魅力。   這個難題,並不是如今才想到。只是根據以往的經驗,競估不到她的魅力這麼 強烈巨大。   閡子韶已經宣佈,首場是由花蕊夫人對化身金刀夏昆。   兩下當即出場,才一亮相,全場之人,已經一致認定花蕊夫人必勝無疑。   只見她裊裊婷婷的在場中一站,那種風流體態,和入骨風騷,真是無可形容。 勉強的說,這花蕊夫人並非單單是惹起男人性感那麼膚淺。   她的造型,身材和風度,在使人泛起一見難忘的感覺。   總而言之,她的確能使人心蕩神馳,這一感覺強烈得使任何人都無法收攝心神 。既然無法專注強敵,則敗在她手中,自是天經地義的事了。   夏昆掣出金刀,氣概雄偉,姿勢威武異常,他抱刀行了一禮,道:‘夫人今宵 絕藝全出,兄弟真是感到莫大的榮幸。”   人叢中有人接聲道:‘你為何不說是眼福不淺呢?”話聲方歇,群魔爆發出哄 堂笑聲。   夏昆道:‘這話很正確,兄弟真不知道在夫人這等風姿之前,如何有人能定得 下心,與你作殊死之斗?”   這句話老實說,連唐天君聽了,也微微而笑。他不知不覺向黑手派,的屠師婁 大逆望去,因為他是花蕊夫人的死對頭,在武功路數上,他們天然就是互克的。故 此,他們這兩大邪派生來就是死對頭。   婁大逆的額上,堆滿了皺紋,鬢邊也微現汗珠。唐天君看了,登時曉得婁大逆 也得花上許多氣力,方能抵禦對方的強大魅力。   他隨即向赫大龍、大蚊望去,只見他們也露出努力克制自己的樣子。   看這等情勢,花蕊夫人分明已經贏了,當下心念轉動,考慮要不要這就宣佈花 蕊夫人已奪得鰲頭。   孫紅線低哼一聲,向他說道:‘奇怪?天下男人難道只有少宗師您才有定力麼 ?真是可笑得緊。”   她說完之後,雙目凝注在場中,心裡卻尋思道:‘谷滄海要我說這一句話,能 發生作用麼?”   就在她轉念之時,唐天君亦改變了意思,不肯立刻宣佈花蕊夫人是天下黑道盟 主。他乃是因男性的自尊而改變了主意,不想讓一個以媚功著稱的女人,成為普天 下黑道的領袖。   花蕊夫人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道:‘夏兄,你的金刀非同小可,碰上就化為一 灘鮮血。希望你使得小心一點,我可不想化為血水呢!”   夏昆道:‘夫人好說了,兄弟目下正在考慮一件事。”   花蕊夫人道:‘什麼事呀?”   夏昆道:‘兄弟感到夫人的絕色風姿,竟是平生所僅見。因此之故,恰在尋思 如夫人袖手延頸,任我殺戳之時,我不知下得手下不得手?”   這個問題非常有趣,許多人都發出會心的笑聲。   花蕊夫人皺眉仰首,作出一種楚楚可憐這態,道:‘那麼夏兄下不下得手呢? 快告訴我。”   夏昆凝目望了她一陣,還未說話,台上突然傳出一陣粗豪的大笑之聲。眾人無 不訝然望去,只見發笑之人,竟是赫大龍。   夏昆道:‘赫兄何故笑成這等模樣?難道兄弟說錯話了?”   赫大龍站起身,先向唐天君道:‘某家先請示少宗師一聲,可不可以講出真話 來?”   唐天君也感到興趣,道:‘足下但說不妨。”   赫大龍抱抱拳,這才向夏昆道:‘夏兄剛才的話,不免招來坐井觀天之譏了。 ”   夏昆哦了一聲道:‘怎麼啦?難道世間還有人能比花蕊夫人更迷人女性麼?”   赫大龍從容應道:‘當然啦!那個女人性許名靈珠,不知諸位聽過沒有?”   唐天君頓感釋然,又有點後悔和遺憾。為的是他始終沒有瞧過許靈珠,生怕會 失望而返。不過,由於她一向是公認的武林第一美人,因此赫大龍認為她比花蕊夫 人更美,倒也合情合理。   夏昆搖搖頭,道:‘赫兄此言差矣,許靈珠即使美如天人,但哪有花蕊夫人這 等迷人風情。”   赫大龍道:‘夏兄見過許靈珠沒有?”   夏昆道:‘兄弟沒有見過。”   赫大龍道:‘那就無怪你會這樣說了,假如是見過許靈珠的人,一定否認你的 說法。”   他環顧了全場一眼,道:“自們找出一個見過許靈珠之人,就要他證明某家並 無虛言了。”   場中有好些人見過許靈珠,其中有少數認為赫大龍說得不錯,但大部分人卻認 為花蕊夫人自有獨特之點,不是許靈珠的光芒所能掩蓋的。   不過,這些人都緘口不語,誰也不願出言得罪人。   赫大龍道:‘奇怪?咱們找不出一個見過許靈珠的人麼?”   場中有人應道:‘咱們這些人之中,既然沒有見過她的,那麼求諸沒有資格觀 戰之人當中,必有所獲。”   閡子韶向唐天君低語兩句,得到他的同意,便大聲道:‘那麼我找許靈珠的義 兄楊晉來此,他本已改了姓名,但在此卻不虞洩露。”   這話說了不久,便有人帶領楊晉進來。此人年約二十餘,白白淨淨,正是谷滄 海在關外見過之人,其時他對此人覺得很懷疑,認為此人來歷大有問題。現在已經 證實了,敢情他就是許一山的義子,許靈珠的義兄楊晉,正是昔年誣指應真大師犯 罪之人。   他向花蕊夫人仔細看了一會,才道;“小可只是個小人物,如何能在此處說出 評語,尤其是這一位乃是赤身教教主花蕊夫人,小可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置評。 ”   人人皆知楊晉這話,只不過是禮貌上的開場白而已。既然唐天君要他說,他豈 敢不說?   果然邪儒閡子韶高聲說道:‘楊晉,此是唐少宗師之命,你儘管說,得罪什麼 人都不要緊。”   楊晉惶恐地向台上望去,他身分較次,未得參與觀戰,因此,他也不大清楚唐 少宗師是什麼來路。   不過,既然閡子韶可以當著天下魔頭煞星,大聲說出這麼一句話,無疑這唐少 宗師的地位,一定高過了在場所有之人。   話雖如此,他還是沒有絕對的把握,而性命終究是他自己的,如果得罪了花蕊 夫人,她雖然目下不發作,但將來再找他晦氣,他向誰訴苦?   因此,他現出猶疑之色。   台上的孫紅線起身說道:‘花蕊夫人,假如你向少宗師說出表示效忠之言,這 姓楊的就不至於遲疑恐懼了。眾所周知,凡俗之人,根本不知少宗師的身分。只知 赤身教勢力龐大無比。”   花蕊夫人豈敢怠慢,立刻說道:‘少宗師乃當今之世的第一人,若有所命,敝 教悉數聽候差遣、縱然是赴湯蹈火,亦不敢辭。”   她說得異常誠懇馴順,一派卑躬屈節之態,教人一望而知,她極是誠惶誠恐。   楊晉看清楚了這形勢,真是驚喜交集。   驚的是世上居然還有如許高明人物,連赤身教主花蕊夫人也這膠畏服。   喜的是邪派黑道中既然有這等人物,他只要想法子搭上關係,就算是獨角龍王 應真查出了真相,下山向他下手,他也有靠山可以倚恃了。   他的武功雖然不濟事,但他的詭計陰謀,以及膽色,都極是出色,要不然,他 焉能弄得倒睥睨天下的獨角龍王應真?   換了旁的人,縱使是想得出這等陰謀,也未必有膽子施展。   由此可知,這個楊晉實是世不易見的雄才,可借是他走入邪途,以致浪費了才 華,未能建功立業,為眾生謀福利。   在這霎時之間,他已擬妥了如何接近那唐天君之計。   他目光一轉,突然變得異常的銳利,神采奕奕。   面對這許多殺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的邪派高手,居然全不怯場,反而顯示出他 另一種奇特的氣概。   這一眼,足以使見多識廣的群魔,對他刮目相看,感覺到他絕對不是尋常的凡 庸人物。   之後,他朗聲說道:‘唐少宗師誠然足以領導天下英雄豪傑,但如果說到天下 第一,只怕有一個人會反對……”   他突然說出如此大膽不敬之言,全場之人,無不愕然。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的 目光,不期而然集中在唐天君的面上。   唐天君面色絲毫未變,甚至看他的樣子,簡直沒有開口的意思。   他城府之深沉,又使得全場群魔為之悚然凜惕。   孫紅線冷冷道:‘楊晉,你敢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楊晉躬身道:“小可焉會放肆狂妄得連身份也給忘了?但以事論事,小可曉得 有人會提出異議,此外,這一點與小可的任務,也有莫大關連。”   孫紅線道:‘廢話少說,把要講的話快快說出。”   楊晉立即向孫紅線道:“小可所指的這個人,便是少林寺第一高手獨角龍王應 真。小可相信在場的前輩高人們,都會深悉應真底細,所以小可無須多說了。”   孫紅線道:‘你提起應真,有何用意?”   楊晉道:‘以應真這等蓋世無雙之土,當年也傾倒於許靈珠的石榴裙下,不惜 做出被天下人唾罵之事,可想而知,那許靈珠是何等美貌了。”   群魔都知悉十餘年前的那段公案,因此都不必追問。   甚至唐天君也知之甚詳,是以默然尋思。   楊晉又道:‘據小可所知,花蕊夫人見過應真許多,但應真卻毫不動心。因此 ,許靈珠和花蕊夫人之間,已不必再作詳細比較了。”   他轉向台上的唐天君望去,又道:‘假如唐少宗師見了許靈珠而能不為她美色 所動,那麼少宗師即可以證明比獨角龍王應真更高一籌了。”   他的話開頭時驚人萬分,但結尾之時,卻劃出十分平淡易行的道路。表面上他 似乎有冒虎威之嫌,但骨子裡卻是幫忙唐天君提高身價。   唐天君如何領悟不出此意,心想:‘此人不借冒殺身之險,以求我對他注意, 必定有極大的圖謀。本來我不必理會他,不過,假如外面傳說不假,那應真竟是被 他陷害的,則此人的智謀膽色,實在驚人,我可不宜輕忽視之。此外,他在頃刻之 間,已想出了如何引我注意之法,這等腦筋,世所罕見。我豈可輕視拋棄了這等人 才?”   他的面上仍然沒有一點點表示,使人莫測高深,不知他究竟將要如何發落?   孫紅線揮手道:‘楊晉,你的話說得太多了,姑念乃是命你來說實話的,可即 退下。”   她自然是得到唐天君示意,才如此發落的。   楊晉當下捏著一把冷汗,便退出去了。   谷滄海心中恨得難以形容,因為這個萬惡之徒,不但誣害了師尊,甚至多年之 後,他還利用師尊之名,行使他投靠唐天君的陰謀。   他考慮到盡早殺死此人的方法,但一來目下己不便下手。二來他必須留下這個 活口,以便清洗師尊不白之冤,亦不可殺他。   唯一可慰的,便是今日已看見楊晉的真面目。並且由於今日這一場想不到的局 面,使他有了投靠唐天君的路數,則他不久之後,將會重新露面,毫無疑問。   這樣比較好辦些,不似以前這楊晉行蹤隱秘非常,生出正如俗語所說:‘老鼠 拉龜,無處下手之感。”   赫大龍高聲道:‘楊晉既已證明了某家所說的話,也許夏昆兄不會見怪我打岔 之罪了。”   化血金刀夏昆向他投以感激的一瞥,這是因為赫大龍這麼一來,使他憑添了不 少抗拒對方媚功之力了。不過這一點不便當眾說出,是以只打個哈哈,含含糊糊的 對付過去了。   花蕊夫人當然感到非常的憤恨,她所恨的對象,不但楊晉和赫大龍這兩個最直 接引起事端之人首當其沖。甚至連唐天君和對手化血金刀夏昆,也成為她憎恨的對 象。   自然她表面上不會表現出來,仍然笑哈哈的風騷扶艷之極,實足使人心醉神迷 。   楊晉既已退下,赫大龍也歸了座。群魔的注意力又集中在這一對行將交手以奪 霸座之人身上了。   夏昆這刻好像已能完全不受對方媚功所惑,雄赳赳氣昂昂地掣出金刀,擺好門 戶架式。   他這一擺開門戶,頓時氣勢逼人,威風凜凜。   花蕊夫人咯咯一笑,身子隨著笑聲搖票,胸前那襲透明的蟬翼紗衣,滑了下來 ,露出起伏搖蕩的豪乳。   她的皮膚是如此的白致生光,面貌這般校媚騷艷,而胸前雙峰又是那船的堅挺 美觀,組合成一陣強大絕倫的誘惑力,直襲人夏昆心頭。   假如她賣弄下去,也許夏昆終於會自動認輸,棄械而逃。   但花蕊夫人卻突然出手攻去,只見她欺前兩步,纖指連點,發出連續不斷的指 力破空之聲,哧哧直響。   她的化陽指乃是邪門絕頂的功夫之一,險柔刁毒,變化多端,難以窺測。   尤其是她的指法招式,奧奇之極,直有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之妙。   因此之故,夏昆雖然蓄勢以待,但被她這一陣急攻,也自弄得手忙腳亂,一把 金刀舞出千重光影,腳下卻禁不住登登登連退不已。   明亮如畫的光炬照射之下,人人都看得見那夏昆面上汗珠點點,呼吸也變得十 分急促響亮。   這等倩狀,任誰也一望而知,夏昆處於極劣之勢。可是誰也不曾想到其他之事 ,包括替夏昆著急在內。   原來這花蕊夫人的媚功,天下無雙,雖然正在施展狠毒手法,極為驟急地逼攻 敵人。   可是她的一舉一動,仍然保持著美妙的姿勢,而且由於她的雙腿因邁動之時, 盡行露出,加上胸前搖蕩顫跳的豪乳,皆能使任何男人感到非常刺激。   因此,沒有一個男人不是垂涎欲滴地注視著她全身上下。這麼一來,對於夏昆 的安危,誰也不加注意了。   谷滄海修習的是無上禪功大法,又得幾位少林高僧合贈功力,因是之故,雖然 是苦行修持了幾十年的頭陀,若論定力,也比不上他。   眼中雖然得見諸般色相妙態,但心靈之中,仍然保持一塵不染,澄明如故。   故此當他發現唐天君居然也看得入了迷之時,心中暗暗竊喜。   要知若在平時,化血金刀夏昆處於這等危殆情況之下,唐天君必定會下令停戰 、宣佈他失敗。   谷滄海當然不會去提醒唐天君,甚至於希望夏昆被殺,則世上即可少了一名魔 頭,而花蕊夫人違令致敵手於死,也將引起了問題,亂了唐天君的心智。   他趁這刻人人都迷醉在花蕊夫人身上之時,遊目四顧、視察別人的表情。   首先最關心的人,自是赫氏四魔,因為他們可能會碰上花蕊夫人,如果他們已 抵抗不住她的魔力,則不如趁早認輸,免得發生意外。   只見赫氏四魔全部凝神觀戰,但還好的是他們還不曾露出一副垂涎欲滴之態。   至於他們看得人神,乃是男人的本性,合乎人情道理。   因為他們不似谷滄海那般肩上擔負著天下重任。   谷滄海甚感欣慰,隨即傳聲告訴他們,要他們提起警覺,不要墜入花蕊夫人的 色阱之中。   接著,他便觀察花蕊夫人的對頭,黑手派的屠師婁大逆。   只見他滿面汗光點點,宛如使了很多的氣力一般。   這等情形,一望而知,他是運功抵禦襲心的陰魔。   他雖是自己跟自己苦斗,極力不使慾念越禁,以致心頭再也不得平靜,但事實 上,這等於與花蕊夫人鬥法了。   假如他贏了的話,花蕊夫人的媚功,將無法再征服他,到動手之時,花蕊夫人 非遭遇敗績不可。   如果他輸了,世上兩大邪派對持之勢,馬上完蛋。   他從今以後,永遠被花蕊夫人制住,要他生則生,要他死則死。   這是因為他們之間在先天上,是有冰炭不相容的排斥性。他們碰在一起,非爭 個高下存亡不可,而婁大逆唯一的弱點,就是在於男性的本能,乃是好色這一點上 面。   花蕊夫人若然以媚功壓倒他,婁大逆的武功練得再高,也不管用。   谷滄海察覺了這等情形,歡喜得差點笑出聲來。   這是他等候了不知多久的絕佳機會,當下以傳聲之法,向婁大逆說道:‘婁大 逆聽著,我是天字第一號。也就是大宗師的真正傳人,假如你誠心誠意為我效力, 執行我給你的一切命令,我立刻使你贏得花蕊夫人,把她的赤身教收入你黑手派中 。”   婁大逆身子微微一顫,目光想要轉動。誰知花蕊夫人的豪乳鳧臀,粉臀玉腿, 競把他的目光吸得緊緊的,無法挪得開。   谷滄海道:“目下你心神業受禁制,雙目是人心之窗,你休想離得開她曼妙動 人的身子。”   婁大逆身子又震動一下,曉得自己已經敗在花蕊夫人手下了。   他不由得自心底打個冷戰,因為他想到自己淪為奴隸之時,那種屈辱和不堪的 磨折,實在比死了還痛苦。   要知男女之間,大不相同,由於他們具有先天性互斥的特質,因此,花蕊夫人 擊敗了婁大逆的話,她決不會絲毫容情,而是每日想盡法子去收拾他。   反過來說,假如婁大逆贏了,他會把花蕊夫人這個一代尤物的武功禁制起來, 收入房幃,以供享樂,並不會鞭撻糟蹋她。   這一點,屠師婁大逆知道得非常清楚,是以駭出了一身冷汗。耳邊聽谷滄海又 道:‘假如你願意服從我的命令,那就點一點頭。”   婁大逆在這等情況之下,豈敢不低頭,當下點頭示意。   谷滄海暗運禪功大法,把獅子吼化入傳聲之中,送入婁大逆耳中。   婁大逆身子又是一震,登時恢復清醒,移轉雙目,四下查看。   身邊又響起那陣傳聲,道:‘我是天字第一號,你不得左右顧視,露出了馬腳 。假如你誠心效力,這花蕊夫人將是你懷抱中的禁臠。如果你敢懷貳志,准叫你死 無葬身之地。”   婁大逆又是驚懼、又是迷惑,不知這個天字第一號,到底是什麼人使的玄虛。   他一點也不擔心與唐天君作對之事,因為假如這一天字第一號命他去做一些必 定敗亡之事,他還可以拒絕。目下最怕的是這個天字第一號,根本不是別人,而是 唐天君的詭計。   如若這是唐天君試探他的手段,則他自應馬上向唐天君報告,以示忠誠之忱。   否則唐天君認為自己可能背叛,日後必是殺身之禍。   饒他婁大逆經過不知多少大風大浪,又曾是雄霸半個天下的一派之主,但這刻 也仿捏迷惑,不知如何是好?   忽然間,聽那傳聲又繼續道:‘我是天字第一號,現在給你兩個命令,第一個 命令是你不許向唐天君這逆徒透露消息,如若被我截聽了去,你就馬上遭報。第二 個命令,下一場你如果對上花蕊夫人,我設法讓你制服她,收為房寵。如你對上赫 家四魔時,他們也是我的手下,你須得詐敗,讓他們登上盟主寶座。”   婁大逆心中透一口大氣,忖道:“這就行啦!如果他要我當上盟主,而事事又 得聽他之令的話,我這條性命,在他與唐天君的夾縫中,准得葬送。”   這時,花蕊夫人進攻得更為狠毒凌厲,夏昆險狀百出,動輒會喪命她指下。   花蕊夫人攻的越發凌厲,但毫不急促,相反的,她的動作比舞蹈還要美觀悅目 ,衣袂飄飛,把裡面光溜溜赤條條的美麗胴體,時時展現在群魔眼前。   她滿心恨毒之念,所以不借展出她的壓箱底功夫,犧牲色相,務把全場之人迷 住。尤其是唐天君,好使他不會下令停止戰事。   這樣她才有機會,可以把夏昆當場殺死,稍洩胸中之恨。   但由於花蕊夫人身段、皮膚以及面貌,都是那麼美艷迷人,因此群魔對夏昆的 劣勢,俱無所覺。   谷滄海內心中很緊張,因為只待夏昆死在當場,他的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他的目光不時向唐天君望去,但見他似乎對花蕊夫人的迷人色相,感到極大的 興趣。現下已是最後關頭,他尚不知下令。再等一會兒,他縱然警覺下令,但除非 親自下手排解,否則的話,連花蕊夫人自家也收煞不住這勢於了。   谷滄海正在一分一秒地挨時間,全副精神完全放在唐天君身上,不暇他顧。直 到一個人奔上台,走到唐天君身邊,谷滄海才驀然警覺,大驚忖道:‘我這是怎麼 攪的,竟然露出這麼大的破綻。只不知此人有沒有發現我在注視唐天君。如果他業 已發現,向他報告,則我不但辛辛苦苦做成的局勢,馬上徹底被摧毀。同時還可能 逃不出此地呢!”   原來他認定全場之人,皆受花蕊夫人媚功所惑,再也沒有人會移開目光。因此 ,他才毫無忌憚地向唐天君注視。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秋風落葉花蕊凋】   這個上台之人,乃是野農阮天慶,身穿粗布衣裳,腳踏草鞋,荷鋤戴笠,面目 手腳都粗大黧黑,果然是個道地的農夫模樣。   他剛走到唐天君身邊,唐天君已驀然警覺,向他投視了一瞥,旋即揚手伸指, 向台口那邊點去。   指力破空激射,正中銅鑼,發出當的一聲,甚是響亮震耳。緊接著一片錚瓊之 聲響起來,原來那面銅鑼,已破裂為無數碎片,掉落地上。   他這一手功夫,固然驚世駭俗,但最難得的還是他的才智機警。因為其時野農 阮天慶根本尚未開口,只驚動了他,使他從迷茫中回醒而己。但他居然馬上就察覺 了勢態之嚴重,不逞傳令,逕自以指力點擊銅鑼,發出一種比巨鐘還要震撼心弦的 聲音。   這等含有內家真力的聲音,傳人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而受惠最大的,卻是馬 上就得濺血當場的化血金刀夏昆。   他被這一下鑼聲,震得三魂七魄全都歸了竅。換言之,他乃是從心神迷憫,慾 火熊熊中醒轉。   目下他最可幸的,乃是在於心神方面,既掙脫了媚功禁制,所以手中刀招,登 時湧起一股強大氣勢。   固然他在武功招式上,比起花蕊夫人來,完全落在下風,再鬥下去,仍然難逃 一死。但起碼他現下尚可以支撐下去,不但不致於三招兩式之中死於非命,甚至可 以纏鬥個百兒八十招之多。   他一旦有了這等時間和力量,形勢頓時改觀。除非花蕊夫人竟然不聽令罷手, 並且還須別人不予干涉,她方能遂殺死夏昆的心願。   在眾目睽睽之下,花蕊夫人發出一連串銀鈴似的笑聲,仍然是那麼動人心弦, 一群魔頭之中,競有不少當真願意拜倒在她石榴裙下,只求她佈施色相肉身,便不 辭做她的牛馬工具。   現在在這等環境中,當然沒有人會這樣做。   要知這些魔頭們,沒有一個不是道行極深之人。   因此儘管他們心迷神醉,自願作她裙下忠臣,但仍然能按捺住這欲望,等候適 合的機會。   那花蕊夫人在笑聲中,飄然退出戰圈之外,略為整理一下身上近乎透明的衣服 。一舉一動中,依然放射出無限魅力,似是定要使眾人慾火焚身,方肯罷休似的。 她高聲說道:‘妾身已奉命罷戰啦!”   唐天君向她點點頭,客氣地道:‘夫人及時停手,本人甚感滿意。”   他還是第一次這般客氣有禮,花蕊夫人焉能不知,因此頓時生出了受寵若驚之 感。除此之外,她對這個大宗師的傳人,也生出了由衷的佩服。因為他居然能在她 自以為最成功最得意之時,方始下令制止。可見得他的的確確有超凡人聖的功力造 詣。   野農阮天慶站在一邊,似乎候機向唐天君報告什麼事似的。谷滄海看了,不由 得心中十五、六,甚是不安。   場中的化血金刀夏昆自知從鬼門關撿回性命,當下把大刀歸鞘,向台上躬身行 了一禮,靜候裁決。那邪儒閡子韶得到唐天君的指示,當即上前高聲宣佈道:,這 一場是赤身教主花蕊夫人獲勝。”   谷滄海隨眾鼓掌,裝出垂涎貪慾之態,雙目不離花蕊夫人。   但他業已提聚起全身功力,準備在必要之時,突圍而逃。   另一方面,他仍然不放棄繼續努力,因為目下終究尚未證實那野農阮天慶已看 見了他的神情。如果這樣,則阮天慶向唐天君報告的,只是別的事情而已。   他不動聲色的施展千里傳聲奇功,向孫紅線說道:‘你快替我望望人口處,如 有所見,即行告我。”   接著,他又向黑手派的宗主屠師婁大逆發出命令。   眨眼間,孫紅線傳聲已送入耳中,她道:‘這練武場的入口,本是由阮天慶和 鬼工王大發把守的,目下只剩下王大發一個人,但他不時外顧,以及向台上的唐天 君張望,不知是何原因?”   谷滄海正要說話,孫紅線早一步再度傳聲,道:“大概是跟外面的人說話,奇 怪?他跟誰講話呢?”   谷滄海付道:‘我必須查出來人是誰,究竟要阮天慶報告什麼話?如果這人乃 是藉口以使唐天君驚醒,這人的確了不起,更在我谷滄海之上了。”   當然在他心中,不是完全一片空白。他甚至已猜出此人是誰,假如事情經過一 如上面說的一般。   他傳聲道:‘紅線,你務須探聽阮天慶將向唐天君說些什麼話。”   因此,當掌聲已歇,花蕊夫人向四方八面飛媚服,以及接受種種恭維之時,阮 天慶果然覷這個空,過去向唐天君低低說話。   谷滄海十分緊張地等候事實的揭曉,是不是就此一敗塗地,將在這指顧之間, 即可求得答案了。   但他非常的沉著,眼珠一直盯住花蕊夫人,正如旁的人一樣。   孫紅線的傳聲來到之時,谷滄海的心也不禁突然狂跳幾下。   只聽她說道:‘阮天慶報告的只是提醒唐天君注意正派方面之人的動靜。這一 點非常不利,因為可能他們已開始行動了。”   她停歇一下,又道:‘還有一事,那就是門外之人,競是楊晉,他已露面兩三 次了。看來那鬼工王大發,居然是准許他在外面瞧看的呢,他們似乎都很注意他。 ”   谷滄海心中哼一聲,忖道:‘果然是他,這樣說來,阮天慶提醒唐天君之舉, 只是飾詞而已。事實上,他是得楊晉指點,故意上台驚動唐天君。但為了他的顏面 ,所以不說出驚動他的原意,只托詞提醒他注意正派方面。”   他心中又恨恨的哼一聲,繼續想道:“這個楊晉真是太厲害了,難怪連師父那 等一代人傑,智勇蓋世之人,亦在不提防之中,著了他的道兒,無由洗刷冤枉了。 關於正派方面突圍之事,不用擔心。現在剩下來的唯一危機,就是不知道早先楊晉 可有發現我的破綻?”   要知那花蕊夫人的媚功,實是數百年來僅有的高手,此所以連唐天君這般人物 ,也被制住。   這樣,假如楊晉發現谷滄海居然不受制,而又密切注意著唐天君,這種情形落 在他眼中,還有不看出他是奸細之理麼?   那個使全場男子都心猿意馬的花蕊夫人,已離開了當中的戰場,但她的魅力媚 功,冗自籠罩全場。   孫紅線向唐天君望去,但見他雙眉微蹙,當下道:‘少宗師,有一宗事,奴家 感到大惑不解。”   唐天君目光轉過來,淡淡道:‘什麼事?”   孫紅線道:‘妾身剛才居然也心旌搖蕩,滿腔春意,競忘了身在何處,現在一 看那四婢亦猶自被迷之態。照理說,我們總是女性,她的狐媚功夫,不能對我們發 生作用才是。”   唐天君道:‘她的媚功,古往今來,堪稱第一,實是已達到巔峰境界,連我修 習過天魔大法之人,習見姥女諸般妙相,非是人間可見的景象,竟也心神被惑,迷 忽了好一陣,何況你們呢?”   他停歇一下,又作解釋道:‘這邪教狐媚功夫練到她這等境界之時,已沒有男 女之別了。”   孫紅線這才恍然的哦了一聲,事實上,她早先的確有些春心蕩漾,只不過未達 到如她所說的程度罷了。   唐天君適才的皺眉,便是在想這件事。他認為自己因為欲心太重,所以雖然修 習的是天魔心功大法,可是仍然受到花蕊夫人的媚功迷惑。   據他初步判斷,孫紅線不該受制才對。   因此他正在研究孫紅線有沒有故意不提醒他的可能性。可是,被她先發制人的 一問,加上他又考慮到孫紅線沒有理由會背叛他,所以便立刻把這一個足以傾覆了 谷滄海整個計劃的漏洞,輕輕放過了。   唐天君心中也知道阮天慶此舉,是楊晉的授意,當下暗暗吃驚,討道:‘他之 能夠不受花蕊夫人的誘惑,無疑是由於許靈珠之故,由此可見得許靈珠當真是比花 蕊夫人更美,才得以把楊晉的心靈填得滿滿的,再也容不下別的女人影子了,我當 得見她一見才是。”   他現已得知許靈珠隱居在開封府冷香樓十年期間,不知多少武林人神魂顛倒, 日日在那兒偷窺她的芳容。   這件緋艷的事,早已傳遍天下,現在證以楊晉的不惑,益發可知那許靈珠當真 是天下第一美人。   他微微後悔,付道:‘假如我一抵中原,便先去瞧瞧許靈珠,這刻無疑她已是 我的禁臠了,唉,空自錯過了許多時日,目下許靈珠聽說已不知去向了。”   他心頭煩躁起來,傳令召花蕊夫人上台。   她在火炬明如白晝的台上,玲瓏的曲線,美妙動人的身段,嬌艷無比的容顏, 更加使人看得清楚。   因此全場之人,目光集中射在她身上。   唐天君緩緩道:‘請問夫人一聲,許靈珠在什麼地方?你能不能找到她,帶來 見我?”   花蕊夫人宛如被他迎頭潑一盆冷水,因為她原來以為他業已入迷,所以把她召 上台來。   她的想法中不但可以勾引這個天下第一人,成為自己最有光彩體面的面首,同 時亦可能徑行擇為天下黑道邪教的盟主。   哪知他問的竟是許靈珠,因此花蕊夫人不禁想道:‘奇怪,姓許的婊子他又沒 見過,如何有這麼大的魅力?叼,是了,他見我如此令他動心,而據楊晉說,許靈 珠比我更美,所以他移情到她身上,務求一見,唉,假如我當日殺死了她或是使人 姦淫了她,則她已變得一錢不值,與死無異,便不能與我媲美了,偏生我有意讓她 繼承赤身教教主寶座,才讓她修練化陽指,以至她湊巧的逃走了。”   想起了自己的失策,她幾乎要打自己兩個嘴巴了。   她望住唐天君,道:‘她被谷滄海救走,從前妾身也曾把內情票告過了,少宗 師可還記得?”   唐天君笑一笑道:‘我不過是順口問一問而已,其實呢,我有意要你走近些, 以便仔細多看你幾眼。”   他的聲音,只有鄰近幾個人聽得見,包括屠師婁大逆在內。   婁大逆頓時燃起了熊熊妒火,討道:,天字第一號說過,他要助我擊敗她,將 她收為內寵,供我半生歡娛。但這廝居然動了心,我豈不是落空了?”   但見花蕊夫人向唐天君淫媚一笑,極是銷魂蝕骨。她道:‘喲,想不到少宗師 講起笑話之時,這般風趣。妾身只是蒲柳之姿,豈敢妄想得到少宗師的顧盼?”   她不但淫媚無比,連口才說話亦是第一流的,使人既開心,又不肉麻。   唐天君目光突然移開,仰望天上的星斗,過了一陣,才把目光投回她身上,淡 淡道:‘夫人好說了,世上之事,往往有了定數和緣份,難以強求。”   婁大逆得過谷滄海的命令,兼且感到目下真是千載一時的良機。如果再不乘時 而動,等到他們兩人講妥了,那就再也沒有插手的餘地。   因此他突然說道:‘少宗師,這下一場出手的,在下必定有分的了?”   唐天君頷首道:‘當然啦!”   婁大逆略略提高聲音,道:‘少宗師周知明鑒天下之事,因此在下不必裝作, 在下非常渴望能夠向花蕊夫人請益。這本是遲早將會發生的,鄙意以為不如趁早了 結,尤其是機會難得,當著天下英雄同道之前唐天君眼睛一眨,欲言未言。   孫紅線笑道:‘啊,婁兄居然看好赫家兄弟,生怕他們把花蕊夫人壓倒,使你 失去這個機會麼?我倒要請教一下,憑哪一點你認為赫家兄弟可能贏得這位花蕊夫 人呢?”   這個問題的提出來,一則已解釋了婁大逆的挑戰行動。二則惹起了全場之人的 興趣,莫不伸長頸子,聽那婁大逆的答覆。   唐天君也不例外,道:‘紅線問得好,你可是有所見而雲?”   婁大逆目光往赫氏兄弟身上掃過,然後說道:‘在下聽說他們兄弟如今尚是純 陽之體,一輩子苦修童子功,不近女色。”   他頓挫一下,使眾人更加集中注意力聆聽,才又說道:“若論純陽武功,赫家 昆仲,比之從前大有精進,這是不爭之實。因此,如果花蕊夫人不能發揮媚功魅力 的話,單在武功上爭雄鬥勝,只怕她反而因為分心施展媚功,遭遇到敗績。”   他的分析,甚是精僻,並且替自己開了一條後路。這便是他盛贊赫家兄弟武功 精進的緣由了。待會兒他詐敗之後,人人受此先人為主的影響,必定覺得是順理成 章之事。   孫紅線輕輕向唐天君說道:‘他說的有理。”   唐天君也點點頭,但仍沒有表示准許花蕊夫人再出場決鬥之舉。   花蕊夫人一算之下,已知自己如果出戰,太不划算。   一來這婁大逆既敢挑戰,定然有多少把握。   二來她本可等婁赫兩方鬥出勝負,才作最後決戰,則她只須再鬥一場而已。如 若目下與婁大逆動手,則縱然得勝,也得再與赫家兄弟決戰。   反過來說,婁大逆並無吃虧之處,他橫豎贏了也得與她決戰,這樣現在先行出 手,簡直沒有什麼分別,因此,她可就不希望出戰這一場了,除非她有優厚的便宜 可占,才值得一搏。   她橫波一望,但見唐天君似有允意,芳心暗急,忍不住說道:‘婁兄看得起我 ,妾身真是三生有幸,可是如果婁兄沒有其他惡意的話,便應該為我設想到此舉會 不會使我太過吃虧這一點了。”   。花蕊夫人說此話時,媚態蕩意,非常撩人。她的話雖是向婁大逆說的,可是 卻實在是說給唐天君聽的。   她雖然不知這話能不能影響唐天君,但至少她已盡過她的力量。   屠師婁大逆是何人物,豈有不知她的用心之理?當下立施反擊,哈哈一笑,道 :‘教主言重了,兄弟焉會忘了這等至關重要之事?只不過兄弟卻另有想法,如果 教主不反對,兄弟就說出來。”   花蕊夫人明知他必有一套講法,可是在這等場面上,當著唐天君這個舉手之間 足以毀了她之人,實在沒有辦法,只好領首道:‘願聞婁兄高論。”   婁大逆道:‘設若教主技壓天下群雄,得登盟主寶座,兄弟方面,似乎已無立 足之地。因此之故,兄弟雖然狀似托大掐戰,其實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的話說得很明白,已坦直說出雙方乃是不能並立的局同,所以決計孤注一擲 ,分個勝敗存亡。   只聽他接著又說道:‘在教主方面而言,若是連破三關而登大位,相信天下間 再沒有不服氣之人了,這也是一種莫大的無形收穫。”   花蕊夫人婿然一笑,道:‘婁兄說得好像完全是為我著想呢!”   婁大逆道:‘這倒是真話,只不知教主肯不肯相信而已,其實教主只不過在氣 力上稍稍吃點虧而已這一點毋庸多慮,難道少宗師會看不出來麼?如果你費力甚多 ,他自會讓你休息至復元,方始進行較量。”   孫紅線接口道:‘這個自然,花蕊夫人對這一點不要多慮。”   花蕊夫人聳聳香肩,豐滿的胸部,在透明的薄紗下礫動起來,實在是少見的奇 景。她保持著優美冶媚的風度,說道:‘我個人沒有主意,全憑少宗師做主便是。 ”   這個馬屁拍得非常巧妙,也可以說是她最後的二點反擊。假如唐天君心中生出 憐香借玉之心,他或者會否決了婁大逆的意圖,免得她太難過關。   唐天君身為男人,自然吃女人這一套,果然為之動心,憐惜之意,油然而生。   不過他尚未開口時,婁大逆已接口道:‘兄弟還有一件事想請教教主的,那便 是教主把谷滄海弄到江南黃山去,敝派免不了有得麻煩,這還不要緊。兄弟只想知 道那許靈珠姑娘可是隨谷滄海去了?”   他假借藉口,把許靈珠這個名字提出來,便是用以打擊花蕊夫人的魅力,使唐 天君心神轉移到許靈珠身上,這樣,他的憐香惜玉之心,當然立時消減於無形。這 等機智急才,若非婁大逆,別人斷難辦到。   唐天君一想到許靈珠,由於他已有了成見,是以果真馬上失去了憐惜的情緒, 甚至還接口問道:‘花蕊夫人,這話你不妨回答。”   花蕊夫人心中暗暗大罵婁大逆的狡猾可惡,但面上笑容如故,絲毫不曾減少冶 媚的風姿。   她道:‘許靈珠是不是被谷滄海救走,我也無由得知。答案是既可能,也不可 能。因為他人得我無理莊,又能從烈火大陣中逃生,論本事,他自是有可能。不過 他其後在形勢至為緊迫之時,還問起許靈珠的下落,則又似乎非是他所為。”   婁大逆向天而笑,道:‘假如不是他,天下尚有何人能夠出入你的無理莊?”   這話甚至連唐天君也覺得很有道理,是以沉默如故,讓他們說下去。   花蕊夫人道:‘那也說不定,以許靈珠的姿色,曾把許多高手迷住在開封府, 說不定也有像婁兄這等高手,為她賣命。”   婁大逆心中的滿意,真不是言語所能形容,因為他須利用巧妙的言詞,步步進 迫,使得花蕊夫人不知不覺中親口授到許靈珠的美色冠天下的話,而她輕輕一語, 在破除唐天君的憐惜心情這一點而言,比之旁人千言萬語,可當真有效得多了。   只聽花蕊夫人又道:‘也許是獨角龍王應真,親自下山,營救於她群魔無不聳 然動容,只因應真的聲名實在太響亮,曾被譽為天下第一高手,武林無雙的宗匠。   是以人人都不禁想到,假如應真當真已下了山,則他自然不會坐視黑道魔頭們 ,向名門正派肆虐逞兇,目下雖說己方實力強絕,連應真也可不懼。然而擠將起來 ,應真總可以殺死一二十人才遭到敗亡。   這麼一想,誰不怕自己就是被殺的一二十人呢?他們驚心變色之故,便在於此 了。   唐天君談淡道:‘不必扯到應真身上,第一點,他目下尚在嵩山少林寺,本人 不須諱言,他果然是當今唯一可以做出搗亂咱們之事的人。   所以我已佈置好。每隔半日,便有一個急訊傳到,證明應真尚在少林寺。   除此之外,本人決可保證,如果應真出現,本人定要與他單打獨鬥,以便看看 到底誰是天下第一人,你們全都無須捲入游渦。”   他作了這一個保證,人人有如服下了定心丸,無不透一口大氣。   谷滄海眼見恩師的威名,如此厲害,心中十分高興欣慰。從而更使他戰志高昂 ,生伯弱了師尊的英風。   唐天君講完之後,目光掃過花蕊夫人和屠師婁大逆,略略提高聲音,道:‘既 然婁大逆有意早點決一高下,花蕊夫人可下場應戰。”   全場之人,無不大為興奮,以致略呈騷亂。原來這兩人乃系兩大邪教的主腦。 而這兩大邪教,又向來是水火不相容的。任何人都想知道他們到底哪一個強些。此 外,以花蕊夫人的動人媚功,以及婁大逆罕得抖露的鬼手勾魂絕藝,亦都是人人想 開開眼界的。   全場之人,除了孫紅線不說,那就只有谷滄海心中明白。唐天君最後所以決定 讓這兩大邪派之首決鬥之故,便是因為他早就不打算讓這兩大邪派中任何一人當選 為黑道盟主。原來內定是由化血金刀夏昆當黑道盟主的,現在夏昆已敗,看來這盟 主的寶位,非得落在谷滄海手中不可了。   婁大逆向唐天君謝過,躍落台下。   花蕊夫人則是風情萬種的緩緩落台,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婁大逆雖說已如願獲得一擠的機會,可是這樣出手的話,縱然獲勝,也無法把 她弄到手,作為禁臠。   故此他心中非常焦躁,而一時之間,卻找不出可以改變現狀的方法。   方在此時,耳邊聽到一股女子的悅耳傳聲,她道:“天字第一號命我傳話與你 ,如此這般,即可如你所願。至於取勝之法,自會相機轉告。”   婁大逆聽了這個計策,實在不敢深信必可獲得花蕊夫人。不過在沒有法子之中 ,也不妨照做。   這時,花蕊夫人煙視媚行地已到了他面前。他拱拱手,道:‘兄弟今日有幸向 教主請益,死而無憾。”   花蕊夫人喲了一聲,道:“婁兄言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少宗師在此,我們 絕對不會有人不幸斃命的,對也不對?”   她的話說來無心,唐天君卻大覺刺耳。因為毒丐古不仁之死,正是他威望受損 之事。而她目下提起,亦近有意諷刺他,為的是他居然批准這一場決鬥,心中大是 不滿;   唐天君心中的瘡疤疙瘩被花蕊夫人這麼一揭,頓時暗暗慍怒。   婁大逆又道:‘話不是這麼說,事實上兄弟可輸不得。因為輸了的話,便等如 終身變作教主裙下的奴隸,永無翻身出頭之日。”   花蕊夫人媚眼飛過去,道:“假如你嘗過滋味,或許你會覺得做我裙下之奴, 也很不壞。”   婁大逆呵呵笑道:‘兄弟樂意與否,那是另一件事,但兄弟手下之人,卻不可 奉一個女子裙下之奴為主。因此,兄弟已指定了黎副教主,作為繼承之人。”   他提及的黎副教主,就是狼人黎定,昔日曾與張鏡、符平等人入侵少林寺,赤 身教花蕊夫人亦親自出馬。是役這些兇邪們傷折過半,黑手派著名黑手三兇,悉數 斃命。只有黎定、張鏡、符平等兇人,衝出羅漢陣逃得殘生。   至於赤身教方面,花蕊夫人狼狽而逃,也是全憑有許靈珠在手,挾制應真不得 不放了她,饒是如此,她手下的護法仙子搖魂和蕩魄兩人,亦一死一傷。最不幸的 ,卻是傷而未死的搖魂仙子,其後更被谷滄海征服,改邪歸正,恢復了本名封蘭, 刻下與許靈珠在一起。   且說花蕊夫人聽了婁大逆這番話,不覺咯咯而笑,道:‘啊喲,婁兄也未免小 題大做了,就算萬一不幸,敗於我手,也用不著連一派掌門之位。都丟掉了啊!”   婁大逆肅然道:‘難道教主沒有想到這一點麼?假如你敗在我手,卻仍然當這 教主,則你赤身教豈不是變成我黑手派的附庸了,雖然如此,兄弟自然是歡喜還來 不及呢”   花蕊夫人愕然道:‘我輸了便變成你的附庸,這話從何說起?”   婁大逆至此才露出了笑容,而且含有淫邪的意味,道:‘當然啦,你不幸失手 落敗,兄弟決計不肯放過機會定要嘗嘗你這位天下盡皆傾倒尤物滋味,你反對也好 ,不反對也好,總之必是這個結局。”   他雖是當著天下魔頭,說出這種話,可是他既無絲毫不好意思之狀,而所有魔 君兇人們,也無不覺得此是天公地道的事。   花蕊夫人一心—意想路唐天君搭上。所以婁大逆這一著攻來,她自然而然就向 唐天君求援。   但見她媚眼一轉,掃過唐天君,道:‘少宗師如果認為該當如此,賤妄自然無 話可說。”   唐天君只差一點就當真說出不同意婁大逆所說的話了。但他及時煞住,付道: ‘我如果反對婁大逆,天下之人,定然以為我已被花蕊夫人媚功所迷。因此必須贊 同,甚至還要更肯定一點,方可使在場之人,曉得我唐天君深不可測,決不是區區 媚功色相所能搖撼的。”   此念掠過心頭,便道:‘照這等情形看來,婁大逆的要求並不過分,假如你輸 了,便須隨侍著他,聽他之命,至於赤身教方面,你自家考慮。”   他這麼一說,花蕊夫人頓時死心絕望,再也不敢妄想可以迷住這個少宗師了。   全場之人,也感到很失望,因為這麼一來,花蕊夫人如果輸了,則除了婁大逆 之外,誰也休想染指這個當代的尤物。   婁大逆但覺那天字第一號的命令,沒有一點會出差錯,心中極是驚服,再也不 敢生出貳心。   此外,他心中也大喜欲狂,因為天字第一號這麼高明卓絕,無疑花蕊夫人會變 成他的內寵禁臠,以後縱情享受的機會正多著呢!   目下他只須設法把她擊敗,就可以得償大欲了。幸而這一點有天字第一號在暗 中撐腰,非勝不可。   不過直到花蕊夫人準備動手,那天字第一號的命令指示尚未傳來,這使他賂感 惶惑,生恐功敗垂成。   當此之時,花蕊夫人身上那件蟬翼般透明的外衣,已褪下了一點,露出豐滿圓 潤的雙肩,以及高鋌富於彈性的胸部,熱力四射,幾乎把旁觀的男人,都溶化了。 然而婁大逆因為兩個理由,居然全不費力就接住了她施展的無上迷魂大法。   這兩個理由,一是他非常焦急切盼天字第一號的指示,以致心神分散,對花蕊 夫人大有視而不見之勢,因而使她的媚功減弱了一大半。   第二個理由是:他已不須克制自己的慾望,反而由於他越想獲得她,鬥志就越 發高昂。   換言之,他已放開心懷,準備大大的享受她的美妙銷魂,全然不須像以前一般 ,極力排除她的魔力。   這麼一來,他心靈上得到解放,使自己超越了一級,變成放心欣賞一個美麗的 女人的魅力,那是天生自然,不要入學受教就能精通的。   但是若非硬要多欲的男人,把美麗動心的女人,看成是個可怕醜陋的夜叉,還 要極力唾棄,這就不是人性所具有的,必須有某種原因,加上堅苦的修養功夫,才 辦得到。   婁大逆如果是當代高僧,或者是玄門得道之士,由於時時刻刻都修持性靈,消 減慾望,加上他武功的深厚造詣,要抗禦對方的媚功,視她如同魔鬼,還不真是希 望困難之事。   無奈他是當今兩大邪派之一首領,一輩子都不幹好事的,要他壓抑淫念慾望, 當然十分因難。   由此可知其中的微妙形勢,關係非常重大了。   婁大逆不能不出手禦敵,當下以全力運聚功力,忖道:‘也許天字第一號要等 到適當時機,方會發出指示。我且干我的,到抵抗不住之時再說。”   花蕊夫人邁步盤旋,這一走動,全身的玲瓏曲線,以及惹火妙相完全呈露在眾 人眼前。   屠師婁大逆咯一聲吞口唾沫,恨不得把她生吞落肚。   花蕊夫人擅長觀測男人心理,因此婁大逆的垂涎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不 禁暗暗好笑,忖道:‘他早已被我媚功所迷,是以這一回比起任何時候,都更不濟 事。也許我只要兩個回合他就已無法自持了。”   她充滿了必勝的信心,又轉了兩匝,但見婁大逆雙目中,盡是欲焰光芒。   此是十拿九穩,可以隨手敗敵的機會,她己不知經歷過多少次,沒有一次落空 。   當下纖手一起,五指運足化陽指奇功,隔空點去。   指力破空激射,但甚是柔和,並沒有發出破風之聲。因而令人不感覺這一指的 厲害。   婁大逆雙手連環拍出,只見他兩掌顏色其黑如漆,非常可怕。   花蕊夫人心想:‘這廝果然不是浪得威名之士,單看他目下已陷入慾海之中, 尚有如許功力。如果全然不受媚功所制,料必更加駭人。”   心念轉時,纖腰一扭,宛如飛花落葉般移形換位。避過對方反擊之勢,而更加 展露出她那惹火勾魂的肉身色相。   雖然花蕊夫人妙相畢呈,只不過是縣花一現,如黑夜火星,旋生旋來,然而卻 有一股震撼天下男人心炫魔力,使全場之人,無不為之呼吸緊促,大有難以透氣的 窒息之感。   即使是習觀天魔諸般色身妙相的唐天君,也不由得在心中吐一口   大氣,暗念:此女當真是宇內第一尤物,她的風情和淫蕩的那股勁兒,不但不 遜於任何天魔姥女,反而有過之而無不及。   照理說身在局中,遭受最大壓力的黑手派掌門屠師婁大逆,應該最受不住。但 事實卻完全相反。他一方面曉得自己這一輩子絕對不會忘記這一幕銷魂蝕骨的景像 。另一方面,他卻趁對方賣弄色相時,無可避免的露出一點破綻。這個機會,婁大 逆看得一清二楚,而居然也及時出手攻將人去。   他的黑漆漆巨掌在花蕊夫人的後背印了一下,輕得很。花蕊夫人根本不受一點 影響,身法依然那麼曼妙悅目。   可是在她背後之人,無不看見背上有一個非常奪目的手掌印,在晶瑩光潔的肌 膚襯托下益發看得清楚。   這時,全場寂然無聲,表面上好像沒有一絲兒變化,但事實上氣氛全變了。   僅僅是那麼一個掌印,卻足以使她勾起宇內男人慾火的魔力給破壞殆盡。   這個掌印,使人全然沒有法子忘記屠師婁大逆的影子,生似他已附在她的身上 ,而她則已變成了他的禁臠一般。   氣氛的改變,花蕊夫人自然感覺得出,她猛可煞住身形,閉起雙目,仰天長歎 一聲。   但凡是在她面前之人無不看見那長長睫毛上,沾掛著兩點晶瑩淚珠,生似是兩 顆透明的珠子。   人人都屏息噤聲。心情緊張得很。因為現在分明花蕊夫人失敗了。   她下一步究竟怎樣做?會不會使出一種無人得悉的絕技反擊,與婁大逆同歸於 盡?   唐天君也幾乎沉不住氣了,因為他一時測不透婁大逆何以能在花蕊夫人媚功魔 力最強的一剎那間,不為所制,反而出手獲勝?   此外,他也測不透花蕊夫人的下一步。   由於他測不透以後的變化,所以他沒有法子下令罷戰。這一點使他感到非常痛 苦焦憂,第一次發覺自己並非已到了無所不能,無所不知的境界。一向信心堅強, 認定自己己超過了師父。   谷滄海額頭上和太陽穴上,也浮現出大條的青筋。顯然他內心情緒也十分波蕩 ,腦汁幾乎乎要絞盡了。   原來他也不大清楚自己製造此一形勢之後,對唐天君的影響究有多麼大?   現在他可看見了唐天君的痛苦表情,從而得知自己已在他信心和判斷力上面, 擊出一條裂縫。   他絞盡腦汁之故,就是想如何利用他信心上這一點裂縫,使之成為致命之傷。   往常任何困難,在谷滄海來說,只不過是一下皺眉頭的事情而已。   但目下對付唐天君,不但是武學上至高至深的難題,尚要旁及人性心理等學問 ,兼且不可忽略現下整個局勢之中的每個小節。   饒他如何雄才傑出,只因題目太大,範圍太廣,一時實難兼籌並顧。   因此直想得他頭筋暴現,心力為之交瘁。   幸而因這也不過是指顧之間的事而已,谷滄海早已算定花蕊夫人下一步的動作 ,當下突觸靈機,一切困難,完全迎刃而解。   屠師婁大逆耳中聽到天字第一號那股神秘的聲音,如今他對這個不知是什麼樣 子的主宰者,越發敬佩依服。   因此他毫不遲疑,突然收起大刀,跨前兩步。   花蕊夫人嬌軀震動一下,婁大逆已伸手搭在她香肩之上。   全場之人,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手掌,因為他的鬼手勾魂功夫實在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   但見他手掌顏色如常,一望而知已收回奇功。因此他搭在對方香肩上,料無加 害之意。   他露出一副得意自傲的神態,含笑望住花蕊夫人,卻一言不發。   沒有一個猜得出他的意思何在,包括唐天君在內,但谷滄海自是除外。   花蕊夫人見他不說話,光是傲然而笑,面子頓時掛不住,含怒搖肩後退,甩開 他搭在肩上的手掌。   她咬牙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婁大逆心中叫聲怪事,因為那天字第一號曾經推測到花蕊夫人第一句必定會講 這句話。   他至此更加氣壯膽大,哈哈一笑,道:‘夫人萬毋見怪,兄弟已表示得十分明 白,你剛才想幹什麼?我的舉動正是要阻止你。”   花蕊夫人不大服氣道:‘你一定猜測得出我想幹什麼不成?”   婁大逆笑一笑,道:‘當然啦,而且我深信此地除了少宗師之外,就只有兄弟 能夠知道了。”   花蕊夫人哼了一聲,道:‘那麼你倒是說說看,如果猜對了,我不能不服氣。 ”   婁大逆依照指令,回頭向唐天君道:‘少宗師可允許在下說出來麼?”   唐天君被他逼到死角,脫身不得。事實上他一點都猜不出花蕊夫人的意向,但 婁大逆既然宣稱只有他們兩人猜得出,可見得並非深不可測的一個意向,目下在天 下群魔面前,如果表示不知,豈不是大失面子?   聲威也自然同時大減了。   要他回答婁大逆說可以或不可以,真是容易不過之舉了。但若要得知何者答話 才是正確,卻又難於上青天了。   設若花蕊夫人的意向,乃是對他唐天君有不敬及傷害的成份,他當然應該准許 婁大逆猜測。   但他目前的情況是,既不知花蕊夫人的意向,又不能不答覆婁大逆的請示。   因此,把唐天君的心情形容作倉皇失措,實’在是非常的適當。   但他在外表上,仍顯得非常從容暇逸,微微一曬,道:‘好吧,你不妨說出來 。”   這一注不論押得中,押不中,唐天君只好碰碰運氣。   婁大逆再老練聰明,也想不到此是谷滄海借他之手,狠狠打擊唐天君的信心的 妙計。而且谷滄海簡直已決定不惜犧牲婁大逆的性命,以求達到這個目的。   他仍然假裝自得,慢條斯理的道:‘花蕊夫人,你明明已鬥志全消,變得十分 軟弱,正要向我屈膝下跪自願認輸,對也不對?”   花蕊夫人被他說個正中,不覺呆了。   人人一看她的表情反應,皆知婁大逆沒有信口開河,而是的確地猜中了她的意 向。   唐天君心下駭然,付道:‘婁大逆真了不起,居然瞧得出她的意向,可見得我 對他看走了眼啦!唉,花蕊夫人的意向,本來不算難測。但我居然看不透,這是怎 麼攪的?我的才智何以忽然大遜平常?”   方轉念間,花蕊夫人道:‘不錯,你猜是猜中了,但我還要請教一聲,我向你 服低認輸,還不好麼?何以要出手阻止我呢?”   安大逆仰天笑道:‘這道理十分簡單,一來你所受的掌傷,如果彎腰俯背,馬 上感到痛苦。二來今日的局面,應該由少宗師指示。你如若違規,豈不是要受到他 的懲處?”   他口氣之中,大有一片憐香惜玉之意,只聽的花蕊夫人大為受用。   然而台上的唐天君卻中了一記極摻重的悶棍,威望霎時間低落了一半也不止。   這還是次要之事,損失最慘重的,卻還是他自信心的打擊。這一記悶棍,業已 在他心靈中留下一個不能彌補的傷痕了。   唐天君哼了一聲,道:‘好,花蕊夫人退下去吧!”   花蕊夫人這時沒有法子不聽他之命,當下向婁大逆道:‘婁兄,你不會要了我 的性命吧?”   婁大逆道:‘當然不會啦!你放心下去、因為剛才我手按你雙肩之時。已經暗 施功力,阻遏傷勢蔓延了。不然的話,少宗師豈會命你退丫?”   他最後拍了唐天君一句馬屁,其實都是極力的打擊他的信心,毫不放鬆。   唐天君又氣又驚,忖道:‘唉,我這是怎麼攪的,居然破綻百出?假如婁大逆 不是已經暗運功力,替她阻遏傷勢,豈不是丟人之極?”   他對婁大逆如此棋高一著的做法,勾起了無限殺機。   花蕊夫人退下,不知在哪兒拿了一件衣服,遮住了足以蠱惑天下英雄的嬌軀, 這才使所有的目光真個完全離開她的身體。   邪儒閡子韶出來宣佈道:‘奉少宗師渝旨,赫家兄弟,馬上出戰婁大逆。”   赫氏四魔一齊起座,只有柯繼明不動,但事實上這個柯繼明,已經是赫大蛟了 。   谷滄海隨著赫氏兄弟,步入場中,此時他的身份,是赫大蛟,是以無須開口說 話。   屠師婁大逆已經得到指令,要他相機詐敗。他雖然頗為惋惜失去了盟主寶座。 可是花蕊夫人的歸屬於他,卻也頗可以抵償這個損失了。   他故意裝出雄心勃勃之態,而赫家兄弟則依照谷滄海預先約定的暗號。齊齊裝 出有點怯戰之態。   唐天君心念一轉,迅即借閡子韶之口,傳出命令,說:“赫氏兄弟上場之人不 宜太多,只要有一對出手,也就夠了。”   唐天君此令一下,全場群魔,雖然都沒有任何表示。然而人人都泛起一陣不平 之感,皆想:“以屠師婁大逆的武功造詣,連花蕊夫人也敗在他手下的。可見得深 不可測,而且才智之高亦難有倫比。這等人物,赫氏兄弟就算五人齊上,亦未必能 勝,何況目下僅限兩人出陣?這豈不分明唐天君懷有私心?”   要知赫氏兄弟在群魔之中,算是最得人緣的。因為他們一向雄跨關外,罕得到 中原來,是以結怨甚少。兼且他們兄弟同上的習慣和理由,人人皆知。所以他們一 齊出手,大家都覺得那只是一個整體而已,不能算是以多為勝。   如今唐天君硬把他們拆開,只放兩人上場。那就等如限定某人只用一手一腳應 戰一般的不合理。   因此之故,人人都對赫氏兄弟同情。而覺得唐天君太不公平。顯而易見、唐天 君業已內定婁大逆當選,才會予他如此便利。   這等以一世聲名甚至生命作為賭注的場合。實是非同小可,主持之人,如失公 允,則別人雖不敢發出怨言,但心中忿忿不平,卻是敢的。   況且由於婁大逆擊敗花蕊夫人,不問而知她已成為他的禁臠。別人眼看如此天 香國色、已落婁大逆手中,妒忌之心,強烈得無法形容。只不過大家都不表現出來 罷了。   總而言之,目下全場群魔,深心中部傾向在赫氏兄弟這方面、尤其因為對唐天 君的不滿,使他的威信,無形中再一次受到莫大的打擊。   谷滄海曉得這是千載一時的機會,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間,他已考慮到整個 形勢和種種問題,例如:‘假如他獲不到盟主寶位的後果怎樣,獲得後的好處怎樣 ?如何能加強打擊唐天君威望的力量?假如這一役強把盟主奪到手中,唐天君將有 什麼立即可見的反應?會不會反而被壞了他對全局的構想設計?”   老實說,他心中所想得到的種種問題,雖然皆有答案,但邵都是—種感覺式的 型態而已,並非條分縷折那麼切實分明的答案。   他大約感到有兩大有利因素,一是在場只有一個孫紅線,曉得自己的底細,由 於情感的關係,她決不會出賣洩露。   二是目下全場魔頭兇星,無不同情赫氏兄弟這一邊,因此假如他獲得盟主、一 來不負眾望,二來亦是打擊唐天君威望的最致命的一擊。   說時羅嗦,當時卻只不過是一眨眼之間的事而已。谷滄海舉步出場,赫大龍自 然與他共進退,餘下赫二虎赫二豹,便退到一旁在戰圈邊緣上押陣觀戰。   說出奇怪,谷滄海這時候的一舉一動,以及眉宇雙目之間,在在流露出強烈無 比的鬥志。赫大龍不待吩咐,而且事實上亦受到感染,也湧起了前所未有的大鬥志 。要知赫大龍本是著名的好勇猛斗的魔頭,天性上已極適宜這等場面,何況他曉得 谷滄海之意,格外強調出鬥志來,以是之故,特別的顯著,即使是瞎了眼睛的人, 亦可以從氣勢中感覺出來。   這對形相兇猛的高手,忽然間改怯弱為兇狠。而且如此強烈顯著,頓時使全場 之人,無不大吃一驚,包括唐天君和場中的屠師婁大逆在內。   別人吃驚之中,可也禁不住泛起了秘密的喜悅,只有唐天君,當真是驚懼交集 ,但覺今日的局勢,變化詭譎,已完全脫出他的掌握控制。   由此可見得這些魔頭兇星,沒有一個不是身懷絕技,決不是像他以前所想的那 麼簡單和容易控制。   現在他的自信心的堡壘,已被谷滄海運用神妙無痕的攻心戰術,轟坍出一個大 裂口了。   此是兵家千古以來認為至高無上的戰術,神明者可以決勝於萬里之外,見功於 百世之後。   婁大逆一來已得到天字第一號的神秘指示,要他相機詐敗,深心中已確知今日 非敗不可。   二來對方的氣氛,實是強大沉凝得足以撼坍山嶽,無堅不摧,他的確也抵禦不 住,所以心膽皆寒。   雙方相形之下,婁大逆的情怯,赫氏兄弟的鬥志,成了強烈的對比。   唐天君雖然有意教婁大逆取得盟主,以便藉故取他性命,免留後患,可是現在 一瞧,群魔之中異軍突出,居然又發現比婁大逆還厲害之人,這一來,收拾這兩方 之舉,均屬必要。   他遲疑了一下,這才發出獨門秘密暗號,孫紅線自然得知,在這一剎那間,可 也禁不住掠過一絲喜色。   她驟然感到有兩道比電光還要鋒利森冷的目光,在她面上掃過。自然這對目光 ,已非常清楚的觀察到她內心的秘密了。   孫紅線連忙望去,從這對目光的來路,首先見到那位頭頂光禿,雙眉皓白的老 人,正是天下邪教共尊的老前輩毒手如來崔山公。   在毒手如來崔山公身側坐的,竟是剛得唐天君重視,特准他到台上來觀戰的楊 晉。   孫紅線一驚真是非同小可,因為這兩個人,一是邪教中的第一人物,當然他的 心計閱厲之深,不是一般的高手可及,也許他在一直默默無言之中,已觀察到了許 許多多的內幕。   自然他不發難則已,一有所舉動,必能把任何入毀滅;包括唐天君、谷滄海這 等人物,亦將如此。   剛才的眼光,只不知是不是他?如若不是,那就只有楊晉了。這個面白無須, 看來頗為俊秀的中年人,眼下雖然僅是鏢行的第一人物,在一段魔頭的心目中,算 不上什麼角色。可是孫紅線卻知道此人工於心計,詭誦無比,而且他的膽子,更是 大可包天,連少林寺被譽為百年來第一傑出高手的獨角龍王應真,也曾倒在他手中 。   假如剛才的目光,是他所發,則這個禍患,只怕比崔山公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楊晉需要倚賴唐天君之情非常殷切,這是她早已深知的。   她駭得面色蒼白之時,邪儒閡子韶已經命人敲鑼,制止場中那一觸即發的緊張 決鬥。   全場之人,都驚愕地向台上望來。   谷滄海已預測到將有什麼事發生,所以他無須太過注意唐天君。因此,他的目 光乘隙向孫紅線掠過。   雖然只是那麼一瞥,卻足以使他心靈大震,差那麼一點兒險險流露出來了。   原來在這一剎那間,共有兩件事發生,一是孫紅線面上還未消褪的驚駭之色, 看得非常分明真確。   其次是兩道鋒利如刀,森冷似電的目光,在他面上掠過,一閃即逝。   關於頭一點,不問可知孫紅線必定發現某一嚴重事態,具有毀滅的可怕力量, 才會驚駭得形於面上。   關於第二點,那對目光,當然是察覺他查看孫紅線,所以才會突然銳利得使他 也感覺出來。   若然如此,可見得這對目光,早已觀察到若干內幕,目下只是作最後的求證而 已。當他得見自己向孫紅線掠以一瞥,顯然是明白了其中重要關鍵。   換言之,他谷滄海雖然是計謀百出,幾乎可以遮天瞞地,把天下群魔玩弄於股 掌之上,但仍然有一個人,業已看破了他的面目。   他在震駭之中,仍然聽見閡子韶宣佈赫氏兄弟已勝的話,也聽到全場魔頭熱烈 鼓掌喝采之聲,可是他心頭卻禁不住泛起一陣茫然之感:這一場天下震動,影響無 比深廣的群魔爭霸大會,至此業已結束。   谷滄海竭盡才智,總算如願以償,把這盟主的寶座奪到手中。   這最後的一戰,雖然屠師婁大逆和谷滄海等沒有當真出手相拼,但全場之人都 沒有失望之感。只因谷滄海、赫大龍二人所表現出的堅凝強大氣勢,當時已把婁大 逆完全壓倒。   邪儒閡子韶接著當眾宣佈赫氏兄弟,正式成為天下群魔的盟主,並且取出一張 三尺寬,五尺長的黃絹,說道:‘這一場聚會,參加者皆是天下一流高手異人,在 唐少宗師及崔山公前輩主持之下,順利推選出盟主,為了示信於世。昭告宇內,以 及證明諸位擁護盟主的誠意,特錄於絹首。然後請諸位簽名畫押。”   他停頓一下,目光掃視全場一匝,才又道:“假如在場的諸位異士,有哪一位 有異議,不妨就此刻提出來,以使公平了斷。否則一經簽押,但須遵約行事,不能 再行改變了。”   他無須再詳細解釋,群魔也知道在黃絹上已經寫下的字跡、必有種種約束規條 ,一經簽押,自是便行依約行事。   全場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但這等情形,可也不能認定人人皆已心服默認。願 意簽署姓名。   邪儒閡於韶擺擺手,使全場的目光,再行完全集中在他身上,這才說道:‘違 犯今日高手大會規定之人,赫盟主可有兩種制裁方法。一是召集足以克制違令者的 人手,前往擒殺執法。二是向宗師府報告,敝上自有制裁之法。有這兩種力量作後 盾,相信沒有人愚蠢得做出犯禁之事。”   人叢中突然有人問道:“假如盟主假公濟私,濫用權力便又如何?”   閡子韶高聲道:‘若有這等情形,唐少宗師自會制止。倘若證據確鑿,諸位亦 可呈報宗師府。”   群魔何等老練,登時明白這是唐天君空制這個黑道高手大會的方法,由於他有 矯正盟主過失之術,便等如是他幕後操作這股力量了。   眾魔頭衡量目前整個局勢,都曉得如若出言反對,等如與唐天君和赫氏兄弟過 不去。如果沒有可以相抗的把握,那麼此舉適足召來殺身之禍,而沒有任何益處。 因此沒有人肯做聲。   黃絹傳下來,攤布在台前一張方桌上,備有筆墨。然後由閡子韶逐一唱名,上 來簽押。   在絹上寫得明明白白,應該如何聽命於盟主赫氏兄弟,又註明見證人是毒手如 來崔山公。至於唐天君,想是自矜身份,在這黃絹盟約上並沒有具名。   此外,在桌上還有兩件物事,一是長方形,上有虎紐的黃金印信,虎目嵌以明 珠,燦爛生光。這個印信便是天下黑道高手大會的盟主之印,用以頒布命令。每一 個魔頭都細細鑒看過,以他們的目力,若是有人偽鑄蓋用,定能察出破綻。   另一宗是一支令箭,光暈流轉,花紋奇異,這自然不是凡品,別人是無法撈仿 的。   這支令箭上寫著天魔赦令四個字,一望而知乃是唐天君之物。   每個人都想把它拿起來仔細鑒賞,可是當他們去拿那枚放在天魔赦令旁邊的金 印之時,都已感到這支寶令,寒氣侵膚,使人不寒而慄。   由此可知這支天魔救令,必是一件魔教異寶,如若妄動,定必受害,所以全場 之人,沒有一個敢去碰那天魔赦令一下的。   所有的人完全簽押過,最後是崔山公簽名作證。這位號稱為邪教第一高手的老 人,並沒有立刻就簽名。   但見他彎下腰細瞧那張黃絹上的字跡。甚且連每一個人的名字都要看,似是辨 認這些老魔大惡的字跡。   他費去很多時間、會場之人,都寂靜無聲,注視著他這種奇異的舉動,都意味 著必定有什麼事情發生。   孫紅線一顆芳心直向下沉,不但是她,連才智絕世的谷滄海,也渾身冒出冷汗 。   他直到現在,方知自己犯下一個致命的大錯,那就是他一直沒有把這位邪教老 前輩放在心上。當時因為崔山公只是具名之人,並不參加角逐。兼且他一切舉動有 如傀儡,任得唐天君支使。   因此儘管他名望之高,罕有倫比,但谷滄海卻不曾把他放在心上。   甚且其他魔頭,亦都對他疏忽,不予注意。   如今谷滄海可就覺悟了,要知崔山公成名逾一甲子,如今地位愈發高隆,從未 受挫,可見得他決不是浪得虛名之輩。換句話說,他簡直就是年老成精,道行極深 的大魔頭。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毒手如來棄屠刀】   這等人物,老實說縱然用盡心機去防他,也不易成功,何況從來沒有考慮到他 ?當然是一大致命的過失了。   崔山公光禿的頭頂,閃出光芒,每看一個人的名字,就微微點動一下。而他每 點動一下,谷滄海的心便跟著劇烈地跳一下。   這時候谷滄海固然很震驚,但同時也十分難過,為的是他居然鑄成大鍺,並且 在最後全無防範的情況下,方始發覺。不但為山九仞,功虧一簣,以致十分痛苦, 同時也失去抗爭的機會,絕無挽回既倒狂瀾的可能。   那崔山公早先在最後一剎那間,突然以銳利於刀劍的目光。分別察看孫紅線和 谷滄海的神情。這在旁人來說,也許可以另作解釋,但崔山公是什麼人物?他一直 冷眼旁觀,自然已觀察出唐天君其後處處失算的情形,當然也推測到唐天君身邊必 有反叛之人,才使得他受制落敗。   因此,他最後一瞧孫紅線和谷滄海,可就曉得這是他們勾搭起來的勾當了。谷 滄海作這一番猜測,自信必無錯誤。只是現在才推測出這一切,又有什麼用呢?   崔山公一直看到最後,又點了幾下頭,伸手提筆,似是要簽署名字。   全場之人都泛起了受騙的感覺,因為他居然全無其他動靜,卻費了這許多時間 來鑒看絹上的簽字,豈不是故弄玄虛?   谷滄海照說可以鬆一口氣,但這時他不但不能放心,反而更加疑懼,因為他完 全猜測不出崔山公將以什麼手段來對付他。   崔山公濡筆欲書,突然停手,回頭向後側的谷滄海望過去,微微一笑。   谷滄海只好也陪他笑一下,心想:“這個老魔精不曉得要如何作弄我?他幾時 才揭穿我的秘密?”   崔山公道:‘賢昆仲今口當上盟主寶位,老夫還未道賀。”   谷滄海道:‘敝兄弟僥倖當選,感到才力大有不逮,還望崔前輩支持,不吝指 教。”   崔山公道:‘赫盟主好說了,老夫已是風燭殘年之人,餘生有限,血氣已衰, 已經不中用了,今日既然由老夫濫竿充數,權當見證,在我簽名以前,倒是有一個 小小的意見。”   谷滄海心想:‘好戲開始啦!”   硬著頭皮答道:‘崔前輩有何高見,便請昭示,俾便遵從。”   崔山公的禿頭,微微點頭,反射出閃閃的光亮。   他的動作言語,都侵吞吞的,使人當真泛起了他的確已經老邁衰朽的感覺。只 有兩個人不敢這樣想,一是谷滄海,另一個自然就是孫紅線了。   只聽崔山公道:‘說出來也許有人會笑我年老昏庸,做人迂腐不通。   因為老夫的意思是請盟主們先在這盟約上簽名,如此才輪到老夫這個見證人, 方合手續。”   全場之人,果然大都覺得他過慮,雖說如此方合規矩,但事實上實是無須如此 ,誰先簽還不是一樣?   谷滄海雖然智慧如海,可是直到現在,還猜不透對方的用心。   以他想來,崔山公這一手,只不過是前曲而已,緊接下去,才一步步的搬演出 真正戲目,這便是他的曲折手法了。   他毫不猶疑地走過去,道:‘崔前輩吩咐得是,敝兄弟自當先行簽上名字。”   於是他率先簽名,赫大龍也簽了,看臺上假扮作柯繼明的赫大蛟凝坐不動。   崔山公彎下腰,又對這四個最後加上去的簽名,看了一陣。這回由於他一直都 是這樣子查看,所以誰都不予注意。   最後,崔山公招喚在台上假扮谷滄海的赫大蚊道:‘柯三爺,你也該湊個熱鬧 才對呀!”   赫大蚊搖頭道:‘我一直只是追隨兄長們的驥尾而已,這盟約上,用不著我塗 污了。”   崔山公微笑道:‘柯三爺真會說笑,你們分明是五個人一同闖過七關的啊!”   他口氣雖緩,卻含有一種異常堅決之意。以目下的倩勢來說,這張盟約,定須 他這個見證人簽押,方算正式發生效力。因此之故,赫大蛟如果仍然堅拒,於情於 理,皆說不通的。   赫大蛟本來就是老練魔頭,如何不知這等道理,為了不便讓人起疑,只好哈哈 一笑,起身下台。   他簽過柯繼明三個字,崔山公這次只賂賂一看,就提筆寫上自家姓名。至此, 天下黑道高手的盟主,已鐵定是遼北赫家兄弟了。   群魔依例都上來向赫氏兄弟道賀,見面互禮之時,也有一個講究。   原來赫家兄弟人數多達五個。   其勢不能五個人都坐在寶座上。   因此,他們已議定赫家兄弟隨便哪一個作代表都行,識別之法,只看他胸前是 不是掛著那枚虎紐金印。   眼下這枚金印,由谷滄海掛在胸前,是以群魔上來見面之時,對他要行下屬之 扎。   擾接了好一會兒,按照程度是慶祝選出盟主的盛筵。   因此,大家回到屋內,筵開多席。   當中的主席。除了唐天君、孫紅線之外,谷滄海佩著盟主金印,自是當然人選 ,還有就是崔山公、閡子韶等五人而已。   眾人依禮互敬過酒之後,唐天君向谷滄海道:‘那邊老少數十人,早先已合力 衝出重圍去了。”   谷滄海眉頭一皺,道:‘若是容他們歸去,咱們不啻是縱虎歸山,少宗師尊意 如何?”   唐天君道:‘當然啦,但那時候正是這邊最緊張之際,我也不便掃了大家的興 頭。”   老實說谷滄海現下但覺好像是坐在針氈上,那個崔山公,明明是他看出了自己 與孫紅線勾結,只不知何故遲遲還沒有一點動靜。   這等情形,才是最可怕。大凡是越發深沉不露之人,手段也越毒辣可怕。   他不動手則已,一旦發動,必定使人全無抵抗之力而聽任宰割。   可是在崔山公一直沒有任何表示以前,他也不得不裝出若無其事之狀。   當下說道:‘少宗師之言誠然有理,但在下怕只怕耽誤過久,競被這些人悉數 漏網。”   唐天君道:‘照事論事,目前不論咱們出動多麼大的力量,其勢亦難把他們一 網打盡,所以咱們但須集中力量,一舉誅殺其中三幾個重要人物,這收穫也就足夠 了,你說是也不是?”   谷滄海慌忙答道:‘是,是,此舉自然足以大大削弱他們的力量和鬥志。”   閡子韶突然插口道:‘關於追殺敵人之事,少宗師已有了安排,我方已派出數 名高手,暗中追躡這些人。諒他們離開三賢莊不遠,就會各自分手。因此,咱們就 更不難把他們吃掉了。”   谷滄海對唐天君這等高明的安排,也不由得十分震驚。   自然此舉也就等如表明唐天君到此為止、不會參與出手誅殺之事了,否則以他 的功力絕藝,縱觀宇內,只怕也很少人能夠逃得出他的毒手。   他沉吟一下,才道:‘既然咱們對那些人的逃逸方向,俱能知道,這就好辦了 。”   唐天君淡淡道:‘現在就瞧赫盟主你的手段了,我只告訴你一句話,那就是此 舉固然可以建功立業,但同時也是你立威的好機會。”   谷滄海恭容道:‘少宗師這般栽培,在下省得。”   唐天君又道:‘你兄弟五人,數目雖不少,但這個盟主的寶座實在不是容易坐 得穩的,因此,人手方面,我打算幫你一點忙。”   谷滄海自知無法推卻,立刻喜道:‘這敢情好。”   目光向閡子韻望去。   唐天君搖頭道:‘不是他,而是孫紅線,率同四婢留下來,當然你們身唐天下 盟主之位,斷斷不能再返回關外去的,是也不是?”   谷滄海道:“目前已與各家門派發生大衝突,敝兄弟恐怕暫時不能回去了,至 於落腳之地,容敝兄弟商量一下,方向少宗師奉聞。”   唐天君點點頭,又道:‘孫紅線與那四婢,實力就等如十餘高手了,你應該感 到足夠了。”   谷滄海哪裡不明白唐天君一步棋子,正是拿來監視自己,隨時又可傳達他的意 思。   換言之他雖然似是超然物外,其實都要直接操縱這一個巨大無比的勢力。   他迅快的考慮了一下,便道:‘在下倒是感到那楊晉智謀過人,假如再得此人 在身邊,共商大計,那就更加妥當了。”   唐天君毫不遲疑,道:‘此人有智而無勇,恐怕幫不上多大的忙,不過,他熟 知當今武林形勢,對你初唐盟主,須得部署安排這一點,果然大有幫助,好,我這 就命他跟隨你。”   谷滄海非常欣喜地轉向崔山公,道:‘在下得到少宗師以及崔前輩的支持,料 可萬無一失了,這真是夢想不到的運氣。”   崔山公淡淡道:‘有少宗師的威望以及賢昆仲的實力,天下已無抗手之人,老 夫萬萬不敢忝居功勞。”   谷滄海道:‘只不知崔前輩可是打算遺返雲居?”   崔山公道:‘老夫既然出來了,倒也不急著回去,假如碰上了龍爭虎鬥的場面 ,甚願有機會參觀。”   谷滄海恭聲道:‘若有這等機會,在下必定先迎崔前輩蒞臨,也好替我這些後 輩押陣助威。”   他們談到這兒,孫紅線突然向閡子韶道:‘閡兄,有報告回來,你去看看。”   她所謂報告,自然是那些派出去跟蹤高手傳遞回來的消息。也即是黑道邪派群 魔馬上要展開攻擊行動的時機了。   盛宴雖然照常進行,可是所有夠得上這一場黑道盟主爭奪戰的魔頭們,無不暗 暗分出心神,查看幾個剛剛進來的人。   這幾個人都是唐天君的手下,一是野農阮天慶,一是鐵算盤陳百萬,一是訟師 畢如刀,還有一個就是楊晉了。   前三人都低聲向唐天君稟報什麼話,只有楊晉是走到谷滄海面前,躬身行禮參 見,說道:“小人叩見盟主。”   谷滄海點點頭,道:‘請等一下。”   楊晉見他說得客氣,大有受寵若驚之感,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   唐天君已聽完報告向谷滄海道:‘逃走的七門派已分為四路,不難追上。赫盟 主打算怎樣動手?”   谷滄海道:‘還望少宗師和崔前輩指點。”   當然這只是客氣話而已,莫說是智謀百出的谷滄海。縱然是其他的人,放著全 場數十邪派絕頂高手在此,調兵遣將追擊那些正派逃眾,何難之有?   唐天君道:‘這樣吧,在四路逃人之中,有一路落單的五台派,人卻不多,這 一路交給我負責,其他由你自行處理,你意下如何?”   谷滄海連忙點頭,轉向崔山公請教。事實上他日下最怕的就是這個詐作老朽龍 鐘的邪教名宿高手,所以借這個機會,探測他的意向。   崔山公沉吟了一下,道:‘按理說老夫蒙少宗師及諸位抬舉,推作見證人,當 此有事之時,應該出點力以表示心意才是,無奈老夫實在已經年老體衰,這個天下 已讓給年輕的英雄豪傑,哪裡還能重作馮婦?這樣吧,老夫甚願能跟隨赫盟主,隨 便到哪兒去都可以,這只是聊壯聲勢之意而已,可不是自以為有什麼幫助。”   唐天君道:‘崔老客氣了。”   谷滄海心中越發驚疑不安,因為崔山公此舉分明好像是要監視他,以便查出更 確切更深入的證據,方始下手揭破他的假面具。   他驚疑之際,表面上還得裝出歡迎的神情,連連道謝G只聽唐天君說道:‘我 暫時退下,關於敵人的行蹤,紅線可向陳百萬等人詢問。”   他一站起身,全場盞筷皆停,人人都肅然起立,氣氛甚是嚴肅隆重。   唐天君至此,也有點躊躇滿志,欣然一笑,在三僕簇擁之下去了。   他一走,全場頓感輕鬆,有人臨座高問道:‘請問盟主,咱們可是要有行動麼 ?”   谷滄海點頭道:‘是的,那把守七關的人馬,雖然趁咱們這邊忙著之時,逃出 此莊。但少宗師神機妙算,早已有安排,是以這些人的逃蹤,莫不瞭如指掌。”   另一人接口問道:“咱們現下才動身,不會太遲了一點麼?”   谷滄海站起身,好教所有的人都看見。   他先是點頭贊成此說,但立刻就搖頭否認道:‘不,少宗師既有安排,自然不 會遲的。”   他打開始就把責任巧妙地加諸唐天君身上,換句話說,假如追不上逃人的話, 則眾人都有目共睹,曾經見到他也點頭認為追趕逃人之舉,是太遲了一點。是以大 家只好歸咎於唐天君的托大,賠誤了軍機,可不能怪到盟主的身上。   谷滄海已經盤算過這件事,此時迅快忖道:‘唐天君誠然高明不過,可是我那 正慧師侄,乃智慧超世之士,他定然算得出唐天君這一著,是以在設計之下,可能 有逃脫的希望。現在我只好信任他的智慧能使眾人脫險了。而我唯一要做的事,就 是如何盡量利用這個機會,大大的打擊唐天君的聲望,假使這一次追殺失敗,嘿, 嘿,唐天君在這些魔頭心目中,地位必然一落千丈。”   這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他心頭,當下望著野農阮天慶,道:‘阮兄,逃人 既然分成四路,除了武台一派,由少宗師負責之外,其他三路逃人,他們的去向諒 必不會錯的啦?”   阮天慶道:‘是的。”   谷滄海目光轉回眾人面上,道:‘既然如此,咱們也分兵三路,由於咱們人手 夠多,此項行動不但定要成功,而且定要生擒活捉敵人回來,作為人質,以便打擊 那七門派的士氣。”   他隨即調兵遣將,每一路都多達十餘人,赫氏兄弟亦在其中的一路。只剩下了 他本人、崔山公、孫紅線、花蕊夫人等。   此外,當然楊晉須得跟隨著他。   大伙兒依照阮天慶等人報回的路線出發,至於阮天慶等人,則回到唐天君那邊 去,有何任務,誰也不得而知了。   天亮時,谷滄海獨自離開臥室,走出大門外,在這寬廣的三賢莊各處走動。雖 然三賢莊老少突圍而去的人數很多,但莊中尚有數百戶人家。不過他們都不敢耕作 ,因為這些日子以來,三賢莊全面被封鎖,數百黑道好手遍布監視,到處靜悄悄的 ,好似都是空無人居的房屋一般。   谷滄海巡行之時,所有的崗哨都向他恭敬行禮。   這些黑道好手們,皆是透過一些魔頭的關係,召來服役的。   他巡視一匝之後,便下令盡撤崗哨,任得三賢莊之人自由活動,於是不久工夫 ,三賢莊已恢復了生氣。   他獨自兒在廣場中走來走去,腦子不停地轉動,一望而知他正在考慮著非常重 大而又複雜的問題。   要知目下的形勢已經非常急迫,也可以說得上是危機四伏。   因為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力量單薄的可憐,只有一個孫紅線幫助他,而一旦面對 唐天君之際,有她也等如沒有一般,這是必然之理。   以唐天君的武功造詣和力量,還加上崔山公這個邪派首席高手,假如他們一齊 對付他谷滄海的話,他縱然有諸葛武侯的才智,也將難逃一死,而可怕的是,這等 情形幾乎是免不了的,只要崔山公一旦揭發秘密,唐天君便將如迅雷般採取行動了 。   。他在如此惡劣的形勢之下,能做些什麼事呢?縱然盡可能去做,但又剩下多 少時間呢?   唐天君所居住的院落,門禁森嚴,連他也不能進去。這刻唐天君沒有出現,是 以無法猜測他還在三賢莊中?抑是已經離開?   谷滄海考慮了良久,最後決定不顧一切的攤牌決戰,換言之,他無法等候有利 的機會,而不得不著手做他要做的事。   他要做的事有三:一是洗刷他師父的冤枉,昭告天下各大門派。二是拯救關阿 鶯。三是誅除唐天君,並查明天魔龐玨的下落。   他大步回到廳中,派人去請孫紅線。   如果他不是決心攤牌,此刻無論如何不宜找孫紅線來,免得無意中露出破綻。   因此,當孫紅線抵達時,面上果然隱藏不住驚疑之意。   她一入廳,﹒就以傳聲之法道:‘你莫認定唐天君不在此地,他這個人難測得 很。”   說罷,便做表面文章,冷漠地與他說些應酬話。   谷滄海顧不了許多,也用傳聲之法,對她說了一番話,這才大聲道:‘孫姑娘 ,你等如代表少宗師一般,是以兄弟特地請你前來,以便得見兄弟一切作為。現在 請姑娘暫時隱匿廂房中查聽,因為兄弟要召楊晉來說話。”   谷滄海這番話,只是說給可能潛伏在四隅的人聽的,照他的估計,如果真有人 潛窺一切的話,那一定是唐天君本人,或者是崔山公,方能使他谷滄海也查不出來 。如是別的高手,由於他谷滄海不是不能行動,事實上還能四下查看,所以斷斷逃 不過他的耳目。   孫紅線雙眉仍然緊鎖,顯然她對谷滄海的一番傳聲指示的內容,心中並不讚成 。但她目下必須假定有人在暗中監視,所以不與他爭辯。   當下點點頭,道:‘好吧,我瞧這樣做也沒有什麼害處。”   她向谷滄海所指的那間廂房走去,到了門口,才止步回頭,道:‘赫盟主召賤 妾前來,只為了這一宗事麼?”   谷滄海笑一笑,道:‘等一會兒你自然曉得,恕兄弟目前賣個關子。”   他等孫紅線進去,便扯動牆邊一條綢帶c這條綢帶一直通到另一座院落內,這 邊一扯動,那邊便發出鈴聲。   只片刻間,楊晉很快的走到廳門,高聲報出姓名。   谷滄海道:‘請進來。”   楊晉舉步入廳,向對方躬身施禮,態度之間,非常的恭順尊敬。   谷滄海讓他在對面的座位坐下,楊晉初時不肯,但最後終於用半邊屁股坐下了 。   他們這一番客氣中,谷滄海已更為仔細地觀察過楊晉的外型。但見他長得很斯 文,面白無須,動作間瀟灑中又透出穩重。   唯一能夠令人感到他心術可能不正的是他的眼睛,因為他慣於側視,宛如鷹隼 。同時目光強而不定,時時閃爍隱現。   谷滄海頓時可以想像得到當年的情景,那一天字內群雄聚集在許一山的靈堂之 時,這個外表斯文正派的楊晉,當眾指責獨角龍王慶真,侃侃而談。   憑他的外型,的確能使人相信他不敢誣指。   而他唯一會露馬腳的眼睛,又因為當時他必須慷慨激烈,雙眸生光,因此縱然 有些許異態,也不足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谷滄海對他雖然很客氣,內心中卻恨不得先給他兩個嘴巴子。   坐定之後,楊晉微微向前欠身,恭聲問道:‘盟主命小可前來,有什麼吩咐, 只要小可辦得到,定必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谷滄海道:‘如果你這話出自衷心,真是我最欣然願聞之言。”   楊晉忙道:“小可蒙盟主您老人家瞧得起,在芸芸眾生中提拔出來,賜予親炙 的機會,豈敢不鉤誠效忠?只恨無剖心之術,難以表示一片愚忠而已。”   谷滄海道:‘楊先生言重了,以我看來,你的武功雖然永遠不能臍身於第一流 的境域,但你的頭腦,卻足以彌補此一缺憾。反而可比別人多建驚世的功業呢!”   楊晉聽他如此推許。真猜不透對方葫蘆中賣的是什麼藥。   但無論如何,眼下似乎已有了可以施展才華的機會,殆無疑義。   以這一群天下一流的邪派高手,若是得以利用,莫說驚世功業,就算囊括天下 版圖,也算不了是什麼難事。   要知在盟約中籤字的數十魔頭,一向分佈宇內各地,包括四隅八荒在內。每個 人都自有勢力,透過一重重的關係,大凡是黑道之人,莫不成為他們的爪牙,換言 之,全國各地,但凡有黑道人物,就變成了這個邪派至高集團的勢力範圍。   縱觀古今,橫覽天下,沒有一個城市鄉鎮會沒有黑道人物的。因此,這天下等 如已落在赫氏兄弟手中了。   目下唯一要趕快做的,就是如何能透過群魔的關係,嚴密地組織各路的黑道中 人成為一體而已。   這時候谷滄海已提出問題,他道:‘以楊先生高見,本座如何能充分運用各種 關係,組成龐大的力量呢?”   楊晉一聽他已問到核心上,不由得把身子傾得更前,表示非常慎重地應道:‘ 此舉不外透過盟約中各位高人的關係,做成一個體系嚴密的組織,至於如何著手, 大致上可分兩個途徑,一齊進行。”   谷滄海大感興趣,心想:‘我且看看這廝的才智,究竟高到什麼程度?”   當下問道:‘楊先生可肯指教?”   他的神態和言語中,完全是一派延聘軍師賢才的味道,楊晉頓時大有茅廬被顧 的感覺,不由得意滿志揚,大是飄飄然。   他應道:“小可錯蒙盟主青眼,幸何如之,豈敢不竭誠效忠,怎當得指教兩字 ?說到這兩條途徑,愚意以為第一條是如何使盟約中各位高人,願意全心全力貢獻 出他個人與下一層人物之間的關係,使盟主能盡量利用發揮。另一件必須同時做的 事便是著手草擬一個妥善的組織體系。這二者缺一不可。”   谷滄海心中暗喜,因為對方看來已踏入自己佈下的陷阱中了。   他道:‘組織體系之事,須得寫在書面,逐條斟酌,暫且不談。說到如何能使 大家同心合力獻出所有的關係這一點,卻是非常棘手的問題。”   楊晉道:‘盟主認為什麼地方有問題呢?”   谷滄海道:‘陽奉陰違之人,我可不怕。但虛與委蛇之人,卻使人傷腦筋了, 這等人定然很難抓到把柄,連收拾他也有無從下手之感。”   楊晉立刻沉吟一下,道:‘不錯,雖說欲加以罪,何患無辭。可是咱們究竟不 是想加害他們,而是想如何辦好這件事。”   他略略一頓,又道:‘古往今來,用人之道,雖是千變萬化,大有學問,但總 不外是動之以情感,或是威迫利誘等原則而已。”   谷滄海作出深思冥索之狀,緩緩道:‘這些人,動以情感,只怕是與虎謀皮, 勢難有成功之望。我看除了利誘之外,就是威迫了。”   楊晉道:‘盟主高見極是,小可亦有同感。”   谷滄海心想:‘你小於一會兒就不會有同感了。”   口中說道:‘說到利誘之道,我尚有點辦法。但是威迫之法,實在大大的不易 啊!”   楊晉道:‘威迫之法,並非一定以刀子架在脖上,也不一定以對方的家人性命 為要挾,以小可愚見,盟約中諸位高手,最珍視的還是一個名字,假如能夠把握住 使他們身敗名裂的證據,何愁這些豪雄高手,不入殼中。”   谷滄海想了一陣,突然站了起身,面色非常嚴肅,道:‘請問楊先生,本座既 以心腹寄托於你,你可有表示忠心不渝的保證給我沒有?”   這一句單刀直人間話,使得楊晉這等奸狡詭譎之人,也一時為之楞住了,半晌 做聲不得。   谷滄海神光炯炯,鋒利如針的目光,迫視著這個對方。   他已用盡了心靈上的力量,使對方難以集中精神考慮。   並且使對方的思想,向自己所想的方向走去。   楊晉大有被懾服之態,道:‘盟主可是想掌握小可足以身敗名裂的證據麼?”   谷滄海氣勢逼人,凌厲地道:‘正是如此,你平生可有見不得人之事沒有?”   楊晉不禁點點頭道:‘有,十多年前發生過一件天下皆知的事。”   楊晉一提到十多年前之事,谷滄海的目光更為凌厲鋒利了。不用說得,楊晉要 講出來的,多半是當年如何陷害獨角龍王應真的經過了。   只聽楊晉道:‘在下的出身,赫盟主想必已經知道?”   谷滄海心急得很,只望他快快說出昔年那段公案,但他偏偏那麼羅嗦,真恨不 得出手給他兩個耳光。   但他當然不會這樣做,淡淡道:‘我知道。”   楊晉道:‘那麼關於十多年前,少林寺的獨角龍王應真,被我當眾指斥,並且 證明他是殺害我義父,企圖迫奸我義妹許靈珠這一件事情,赫盟主自然也曾聽聞過 了?”   谷滄海頓首道:“咱聽過啦!”   楊晉道:‘在下現在要說的便是關於這件兇案的真正兇手是誰。由於應真尚未 死亡,是以這個把柄……”   谷滄海故意皺皺眉頭,道:‘假如有真憑實據,則對你而言,這個﹒   把柄自是隨時隨地可以致你死命,問題就是你提得出提不出真憑實‘據?”   他極力裝出十分重視這件事的樣子,不過卻透露出他並非沒有興趣,因為這究 竟是武林中一大秘密。   楊晉笑一笑,道:‘不但有真憑實據,甚至這證據還是活的,因為當年應真被 在下陷害時,全靠他肩上的一塊傷疤痕跡。因此,只要找出另一個也有那疤痕的人 就行啦!”   谷滄海點頭道:‘若是如此,果然可以證明……”   楊晉道:‘當年事實上是在下另一個朋友,深夜迫奸靈珠,而由另’一個朋友 ,埋伏門外,伺機襲殺了我義父。”   谷滄海哦了一聲,道:‘你沒有份麼?”   楊晉道:‘在下雖然沒有親自出手,但在事先曾在我義父的酒中,放下藥物, 使他氣力減弱,反應遲鈍……”   谷滄海嚴肅地道:‘這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你不說出,老實說,我是不會相 信的。”   楊晉道:‘敢問其故安在?”   谷滄海道:“很簡單,雙槍許一山是天下鏢行第一高手,咱曉得他的武功,除 了應真那廝之外,別人決計無法在一兩個照面間,便取他性命,說到肩上的傷痕, 嘿,嘿,你身上有的是烏芒珠,隨時隨地都可以再製造……”   楊晉道:‘這一點,盟主大可放心,因為這烏芒珠另具特性,所留疤痕,如樹 之輪,可以算得出年份。”   谷滄海心中暗喜,當下點點頭,道:‘那麼下手之人是誰呢?”   楊晉道:“出手殺死我義父這人,是著名的獨行盜吳顯。”   谷滄海哦了一聲,道:‘吳顯?好像是面上有個疤痕。”   楊晉道:‘正是此人。”   谷滄海心想:‘這吳顯早已死在嵩山一座石谷之內,還是我親手埋的。此人既 死,說之何用?”   當下問道:‘還有一個是誰?”   他說出這話時,內心實在禁不住一陣緊張。   楊晉道:‘就是夜遊神倪沖。”   谷滄海心頭一震,付道:‘不錯,一定是他了。”   口中說道:“哦,原來是此人,咱也聽過他的名字。”   楊晉道:‘細論起來,夜遊神倪沖方是惹起這場大禍的主角。因為是他看上了 許靈珠,千方百計要弄上手。而我後來一看許靈珠已經愛上了應真,這是萬萬無法 挽回之事了,因此我才把心一橫,寧可給倪沖先吃一口,也勝卻永遠失去靈珠。”   谷滄海擺擺手,道:‘等一等,莫非你也深深愛上許靈珠麼?”   楊晉點點頭道:‘是的。”   谷滄海道:‘講了半天,有一個絕大的破綻,你須得解釋明白才行。”   楊晉道:‘只不知是什麼破綻?”   谷滄海道:‘咱聽了半天,可沒聽到應真曾經受傷叼!”   楊晉笑道:‘這是在下忘記解釋之故。”   他停歇一下,又道:‘倪沖與我定計之時,便是因為他曉得應真肩上已有烏芒 珠所傷的疤痕,方始佈下此局。”   谷滄海向道:‘應真何以會有疤痕?”   楊晉道:‘應真與我義父,相交極久,時時試功,因此,他偶然失手傷了肩頭 ,絕對不算是希奇之事。”   谷滄海道:‘你剛才只說倪沖曉得而已。”   楊晉道:‘是的。”   古滄海道:‘換言之,你本來並不曉得?”   楊晉道:‘正是如此。”   谷滄海道:“以你的為人與才智,絕不會輕易相信人言,那麼後來你一定曾經 親眼目睹了?對也不對?”   楊晉道:‘在下雖然沒有親眼目睹,但曾予證實。”   谷滄海道:“如何證實法?”   楊晉道:‘事實上倪沖本人也沒見到,而是吳顯供給這個情報,在下便找個機 會,摸摸應真的肩頭。”   谷滄海道:‘你發現果然有個疤痕?”   楊晉道:‘是的,決不會錯。”   谷滄海問到這裡,心花怒放,暗念只要再擒下了悅沖,加上這萬惡的楊晉,便 足以昭告天下,洗清師父之冤了。   心念轉到此處,不禁喜形於色。   楊晉從他眼中看出了他狂喜之倩,頓時大感疑懼。他也是機警無比之人,當即 站了起身,躬身道:‘在下還有一件重要證物,拿來給盟主一瞧,勝卻千言萬語。 ”   他才要轉身,谷滄海冷冷道:‘站住。”   楊晉一震,停住動作,道:‘盟主有何吩咐?”   谷滄海道:‘你要拿什麼證物?”   楊晉道:‘是一封信。”   谷滄海道:‘誰寫的?”   楊晉道:‘吳顯寫的,那是給倪沖的,信內提到應真肩上傷疤之事。”   谷滄海付道:‘如果真有此信,果然是上佳的證據。”   但他一時難以決定,因為這當然也可能是楊晉脫身之計。他藉詞出去,便鴻飛 冥冥一定很難再找到他。   楊晉坐下來,道:‘其實盟主要此信也沒有用處。”   谷滄海忽然醒悟,仰天長笑一聲,道:‘是呀,吳顯已經死了,倪沖又不知去 向,誰能證明此事呢?”   楊晉道:‘盟主只不過是要知道在下一件秘事而已,此事已足為把柄,盟主不 會要在下把倪沖找來吧?”   谷滄海搖搖頭道:‘不用7,咱要找他的話,何難之有。”   楊晉頓時安心,奉承地道:‘盟主但須一聲令下,這等小事,馬上辦妥。”   谷滄海突然厲聲道:‘楊晉,你今日晉貫滿盈了。”   楊晉駭得跳起身,怔怔瞪住對方。   谷滄海根聲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楊晉搖搖頭,實在不敢去猜測。   谷滄海道:‘我說出來,准可以駭破你的狗膽……”   他忽然住口,因為他聽到外面似乎有異響。   但他表面上卻不露聲色,因為外面這個人,有八成可能是唐天君,這是從對方 的功力上推測出來的。   要知以谷滄海目下的視聽之功,任何人一踏入三四丈之內,定可覺察出來。唯 有唐天君才能例外。   外面的異響非常低微,而且近在門口。此人居然能在這麼近的距離,方被他發 覺,不是唐天君是誰?   他心念急轉間,又仰天大笑一聲,道:‘硬是要得,楊晉兄,你的膽力可以媲 美趙子龍啦!”   楊晉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瞪得更大了。谷滄海道:“咱是故意駭你一 下,你可別放在心上。”   楊晉忙道:‘在下豈敢記恨在心?不過老實說,盟主剛才真把在下駭個半死了 。”   谷滄海哈哈一笑,道:“楊晉兄,你昔年膽敢捋虎鬚,誣陷號稱天下無敵的獨 角龍王應真。再看你今天例身宇內名家高手之中,毫無懼色。這一份膽力,咱家佩 服之至。”   楊晉付道:‘你縱是佩服,也用不著駭我呀!”   口中應道:“盟主這話過獎啦!”   谷滄海道:“咱家定須測試一下楊兄你的膽力,究竟到了什麼程度,現在已經 有了這個譜,以後就好辦事啦!”   楊晉道:‘盟主的高見,斷不會錯的。”   谷滄海這時已經想出了七八條計策,得以抽身出去,查看門外之人是誰?當下 選定一計,便要施展。   門上忽然傳來啄剝之聲,谷滄海不禁怔住了。   楊晉卻暗暗大喜,不禁透了一口氣。   谷滄海迅即忖道:‘糟糕,這人竟然叩門,這正是兵家所謂先發制人的意思, 他如此高明,必是唐天君無疑。”   他雖然已準備與唐天君正面相拼,解決問題,但認真計算起利害關系時,卻仍 以暫緩動手為宜。   要知道他經過細密的觀察之後,業已肯定唐天君的功力,實在比自己高出一線 ,是以速戰速決之策,對己無利。   再說目下,把楊晉陷他師父之事,弄出了真相。但須取得證據,向天下公佈, 即可大功告成。   因此,無論在哪一個角度來說,總不希望唐天君突然插人來作梗,以致使他有 功敗垂成之恨。   他在心中歎一口氣,高聲問道:‘娜一位?”   這是至為緊張可怕的一剎那,他聚精會神的聽去。   一陣笑聲傳來,一聽便知此人沒懷著好意。   谷滄海雙眉一皺,便向楊晉使個眼色。   楊晉看了,不明其故,不禁沉吟苦思。   谷滄海身子微微傾前,向他低聲說話。雙方相距尚有五六尺,楊晉不知不覺起 身走近,以便聆聽。   谷滄海正要他如此,以便突然出手制住他。   就在他馬上要出手之時,楊晉忽然警覺地退後。   同時之間,房門砰一聲打開了。   谷滄海極沉得住氣,縱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這刻冷靜更勝於平時,抬起頭 來,銳利森冷的目光,直向門口射去。   目光到處,最先看見的是一顆光亮微禿的頭顱。   來人竟是邪教中的老魔頭,毒手如來崔山公。   谷滄海站起身,抱拳道:‘崔老前輩,請進來坐。”   崔山公淡淡道:‘老朽破門而入,真是失禮得很。”   谷滄海道:‘崔老能忍到現在方始破門,實是難得之至。”   這話表示出他早就曉得崔山公在門外竊聽之事。   崔山公那股淡淡的神色,立刻消失。顯然谷滄海此一宣佈,使他頓時生出另眼 相看之感。   他點點頭:“無怪你出道時日雖短,但盛名已震動了天下武林。”他語氣之中 ,透出敬重之意。   楊晉身子一震,膛目向谷滄海望過去。   此時,崔、谷二人的目光也齊齊向楊晉投去。   楊晉震驚的表情,大家都看得很清楚。   崔山公道:‘楊晉,你的才智,也可以算得上是天下一流的了。”   楊晉極力鎮定下來,道:‘老前輩這話怎講?”   崔山公道:‘換了旁人,斷不能在老夫輕輕一語中,就猜出這位盟主的真正身 份。哈,哈,居然選了他為盟主。”   這當然是絕大的笑話,字內所有的邪教高手,黑道魔星,竟然被一個不滿二十 歲的少年,玩弄於股掌之上。   谷滄海拱拱手,誠懇地問道:‘敢問老前輩是何時起疑的呢?”   崔山公道:‘老朽一聽赫家兄弟之中,多了一個柯老三,就感到大大不妥了, 從那時開始,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眼中。”   谷滄海透出佩服的神色,道:‘老前輩到底是領袖天下高手的人物,連唐天君 也遠遠比不上您啦:”   崔山公道:‘老朽另有打算,他也不知道。”   谷滄海這刻和崔山公談將起來,似乎完全不把楊晉之事話心上。楊晉也因此猜 不透自己處於一種何等地位?   若說崔山公拆穿了谷滄海的假面目,因而成了敵對狀態,則他維護楊晉,自是 必然之舉。   然而他們談話之中,隱隱有弦外之音,含意甚深,似乎不會是簡單明了的敵對 狀態,而是將糾纏上許多問題。   這一點使楊晉感到心驚肉跳,坐立不安,但也不敢冒險逃走。   崔山公又道:‘你是應真大師的高足谷滄海君,是也不是?”   谷滄海道:‘在下正是谷滄海。”   崔山公道:‘現在你可明白那日簽名時,我要你們先簽的用意麼?”   谷滄海突然轉向楊晉笑一笑,道:‘你說說看如何?”   楊晉神沮氣喪,哪有心情猜測。   但谷滄海已接著又道:‘假如你猜中了,我減免你一宗苦刑。”   楊晉聽了這話,不能不提起精神來了。他迅快付想一下道:‘崔老不外從字跡 上,辨認出你們之間的不同而己。換句話說,他要查核明白哪一個才是谷大俠你。 ”   谷滄海嘴角浮現飄忽的笑意,道:‘只有這麼多嗎?”   楊晉肯定地道:‘是的。”   谷滄海回眸向崔山公望去,道:‘愚意以為不僅如此。”   崔山公微微笑道:‘好極了,你不妨補充與我們聽聽。”   谷滄海道:‘在下猜到了,難道沒得獎賞麼?”   崔山公訝道:‘獎賞?老朽既當之不起,況且也身無長物。”   谷滄海道:‘在下如是補充得對,只要老前輩賜告一事。”   崔山公道:‘使得,使得。”   谷滄海道:‘當時您老人家細細鑒定各人的簽名,耗去了很多的時間,因為您 曉得這就是揭穿我真面目的最後關頭,如果您一簽署,等於您也承認我的假身份了 。也就是說,將來我露出真面目,您即使告訴別人說,您早己看破我,但人家也不 相信的。”   崔山公道:‘說得好極了,這樣便如何呢?”   谷滄海道:‘因是之故,您其時非常慎重的作最後的考慮,須得決定要不要當 場揭穿我的假面目,您假借鑒別簽名的動作,以拖延時間。   同時也可使我心靈上,蒙受到重大無倫的壓力,對不對?”   這一番推測,直把楊晉聽得兩眼發直。不錯,這是非常合情合理的心理過程, 決不僅只是鑒別簽名來辨出谷滄海。   崔山公道:‘對、全都對,現在請谷兄發問吧!”他競尊稱谷滄海為谷兄,可 見他內心中的敬重之情。   谷滄海道:‘敢問老前輩,唐天君在不在此地?”   這個問題,果然關係重大,無怪谷滄海認為這個答案,算得上是一項獎賞了。 這時楊晉也仲長頸子聆聽。   崔山公道:‘他不在。”   谷滄海道:‘在下也這麼想的,如果他在此地,您決不會破門而入,拆穿我的 身份。”   崔山公道:‘好啦,咱們談談條件吧!”   他突然一舉手,指風激射而出,發出哧的一響破空之聲。   楊晉咕咚倒在地上。   崔山公道:‘雖然他已是甕中之鱉,但仍以小心為妙。”   谷滄海道:‘老前輩事事謹慎小心,不以超世藝業,以及過人的才智而稍有疏 忽,這正是永保威名之道。”   崔山公搖頭道:“這只是減少麻煩之道而已,真正的成功秘訣,你猜是什麼? ”   谷滄海道:‘在下馬上就可以奉告一二十個理由,但似乎不比剛才所說的重要 。”   崔山公道:“我告訴你,我的成功之道,就是正直、義氣,永不隨便殘害生靈 。”   谷滄海搖搖頭道:‘歎了一聲,道:‘老前輩真是深不可測,不但這個道理使 人測不透,還有就是您對在下的用心何在?直到現在為止,仍然使在下摸不到一點 邊兒。”   要知崔山公就是毒手如來,這其中毒手兩字,自然不是輕易贏得的,無疑曾經 是非常危險可怕的人物,大有逢者喪生的味道。不然的話,天下之人,焉肯給他這 麼一個外號?   再者,他本身又向來是邪派人物,近一二十年來,更成為邪教中數一數二人物 ,聲名響亮之極。   他既然具備了這兩種特異的條件,便即是無惡不作的老魔頭,說到殺人,那不 過是微不足道之事而已。   但他居然自稱成功之道,是因為他正直、義氣,以及不殘殺生靈。   這話聽起來,未免可笑了。   谷滄海無暇探討這一方面,現在他所急於知道的,只是崔山公對自己有何企圖 ?存著什麼用心?   不過行動受制的楊晉卻不然?,他日下尚能聽能說,當即忿忿不服的插口道: “崔山公,你剛才的話,我第一個不服氣。’’崔山公和谷滄海都向他望去,但楊 晉已沒有什麼好怕的了,反正落在應真的徒弟谷滄海手中,還能活麼?   他冷冷道:“一般江湖人物,不論是黑道是白道,皆有義氣可言,也有正直可 言,說到殘害生靈,那就不一定了。但在崔山公你身上,這三者皆不可得。”   崔山公道:‘何以見得呢?”   他不但不生氣,還流露出一種頗感興趣的神情。   谷滄海插口道:‘揚晉,我看你廢話還是少說的好。”   楊晉冷冷道:‘殺人不過頭點地,我目下的情況,自己看得很清楚,還有什麼 好怕的。”   他停歇一下,又道:‘崔山公,你第二任夫人,是你盟弟之妻,你盟弟死得不 明不白,他的妻子到了你懷中。此後,你盟弟全家上下,無一生存,這件事天下人 知者尚有。”   崔山公已經是成了精的老魔頭,這刻神色絲毫不變,領首道:‘你這麼一提, 我不禁回想起來啦,唉,韶光似電,轉眼竟是五十多年逝去了。”   楊晉又道:‘你昔年一手殲滅白虎幫,為的是該幫幫主與你一個手下發生衝突 。此事盡人皆知,是你的手下強橫霸道,不講江湖規矩。”   崔山公移目向天,歎一口氣道:“是的,這件事最少也有四十多年了。”   楊晉厲聲道:‘你既不正直,也不義氣,而且手段毒辣,殺人如麻,正是當今 的混世魔王。還敢粉飾作態麼?”   崔山公擺擺手,道:‘喂,喂,傷心平氣和一點好不好?要知這房中的谷滄海 兄和老夫,皆是很有修養的人,他絕不會因你這麼幾句話,就來一幕替天行道,與 我火擠。說到老夫,更不至於衝動起來,魯莽到不殺死你。”   楊晉瞪眼道:‘我也不至於如此膚淺,心中居然存此奢望。”   谷滄海忖道:‘楊晉目下已經絕望,是以全無所畏。我定須使他發現尚有一線 生機,這樣他便將生出患得患失之心,因而聰明才智,俱用在如何保存性命之上。 ”   此念一生,馬上尋思妙計。   要知目下的對像是楊晉,此人聰明狡猾,無與倫比所以此計必須在不經意中行 使,使得全無痕跡,他才深信不疑。因之此故,便有莫大困難。不然的話,他一皺 眉,就要想出七八條計策來。   只聽崔山公徐徐道:‘楊晉,你的火氣這麼大,老夫倒是不得不解釋一下了, 你所說的事情,皆是老夫三十五歲以前所做,那時候,我一直以為成功之道,在乎 狠辣決斷,也不講究人倫禮法。”   他停頓一下,又道:‘但三十五歲以後,老夫才知道是錯了。”   谷滄海一面動腦筋,一面插口道:‘孔夫子也說,四十而知三十九之非,聖人 尚且如此呢!”   崔山公搖搖頭,道:‘他老人家說的只是一般老成人的經驗,不容易說服青年 人。”   他歎了口氣,又道:‘其實呢,每一個人都是有利己思想的,甚至為善助人, 也是利己的一種方法。因為一則可以在行善之時,獲得快樂。   二則善有善報,要吧得到好結果。”   楊晉冷冷道:‘這些話未免離題太遠了。”   谷滄海道:‘正好相反,我認為一點都不離題。”   崔山公道:“當年我種下惡果,後來自己已嘗受到了。而由於我在掙扎向上之 時,備嘗艱苦,深知一個人無論有多大的本事。但能否成功,最重要的還是運氣。 沒有運氣,一切都不必談了。”   楊晉又道:‘離題更遠啦,況且事實上一個人的成功,全憑智慧和苦幹,不是 運氣。”   崔山公道:‘你的想法,正如老夫前半生的想法一樣e那時候,我連命運之神 ,亦敢下戰書,向他挑戰。”   谷滄海大感興趣,道:‘現在不敢了麼?”   崔山公笑一笑,道:‘現在,假如可以的話,我連投降還來不及呢。”   他略賂提高聲音,道:‘現在話說回來,老夫後半生是由於幾點,才完全改變 了作風以及想法的。   第一,我得知命運的力量無可抗衡,是以不得不接受謀事在人,成事在天的理 論。   第二,老夫閱世既多,親身經歷也多了,所以深感因果報應之說,千真萬確。 你種一善因,可能收不到具體的善果,但決不會有惡果的。說得精微一點,由於你 種了善因,心中並無懊悔,亦不驚懼,心地坦然,這已經是收到善果了。   第三點,老夫藝業越精,以及見聞閱歷越多,就越知宇宙的威力無窮,個人之 多,實在太渺小了,絕對無法支配命運,實不足以與自然之力相抗。!”   楊晉道:‘因此,你就變成正直、義氣和善良了?”   他話聲中,含有濃厚的嘲諷意味。   崔山公正色道:‘是的,我承認我自私,承認我天性之中,會對破壞毀滅發生 快感,因此,我天生是惡人。可是,到我吃了苦頭,又體察出這些道理,我不能與 命運抗爭,我相信因果報應,所以,我為人要正直,以博得同道及親友的尊敬。我 行善,守信義,希望命運還給我善果,這是我認為可以永保成功之道了。”   房中靜寂了一會兒,因為他最後赤裸直接的幾句話,極有力量,連楊晉那種自 負不凡的人,也不禁動容尋思。   過了一陣,仍是崔山公打破靜寂。他重複道:‘一個人盡力去發揚正直、義氣 ,慈善美德,起碼他一輩子不要心懷隱憂,絕對沒有那種足以把壓迫得發狂的不安 之感。這已是收穫到一大善果了。”   他的理論,自是經過千錘百練,親身體會而得的。不過送入谷、楊二人耳中時 ,所發生的影響不同。   楊晉只是考慮到這理論是否真確,抑是崔山公自我文過飾非之詞?   如果是真的,那麼他當然可以網開一面,給他活命。   換言之,楊晉只是一種對他個人利害得失的考慮而已。   谷滄海所想的又不同了,他原本就具備了這些美德,而且這些美德的價值,他 亦全無懷疑。   因此,他想的是崔山公提到的人性問題。   崔山公口中,隱隱透露出他認為人天生是惡的,唯有洞達世情,與乎人生種種 道理,方能以理智之力,強逼自己向好的路走。   但谷滄海耳濡目染,聽到過的說法,皆說人性本善,只不過是世間充滿了罪惡 ,以致變壞了。   他也約略讀過一些有關的書籍,如孟子性善主張,和苟子的性惡主張,不過, 如果沒有像崔山公這當世第一等老魔頭現身說法,這些問題,他倒沒有什麼太大的 印象。   現在他情不自禁的付道:“假如人性是善,則何以要向善如此之難,使他入邪 道這般的容易?可是若說人性是惡,又何以大多數人都鄙棄為惡?佛愛也說,人人 皆有佛性,決不是人惡的了……”   其實這人性善惡的問題,自古以來,也不知有多少聖賢學者,窮畢生之力研究 ,迄無定論。   因此這個問題,豈是谷滄海在短短時間中想得通的?   只聽崔山公道:‘谷兄,閒話休提,言歸正傳,老夫此來,實在是有事相煩。 ”   谷滄海沉吟一下,道:‘只怕在下辦不到吧!”   崔山公道:‘我還未說出來,你焉知辦得到辦不到?”   谷滄海笑了笑,還未開口,崔山公道:‘再說以你目下的情勢,辦不到也得去 辦。”   谷滄海歎口氣道:‘好吧,老前輩請說。”   崔山公指一指楊晉道:‘此人耳目猶在,最好別給他聽了去,你既然已知是他 陷害令師,何不立即殺死,以絕後患?也可以省去令師的煩惱。”   楊晉一聽,又驚又怒,禁不住破口大罵道:‘老忘八,老子的生死與你何干? ”   谷滄海正苦沒有機會實行他的計劃,那便是設法使楊晉感到有一線生機,則他 所有智慧將用在如何死中求活一事上,便失去了他的狡誦多智了。   現下崔山公這麼一說,正是絕佳機會,連忙說道:‘晚輩真想馬上取他性命, 但又考慮到應當送返敝寺,讓家師處置發落才對。這大概就是您話中所謂煩惱之意 了?”   崔山公道:‘是的,令師收到這件禮物,必定覺得頭痛。楊晉這家伙何等厲害 ,豈肯做令師的人證,洗刷他的冤枉?”   谷滄海接口道:‘對啊,還有一點就是家師晚近已失去當年火性,講究佛門慈 悲之旨。因此之故,很難下手殺他呢!”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慾海沉迷魂骨銷】   楊晉大有所悟,忖道:‘這話一點不錯,應真佛理越精,功行越深,就越不肯 輕易破戒殺人,因此假如我被送到少林寺……”   他又瞧見了自己的一線生機,登時變成鄙懦之輩。目下不論要他做多麼可恥下 流之事,只要條件是送他到少林寺去,他一定答應照做。   谷滄海又道:‘當然啦,晚輩亦有生殺之權,不過……”   崔山公道:‘你自己想想吧,老夫卻主張除禍須速。”   這回楊晉可不敢罵他了,高聲道:‘谷大俠,假如你要把夜遊神倪沖和吳顯抓 回來,小可願意幫這個忙。”   谷滄海道:‘為什麼?”   楊晉道:“小可願意得到公平的審判和懲罰,如若抓不到倪、吳二人,便沒有 審判的機會了,對也不對?”   谷滄海道:‘換言之,你想我把你送返少林寺,是也不是?”   楊晉道:‘是的。”   谷滄海道:‘我還拿不定主意,等一會兒再說。”   他一把提起楊晉,迅即丟在一間空房中。   崔山公等他迴轉來,才道:‘你真想從他口中得到倪、吳兩人的下落?”   谷滄海搖搖頭,道:‘不,晚輩不敢相瞞,這倪、吳二人,一個已經死了,另 一個我也不難抓到。問題是如何能使楊晉甘作證人,向舉世證實家師的冤校。”   他停歇一下,又道:‘我雖然還未想出方法,但為了使他才智完全耗費在求生 之事上面,以及避免他擔驚害怕之苦,特地用這個題目,大大的折磨他一番。”   崔山公道:‘這人武功雖是有限,但狡猾無倫,你還是多加小心的好,現在咱 們談一談咱們的心事。”   谷滄海道:‘老前輩請說,在下洗耳恭聆。”   崔山公道:‘谷兄好說了,其實是請你幫忙的,那便是大宗師龐玨的下落不明 ,大是可疑,你意下如何?”   谷滄海道:‘在下亦有同感。”   崔山公道:‘唐天君此人天性梟惡如此,真是老一輩子首次碰到的可怕人物, 我看大宗師定必已遭毒手了。”   谷滄海道:‘這話出諸老前輩口中,在下非信不可啦!”   他說完,面上流露出悲痛之色,又道:‘在下蒙龐老哥哥看得起,結為忘年交 ,這件事無論如何都義不容辭。”   崔山公道:,要查明此事,固然不易,但最困難的,還是在於嚴懲殺師兇徒這 件事上面。不過,目下情形又不同了。”   谷滄海道:‘如何一個不同法呢?”   崔山公道:‘如若有你出手,加上老夫臂助,必能殺死唐天君,雖然說起來有 些令人洩氣,因為咱們兩人之中,定必會有一個人陪他同赴黃泉,但終究可以達到 目的,剩下只有如何查明殺師之事,甚是棘手。”   谷滄海道:‘以晚輩愚見,倒是有兩個方法。”   崔山公道:‘谷兄請說。”   谷滄海道:‘第一個方法,便是檢驗龐老哥哥的遺骸,即可找出證據。第二法 是使唐天君自行吐露實情。”   崔山公道:‘無奈這兩法都辦不到啊!”   谷滄海沉吟一下,道:‘也許在下能找到遺體。”   崔山公訝道:‘這真是教人難以置信之事了。”   谷滄海道:‘除此之外,咱們還須商量好如何使唐天君吐實的辦法來。”   崔山公道:‘這一點容徐圖之。”   谷滄海道:‘假如家師的冤已解,在下別無牽掛,便可與唐天君正式決一死戰 ,老前輩不必插手,只須利用盟約中所有高手,抵消了唐天君手下的力量就行啦! ”   崔山公舉手摸摸光禿禿的頭顱,道:‘谷兄這話豪壯之極。不過……唐天君確 實是有真本事之人。”   谷滄海道:‘在下曾經千方百計打擊他的自信。如若找到龐老哥的遺體,並且 驗出傷痕,咱們可利用此事,再一次重重打擊他的心靈。在這等情形之下,晚輩自 信還堪與他一擠,縱然不能大獲全勝,也必能與他偕亡。”   崔山公忖想了一下,道:‘關於洗清令師冤屈,老夫可助一臂之力。”   他們迅即商談了一此細節,然後谷滄海便命手下去把花蕊夫人召來。   那個赤身教主推門而人之際,滿面春風。   身上衣著,十分暴露誘惑。   可是看見崔山公在座,頓時大為失望。   原來以她想來,這一次派遣出所有的高手追擊正派群俠,獨獨把她留下,可能 是盟主對她大有意思。   她已被黑手派壓倒,成為屠師婁大逆的禁臠。天下問只有唐天君和谷滄海有資 格可以破些禁制。   因此她已準備用盡一身本事,蠱惑這個盟主。然而目下崔山公在座,可見得事 出有因,不是為她美色而召見的。   她盈盈落坐之後,道:‘妾身蒙盟主見召,不知有何吩咐?”   谷滄海客氣地拱拱手,道:‘教主好說了,兄弟相請之故,乃是請問教主一件 事。”   花蕊夫人道:‘不知是什麼事?”   谷滄海道:‘教主曾經說過,你以一個女孩子為餌,把谷滄海誘到江南黃山去 了,這女孩子目下在什麼地方?”   花蕊夫人訝道:‘此女還有什麼用處?”   谷滄海笑一笑,道:‘她仍然是釣餌呀!”   花蕊夫人恍然大悟,忖道:‘盟主勢力已成,又有唐天君、崔山公之助,自然 要碰谷滄海了。”   當下道:‘盟主說得不錯,這個女孩子名叫阿鶯……”   她忽然停口,皺眉向房門望去。   谷滄海徐徐道:‘房中雖有人,但不要緊,是少宗師府的孫紅線姑娘。”   花蕊夫人還未開n,房門已經打開,出現了孫紅線的身形。   她也在一個位於上落座,並與崔山公客氣地行禮。   花蕊夫人大為釋然,因為孫紅線代表唐天君,則三方面聯合之勢已成,也必是 三方同意的計劃,就算把谷滄海騙得來,也不須懼怕了。   孫紅線冰冷的目光,凝定在花蕊夫人面上,道:‘那個名叫關阿鶯的女孩子, 受了傷沒有?”   花蕊夫人道:“傷到是沒有,只不過……”   孫紅線舉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回頭向谷滄海道:‘沒有受傷就好了,要不然 乾脆把她殺死,也是辦法。”   這話的含意別人難以猜測,只有谷滄海曉得,這個巾幅之中的一流高手,正如 別的女人一般,妒嫉起來。   他微微一笑,道:‘孫姑娘,等一會兒再研究這個問題,目下且聽夫人說出阿 鶯在什麼地方。”   孫紅線雙眉一剔,顯然不願意谷滄海如此容易就查出阿鶯下落,但她又曉得不 可傷他過甚,終於沒有做聲。   花蕊夫人道:‘這個女孩於嘛,現下就在此莊之中。”   谷滄海問道:‘你讓什麼人看守著她?”   花蕊夫人道:‘她已經不能行走,盟主放心。”   谷滄海心頭劇烈的震動一下,但面上神色如常,還淡淡的點點頭,道:‘如此 甚好,但我希望你把她交給孫姑娘。”   孫紅線立刻反對道:“不,我無暇分心看守她。”   花蕊夫人道:‘盟主放心,她跑不了。”   谷滄海轉眼向孫紅線望去,那本來就不怒自威的虎目中,射出凌厲的森冷的光 芒,表示他怪責她的心意。   孫紅線一碰到他的目光,登時軟化,忙道:“好吧,花蕊夫人,把阿鶯交給我 。”   說時,還站了起身,表示要馬上把她弄到手中。   花蕊夫人當下陪她一道出去,不久,花蕊夫人獨自回來,說道:‘孫姑娘已帶 走阿鶯了。”   谷滄海點點頭,道:‘很好,這個女孩子大有用處。”   花蕊夫人試探地道:‘假如風聲傳出,谷滄海必定趕來,此地人手太少。”   谷滄海運:‘役關係,谷滄海也不過只有只身雙拳而已。”   花蕊夫人眼中射出驚怖之色、道:‘這個人大厲害了,屬下苦心孤詣多年時間 。布成的烈火大陣,本以為大羅神仙也須化作飛灰,哪知還因不住他。”   谷滄海笑一笑,道:‘你以一派之力對付他,自是不易,但現在你可以放心啦 !”他接著很禮貌的請她退下了。   崔山公撫須笑道:‘谷兄,你看見她的目光沒有?”   谷滄海道:‘看見了,怎麼啦?”   崔山公道:‘她是打深心中畏怖你呢!”   谷滄海道:‘其實這個女人也真厲害。”   崔山公道:‘等你活到像老夫這一把年紀,就不會顧忌她的魅力了。   哦,對了,你目下該去瞧瞧阿鶯啦!”   谷滄海沉重地點點頭,崔山公道:‘她行走不得,遭遇必甚可怕,雖然如此, 但未必不是她的福氣。”   谷滄海訝道:,這話怎講?”   崔山公道:‘想想看,你所接觸的女性,哪一個不是貌美如花,才智武功,俱 臻上乘的人物?阿鶯容貌即使不錯,但到底還不能與別的女性爭一日之長短。”   谷滄海目瞪口呆,等他再說下去。   這個邪教第一人物的老頭子,又緩緩道:‘她唯一賂占勝算的是你們小時候的 交情而已,但這當然還不夠,然而目下既然遭遇不幸,大家都將對她生出憐惜同情 ,你自然更丟不開她了,所以老夫認為這個不幸,末始非福。”   這個道理,幽微深奧。除了崔山公這等一代老魔頭,誰也體察不到的。只聽崔 山公又說道:‘剛才孫姑娘已有妒意,可是其後屈服了,當然也是想到她遭遇到不 幸,才肯讓她一步。”   谷滄海道:‘老前輩的見地,真是高明無比。”   他們已商談過各種細節、是以目下不須再談。谷滄海獨自出去,迅即往找孫紅 線,查看阿營的情形。   他在另一座院落中,見到了孫紅線手下的女婢們。接著進入上房內,但見孫紅 線正在開箱尋物。   她一見到谷滄海,雙眉馬上皺起,輕輕道:‘你不宜到此地來。”   谷滄海道:‘不要緊,橫豎馬上就要攤牌了,再說,此處亦非你的香閨,有何 妨礙?”   孫紅線搖搖頭,道:‘唐天君為人多疑善妒。若是得知你我獨處一室之內。雖 然無事,也將十分懊悔不滿。”   谷滄海道:‘不是還有一人麼?”   孫紅線道:‘她尚在昏迷中。”   谷滄海大步走入內室,目光到處,但見阿鶯躺在床上,雙目緊閉,面色異常蒼 白,一望而知,不大妥當。   要是當日谷滄海不是先救別人,則阿鶯早已逃出赤身教無暇莊,自然就不會受 到任何傷害了。   谷滄海當時的心情是先人後己,認為阿鶯既是他自己的人,自然要慢一步搭救 。   他輕輕歎息一聲,但覺自己累害了這個女孩子。   孫紅線哼了一聲、道:‘不要大驚小怪,她還好。”   谷滄海回過頭來,溫柔地望住她,輕輕道:‘我知道她不會有事,但我覺得很 疚對於她。”   孫紅線不解地哦了一聲,眼中盡是疑問。   谷滄海又道:‘假如當日換了你是她的話,我亦必定如此,那就是先救出別人 ,最後,才輪到你,你懂得我的意思麼?”   她恍然地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唉,做一個英雄或是偉大人物的親近的人 ,實在不容易,好處不會先給你,但犧牲之時,卻是第一個。”   谷滄海苦笑一下,又轉頭望去,道:‘她怎麼啦?”   孫紅線道:‘她的雙腳殘廢了。”   谷滄海一步就到了床邊,伸手掀掉裳被,孫紅線想攔阻時,已來不及了。   他目光到處,阿鶯全身四肢百骸,沒有一點殘缺。早先他還以為她雙足被削去 ,而成為殘廢的。   但見她身上寸縷皆無,光滑白晰的皮膚,以及起伏玲瓏的曲線,形成一幅非常 動人的畫面。   谷滄海對她的裸體,並不介意,道:‘傷在何處?”   孫紅線大大怔一下,才記起這個男人,不同凡俗,目下根本無須講究好不好看 的問題。   當下道:‘你看看她的雙足。”   谷滄海如言一瞧,頓時明白是怎麼回事,登時目射怒光,恨聲道:‘可惡,可 惡!”   原來關阿鶯兩足的筋,皆被挑斷。在花蕊夫人這等高手的手底,這等傷痕,幾 乎看不出來。   谷滄海輕輕道:‘她這一輩子也不能行動如常了。”   孫紅線同情地點點頭,道:‘是的,雖有國手靈藥,但這足筋一斷,永無接續 的可能。”   谷滄海把裳被蓋上,沉思地道:‘她本來就昏迷的麼?”   孫紅線道:‘是我使她入睡的。”   谷滄海道:‘弄醒她,我有話對她說。”   孫紅線道:“小心她刺激過度。”   谷滄海道:“那麼你先跟她說幾句,我才露面。”   孫紅線點頭,看著他出房去了,這才把剛才找出的衣服,拿到床邊,仰天長長 的呼一口氣,忖道:‘他可曾想到我也受到很大的刺激呢?難道因為我強一些,便 應該忍受種種痛苦?我果然比別人強些麼?”   她又歎口氣,施展推拿手法,把阿鶯睡穴解了,然後輕輕拍醒她,道:‘阿鶯 ,我替你穿上衣服。”   阿茸以疑懼的目光望著她,一言不發,任得她替自己穿好衣服,不過她從對方 的動作表情上,察覺出友善之意。   孫紅線柔聲道:‘你有個朋友來看你。”   阿鶯沒有做聲,甚至連表情眼色中,也沒有絲毫詢問之意。   孫紅線大為憐憫,付道:‘她受赤身教的折磨,必甚慘酷。這等折磨,決不是 肉體上的,而是心靈上的,才使她完完全全的成為一隻驚弓小烏。”   她善測人心,深知在未取得對方信任以前,說什麼話皆是徒然。同時,也不宜 邃然將谷滄海來見她的消息透露,因為她脆弱的瀕臨崩潰邊緣的神經,恐怕經不起 如此突如其來震動心弦的消息。   於是又柔聲道:‘我們先別說什麼人要來探你,你總不會反對穿上衣服吧?”   關阿鶯仍然毫無表情地瞧著她,使人不禁懷疑她到底有沒有聽到人家的說話?   孫紅線又道:‘你的遭遇,連我都十分同情憐憫,你可猜得出我是什麼人麼? ”   阿鶯緩緩閉上眼睛,面上流露出厭倦一切的神色。   她似乎已對這人世間的一切,都不復感到興趣。也就等如表示她對自己的生命 ,亦不留戀。   假使她有自殺之力,她毫無疑問的會這樣做的。   孫紅線柔和的含有善意的聲音,似乎反而激起了她厭世之感,事實上很多人當 真是在友誼下變得消極的。   孫紅線開始動手替她穿衣,一會工夫,已穿著整齊。   之後,她輕輕道:‘阿茸你連一點點的鬥志也沒有了,這真是極不幸的事,以 我的看法,這比死去還可怕。”   阿鶯美麗的小嘴似乎動了一下,雖然沒有發出聲音,可是顯然又受到刺激,生 出了少許反應。   孫紅線道:‘根據我的經驗,一個人唯有在身心盡皆崩潰之下,才會連好奇心 也完全消失的,你正是如此。”   她倒了一杯水,放了一粒丹藥在水中,道:‘假如你連死都不怕,就喝了這杯 水吧,它將減少你的痛苦。”   事實上阿鶯除非咬牙閉嘴,因為杯子已送到她唇邊,人也被扶起,靠坐在孫紅 線的懷中。   她的嘴唇碰到那含有芬芳氣味的涼水,頓時生出渴飲的慾望,同時孫紅線的話 ,也打動了她的心。   於是,她櫻唇微啟,喝下了那杯涼水。   眨眼之間,全身精力瀰漫,肉體上已無絲毫疲緒。   孫紅線見她眼中射出神采,當下說道:‘你可知道,當一個人疲乏得要死,或 者是睏倦無比之時,鬥志即行完全消失,甚至情願就此死去,免得忍受這等痛苦, 你剛才就是在這等狀態之中,所以我給你服下丹藥。”   阿鶯凝視著她,這刻,她們根本就是假靠在一起,是以面龐很接近。   阿鶯能把對方的月貌花容,以至光滑細白的皮膚,都看得非常清楚。   她但覺對方唯一與別的美麗女子不同之處,就是她的眉宇間,透出一股懾人英 氣,顯然,她是時時握有大權之人。   她直到這時,才開口道:‘你是誰?為何對我說了這許多話?”   孫紅線道:‘我姓孫,名紅線,原是魔教之人。但現在呢,身份與你差不多, 都是屬於一個男人的情俘。”   阿鶯並不驚訝,道:‘可是谷滄海?”   孫紅線點點頭,道:‘你不覺得奇怪麼?”   阿鶯道:‘為什麼我要奇怪?他足以征服天下的女人。”   孫紅線笑道:‘可別這樣說,免得別的男人們聽了,人人妒恨他,使他憑空增 加無數的莫名其妙的敵人。”   阿鶯道:‘你為他設想如此周到,可知你真的是他的朋友了。”   孫紅線道:‘你倒是很能觀察入微呢,好啦,現在讓他進來與你見面,但你可 別太激動才好,目下此地還不能算是太完全呢!”   她招呼一聲,門簾掀處,谷滄海大步進來。   他仍然是作赫氏兄弟的裝扮,孫紅線故意不提醒他,把兩個枕頭墊在阿鶯背後 ,一徑出房去了。   谷滄海在床邊停步,炯炯的目光,凝注在阿鶯面上。   阿營輕輕道:‘我見了你的步伐氣概,還有這對眼睛中的光芒,就認得出是你 了,你何以改了這等模樣?”   谷滄海道:‘我也知道你必能認出我的,現在我是冒充關外赫家兄弟之一,身 份是天下黑道盟主,可以號令宇內所有的魔頭惡人。”   阿鶯不禁一笑,道:‘這倒好玩得很。”   谷滄海道:‘若論危險,遠遠比不上咱們小時候,逃避追兵之時,對了,哪一 天咱們一道去拜訪那位大嬸恩人才好。”   阿鶯欣然道:‘好極了,我們向她道謝,還要送她禮物。”   谷滄海道:‘阿鶯,我有一件事,感到很難向你解釋。”   阿鶯道:‘是不是關於孫姐姐?”   谷滄海點頭道:‘這是你至為關心之事,所以一猜就中了。唉,我和她……”   阿營拍拍床沿,道:‘你坐下來好不好?”   谷滄海如言坐下,但見她目中透出萬縷柔情,襯以玉貌朱唇,頓時感到與腦海 中留下的那個女孩的印象,大為不同。   她輕輕道:‘不必解釋了,她既然出身魔教,一定不是等閒的女子,她在事業 上,必能幫你的忙,而我呢?”   她感歎一聲又道:‘我連主持中饋都辦不到了。”   谷滄海道:‘阿鶯,無論你變成什麼模樣,我都……”   阿鶯打斷了他的話,道:‘你放心,我不是自憐自怨,因為你的為人,我素所 深知,所以我一點也不用擔心。我意思說,她如能幫助你,那就希望你能對她好。 ”   谷滄海道:‘啊,我心中的感激安慰,真不知如何形容才好。”   阿鶯道:‘但你可別忘了我們去找那大嬸道謝之約才好啊!”   谷滄海道:‘當然,當然,我目下先把你送走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我才能 毫無顧慮地與群魔奮戰。”   阿鶯緊緊的注視他的眼睛,直到他站起身,才道:‘你……你要多多小心啊! ”   谷滄海彎下了腰,在她朱唇吻了一下,道:‘我會的,你放心。”   他心中未始不想把她在摟在懷中,好好的安慰她,擁吻她。然而若是這麼一來 ,必定很耽誤時間。   所以他毅然行開,立即招呼孫紅線進來。   谷滄海道:‘紅線,你可否派一個人送她離開,地點只有咱們曉得就行啦!”   孫紅線道:‘你的意思是要我派一個婢子麼?”   谷滄海道:‘你看如何?”   孫紅線道:‘有妥有不妥,妥的是可靠,以及不畏別人的野心,足有自衛的能 力。但不妥的卻有兩點。”   谷滄海道:‘哦,那兩點呢?”   孫紅線道:‘第一點,凡是練武功之人,採取的行動方式甚至路線等,都有若 干相通之處,碰上高明如唐天君,加上他手下那一群魔星,不難查出蛛絲馬跡。第 二點,她們皆是美貌少女,而一個不能行動,一個太矯健,誰聽了這消息,總忍不 住傳告別人的。”   谷滄海道:“那麼你認為派什麼人適合?”   孫紅線道:‘如果果派男子,老實說,除非是已經失去性慾之人,不然的話, 阿鶯全然不能行動抵抗,連方便也得靠人幫忙,哪一個男人能不動心?這簡直是把 肥肉放在狼嘴中,而不准它吞食一般。”   谷滄海道:‘對,那麼教你的婢子與阿鶯都改扮,好不好?”   孫紅線道:‘除非你先殺死所有曉得阿鶯已經癱瘓的人,消滅此一線索,不然 的話,還是不難查得出來。”   谷滄海雙眉一聳,殺氣騰騰道:‘這倒是可行之計。”   孫經線道:‘問題是目下究竟有多少人曉得?試想赤身教中,已有很多人曉得 ,此計如何行得通呢?”   谷滄海討道:‘世上焉有萬全之計?事到如今,豈能不冒險一搏?”   當下道:“咱們此計之主旨,在於消滅唐天君所能追查的線索,如果他不知道 阿鶯已經殘廢,就算得到報告,說是有這麼兩個女子,他也不會注意,對也不對? ”   孫紅線道:‘正是如此。”   谷滄海道:“咱們下手消滅一切線索活口時,自是包括花蕊夫人在內,她一死 之後,唐天君可能根本不曉得有阿鶯這回事,對不對?”   孫紅線道:‘對極了,這是一串連環,互相扣在一起,既然可以從中擊斷,不 妨一試,請問誰去下手殺她?”   谷滄海沉吟一下道:‘誰下手都不是重要的問題,我還在考慮其中的破綻呢! ”   孫紅線遲疑了一下,才道:‘不瞞你說,我已發覺其中有一個很難解決的問題 。”   谷滄海道:‘你何以不告訴我?”   孫紅線道:‘如果我說了,又沒有解決之法,則我們豈不是連冒險試上一試的 機會都沒有了?”   谷滄海道:‘這個想法與我想的一樣,但你還是把問題告訴我,大家也好有個 商量。”   孫紅線道:‘據我所知,花蕊夫人尚有一個妹妹,身份是副教主,因此我們可 以相信,像阿駕這件事,她定必知道。”   谷滄海道:‘這一點我考慮過了,咱們仍有機會一不作二不休的連她也給剷除 掉。”   孫紅線道:‘假如不是人證,你就沒有法子下手了,對也不對?”   谷滄海訝道:‘不是人證,那是什麼?”   孫紅線道:‘物證呀,花蕊夫人多年來雄霸一方,是稱為天下兩大邪教之一。 她的獲享盛名,屹立如此之久,難道可以僥倖的麼?”   谷滄海沉吟道:‘你的話大有見地。”   孫紅線道:‘她極可能留下書信日記之類的證物,詳細記載著一切經過始末。 這宗物證,她托放在另一個人手中,等到她萬一發生不測之時,便把此物交出。”   谷滄海道:‘這是很古老的手法,威脅對方不敢下手,但必須事先有兩個對象 ,一是敵人,二是可以借此物毀滅仇敵之人,按照你的想法,她可曾具備這兩個條 件?”   孫紅線道:‘表面上是沒有,但假如受托之人,有足夠的選擇能力,花蕊夫人 未嘗不可讓那人徑行決定。”   她停歇一下,再行解釋道:‘例如她托我保管物證,並且把選擇之權托我。則 她一旦暴斃,我就會審慎偵查事實真相,才決定把物證交給你或是唐天君,甚至不 是你們,而是毒手如來崔山公,也說不定的。”   谷滄海笑一笑,道:‘這樣一來,我就有一段緩衝時間了,對不對?   好在我只要對付唐天君一個人,就沒有什麼忌憚了。”   孫紅線道:‘這也是一種說法,以我看來,眼下能號召天下魔頭,與你對抗的 ,只有唐天君一個,他一旦被誅,你就可以高枕無憂,但你能在短短限期之內,完 成這項任務麼?如其不能,被他拆穿你的身份,那就非糟不可了。”   谷滄海決然道:‘多談徒亂人意,你即速遣人把阿鶯送走,同時助我清查一下 赤身教在此地的人數,首先予以收禁。”   孫紅線道:‘好的,花蕊夫人交給你自己處理了。”   谷滄海點點頭,道:‘就這麼辦。”   兩人迅即出去,分頭行事。   谷滄海回到他專用的大廳中,先收聽過各處的報告,得知各路人馬俱照預定計 劃多追了不少路,目前仍在追蹤,尚未追上七大門派人馬。   他得到這個消息,總算先放下一件心事。   當下親自去見毒手如來崔山公,崔山公見他前來,甚感奇怪,問道:‘谷兄敢 是碰以棘手難題了?”   谷滄海道:‘老前輩一猜便中,正是如此。”   崔山公微微一笑,道:‘難道老朽能助於你麼?”   谷滄海道:“這要看老前輩肯不肯賜助了。”   他隨即把阿駕之事,全盤說出,一點沒有遺漏。   最後說道:‘假如我不能把有關阿鶯的消息全部封鎖,則唐天君只要曉得有這 麼一回事,就不難把阿鶯捉拿回來,並且發現是孫紅線幫助我,以這個人的才智, 立即就猜得出我的真正面目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這時他只須召集所有的魔星兇們,一齊來對付我人,必 可輕而易舉地把我們收拾掉。”   崔山公問道:‘你口中的我們包括些什麼人?”   谷滄海道:‘我和孫紅線。”   崔山公點點頭,道:‘唐天君為人詭詐惡毒,縱然找不到任何證據,足以證明 老朽幫你,但他勢必定下一網打盡之計,把老朽也算在內,免留後患。”   谷滄海道:‘欲使唐天君不能馬上發覺,關鍵全在花蕊夫人身上。也就是說, 我取姓性命之後,她的失蹤,以及所有隨從的消失,必須有合倩合理的交代。”   崔山公道:‘你打算如何交代這件公案呢?”   谷滄海道:‘有兩個辦法,一是讓老前輩背個黑鍋,把情況佈置得好像她跟你 走了似的,以她的聲名與姿色,沒有人會發生懷疑的。”   崔山公笑一笑,道:‘老朽這把年紀,早就不玩女人了,雖然是假裝的,但仍 然不大好,第二個辦法又如何?”   谷滄海道:‘第二個辦法是屠師婁大逆忽然潛回,把花蕊夫人掇攛得與他私奔 了。”   崔山公唔了一聲,道:‘若是這兩大邪派之首,結合在一起,日後仍可與任何 人物抗手,在武林中爭一席之地,所以屠師婁大逆有理由這麼做,而花蕊夫人也有 理由跟他跑。”   谷滄海道:‘是的,在理論上,這兩大邪派的主腦,聯成一氣的話,假以時日 ,他們的功力造詣,都將有驚人進步,而足以與唐天君或者是這兩大勢力抗衡,形 成鼎足三分的形勢,所以晚輩的意思是……”   崔山公道:“那麼你的意思,竟是要我假扮屠師婁大逆麼?”   谷滄海道:‘崔老前輩的易容冒形之術,妙絕天下,唯有您老人家,方能假冒 得婁大逆。”   崔山公道:‘好吧,但此舉必須有連環妙用才划算,這一點你想必已胸有成竹 了。”   谷滄海道:‘是的,黑手派巢穴在黃山,龐老哥的石棺秘窟也在黃山,咱們正 好借題到黃山走一趟。”   崔山公道:‘那麼你須得消掉婁大逆,以便配合時間。”   谷滄海笑一笑,道:‘我只要派一個人送信給他,他馬上就消失了。”   他略略解釋天字第一號的秘密,當日婁大逆全仗這個神秘的人物,倖免於難, 同時也畏懼萬分。   崔山公聽過之後,認為沒有不妥,便著手易容。   谷滄海寫了一封密函,命婁大逆馬上做兩件事,一是殺死送信之人,毀屍滅跡 ,以便涅沒證據。第二件事是著他失蹤,暫時隱居在指定的一處鄉村中,全然與外 間相隔絕。   這封信送出之後,他便先召見花蕊夫人,希望能從她口中,探悉她妹妹癡情仙 子的下落,以及有沒有留下書信日記?   谷滄海雄偉結實的身軀,舒適而又顯得懶散地安置在一張太師椅上。這個姿勢 ,他曾經試驗過,確實能夠極靈敏地躍起來,彈上半空,一點也不比站的姿勢差。 這一點準備功夫,對於他確是非常重要。   其次,他腦海中正忙碌地工作著,有如在檔案室中翻查資料一般,把花蕊夫人 的事情加以回憶。   回憶中使他更為注意的便是有關她的罪行紀錄,這一個一代尤物,魔道妖孽, 曾以天生的本錢,顛倒眾生,使別人為她做下無數血淋淋的罪惡。   此外,她也憑仗她獨門武功,殺死不知多少人。   在他腦海中紀錄有案可稽的罪行,俱是千真萬確,不容她置辯的,就已經有二 十多宗了。   谷滄海並不是公門中人查案,根本毋需記住這些資料,可是他身為俠義道,卻 又不得不如此。   房門輕輕敲叩了兩聲,谷滄海吸一口氣,迅即使自己心情平復,眼睛森冷的殺 機,突然完全消失。   他提高聲音道:‘請進來。”   房門推開了,花蕊夫人挾著一陣醉人的香風跨人來,還帶來了令人眩目的艷麗 和無限風情。   她甜甜一笑,道:‘盟主找我麼?”   說時,順手掩上了房門。   谷滄海咧嘴一笑道:‘過來,請坐下。”   他指指前面的椅子,距他只有四尺左右,方向以及這等距離都極適合他一躍而 起,當頭罩撲的動作。   花蕊夫人裊娜地行過房間,這是一間很寬大的堂屋,因此她足足要走過兩丈餘 之遠。   她的體態和步伐,處處顯現出誘人的旋律,尤其是隱約在薄衫內跳動的雙峰, 以及突起的臀部,更為隨著她舉步的節奏,散發出無限魅力。   但凡是沒有缺陷的男人,非觸發情慾不可。   谷滄海舔舔嘴唇,心想:‘要殺死這樣一個尤物,真不是容易的事啊!”   花蕊夫人動作優美地在椅上落座,水汪汪的雙眸中,隱隱流露出好奇的意思, 注視著谷滄海。   谷滄海道:‘我找你來你可覺得奇怪?”   說話之時,心中同時盤算道:‘現在我只要發動,宛如迅雷一擊,即可把她斃 之當場了。”   花蕊夫人媚態橫溢地笑一笑,道:‘我應該奇怪麼?”   谷滄海沉吟一下,道:‘其實我也是男人,內心有些感覺,與別人並無區別。 ”   他這話似是沒頭沒腦,但對方卻完全懂得。因為她深知通常男人觸發了情慾之 心,總會不知不覺地舔唇的。   此外,谷滄海眼中也不諱瞞地射出貪婪之光,任何一個想要她的男人,都會有 這等眼色。   花蕊夫人饒是閱人無數,而且是道道地地的玩弄男人的聖手。但這刻也看錯了 谷滄海的情狀,所以不禁躊躇滿志,暗暗得意起來。   要知關外赫氏兄弟,練的是童子功,完全禁絕情慾,終身不娶,這已是天下皆 知之事了。   因此花蕊夫人感到如果能勾搭上他,不但因他的身份而對自己有利,同時也是 空前的成就。   她差一點就撲入對方懷中,幸而她閱歷已豐,極能自製,所以只把欣喜藏在心 中,沒有付諸行動。   她喲地嬌喚了一聲,道:‘難道這等與生俱來的慾望,竟是可恥之事麼?”   她曉得必須在理論上把對方說服之後,才有收穫。所以把話題扯到道德價值的 問題上面。   谷滄海道:‘我覺得似乎不大好意思,這就證明一定有某地方不大妥當。”   花蕊夫人道:‘通常的情形下,這話是對的。”   谷滄海放您地打量她,道:‘那麼你的意思說,像我這種情形之下,並不須覺 得羞恥麼?”   花蕊夫人回報以淫蕩的和願意合作的眼色,道:‘這正是我的意思。”   谷滄海沉思地道:‘我忽然感到心中很輕鬆。”   花蕊夫人道:‘那太好了。”   她站起來,又道:‘假如盟主只有這麼幾句話,我就……”   谷滄海當真一楞,問道:‘你就如何?”   花蕊夫人含笑盈盈,舉步上前,直到腿部碰觸及他的膝蓋,才總算是停止了前 進之勢。   谷滄海但覺她的腿部,好像有一股熱傳襲過來,使人飄飄然,心癢癢,滋味奇 怪得不好受。   他暗自付道:‘這個女人真是名不虛傳。”   花蕊夫人微微俯下身子,迫視他雙眼,膩聲道:‘我的意思是希望與你接近一 點才說話。”   谷滄海道:‘像這樣接近麼?”   花蕊夫人的身軀美妙地扭轉,已坐在他懷中。   她似乎沒有重量,使人感覺得到的只有她那豐滿的臀部,醉人的香氣,以及可 驚的熱力。   谷滄海伸手環抱住她的纖腰,把她擁緊。   當他發覺自己這種不知不覺的反應,而大大吃驚時,花蕊夫人的紅唇,已自然 地印在他嘴上。   谷滄海第一次嘗到如此成熟的,技巧的香吻。但覺其中充滿了刺激和快感,使 人不忍拒絕。   他並非極端保守頑固的人,對於男女關係上,雖然決不隨便,但也不會把女性 視為蛇蠍。   尤其是對方乃是以玩弄男人為能事的淫娃蕩婦,根本沒有良心道義等心理負擔 可言。因此他毫無罪惡之感,故能處之泰然。   唯一使他還保持著清醒的原因,便是他的任務而己。他暗中提醒自己,務須在 發生任何事情之前,先探悉想知道的秘密才行。   當下他極力自我控制,不讓自己融化在她的魅力中。   過了老大一會工夫,花蕊夫人才抬起頭,結束此吻。   她道:‘你好像巖石一般。”   谷滄海道:‘我並不是拿你來試驗自己的定力。”   花蕊夫人道:‘那麼你為何不起勁麼?”   谷滄海用力抱緊她一下,道:‘我還不起勁麼?你定要男人馬上動手,才算是 起勁?”   她笑一笑,道:‘那也不是。”   谷滄海道:‘老實說,我已經考慮了許久,才決定找你來的,可不是一時衝動 ,貿然而為的呢!”   花蕊夫人道:‘你下了什麼樣的決心?”   谷滄海道:‘還用說麼?”   花蕊夫人道:‘唉,我真是覺得難以置信。”   谷滄海道:‘為什麼?”   花蕊夫人道:‘你是練童子功的高手名家,怎會看得上我呢?”   谷滄海陡然生出驚覺,迅速付道:‘她無端提起童子功,必有緣故,我定須出 奇制勝,從相反方面言論方可使她相信。”   當下縱聲一笑,道:‘我不必瞞你,我其實早就玩過女人了,但對你,我可不 敢輕易招惹。”   花蕊夫人居然沒有驚訝之色,只問道:‘為何不敢招惹?”   谷滄海道:‘我伯變成你的俘虜呀!”   心中轉念想道:‘她對我曾經破身,毫不驚奇,可見得她已查看我不是童男了 ,她身為一大邪教之主,有這等本領,似乎不足為奇。”   花蕊夫人道:‘唉,你放心,我只願變成你的俘虜,你信不信,我這一輩子, 還未碰上過一個可以征服我的男人,但對你,我卻有這種感覺了,關於這一點,我 深心中真是極為情願,極為樂意的。”   谷滄海心搖神蕩,道:‘你願意變成我的俘虜?這話可是當真?”   話已出口,方始省悟自己敢倩真的著迷了,因為大凡隨口又問人家是不是真的 ,乃系表示自己失去判斷力。   既然失去判斷力,則系入迷可知。谷滄海一悟出此意,頓時心中打個冷戰,感 到有從速爬出陷阱的必要。   花蕊夫人咯咯嬌笑中,又把香唇送上來。   她的兩片紅唇,當真具有莫大的誘惑力,使人禁不住直想吮吸。正如嘴饞腹饑 之人,看見一盤紅燒蹄膀一般。   谷滄海已經嘗過一次,這回自應沒有波折才對。可是他卻搖搖頭,面色突然間 變得十分嚴肅。   花蕊夫人驚訝的睜大那對媚眼,看了一陣,這才敢確信對方真的不要吻她,於 是微微把面龐移開些。   她的眉毛不由扭得在一起,道:‘你討厭我麼?”   谷滄海搖搖頭,道:‘恰恰相反,我內心中希望與你同赴巫山,享受鸞鳳和鳴 之樂,那一定是令人終身難忘的。”   花蕊夫人道:‘既然如此,你何故忽然冷淡了?”   谷滄海道:“咱們之間,還有一些重大問題未能解決,你當必也知道,你做教 主的時間已無多了,對不對?”   花蕊夫人沉吟一下才道:‘如果你意思是我跟了你之後,不許再當教主,我自 應遵從。”   谷滄海點點頭,道:‘那麼誰繼承你的位置?”   花蕊夫人嚴肅地面色漸見鬆弛,還泛起一點笑,道:‘癡情仙子。”   谷滄海故作驚奇道:‘哦,癡情仙子,這名字真不壞,她可是癡情的人?”   花蕊夫人笑起來,道:‘當然不,你幾時見過真正的名實相符的人,越是用上 這等字眼,事實上就越不是那麼回事。”   谷滄海道:‘對極了,我時時注意一些人的名字,往往與其人完全不符,這真 是極為可曬的現象。”   他停了一下,又問道:‘然則癡情仙於眼下在什麼地方?”   花蕊夫人道:‘她在無理莊中。”   谷滄海搖搖頭道:‘不對,她應在此地。”   花蕊夫人一怔,道:‘不錯,也可以這麼說。”   谷滄海道:‘誠然無理莊距此不遠,她可以隨時來往,在哪一邊都一樣,不過 她決計不肯就在無瑕莊,以免與當世高人,失之交臂。”   花蕊夫人點頭道:‘是的。”   她腰肢扭動,肥大的臀部,不住在作一種輕柔的挑逗。谷滄海頓時感到一陣熱 血沸騰,不易壓抑。   他此刻可以毫無忌憚的佔有她,只要不沉迷下去,便沒有任何要自己禁制的理 由。   但谷滄海卻苦苦壓制住這個念頭,不讓它肆意橫流。   他自家甚至於覺得好笑,付道:‘我這是何苦由來,如此尤物,也不趁此機會 嘗嘗滋味,豈不是愚不可及麼?我究競為什麼不能安心,以致堅決地拒絕呢?”   花蕊夫人見他仍無意料中的熱烈反應,大為驚奇,那雙抱住脖子的玉手,開始 溫柔地撫摸他的後頸。   谷滄海繼續想道:‘啊呀,我明白了,這是因為我自知必須殺她的緣故。假如 我接受過她的愛,與她有過這等孽緣,我還能下手取她性命麼?”   此念一則使他大為驚惕,二則又使他非常不舒服。正如在大宴賓朋的壽筵上, 有人談論到壽星何時死亡這種彆扭味道。   他正想把她推開,同時將偽裝除下,現出本來面目,使她曉得是怎麼回事,同 時趕快結束這一幕。   可是他忽然感到一道激流,隨著全身血液的加速運行而高漲起來,竟使他覺得 他已無法抗拒忍受。   他怎知這是花蕊夫人以至為上乘的手法,在他後頸脊椎骨穴道,施以催情手術 ,故此忽有這般現象。   要知人身的脊椎骨,乃是神經中樞,上通腦部,下及全身,是以可以令全身與 心靈一齊發生變化。   花蕊夫人在媚蠱之道,已用過畢生功夫,精妙之處,真不是筆墨所可以形容。 她不論碰到男人的任何部位,皆能施展這等上乘催情手法。   但自然要以人身三大要穴最靈效。這三大要穴一是在天靈蓋上,一是在後頸, 另一則是在會陰穴上。   谷滄海過於自信的定力,同時也考慮到萬一與她發生關係,也不算得十分要緊 ,所以這回可著了道兒啦!   但見他健臂一圈,把花蕊夫人抱得緊緊的,接著,四片嘴唇,就合攏在一起, 久久未曾分開。   花蕊夫人在他強力的擁抱,以及他的迫人的男性魅力之下,似乎已經溶化了。 這種滋味,她也是第一次嘗到。   她此生已閱人萬千,各式各樣的男人,她知道的比世上任何人都多。而且她是 以專家的資格,去品嚐、分析這些男人。所以她能把所有經驗,變成有系統有層次 的知識資料,收存起來。   但只有這種使她心移神醉,百體俱融的滋味,她從未嘗過。在這迷醉的時間中 ,她那受過訓練的腦子,還能把谷滄海予她的刺激,分類剖析,最後,她的腦子斷 然地把這個男人引起的反應,列入真心相愛的檔案中。   假使谷滄海曉得她腦子中的活動情形,問題一定變得更為複雜了。   試問面對一個真心愛你的女人,你如何下得手殺死她?   不過目下的情勢已經夠糟的了,谷滄海不但抱了花蕊夫人進去,並且毫不遲疑 地更進一步。   他已暫時向情慾低頭,熱烈地您肆地享受著。   饒是兩個武功高絕之人,但還是受著生理的支配,因此疲勞不堪,需要休息。   過了一陣,花蕊夫人人仰起半個身子,細細打量谷滄海的面容表情,和他的化 裝痕跡。   她進入沉思之中。   她溫柔地道:‘別後悔,我決不會連累你的。”   谷滄海不覺一楞,因為他的確因深心中湧起的悔疚而陷入不安中,但他又不敢 想,害怕觸及這些問題。   想不到她居然知道,還說得如此情深一往。   他輕輕歎一口氣,道:‘我相信你的話出自真心,不過,這恐怕沒有什麼用處 。”   花蕊夫人婿然一笑,道:‘你今年幾歲了?”   她這一問,似乎是打算憑她豐富的經驗,為他解答一些問題,也可以說是為他 指點迷津之意。   谷滄海道:‘我今年三十六歲。”   花蕊夫人搖搖頭,道:‘你怎會有那麼大的年紀?”   谷滄海道:‘因為我是老三柯繼明呀!”   花蕊夫人歎口氣,道:‘你既不是赫家兄弟中任何一個,也不是他們的老三柯 繼明,或者你真是柯繼明,但真正身份是誰呢?”   谷滄海道:‘你敢是有點糊塗了,我既是柯繼明,還有什麼問題?”   花蕊夫人道:‘唉,如果你真是他們的老三柯繼明,你起碼也該有三十多歲, 才合道理,對也不對?”   谷滄海道:‘是呀!”   心想:‘我正因如此,才自稱是三十多歲,這又有何不妥呢?”   花蕊夫人道:‘但你的身體告訴我,你只有十幾二十歲,年輕得使我大為吃驚 ,你要知道,除非你不與我接觸,否則經過我這般仔細觀察,我決不會看錯的。”   谷滄海笑一笑道:‘如果我不是他們的老三,我會是誰呢?你別纏夾不清好不 好?”   她鬱鬱不樂地歎息一聲,眼光變得朦朦朧朧地望著天花板,過了一陣,悶悶地 道:‘你是谷滄海,我敢用人頭打賭。”   谷滄海心底泛起了失敗的預感,因此他也變得全無生氣,懶洋洋地瞧著她,無 精打采地道:‘就算我是谷滄海吧,你又有什麼理由不歡呢?”   他的語氣,使人感覺得出他絲毫沒有渴望得到回答的心意,只不過對方有此一 說他才有此一問而已。   花蕊夫人與他一樣,仍然是郁抑寡歡的神情,道:‘如果你是谷滄海,我可算 是倒霉到了極點,哪裡還有歡喜之心?”   谷滄海道:‘哦?我倒想不到我在你心中竟是如此可怕可恨之人。   唉,其實我才倒霉呢,你可知道?”   花蕊夫人道:‘我當然知道你的想法。”   谷滄海望著天花板,道:‘你如果打算說出來聽聽,我仍然感到興趣。”   花蕊夫人道:‘你這刻不敢瞧我的態度,已足以說明一切了,可不是麼?”   谷滄海道:‘有時候一些表情態度,可以有幾種解釋之多,你最好講出來,以 免有絲毫含混不清。”   花蕊夫人抬起上半身,凝視這個男人,面上漸漸現出挑戰的表情,再也不是剛 才那般鬱鬱不樂了。   她道:‘谷滄海,你且把面上化妝弄掉。”   谷滄海仍然望著屋頂,但卻伸手拔去鬍子,以及眉毛鼻樑等處的化妝,頓時出 現他本來的面目。   這張面孔花蕊夫人熟悉之極,而且是由小孩子看起,直到現在,成為一個征服 她感情之人為止。   那粗濃的眉毛,方形的臉孔,表示正直堅毅的高挺鼻子等等,使他看起來既威 風,又具有男性魅力。   花蕊夫人看了一陣,才道:‘你是自梅和我結下合體之緣,我的聲名狼籍,已 沾污了你這一生的清白。將來回到少林,定要愧對那些和尚們。”   谷滄海第一次把眼光投向她身上,接著巡戈她豐滿的胸脯,接著便是細而靈活 的腰肢,腰下平坦的小腹……單單是那雪白嫩滑的肌膚,就足以教人目怕神醉,無 限消魂了。   他歎了一口氣,收回眼光道:‘你猜錯了,世上之人有幸與不幸。像你的身世 道遇,只是不幸而已,卻不是低賤,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花蕊夫人搖頭道:‘我不懂。”   她一搖頭,胸脯搖蕩,谷滄海雖然不是注目在這處部位,但雙眼余光所及,仍 微覺心跳。   他暗暗忖道:‘這個尤物真是厲害,與她一番纏綿之後,此刻本該心平氣和, 慾念平熄才對。但仍然能使我心旌搖蕩不已。”   花蕊夫人微微顰眉,流露出又自卑又自憐的意態。   谷滄海忙道:‘真的你不是低賤,只是不幸而已,所謂不幸,是因為你擁有這 等姿色本錢,又學到武功和媚蠱之術,以致害死無數的人,做下如山惡孽。這一身 的惡孽,就是你的不幸了。”   他停頓一下,又道:‘反過來說,有些人有機會做好事,走向正途,這就是他 命運之幸了。論起本質,同樣是人,沒有高貴及低賤之分。”   花蕊夫人不懂吧,又似是都能領悟。   但說是真懂,卻又感到不知從何著手去想才好。   她低喟一聲,道:‘你腦袋中裝的都是這等奇怪的思想麼?可有人教導你麼? ”   谷滄海搖搖頭,道:‘沒有人教我,但人生的奧妙,你能不尋思究競麼?例如 我為什麼要活著?有何價值等等問題。而剛才那些,都是有關連的。”   花蕊夫人又挨了上來,他們摟抱著溫存了一會兒,谷滄海道:‘你為何覺得倒 霉透頂?”   花蕊夫人道:‘唉,你如今就像我以往玩弄男人一般,盡情享受一番之後,便 像破衣服般丟掉了,毫不顧惜。”   谷滄海道:‘這等結局聽來還不錯呀!”   花蕊夫人歎息一聲,道:‘當然你對我還不只此,為了正義,你必須替世人除 害,所以你迫得非殺死我不可。”   谷滄海道:‘是呀,我非如此不可叼!”   花蕊夫人道:‘我所以自歎倒霉,便是此故,試想我平生蠱惑天下男人,向來 是所求而無不得,但如今卻將死在你手中,而你卻並非與我毫無關係之人,唉,唉 ……”   谷滄海道:‘假如你肯為我著想一下,你當必也能瞭解我的心情了。老實說, 我覺得不幸的正是非得殺死你不可這一件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辣手摧花心意焦】   花蕊夫人道:‘你背叛一次正義也不行麼?”   谷滄海道:‘此便如何可行?”   他們這等談判,可說是千古以來,最奇異以及最冷酷的談判了。只因這刻他們 熱烈纏綿方畢,尚是赤裸相擁,說的卻是殺死其中一個人之事。   花蕊夫人道:‘谷滄海,你饒我命,我定必有以報答你的。。   谷滄海道:‘你報答我?用你的肉體麼?”   花蕊夫人愁眉苦臉地道:‘不管什麼都行,我可以永遠供你一個人取樂,絕對 保持秘密。我再也不為非作惡,只安安份份的等候你的大駕光臨。”   谷滄海道:‘奇怪,你別忘記你是一教之主,勢力曾經割據半邊天下,豈可表 現得如此貪生怕死賠笑於人?”   花蕊夫人道:‘去你的,除了你之外,尚有誰知?”   谷滄海道:‘如果還有別人在聽,你就不肯求饒了,是也不是?”   花蕊夫人道:‘你休把話題支開,到底行不行?”   谷滄海道:‘不行。”   他回答之速度,以及語氣之堅決,連谷滄海他自己也大感意外地吃了一驚。因 此花蕊夫人的震驚,便更不足為奇了。   這時候他們仍然摟抱緊緊的,耳鬢廝磨。   自從他對這個赤身教主動情,與之熱烈纏綿,以迄如今,無不是最銷魂蝕骨的 滋味。   這個當代尤物,即使僅僅抱在懷中,便能生出特別醉人的味道。因此,若說男 歡女愛之事,真是一種享受的話,那麼這個花蕊夫人,稱得上享受中的享受了。任 何男人嘗過她的滋味,都不會否認此說。   谷滄海的拒絕,實在是像個魔鬼一般殘忍冷酷。他自己也知道,突然感到對方 隱隱傳來一股殺氣。   這也是他認為合理的反應,當她確實知道自己難逃一死的命運時,她能不奮起 作因獸的一擊麼?   奇怪的是他雖然感到她發難在即,卻沒有先發制人,甚至沒有運起天魔心功護 身。   兩人目光相觸,花蕊夫人但覺對方身軀一震,接著便沒有其他動靜了。原來她 已施展絕藝,制住他的穴道。   她的手指不敢離開他的背骨大穴,因為谷滄海的本事,她素所深悉,只要鬆開 手,馬上就能動。   她知道谷滄海這回不動則已,動則將使她香消玉殞,返魂無術,所以她只好把 他抱得更緊。   雙方的目光仍然糾纏在一起,花蕊夫人道:‘你實在使人想不透,為何你的眼 中,射出如此溫柔的光芒?”   谷滄海只是全身動彈不得,失去任何抗拒之力而已,嘴巴仍然能動,也能夠發 音說話。   他緩緩道:‘你一向如此善測人心的麼?”   花蕊夫人道:‘當然啦,我把天下的男人,都分門別類,細紉研究。所以我對 任何男人的心理,都能見微知著,一目了然。”   谷滄海道:‘我屬於哪一類型?”   花蕊夫人道:‘我最害怕的那一類,同時對我個人來說,你卻是我第一個真正 愛上的男人,這真是可悲可伯的事。”   谷滄海眼中射出不悅之色道:‘我是你最害怕的類型?這樣說來,你以前也曾 遇到過像我一般的人了?如若不是,從何而有類型可言?”   花蕊夫人道:‘從來沒有過一個人像你,我只不過把你另一種類型的混合起來 ,變成一種新的類型而己。”   她停歇一下,又道:‘有一種人,天生正直剛強,嫉惡如仇。這種人在失足之 後,既不忍心殺我,唯一的方法,就是自我以求解脫。”   谷滄海哦了一聲,心念轉動,但覺自己極像這一類的人,因為他之所以完全不 加戒備,任她制住,還不是潛意識中想要自殺麼?   只聽花蕊夫人又道:‘另外又有一類人,他也祟尚正義,為了真理公道,可以 損棄自己的生命。不過他在私生活方面,卻不謹嚴。因此之故,往往容易感情衝動 、為美色所迷,暫時拋棄了正義公理,縱情享受,這等人的結局變化甚大,有時會 忽然悔悟,再行奮發雄飛,有的則從此沉淪下去,變成腐朽無用之輩……”   谷滄海心中歎息一聲,忖道:‘我的確也有些像這一類型之人。”   花蕊夫人在他唇上親了一下,當她這樣做之時,身軀不免賂有移動,因此那豐 滿和充滿彈性的胸部,便在谷滄海健壯的胸膛上,發生磨擦。這種感覺,既刺激, 又舒服,谷滄海不由得又歎了一口氣。   花蕊夫人又道:‘你呢,彷彿是這兩種類型的混合體,至於你確確實實是怎樣 一個類型的人,我可不敢下斷語了。”   谷滄海聽了這話,比較寬慰一點,忖道:‘你如測不透我,諒必不肯馬上動手 殺我。”   他這個判斷,並非憑空而來,也不是自求安慰的歪想,只因他深知像花蕊夫人 這種專家,對於她最擅長的學問,若未求得最正確的答案,她決計不肯放過。何況 似他這等對象,世上真是難得。   花蕊夫人凝眸尋思了一下,突然道:‘你比唐天君還要可惡。”   谷滄海嘲笑地瞧她,道:“真的麼?”   花蕊夫人道:‘至少他並不打著種種令人厭恨的旗號,而你……”   谷滄海道:‘我怎麼樣?假如唐天君要殺你,你決不在乎被他玩過之事。可是 對我卻小氣得多了。”   花蕊夫人道:‘當然啦,他擺明是個魔君,行事必定惡毒冷酷,而且不須講理 。但你卻是個大俠客,是正義的化身。那麼,你豈可做出不公平不合理之事來。”   谷滄海仍然用嘲笑的聲音說道:‘這樣說法,未免對壞人太縱容了,亦未免對 正人君子大嚴厲了,照你的道理與想法,則我寧可幫壞人中的正人君子。”   花蕊夫人皺眉道:‘假如應真聽了這話,不知作何想法?”   谷滄海只笑一笑,立刻移轉話題,道:‘現在我已被你制住,生殺由你,只不 知你如何決定?”   花蕊地人道:‘我早就有了決定,但在親口告訴你之前,我要你先答覆我一些 問題,你願不願答覆我呢?”   谷滄海道:‘這有何不可。”   花蕊夫人道:‘我且問你,當我動手之時,你竟然全無警覺麼?”   谷滄海道:‘你這一問究是什麼意思?”   花蕊夫人道:‘以你如此機警多智之人,居然全無警覺麼?”   谷滄海道:‘你把我估計得太高了,不過,在這一件事上,我當時的確有了警 覺,因為你早已明白告訴我。”   花蕊夫人訝道:‘我哪時候告訴過你的?”   谷滄海道:‘你湧起一股殺氣,這比言語還要明顯。”   花蕊夫人道:‘原來如此。”   她停頓一下,又道:‘這樣說來,你竟是故意讓我制住的了?難道你競有自殺 的傾向麼?那太不可思議了。”   谷滄海道:‘是的,我想死在你手下。”   花蕊夫人道:‘為什麼?”   谷滄海道:‘這叫做做鬼也風流呀!”   他說的是實話,但花蕊夫人反而不相信了。   她凝眸想了老大一會兒的工夫,困惑地吐了一口氣,又道:‘我敗在屠師婁大 逆手下,可是你的古怪所致?”   谷滄海道:‘大概是吧,你認為理應贏他呢?抑或不一定能贏得他?”   花蕊夫人面色一沉,道:‘你給我清楚一點的答覆,別拖泥帶水,不然的話, 我可當真要殺死你了。”   谷滄海道:‘我不是說過,情願死在你手下麼?”   花蕊夫人被他激得憤怒起來,恨聲道:‘你以為我不敢麼?”   谷滄海道:‘誰說你不敢了?”   花蕊夫人樣子雖是很兇,可是眼中競沒有絲毫殺機,可見得她內心中並沒有馬 上當真下手,取他性命之意。   谷滄海笑一笑,又道:‘瞧你剛才說過我眼中神色很溫柔,而現在我從你眼中 ,也看到這種情緒呢。”   花蕊夫人受激不過,道:‘反正你定要殺死我,我如狠不下這心腸,終歸自誤 了性命,唉,谷郎,我們緣盡於此,實在可悲可痛。”   谷滄海道:‘我寧可緣盡於此,絕不後悔。”   花蕊夫人這時眼中當真透射出冰冷的殺機,頓時有一股森寒之氣,侵襲到谷滄 海的心靈上。   他曉得她目下已經下了決心,以她化陽指的功夫,自己馬上就得含笑而死,全 無抗拒之力。   這刻就算有人來救援,而且來人就算高明如崔山公之流,但花蕊夫人仍能在從 容殺死自己之後,方始出手迎敵。   換言之,她催動化陽指功夫擊斃他,並不要花費什麼時間,因此援兵趕到,亦 將是徒勞無功。   當這生死俄頃,千鈞一髮之際,谷滄海突然說道:‘你猜我與唐天君力拼的話 ,將是哪一個敗亡?”   花蕊夫人冷冷道:‘當然是他敗亡啦!”   谷滄海道:‘你把我估計得太高了罷?”   花蕊夫人道:‘你連我的烈火大陣也逃得出來,天下再無堪與你拼斗之人了。 ”   谷滄海道:‘不,你錯啦!我是借天遁神抓之力,逃出烈火大陣的,那是一種 工具,你該記得我先把阿環拋上半空的,對不對?”   花蕊夫人是什麼人物,自是一點就透,當下恍然地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   谷滄海又道:‘老實說,我這刻在功力修為方面,還比不上唐天君,此所以我 不能不極力隱蔽真面目,滲透了你們這個組織中,卻想不到當上了盟主的位置。唐 天君若是曉得,非活活氣死不可。”   花蕊夫人道:‘你死在我手下,他就不必生氣了。”   谷滄海道:‘你錯了,他反而要殺死你,以便滅口,此外,我的師父,也有重 出江湖的理由啦!對不對?”   花蕊夫人可不能不打個寒嘮,對於那位少林第一高手獨角龍王應真,她就是打 心底畏懼害怕。   此外,唐天君會殺她滅口之事,她也真沒把握。   如今一想,果然有理。   谷滄海又道:‘還有就是毒手如來崔山公和孫紅線等,都馬上就會找上你,替 我報仇,總而言之,你殺我之故,不外想避免為我所殺。但事實上你一殺我,登時 就有幾路強敵要殺掉你,這些人的毒手,你休想躲得過。”   花蕊夫人膽氣大怯,但她表面上一點聲色都不動,反而冷冷的道:‘縱是如此 ,我也有你作陪,總算撈回一點本錢。你還有別的話沒有?’   谷滄海微微一笑,道:‘我沒有遺言啦!”   花蕊夫人美眸中忽而射出森冷光芒,忽而變為溫柔眼波。過了老大一陣工夫, 還沒有任何動靜。   谷滄海一面觀察她面色變化,曉得她的心情一定波蕩甚劇。   另一方面,卻迅快在心中付想道:‘她說的話其中有一點非常合理,那就是我 既然身為俠客,代表正義,則自應嚴於律己無過無失,方可譴責別人。   然而我卻貪戀她的美色,又震於她淫蕩之名,以致嘗此一臠,因而使我對她來 說,關係完全改變了,只要是具有人性之人,就不該向她下毒手。”   只聽花蕊夫人輕輕歎一聲,接著翻身滾落床上,與他並排而臥,己不是居高臨 下的姿勢了。   不過她的一隻纖指(這隻手指已不知殺死過多少男人了),仍然按在谷滄海大 穴上,沒有離開。   谷滄海狠狠的付道:‘可是我非得殺死她不可,因為我深知她這門化陽指的奧 妙,練就此功之人,硬是變成一個淫娃蕩婦,一輩子離不開男人。也決沒有任何一 個男人能滿足得她的。換言之,她仍須過著面首三千的生活,否則就得功散身亡, 這等狐媚善蠱的女人,如若留在世間,實是男人的一大禍害。除了使人身敗名裂之 外,還不知有多少家庭為之破碎。”   他想到這裡,已有足夠的決心殺死這個曾經與他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了。但他 的腦子仍不停止,繼續想道:‘說到我個人方面,我已給她充分的機會,她自家錯 過,便算不得我負心了。”   話雖如此,但谷滄海心中仍然感覺不安和負疚。他縱然自問有一千個理由,可 以殺死對方,但這等行徑,豈不太惡毒無情了一點麼?   他自己製造了一個矛盾,現在把自己夾在當中,競有無法脫身之苦,心情之狼 狽,真不是言語所能形容。   花蕊夫人仍然在猶疑尋思,假如不是谷滄海的分析,使她醒悟加害谷滄海之後 的危機的話,她早就下手。   谷滄海觀察之下,已獲得一個結論,那就是她一定會殺死自己,問題只在這個 決心幾時才拿得定而已。   他曉得這是他唯一的,最後的機會,當即閉起眼睛,集中全身每一個細胞的感 覺,去體會她指上的力道。   在花蕊夫人的纖指尖端,透射出一股無形的力道,從穴道傳人谷滄海體內,但 隱微無比難以覺察。   因此連谷滄海這等高明之人,也須得集中全身所有的感覺,才感覺得著。他曉 得對方指尖這股潛力,乃是維持閉穴的關鍵。如果她拿掉手指,這一絲聯繫中斷了 話,他就可以馬上打通穴道,恢復自由。   以花蕊夫人這等富於臨陣對敵的老手,當然不會自動或疏忽大意地移開手指, 因此谷滄海完全不考慮此點。   他潛心體味這一絲若有若無的潛力,心中回想那一次幫助阿環,使她免去走火 入魔之劫的經過。   那一次的經驗,己使他對化陽指的功夫,完全瞭解其中的微妙奧妙,參以現在 的體味感受,便不甚困難地找出了其中脈胳變化。   花蕊夫人已經下了決心,原來她千盤萬算,復感覺到自己難逃此劫。與其白白 被殺,自是不如拉了谷滄海一道走向陰間。況且說不定殺死谷滄海之後,自己仍然 能逃脫數路強敵的追殺。   此念一決,便坐了起身,泛起一個甜蜜的笑容,道:‘萬事都須有個了局,是 也不是?”   谷滄海睜開眼睛,但同時之間,以局部的肌肉力量,暗暗擠緊穴道上的毛孔。 他曾受過特殊訓練,全身肌肉,均可作局部的鬆緊動作。全身所有的不如意肌肉, 俱能活動自如。   他雖是穴道受制,但僅只是血氣雍塞,脈絡失去活動能力,是以四肢不能移動 ,但局部的肌肉,例如眼睛嘴巴、鼻子等,都沒有失去活動能力。在他被閉的穴道 周圍的肌肉,亦是如此。   毛孔一旦擠緊閉合,花蕊夫人指上發出如絲似縷的力道,便暫時被隔斷了,身 體立即松寬一下。   當然這僅是片刻即逝的現象,她的指力,馬上就能透過這一層薄弱的防禦,繼 續與她剛才所施的點穴手法連經起來。   即便是這等暫時的現象,但要辦到也是一件困難無比之事。   第一點固然須以具有局部肌肉活動的技能。   第二點,也須洞悉對方指力的奧妙,而從這股指力的強弱變化之時,找到一線 空隙,才能奏效。   谷滄海在這指力斷絕的一剎那間,己催運起天魔心功。   他能不能在頃刻間就攝聚功力,達到願望,則尚是未知之數。   花蕊夫人俯首看看他,又道:‘現在已到了結局的時候啦,但願你能不怪我的 毒辣無情。”   谷滄海還未來得及笑一下,花蕊夫人已發出化陽指氣功,那只纖纖玉指,登時 變得奇熱如火。   說得遲,那時快,谷滄海突然一翻身,右腿順勢疾掃,砰的一響,花蕊夫人已 飛墜在地上。   不過她並沒有受傷,一個鯉魚翻身,馬上就跳了起來。   她滿面皆是驚惶之色,卻見谷滄海迅快地抓起衣服穿著。花蕊夫人一瞧機不可 失,連忙轉身逃遁。   她一下於就失去蹤影,谷滄海也極快穿好衣服,順手把床舖整理一下,懶洋洋 走出房外。   他居然沒有一點追趕之意,但已恢復了喬裝改扮。   回到他佔用的廳堂內,他馬上振起精神,先閱看各方面送來的報告,得以曉得 這些人馬現下在什麼地方。   之後,他大步行出,直向赤身教眾女居處行去。   前些日赤身教眾女所後的地方,原只剩下很少的幾個人跟隨著花蕊夫人,其餘 早都返無理莊去了。   他踏入院落之後,正值這幾個人都走開了,因此競沒有碰到一個妖女。   谷滄海已經把此地的房舍勘查清清楚楚,因此他胸有成竹,大步行去,跨入一 座廳堂時,恰好見到一個妖媚美女從右邊房內走出來。   他施展出大騰挪身法,人影一閃,已到了這美女面前,左手的食指按在自己唇 上,示意她別做聲。   那個赤身教的妖女一瞧是盟主駕到,面上先就堆起媚笑,但眼中卻禁不住流露 出驚訝的神情。   谷滄海伸手抱向她的纖腰,那妖女身上往他胸前一撲,突然不再動彈了。谷滄 海低頭一看,此女己閉目死去。   他把她放置在旁邊一張椅上,然後向那個房間走人去。但見床上躺著一個女性 ,短衣鼻褲,己等如完全裸露了。   這本是赤身教的本色,不足為奇。   谷滄海毫無聲息地走到床邊,這個女子仍然沒有睜眼。谷滄海伸手一點,她的 呼吸馬上停止了。   他歉然地向這個美女投以一瞥,這才轉身出房,心中一面付道:‘她們均是作 惡甚多的人,如此毫無痛苦驚恐的死法,已經是太便宜了她們啦,可惜的是要我來 下手!”   他轉人後一進,但見廊上一個美女裊娜行來,身上衣服也是徒具其名,事實上 露出大部分誘人的肉體。   這一個美女長身玉立,舉止間另具一種風姿,教人看得目瞪神迷,也沒有法子 移開目光。   谷滄海遠遠一看就認出她是癡情仙子,這個曾以烈火大陣,惡毒地想把他毀滅 的仇人。   他當即大步踏上長廊,迎面行去。   癡情仙子噫一聲,剎住腳步,滿面皆是迷惑之色。   她當然認出來人是盟主,是以沒有退走,高聲道:‘盟主駕臨,自是大感榮幸 之事。只不知何故殺機如此旺盛,令賤妄大是心寒膽怯。”   谷滄海面上沒有一點表情,冷冷的道:‘你是誰?又如何曉得本座的心事?”   癡情仙子道:‘賤妾是赤身教副教主癡情仙子。”   谷滄海哦了一聲,道:‘原來你就是副教主,這就無怪你有這等眼力了。目下 即有強敵來犯,本座只好親自巡看一下,瞧瞧可能夠找出奇特的陷阱沒有,花蕊夫 人正與孫紅線姑娘巡視別處,我們已來不及計議,這是爭取時間的關係。”   癡情仙子花容失色,道:‘是不是谷滄海來了?”   谷滄海點點頭,腹內早已明白,曉得她實在是畏懼自己當下問道:‘你這兒還 有幾個人?我認為你們最有用處。”   癡情仙子道:‘連賤妾一共只有三個,唉,如果是谷滄海那廝來的話,敝教之 人,不是滅自己的威風,可以說得上全無用處了。”   谷滄海點頭道:‘你這個話,倒是大有見地。”   他突然,閃電般的伸手向她玉臂抓去,事出淬然,癡情仙子不知何故,所以既 不打算躲,也不敢躲,以免開罪了此人。   那個男人的手,竟是如此堅強有力,如此魅性十足,使她在極短暫的剎那時間 ,競忘了自己精通武功,而生出無法抗拒之感。   谷滄海沉聲道:‘你怎知是谷滄海來了?”   癡情仙子愕然道:‘我……我實在不知道。”   谷滄海冷冷的說道:‘我知道,因為他說過必定要向你報復,對不對?”   他陡的聲音一變,恢復自己原來的嗓子,又道:‘不瞞你說,我就是你最不想 見到的谷滄海。適才百密一疏,險險因心中殺機太盛而露了馬腳,你還有何話可說 ?”   像癡情仙子那麼高明之人,這刻也不禁駭得全身癱軟,口不能言。   谷滄海左手一揮,運用神功拍中她胸口。隨即放手。   但見這個干嬌百媚的美女,像一朵花般跌倒地上。   谷滄海馬上移開目光,大步轉身而出。   這個禍根除掉後,他的心頭絲毫不見輕鬆,因為接下來的行動,才是最主要的 。   這次目標已完全轉向唐天君了。   本來在他的計劃中,並不是現在就向唐天君動手,而是等到找出天魔龐玨的屍 體,握有唐天君殺師的證據,方始向他下手。這一做法,能夠發生兩個作用,除了 能使天下的邪人魔星,不肯幫助唐天君之外。還有一個用意,就是稍為拖延時日, 修練神功,希望在功力上,不致敗於唐天君。   如今動手,除了功力問題,無法可想之外,關於天下邪人魔星方面,由於自己 有了盟主的身份,可盜利用,大概這些人都亦能嚴守中立,不致為患。   谷滄海雖然是大義凜然之士,但並不是拘泥迂腐的人,所以他決不會堅持以一 敵一的想法。   只不過他想來想去,有資格助他出手之人,除了本門恩師和諸位師伯之外,便 只有那麼一個人。   師門長輩們,無論如何都不能立即前來助他夾攻唐天君,這是十分明顯之理。 至於另外那一個人,料他也不肯貿然出手的。’這個人就是毒手如來崔山公,這個 老奸巨猾的人,在未確見龐玨被害以前,豈肯幫助谷滄海而聯手攻殺唐天君。   谷滄海在心中翻來覆去的尋思,衡量雙方的力量,探覺己方勢孤力薄,唐天君 實是勝面居多。   這是因為唐天君手下雖是少了個孫紅線,但尚有三僕和那邪儒等六大高手。   要對付這些魔教高手們,除非是師門援兵趕到,方可見個高低,單憑毒手如來 崔山公和孫紅線等相助,實是無法抵擋。   而他自己又似乎稍弱於唐天君,整個形勢衡量之下,他唯一的優勢,就是目前 身份尚未暴露而已。   至於其他的魔星惡人們,對這件事絕大多數將是抱中立態度,必定獨善其身而 不肯捲入游渦中的。   他數一下,在這些人當中,除了赫氏兄弟須得仍然扮演盟主的角色,不可插手 之外。   能夠支使得動,恐怕只有兩個人,一是黑手派的屠師婁大逆,一是南溟神女。 前者利用價值較高,因為必要時可以讓他陷於死地,而後者的生死,卻須替她顧慮 之故。   檢討整個局勢,谷滄海也不由得有點膽寒,因為他簡直是完全處於死中求活的 形勢下,彷彿是苦苦掙扎,知其不可為而為。   各路的報告顯示,所有的追兵,完全失敗。其中一路還遭到少林寺的伏擊,死 傷了數人之多。   至於唐天君這一路,消息最是詳實完備。   原來唐天君追的是五台山密雲大師。谷滄海因為心中有數,曉得追擊是假,會 面是真。   不過為了保持秘密,所以他們表面上必須做出一追一逃的樣子來。   但谷滄海已可以根據他們之間的需要,推測出四個大站,料定他們必定會在這 四處之一碰上。   因此谷滄海運用這個集體的力量,命最有關係之人,發出通知,叫這四個地方 的眼線,密切探聽。   唐天君等人的行蹤,雖是飄忽迅快,可是去向既然被料中,那些眼線們都給釘 上,報告源源而來。   根據報告,唐天君他們現在的距離,若要趕到,尚須兩三日左右。   在如此短促的時間之內,谷滄海面對的兩件大事,如何辦得好?這兩件大事, 其一是唐天君,另一是楊晉。   他本來第一目標是替師父洗雪不白之冤,現下楊晉已經被擒,也曾供出當年經 過,這自然是極重要的事。   可是楊晉身上,也發生極大的困難、那便是楊晉絕對不肯當眾坦供過去的罪惡 ,讓應真蒙冤得白。   所以這也是須要大量時間,以及精心設計,才能解決的。   饒他谷滄海才智過入,計謀百出。但這刻也禁不住繞室訪捏,一時之間,無法 下得決定。   過了許久工夫,外面傳來腳步聲。   谷滄海趕緊收攝心神,凝目望向門外。   轉眼之間,有兩個人先後進來,一是毒手如來崔山公,另一個是孫紅線。他們 一個帶著笑容,一個則面泛不快之色。   崔山公就是帶著笑容之人,他一進來就說道:‘谷兄竟然任得花蕊夫人逃逸, 假如你沒猜准,豈不是大大的留下禍根?”   孫紅線接口道:‘這也怪他不得,天下有誰忍心下手殺死那麼嬌媚的女人呢? ”   谷滄海拱手道:‘多勞兩位了?”   崔山公道:‘谷兄不要客氣。”   他在椅上落座,又道:‘還有就是赤身教另外三具屍體,我等代你收拾妥當了 ,只不知谷兄如此俊茂多才的人,有何心事、以致留下各種證據,也忘了收拾?”   谷滄海道:‘在下只是證明我並非殺不得美貌女人而已,至於縱放花蕊夫人之 舉,實不相瞞,在下竟是有意拖崔老前輩下水。”   崔山公呵呵而笑,道:‘老夫不願落水的話,照樣可以袖手旁觀,是也不是? ”   孫紅線猶有餘恨道:‘那妖婦是我殺的。”   她是什麼人物,豈有猜不出谷滄海為何下手這事?   谷滄海在這件事上,既沒話說,亦不願多說,只好聳聳肩。這個動作,不營表 示他已經承認錯了。   崔山公道:‘谷兄,現在還剩下多少時間?”   谷滄海鄭重地道:‘快則兩天,遲則三日。。   孫紅線一聽而知這是唐天君趕回來的時間,她一記起了唐天君,由於生死攸關 ,登時忘了那股妒念。   崔山公道:‘這真是有點糟糕。”   他抬頭看看谷孫二人,又道:‘老夫是說。”   谷滄海點點頭,崔山公道:‘老夫還可以一走了事,唐天君決計不會追究到老 夫頭上來的。因為他住好處想,認為老夫是發覺不妥,便俏俏離開。”   孫紅線冷冷道:‘崔老想獨善其身麼?”   崔山公反問道:‘這對我有什麼不好?”   孫紅線哼了一聲,沒有再說。   崔山公又道:‘谷兄有何打算?”   孫紅線搶著道:‘崔老知道與否也是一樣了,對不?”   谷滄海徐徐道:‘沒有打算,根本沒有辦法。”   孫紅線大吃一驚,向谷滄海望去。心想連他也承認沒有辦法,這一定是絕對不 能解救的危局了。   崔山公道:‘老夫癡長些歲數,見識較廣,曾經看過許許多多的場面,因此谷 兄雖然有些消極,老夫卻深不以為然。”   谷滄海泛起笑容,付道:‘他如肯為我代籌妙計,解決問題,則他前此說他講 究義氣之言,竟是不虛了。但願他果真胸有成竹。”   當下說道:‘世事如棋局,變化多端,在下迷局中,實在看不出有倖免之道, 崔老前輩可肯指點迷津?”   崔山公道:‘谷兄好說了,現下擺在你面前的是三件事,務須通通做得妥,是 以才感到為難。這三件事一是應付唐天君。所謂應付,並非取勝,而是如何能與他 同歸於盡。二是你的假身份,必須繼續保持,以免這許多一流高手,幫助唐天君。 三是你師父的沉冤,如何洗清?”   崔山公摸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顱,露出一派深思遠慮的表情,又說道:‘這三件 大事,要你在這有限的時間內,同時完成,那簡直是不能辦到之事,是不是這樣? ”   孫紅線歎道:‘他正是這麼說叼!”   崔三公道:‘但假如他能化身為三個谷滄海,那麼這三件事就可以辦妥了。”   谷滄海道:‘此法在下也考慮過,找人冒充頂替這個柯繼明的身份,不算困難 。以我猜想,敝派一個以智慧著稱的後起之秀,馬上就會趕來這裡幫忙的。”   崔山公道:‘他如能及時趕到,這難題即可解決。”   谷滄海的心倩第一次感到輕鬆,凝神尋思。   崔山公並不是替他想出解決之法,更不是連細節也替他籌妥,只不過是從大處 著眼,助他解開一個死結而已。   但這對谷滄海已足夠了,假如像崔山公這等人物,也認為可以辦得通的話,他 就有足夠的信心了。   他想了一陣,道:‘崔老前輩,如果你老人家允留下賜助,為在下的師侄們掩 飾,作為在下的替身,在下就把唐天君弄到別處去。”   崔山公道:‘使得,看來老夫要收徒弟啦!”   谷滄海笑一笑,道:‘是的,他們一來就不止一個,定須有些喬裝前輩門下, 方能傳通消息,並供奔走之用。”   孫紅線道:“我怎麼辦?”   谷滄海道:‘你與我到黃山去,當然連楊晉也帶去,你先走一步,把楊晉交給 家父,然後赴黃山會合。”   孫紅線一聽要去見谷滄海的父親,不知何故,心情大為緊張,敢情她下意識中 。已把自己當作谷滄海的妻子,這回去見翁姑,豈能不緊張?   谷滄海又道:‘家父是天罡手柯公亮,我從母性,以免被人猜出其中的牽連。 ”   崔山公道:‘那好極了,解鈴還須繫鈴人,替應大師洗刷冤屈之舉,自然是交 給柯大俠主持最好,同時也最為穩安。”   谷滄海又道:‘在下不論找得到找不到龐老哥哥的遺體,但一定與唐天君決戰 於黃山,崔老前輩可能看不到我們的決戰了。”   崔山公頷首道:‘老夫幫你穩住這一干魔頭,功德也是一般的大。但願令師侄 等人能及時趕到,那就好了。”   孫紅線見商談已畢,便先行出去。   她好久才迴轉來,這時崔山公也走開了。   她告訴谷滄海道:‘我四婢之中,有兩個是唐天君派來監視我的,剛才我已將 她們處決了。”   谷滄海道:‘那麼你只剩下兩個婢子了?”   孫紅線笑一下,道:‘是的,你可要聽聽我如何處決她們的麼?”   谷滄海道:‘你這麼一提,似乎不是一刀殺掉嗎?”   孫紅線道:‘當然不,如果是一刀殺死,那唐天君又怎能得知我已逃向黃山。 ”   她停歇一下,又道:‘那兩婢皆被我刺中要害,如是常人,必定馬上死掉。但 她們都有一種功夫,看來似乎已死,其實心脈中尚有一絲生機。但等唐天君回來之 後,發現她們的情形,只須施展一種特別手法,又灌以藥物,就能救活她們了。”   谷滄海道:‘你就不曾學得這門功夫麼?”   孫紅線道:‘我當然不懂啦,在表面上,我甚至不曉得他們有這門奇異功夫, 如此這般,所以唐天君才會相信她們的話。”   谷滄海道:‘這真是妙極了,唐天君一定會追進黃山的。而我則在這段時間內 ,恢復自由,一來可以襲殺他的手下,削弱他的實力。二來又可證明我不是柯繼明 ,當真是一石三鳥的絕妙好計。”   他情不自禁地摟住孫紅線,輕輕吻她的紅唇。   孫紅線也就嚶然投懷,不勝嬌羞。   但孫紅線不久就又陷入悲哀之中,問道:‘你真打算在黃山與唐天君決戰嗎? 照我看來,你還可以多等一些時候呀!”   谷滄海道:‘唉,唐天君是何等人物,他如何肯讓我有時間潛修苦練,他如何 肯給我那許多從容準備的時間?即使我躲起來,他也能迫我出現。”   孫紅線訝道:‘為什麼?”   谷滄海道:“首先他自己當上盟主之位。其次,因為他手下被我殺死,他將正 式投書少林寺,找我挑戰,那樣我便非出面不可了。”   孫紅線本是以才智武功稱絕的人物,是以對谷滄海的分析,一聽而知,乃是不 爭之實,所以只好歎口氣。   她本是依偎在谷滄海身上,這時抬眼一望,忽然發覺谷滄海眼中光芒閃爍,望 向遠處,使她覺得他好像變成了一個奇異的,從不相識的人。   如果換了別的女孩子,一定會大為驚訝而向他詢問。   因為通常的女孩子,對於抱著自己的男人忽然好像忘了自己,都會感到非常氣 惱或不安。   但孫紅線沒有這麼做。她悄悄的輕柔的離開他懷中,也不與他打招呼,自進去 作動身的準備。   大約過了個把時辰,孫紅線在自己房間內預備好午飯,便獨自去瞧谷滄海。   經過門外及庭廊間,先後遇到幾個守衛,得知谷滄海沒有出房門一步,也沒有 入去打擾過他。   這些守衛,皆是黑道好手,他們當然不敢輕易打擾那個比他們高上幾十級的盟 主。   孫紅線得知這些情況,甚感滿意。   她來到房中,但見谷滄海正在房中踱圈子。   他看來只不過是剛剛恢復正常而已,一見孫紅線,便泛出喜色,道:‘你來得 正好。”   孫紅線輕輕道:‘要動身了?”   谷滄海道:‘假如我的師侄們已經到達,我們便可以動身。但除此之外,我還 有一些問題,要與你商討。”   孫紅線道:‘已經來了三個人,他們都按照你留下的指示,與崔老取得聯絡, 我得到這個消息,大是安慰。”   谷滄海道:‘你放心,這三人皆是我少林寺年輕一代中的特級高手,其中一個 法名正慧的,更是智慧絕世。”   她點點頭,谷滄海又道:‘剛才我全副心神、都用在推算最後決戰的事上,大 致上已有了輪廊。”   孫紅線微笑道:‘這就最好不過,現在去吃飯吧!”   谷滄海道:‘我一點不餓。”   孫紅線道:‘為了保持充分的精力,你非吃不可。”   谷滄海驀然道:‘這話甚是,我非保持最旺盛的精力不可。”   之後,來到孫紅線的房間,吃了豐盛的午飯,然後換回以前的衣服,把假眉毛 假鬍子以及外衣等,都收拾好、準備給正慧僧使用。   他舒舒服服地喝一口茶,躺坐在醉仙椅上。向孫紅線道:‘我希望你已經有了 孩子。”   孫紅線啐他一口道:‘吃飽了就不老實啦!”   谷滄海道:‘這是真話,我打算讓你留在家裡。”   他的話已透露出最大的秘密,那就是他決心與唐天君同歸於盡,所以希望孫紅 線有孩子,可以留一點骨肉。   孫紅線沉重地歎口氣,道:‘你自己也明白,只有我才有資格幫助你,豈能把 我留在家裡?”   谷滄海道:‘好吧,不談這個,你且告訴我關於唐天君修練武功時的情形,越 詳細越好,最瑣碎事也別遺漏。”   孫紅線道:‘這對你有幫助麼?”   谷滄海道:‘是的,早先崔老的分析,極是精緻,我假設多久,深信其中兩件 事,已經解決,一是頂替盟主部分,正慧等既然已到達,加上崔山公的掩護,決無 意外。二是關於楊晉陷害家師的問題,這本是我的主要任務,但目下只須把他交給 家父,便能妥善處理。至於其他一些瑣碎的問題,例如許靈珠姑娘,我但須略作安 排而已。”   孫紅線道:‘剩下來只有唐天君了。”   谷滄海道:‘是的,他的確是代表天下之至邪,而我則代表正派。邪正之間, 發展到某一限度,就會來一次總算帳,決定今後數十年盛衰消長的大勢。所以嚴格 說起來,我與唐天君的決戰,比任何個人恩怨都重要。”   孫紅線點點頭,表示充分瞭解,她美眸中,更添愁色,道:‘這個責任怎會落 在你一個人的身上?”   谷滄海道:‘這是天意,無論如何,也得有一個人擔承起這個任務,對不對? 我或別人又有何區別?”   孫紅線道:‘你別怪我說出不吉祥的話,你可曾考慮到敗的後果。”   谷滄海道:‘本來我打算請崔老幫忙。合力對付唐天君,這樣至少我個人必能 與唐天君同歸於盡。但事實迫使我只能獨力對付唐天君。所以形成了新的危機,假 如我一敗塗地,唐天君便得稱霸天下,魔焰妖氣,籠罩大地。”   孫紅線的智慧足以瞭解這一切,她知道如果唐天君得勝,則唐的武功,更進一 層,便不是任何人能制服得了的,連應真這等人物,亦不敢出手,免得一旦再敗, 天下便無可以牽制唐天君,或使他稍有忌憚之人了。   谷滄海又道:‘唐天君當然會考慮這一點,是以我不找他,他也會迫我非現身 應戰不可,他決不會讓我有時間再去潛修苦練的。是以我定須先發制人,搶奪主動 之勢。”   孫紅線道:‘關於唐天君練功的情形,據我所知,他已能閉關入定,超過七七 之數。在魔教中,只要有人能超過四十九天的界限,便己達到超凡入聖之境。換言 之,他的定力和功力,已足以克制最可伯的心魔。”   谷滄海沉吟道:‘這裡面還有什麼講究?”   孫紅線道:‘魔教中人,功力越高,心魔反噬之險也越甚。所以這是第一難關 ,如果不能超越,最多也不過和我一樣,有很多神通都沒有法子修習。”   谷滄海道:‘那麼唐天君己很少操練拳掌兵刃了?”   孫紅線忙道:‘不,他時時操練各種兵刃。”   谷滄海道:‘這方面有沒有值得提及的地方?”   孫紅線想都不想,便道:‘有,他從不操練劍術。”   谷滄海連連點頭道:‘這一點很重要,這表示他在兵刃方面,最擅長的是劍術 ,是以反而不須操練。”   孫紅線道:‘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我還以為他的劍術最不行呢!那麼你打算 如何下手?”   谷滄海道:‘我還得想想,但一般說來,對付敵人,自然避強擊弱,不可與他 比劍。不過我也最精擅劍術呢!”   他又陷入沉思中,孫紅線乖巧地避免擾亂他,獨自去找崔山公,很快就把正慧 暗暗帶到他的居處。   谷滄海從沉思中醒來,但見正慧僧已化妝為柯繼明,維妙維肖。   接著崔山公也悄然來到,共商大計。他們商議的結果,決定使個苦肉計,正慧 僧必須負傷,表示谷滄海曾來襲,幸而得到崔山公幫助,終於把他擊退,然而花蕊 夫人則無故失蹤,癡情仙子等則被殺。孫紅線不知去向。   但唐天君必會曉得孫紅線是跟隨谷滄海前赴黃山,除了想像得出因為谷滄海有 法子騙取她的感情之外,似乎還有什麼奇異重大的原因。   這些情報,是從那兩名重傷的婢於口中探悉,此是魔教獨門奇功。   這樣,唐天君在妒嫉和懷疑與他師父有關的心情中,一定拒絕任何人的幫忙, 將僅率領魔教手下趕赴黃山。   當然他們還談了許多細節,谷滄海這才與孫紅線帶了昏迷的楊晉,在崔山公、 正慧的掩護下,悄悄離開三賢莊。   他們出莊之後,孫紅線和他分手了。她帶著僅餘的婢於冷春,都化妝為男子, 把楊晉帶去谷滄海家。   谷滄海獨自直奔黃山,以他的腳程,本來兩天半就可以趕到,但他居然走了五 天,不過他顯然是有意如此,所以沒有絲毫不安之態。   到得黃山,首先到一座叫做慈恩寺的叢林,找到出身少林的淨法方丈,第一點 把路徑方向打聽的詳詳細細。   其次,準備足量的糧食和飲料。   他的要求,著實使淨法方丈為難了一陣,因為他索取的糧食和飲料,各有一項 困難。除了乾糧之外,還要可以經久不壞的肉類。   那慈恩寺是戒律精嚴的佛地,如何找得到肉類?   飲料方面,由於不便攜帶,所以他要一個可以密封的水壺,以及與平常的湯水 完全不同的飲料。   他需要的是能止渴,富營養以及水份不易消失,能充分被身體和利用的特殊飲 料。   因為他只帶一壺,所以每喝一口,都須得具備上述的條件,方能收效。   淨法方丈不但認為這種飲料不易製造,而且裝盛的器皿,也是難題。   谷滄海一點不為這等事傷神,單讓淨法去傷腦筋。他本人則在那清靜的寺中, 盡量休息,蓄養體力。   翌日早晨,他到方丈室,去見淨法大師。   老和尚的木幾上,放著一個背囊。   兩人見禮之後,淨法大師道:‘谷師弟,兩件事都辦妥了。有兩包葷素糧食, 俱可經久不壞。另外有一個扁形的銀制水壺,裡面的水,是七種貴賤不等的藥材熬 煮而成,加上本門一副靈丹,恰能符合你的需要。”   谷滄海道:‘多謝師兄啦!”   淨法大師道:‘除了飲食之外,還有張夾布做的睡袋,裡面夾的是西域火蠶絲 ,不畏任何蟲蟻,亦不透水。任是如何寒冷的絕峰山巔,只要躺在袋內,溫暖如常 ,能保持元氣,於體力有盈無虧。”   他停頓一下,又道:‘此是愚兄行腳天下的隨身至寶,愚兄見你所需之物,皆 以保持體力為主,是以奉送,料必大有幫助。”   谷滄海衷心表示感激,同時揀了口鋒利長劍,便動身走入黃山。   他不需多久,就抵達蓮花峰了。   由於他得到淨法的指點,所以一味認准方向,直指蓮花峰,不須經過普通遊人 所行的路徑。   許多險峻的所在,他也不須放在心上,到了蓮花峰上,便依照天魔龐玨說過的 方向,往峰腰行去。   走了不遠,他便發現這條路,有人踐踏行走的痕跡。   當下曉得自己猜得不錯,那蓮花峰腰的山腹洞府,已經被黑手派發現和佔用了 。   據龐玨所說,此洞府可容行數人,後半截又有迷陣,佔地廣闊無比邊龐玨這等 神通這人,也沒有走遍。   因此這個洞府對黑手派來說,委實是天造地設的好巢穴。   他現在已改變走法,並且略為側繞,避開黑手派經常出入之路。   因此他一路不曾被人碰到,悄然抵達洞門。   這座洞府的門戶,是在一片峭壁之下,有十二株巨柏,密密封住,除非到了樹 邊,決計不會發現競有門戶。   他藏在可以望見洞府的草叢中,窺看了半個時辰之久。   這其間有兩批人出入,一望而知,乃是黑手派的惡徒。   這些人出入之時,都小心翼翼地避開四個地點,變成繞路而行,谷滄海心中一 笑,付道:‘黑手派不是一般的武林道,既然設下埋伏,定是奇險奇毒,專門對付 高手的。假如我計得准,唐天君的隨從,起碼要有好幾個死在這等埋伏中。”   他又等了一會兒、忽見兩名惡徒出來,一直落山。   谷滄海悄悄尾隨,直到離洞府有一段路,便出手偷襲。   以他的武功,即使不偷襲,這兩人也支持不了一會兒,何況是暗算。   是以一舉手之間,兩敵盡斃。   谷滄海在屍首上做了手腳、使人瞧不出是被什麼手法所傷、然後把屍體丟在草 中,留下痕跡,以便敵人可以找到。   他回身向洞府行去,一面想道:‘你們一向積惡作孽,個個死有餘辜,我為了 不浪費任何精力,所以用這等手法,實在便宜了你們啦!”   轉眼問,已抵達洞府,繞過那四處埋伏,心中又想道:‘若是平時,這些埋伏 也許會有失靈之虞,但等到發現屍體,定必馬上檢查埋伏,加強威力,老唐,你就 有得瞧啦!”   他溜人洞府,首先感到溫暖如春,不似外面那麼寒例。   他依照龐玨的指示,迅快溜過許多廳房和通道等,直到後面的一道月亮門,踏 出門外,那是一塊空地,對面的牆上,共有七道門戶。   這七道門戶,便是洞府後半截的入口,任憑選擇。   照龐玨所說,此陣佔地極大,而七道門戶中,只有一道門戶是生門,但必須懂 得方法,始能通行一間巨大的石室,如若行錯,仍然會失陷不能出來。   他毫不遲疑,從左邊第二道門戶進去,付道:‘這一座六死一生的陣法,無疑 又能消滅幾個魔宮高手。”   入門之後,但見甬道甚多,宛如蛛網。   他依照左二右三的走法,每經二條通路,就向左轉,然後經三條通路,改向右 轉。   即使如此,也走了不少時候,才到達那間寬廣的石室中。   放眼一看,果然有一具巨大的石棺。   這具石棺架在兩條長石上,石下是一個淺淺的長方形坑洞,恰與石棺大小相合 。   他記著龐玨之言,先將底下這兩根石條抽去,讓巨大的石棺嵌在坑內,然後運 起無敵金剛力,手抓棺蓋,橫推出去。   厚厚的棺蓋從槽縫中滑動,終於被他推開兩尺寬的空隙。   這刻,他也曉得如果不是練成這等先天神功,決計開不了此棺。   由此可知,龐玨計算周密,用心良苦。   因為他們有過約定,谷滄海遲早要去找他,可是假如他未練就神功,便無法打 開棺蓋,自然取不到地圖,這樣谷滄海也無法前往送葬了。   此時谷滄海懷著虔敬、感謝和思慕之心,向棺中望去。   棺內赫然躺著一具穿著古衣冠的屍首,正是天魔龐玨。   但見他顏色如生,面容十分安祥寧靜,生似只是睡熟。   但谷滄海一望而知,這位老哥哥業已返璞歸真,而他這等情況,便是道家所稱 的屍解,留下了法身。   龐玨胸口有一張柬帖,正是留給他的。   柬帖中大略說明自己劫數難逃,所以遭了孽徒暗算。   由於他功力之深,超過唐天君的估計,是以尚能回到中土,埋骨名山,以了鳳 願。   柬貼上又說,這具石棺不久就會下沉,直到與地面齊平為止,因是石地,恰能 嵌緊石棺,這時誰也不能開啟。   柬貼上另有兩項指示,對於谷滄海即將對付唐天君之事,有不少益處。   但柬貼上還是再三勸他苦修十年,方可與唐天君拚鬥,否則功力上的距離,任 何方法也難補救。   石棺已開始下沉,谷滄海連忙從棺中取出一件物事,又迅即關好棺蓋,跪在棺 前相送。   不久,石棺已和地面齊平,唐天君再惡毒,也毀不了龐玨的法身。   另一方面,他也無從真正揭開龐玨生死之謎了。   谷滄海在石室內打坐練功,晚上吃得飽飽的,取出睡袋,睡了一大覺。   自然在這段時間內,他也不時出去查看情況。   翌日上午,他暗中得悉屠師婁大逆已回來,心知正慧僧依計進行,已把這個魔 頭騙回來,防範那死對頭花蕊夫人的搗鬼。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天魔閻王競兇狡】   屠師婁大逆果然是為了死對頭花蕊夫人而返山的,他聽說花蕊夫人已來黃山谷 滄海曾在三賢莊現身,把盟主擊傷,可就深恐老巢被花蕊夫人和谷滄海等搗毀,便 急急趕回來。   他一回到黃山,首先得悉兩名弟子被殺之事。   他親自細加檢驗,卻始終沒有法子看出傷勢的來歷。   但可以斷定的,便是這兩名門人之死,實在蹊蹺,既非谷滄海的少林手法,也 不是死對頭花蕊夫人的化陽指功夫。   因此,他隱隱感到不妥。   正如谷滄海所料,他馬上下令檢查各種機關埋伏,並且反覆試驗,以保證每一 道機關埋伏百分之百的有效。   其次,他動員整個門派人手,作緊急應變,包括增添暗樁,了望和巡邏的人員 ,以便及早發現敵蹤。   此外,他還親自出馬,帶了兩名高手,仔細搜尋附近的地面,希望能早一步發 現對頭,然後設法對付。   這屠師婁大逆的一切措施,嚴密迅速,井井有條,真不傀是一個領袖的人物。   在黑手派中,所有尚在外面的高手,完全召回,因此黑手派可以算得是用上全 力,對付外敵了。   到了中午時分,第一個警報傳來。   屠師婁大逆匆匆趕到會議廳中,這時所有的高手已經到齊,等侯首領駕臨,共 商大計。   黑手派的智囊閻王崔央首先報告道:‘根據警報的消息,有一路敵人,突然現 身山中,距此已不遠了。這隊人馬,多達十人,可是第二次警報尚未傳到,可見得 這批人馬,不是轉身離開,就是突然失去蹤跡了。”   副教主狼人黎定皺眉道:‘怎會突然失蹤了?”   崔央道:‘這只是屬下猜想中的可能性之一;只因這批人馬,為數不少,如果 依照常事,自應早在入山區之時,洞府中已接到消息才對。   但事實上他們乃是突然在距此不遠之處出現,而發出警報的,又是不久前增派 的隱秘暗樁,因此,這一批人,無疑皆是高手名家,俱個都高明之極,才能躲過無 數耳目,潛入山中。”   他一口氣說了好多話,都十分清晰明白。   座中人人都在點頭,自然最重要的是黑手派之主婁大逆了,連他也點頭,所以 崔央就繼續再說。   他道:‘這路人馬,既能夠潛入,則突然隱沒不見,也不是奇怪之事。何況咱 們的伏樁是固定的,無法跟隨人家移動。唯有等他們被別一處的暗樁看見,通報回 來,方知這些人馬的去向,是以咱們這些伏樁暗哨,碰上真正的行家高人,效力上 就不免要打折扣了。”   屠師婁大逆道:‘這一路敵人的形貌衣著報告,幾時可以送到?”   狼人黎定道:‘這一點正要請示,由於敵人蹤跡忽隱,是以敝座過來議事之時 ,順便吩咐他們暫時不可派人去查問詳情。。’婁大逆點頭道:“很好,此舉己大 大減少了暴露的危險,但咱們務須盡快得到資料,始能必要的應變措施。”   原來這些老奸巨猾們,行事之際,最講究的是秘密和主動,假如派人出去,既 可能暴露了洞府的出入口秘密,亦可能暴露那伏樁的位置。   所以在目前情形下,自然以不准任何人出入為好。   但論到主動方面,大家坐在這兒等候消息,便大大不對了,何況知己知被,乃 是爭取主動的要素。   所以越早曉得敵方的一切資料,以便料斷敵人的來歷及實力,方是上上之策。   對於這個矛盾,黑手派的智囊崔免獻計道:“山主剛從外面回來,參與過群雄 大會,這之間無疑必有一些恩怨遭遇。可是山主既然也猜不出來敵的路數,可見得 這些敵人容或不是山主此次行動所招惹的。”   婁大逆擺手道:‘你不必作此想,我心中並非全無所疑,但在未證實之前,暫 時不說而已。”   崔免要知道的正是這一點,當下道:‘既然如此,咱們更須盡快把資料弄回來 ,俾供山主參考。”   雷火真人玄宇插口道:‘老崔,你剛才說不可派人出去,以免暴露咱們的秘密 。但如今又如此決定,敢是忘了那些顧忌?”   崔央笑一笑,道:‘這又不是無法解決的困難,但須靈活變化一下,乃可兩全 其美。”   他轉向婁大逆道:‘山主但須指派高手,代替了本派原有的聯絡人員,一切問 題,都迎刃而解。”   眾人一想這話有理,若是派出高手,自然不虞被敵人發現。   因為這些成名高手,各有一套本事,不比那些負責通傳消息之人,武功和江湖 經驗都有限,不但容易被敵發現,說不定連自己安全,亦大有問題。   婁大逆目光在座中一轉,便道:‘盤榮,你挑一兩個得力之人,辦妥此事。”   座中有個滿面疙瘩的中年人起座道:‘屬下這就前往。”   婁大逆沉吟一下道;‘等一等,賴勝川也一同去,不要率領其他的人。”   賴勝川離座躬身,他個子矮胖,滿面笑容,長相甚是和藹,乍看之下,誰也想 不到他就是黑手派中著名的雙煞之一。   另一煞就是盤榮,他與賴勝川搭檔慣了,所以同稱雙煞。也正因此故,婁大逆 會指派他們同行。   這兩人離開議事廳,迅速出去。   由於他們皆是黑手派中的高階層人物,所以那些伏樁暗哨的據點,全都曉得的 很清楚。   賴勝川在洞府門口,一方面施展視聽功夫,查看四周情況,一面利用特製的巧 妙消息,與洞外的校哨聯絡。   因此他們雖然尚在洞府門口之內,但外面情況,已等如多長了眼睛、耳朵,正 在向四下仔細查看。   片刻間,外面的樁哨,利用機關回報,周圍百數十丈之內,靜悄悄的並無敵蹤 。   同時之間,一名手下,也送來一個特製的小籠子,裡面放著一頭飛鴿,這是供 他們迅快傳達消息的工具。   賴勝川首先迅快出去,一轉出那十二棵柏樹之後,馬上躲入崖坡間的草堆中。   盤榮等一下才出去,但即奔躍到另一邊的崖坡,隱起身形。   他們所以不會合卻反而分散之故,用意是既不致被敵人一網打盡,又可以呼應 相援,形成犄角之勢。   出得外面,果然毫無動靜,沒有任何風吹草動。   不但如此,甚至直到他們到那名隱伏的樁哨,也不曾發現任何可疑的情況。   這一處伏樁的位置,視野極差,只能看得見靠近這邊的山崖部分。   換言之,除非敵人恰好走入這一處山崖,否則就一無所見。   .平時此處又沒人看守,但今晨開始,黑手派全體動員,進入緊急狀態中,這 一處的暗哨才派出來。   這正是崔灸的奇計之一,他深信一旦黑手派遭遇非常之事,則敵人必是一等一 的高手,因此他絕不能用普通一般的方法應付。   單就樁哨一事來說,他必須在某些看來最沒用處的地方,設上暗哨。   這樣敵方之人以為此處不會有問題,放心現身,結果恰好落在他的計算之中了 。   那名哨樁向賴勝川、盤榮報告道:‘敵人起先只有四個,來到山崖中,他們都 很年輕,相貌英俊,但都有一股說不出的可怕味道。四人之中,有一個大約是三十 歲的人,身穿長衫,氣派極大,一望便知是個領袖。他們都曾經向四下打量,但屬 下是隱身在崖壁裡面,所以沒被發現。”   盤榮道:‘當然啦,但主動的還是他們認為此地不會設下樁哨。”   那名手下道:‘是,是,所以他們瞧了一下,就都散坐各處。等了一陣有六人 陸續來到,這六個形貌衣著完全不同,有的年紀已老,總之,各式各樣的人全有了 。”   賴勝種很注意地問道:‘什麼叫做各式各樣的人全有?”   手下道:‘屬下是說這六人的服飾舉止,每個都各做一行,一望而知,士農工 商等行業都齊全啦!”   賴勝川馬上取出特製的紙筆,把詳細的資料都寫下,那手下最後又道:‘這十 個人,仍然是那個氣派很大的年輕公於為首,人人對他都好像非常敬畏。他們只停 留了一下,就一齊離開此地。”   賴勝川即將資料放在信鴿上,送返老巢。又命手下回到隱秘的崗位,兩人開始 研究下一步行動。   盤榮道:‘山主雖命咱們盤問之後,順便四下巡邏,瞧瞧各處的樁卡,但這一 群敵人,目標顯著,相信現下已得知下落啦!”   賴勝川道:‘這些人身份全都不同,可見得必是天下間精選出來的高手,這就 與一般的敵人,大大不同,以我猜想,咱們一定有些崗哨被毀無疑。”   盤榮道:“好,咱們分頭查看一下。”   賴勝川道:‘查明之後,若有發現,也不必追蹤,但須返回洞府門外會合就行 啦:”   盤榮道:‘這是什麼意思?”   賴勝川道:‘很顯明的,這些人個個本領高強,根本不難找到咱們的洞府所在 。若不是山主已下令所有的人,如見敵人有可乘之機,便可施展各種毒手的話,這 些敵人,也許早就找到咱們洞府了。”   盤榮沉吟一下,道:“咱們怎麼辦呢?我意思是說,假如現在碰見敵人的話。 ”   賴勝川道:‘今日的情勢,不比等閒,如若碰見敵人,萬萬不可現身叫陣,務 須依山主指示,盡量利用地形或其他有利條件,加以暗算,除得一個是一個。”   盤榮道:‘你好像已曉得很多了,只不知可猜得出這些敵人的來歷麼?”   賴勝川道:‘一定是各門派挑選出來的高手,想殲滅咱們這一派。”   盤榮一笑道:‘武林各門派中,似乎找不到幾個足以來此搗亂的高手,咱們伯 他們何來?”   賴勝川道:‘那你就錯了,人家這些門派,都有過百年的歷史,有些更悠久, 因此誰不知道究竟還有多少能人異士,隱跡在人世間。如今這些敵人,各種身份皆 有,這才是最可怕的,咱們見到他們之時,必定一個都認不得,也許帶頭的就是少 林谷滄海,不過年紀好像不對。”   兩人談到這裡,話頭打住,分別行動。   他們在一個時辰之後,都無恙地回到洞府外會合。   賴勝川問道:‘老盤,你沒見到敵人蹤影吧?”   盤榮道:‘沒有,但有四處崗哨,已被毀去。”   賴勝川道:‘我也發現兩個崗哨被毀,現在本派剩下的,只是那幾處隱秘伏樁 了,這就怪不得一直都沒有消息送來了。”   盤榮道:‘這洞府外面的三處暗哨,你查過沒有?”   ‘查過了,還沒有問題發生,我己命他們全部撤返,由咱們兩人負了望之責。 對了,適才得到消息,除了崗哨之外,三隊巡邏中,只有一隊安然返回洞府。”   盤榮皺皺眉頭,道:‘這些傢伙們手辣得緊。”   賴勝川道:‘可見得他們己立下殲滅本派之決心,若然他們得到手,本派休想 有一個人的活命。”   盤榮道:‘老子倒不怕這個,但他們躲在哪兒?何以連咱們也找不到一點蹤影 ?”   賴勝川道:‘我倒是有點眉目,估量他們必在距此十餘裡遠的山谷內,但我不 去查看,逕自回到此處待敵。”   盤榮道:‘你有把握知道他們一定會來麼?”   賴勝川道:‘你放心,人家可不是省油燈。”   盤榮道:‘我到那邊,咱們合力操縱機關,總得弄死他們幾個,方消心中這口 惡氣,消息你報回去沒有?”   賴勝川道:‘你去吧,我這就用暗號往洞府裡報告。”   這兩名黑道高手,馬上分開,各自隱沒。   大約過一個時辰,太陽已西斜,不久就要落到山後。   山中除了澗水和松濤之聲,便只有猿啼,一派安溢寧靜的氣氛。誰也想不到在 如此美妙的表面之下,隱藏著無限的殺機。   忽見一些人影,在左方的斜坡下,向上疾行。   這些人在沒有路徑的山坡間,行走如飛,其中有一個歪開數丈,突然揮手發出 訊號,所有人便湧了過去。   原來這個人發現了小徑,證明有人時常出沒此間,可見得這條小徑,一定可以 通到某一處。   這些人一共是十個,果然士農工商全有。這群人的領袖,自然就是天下無不震 恐的唐天君了。   他與手下三僕,再加上邪儒閡子韶、鬼工王大發、鐵算盤陳百萬、訟師畢如刀 等六個,一共是十人。   這些手下們,個個的裝扮舉止,恰如外號,是以黑手派的崗哨,一望而知他們 的行業。   殊不知他們真正從事的,只是魔教中殘害生靈的生涯。   這一群人很快就來到洞府外那一片平坦之地,他們依照地上的遺跡查看,很快 就集中目光,對著那一排十二株巨柏。   不過從外形看,十二株巨柏貼壁而生,定無可疑。   他們從出現以至來到洞府門前,只不過是眨眼工夫。   賴勝川小心地打量這些人,希望看出來歷,才向婁大逆報告。但僅僅這麼一耽 誤,人家已向那十二株巨柏走去。   賴勝川對於這些人的眼力,不禁大感震駭,然後抬目一望,但見較高處的盤榮 ,已經發出暗號,要他一齊配合發動機關。   他當下扯動埋藏地底通入洞府內的繩索警告,一方面板開一個機括,但見在最 左邊的一個人,叼呀地叫了一聲,身子向前仆跌。唐天君等人方自驚顧,右邊又有 一人慘叫了一聲。   這兩個人一個俯僕,一個仰跌。俯僕的是三名俊僕之一的仲石,仰跌的是野農 阮天慶。   唐天君馬上停步,靠近仲石的是冥醫西門疆,他馬上彎身查看一下,但自家雙 腳卻分寸不移。   他道:‘稟告主上,仲石兄是右邊後小腿被毒針扎了一下,由於他剛好左腳向 前邁,而地面卻虛不實。他左腳一踏空,馬上把力道聚在右腳,便是穩住前行之勢 。這時毒針從地面冒上來,刺中他正在用力的右小腿,力道一懈,人便向前俯跌了 。”   此人一下子就把經過詳情,三言兩語交代得一清二楚,確是不凡之極。   唐天君哼了一聲道:‘看看仲石性命如何了?”   西門疆道:‘他中的是出自南疆的最毒的閻羅刺,比四川唐家的暗器還厲害, 是以連仲石兄也受不了,當場喪命。”   唐天君又哼了一聲,才轉頭向另外一個望去。   那個仰跌地上之人是野農阮天慶,但見他心窩當中,光芒閃閃,原來是一截鋼 製三角風車葉。   在這截風車葉前面,自然也是鋼製的尖刀,換言之,這枚插人阮天慶心口要害 的物事,乃是通體精鋼帶風車葉的飛鏢。   在暗器門中,講究的是重量與距離配合,方能發揮最大威力。例如這麼沉重的 鋼鏢,如是腕力特強之人使用,可以一擲十數丈,傷者必死,威力有如強弩勁箭。 不過,如是相距得近,就不易取准了。   因此腕力再強之人,也不會使用這麼沉重的鋼鏢,可是野農阮天慶明明死在鋼 鏢下,距離極近。   在他旁邊的邪儒閡子韶報告道:‘阮老三被鋼鏢刺透心窩,業已身亡。當時他 是因為感到身後有異,可能是某種暗器,使他向前疾沖,以便騰出距離閃避。但這 時鋼鏢突然射到,使他在束手無策的情形下,挨致命的一記。”   唐天君道:‘束手無策?哼!沒用罷了。”   閡子韶道:‘主上說的是。”   唐天君道:‘要知他分明是仗著護身氣功,打算硬拚一記,誰知道這枝鋼鏢份 量既重,又是特殊的合金製成,鋒利遠逾精鋼,加上是用彈簧之力射出,人類血肉 之軀,如何抵受得住?假如他要躲;仍然有機會。”   眾人有些點頭,有些出聲附和。   這時剩下的八個人,都站住不動。   鐵算盤陳百萬道:‘此地的機關埋伏,都是第一流的,由此可見得這十二株巨 柏後面,必然是敵方巢穴的通路了。”   唐天君冷冷道:‘不錯,現下咱們損折了兩人,婁大逆即使提頭來見我,也須 得把黑手派之人,從上到下,個個殺絕。”   他這番話雖不高亢,可是聲浪卻如利箭般射向四方八面,強勁清晰。即使是深 藏洞府之人,也能聽見。   三僕之一的孟玉忿叫道:‘對,今日定要把這些王八蛋們通通殺死,方消我心 頭之恨。”   訟師畢如刀道:‘屬下願意上前探道。”   唐天君道:‘以我看來,由這兒到那些巨柏之間,至少還有三道機關。”   畢如刀道:‘屬下省得。”   當下舉步行去,才走了四步,突然間感到腳下的地面一軟,似是踩動了消息。   畢如刀毫不張惶,只停住身形,但全身感覺都用上了,真個是眼觀四面,耳聽 八方。   這時候在十餘丈高的峭壁上方,嘩啦啦崩塌了一片,砂石紛飛,籠罩的周圍, 少說也有十餘丈寬廣。   這麼一來,畢如刀後面眾人,無不被這一大片厚密如烏雲的砂石所罩蓋住。若 要安然無事,除非一齊退開十餘丈。   但這一片烏雲似的砂石,既然從那麼高的地方崩塌下來,就算是武功有限之人 也來得及逃走。   何況他們這等一流高手,更加沒有問題。   因此,人人都曉得這一定是障眼法,目的正是要他們退避,而在砂石不及的地 方,另有巧妙惡毒的陷阱。   由於仲石和阮天慶慘死,現在誰也不敢大意。   唐天君也不動,但心中念頭電轉,在退與屹立二者之間,作一抉擇。   他終於決定不動,但他深知別人比不上他的功力,當下喝道:‘願退者可速退 ,如若不退,切勿被砂石擊中,也不要呼吸。   話聲甫歇,砂石已壓到眾人的頭頂,其中有些石頭,居然大如水牛,若然砸中 ,非變成肉餅不可。   這刻眾人若是要閃避,也不是完全不行,但他們都一致判斷動不如靜,是以競 沒有一個人躍開的。   但見這八個人在砰然震響的砂石中,袖揮掌拍,各各使出一身本事,不讓一點 砂石沾到身上。   有些比磨盤還大的石塊,碰到他們的內力,都震得反而向上飛起,可見得他們 一身功夫何等了得。   過了好一陣,漫天飛揚的塵沙方始完全消散,嘈聲也消失了,八個人俱都屹立 在原地,互相傲視。   眾人心中無不欣賞,因為現在看起來他們沒有閃避這大片驚人的砂石,這個決 定,竟是完全對了。   唐天君卻皺皺眉頭,道:‘王大發,你怎樣啦?”   王大發表面上並無異狀,但卻緊閉著嘴,沒有做聲。   冥醫西門疆高聲道:‘讓我瞧瞧。”   他距王大發恰是最遠,因此,他必須走過去,否則目光為別人所阻擋,再好的 眼睛也不行。   但他光是嘴上說說,身子卻動也不動。   直到唐天君道:‘好,你過去。”   西門疆這才邁步行過來,但每一步都十分小心。要知此地的機關埋伏,惡毒巧 妙之處,全都出乎他們意料之外,因此這一班人雖然十分驕傲自大,不把一般武林 之人放在心上,但目下卻都生出兢兢業業之感了。   西門疆可不是嚇破了膽而不敢移步,只不過生伯輕舉妄動之下,觸動了機關, 將被唐天君斥責。   現在他走到鬼工王大發的身邊,小心一瞧,道:‘這個設置機關埋伏之人,確 是高手,他趁砂石橫濺,灰塵瀰漫之際,用一種特殊暗器,專攻來敵的五官。”   閡子韶接口道:‘那是一件什麼物事?”   西門疆道:‘我也看不出來,只瞧出王大發眼下的感受是視聽力俱已大減弱, 又宛如置身洪爐之內,全身炙熱難當,如若無法解救,他只能熬上個一時三刻而已 。”   鐵算盤陳百萬插口道:‘偏生是他中了暗算,不然的話,王大發擅制各種暗器 ,定可知那是什麼物事傷人。”   唐天君泛起震怒之色,舉步走到王大發身邊,上上下下瞧了一眼,道:‘這是 地火劫灰封住他的五官,須得用活人剖出心臟,敷貼面上,才能保存一命。”   眾人都大吃一驚,心中喃咕不已。   要知唐天君性情嚴酷非常,他固然不是對王大發有所偏愛,可是有時也為了要 證明自己的話,說不定會下令某一個人,獻出心臟。若然他一下令,那是必須得聽 從的,否則他將會給予違令之人以更可怕的死法。   當然這只是一種可能性而已,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唐天君又不是瘋狂之人,豈 會輕易犧牲一個手下?   他又道:‘你們都是見多識廣的人,對於此地的機關佈置,可有什麼獨特見解 ?”   眾人凝神尋思,三僕之一的季金首先道:“小人便覺此地的機關,似乎厲害得 出乎意料之外。”   閡子韶道:‘季金兄說得不錯,這些機關埋伏,好像都衝著咱們而設的一般。 例如那閻羅刺,毒性恰是超過咱們能抵受的極限,以此仲石兄被害身亡,那特殊合 金的飛鏢,重量與鋒利也恰能破得咱們護身氣功。現下這種地火劫灰,專封五官, 又是咱們無法抵受的。”   陳百萬道:‘咱們這次大大的蝕本啦,原因是咱們完全不知道人家內情。”   唐天君冷冷道:‘你們都沒搔到癢處,要知今日此地的機關埋伏,最重要的發 動的時機,恰到好處。正如上陣交鋒,招式功夫上露出破綻,敵人遂得以乘虛攻人 。”   孟玉道:‘但現下並非上陣交鋒呀!”   唐天君道:‘正因如此,才更為蹊蹺,試想這三個受暗算之人,無一不是因受 到兩路夾擊而被暗算的,細查暗器發動的時機和方向位置,都巧妙不過,難道這些 機關能計算得完全吻合真正情況麼?”   閡子韶翟然道:‘主上這樣說來,敢是有人操縱之故?”   唐天君道:‘當然啦,這些機關,看似自動,其實不然。”   其餘之人連忙轉頭四望,查看敵人可能潛匿之處。   唐天君聲音轉厲,道:‘孟玉、季金,速速出手,擒下敵人。”   孟玉和季金這兩名俊僕,應聲振臂飛起,分向左右兩邊的斜坡撲去,快逾閃電 。身形劃過空中,宛如巨鳥。   他們分別落在山坡間,再一個起落,向上撲去。   黑手雙煞盤榮和賴勝川兩人,分別匿藏在草叢中,那是他們預先布置過的藏身 之處,因此,以唐天君這一群魔教高手,到達此地之時,居然也看不出來。不過, 現在的情況又不一樣了。   這是因為魔教的這一方,已確知有人操縱機關。而由於受過暗算之入,有些是 後面受到暗算,可見得操縱之人,也在兩側,才能把他們進退的位置看得如此清楚 。若在前面,就無法這麼準確了。   孟玉和季金這二人早在一瞥之下,判斷出敵人最可能藏身的位置,是直接向那 地方撲去,疾若迅雷。   他們一到,盤賴二人被迫得現身。孟玉長刀閃耀出精芒萬點,直向賴勝川攻去 ,凌厲之極。   他這一擊,已用上全力,賴勝川的精鋼軟鞭早一線抖得筆直,向孟玉當胸點去 ,卻想不到對方居然連人帶刀一塊兒捲到,氣勢凌厲兇毒,生似已定下與敵偕亡的 決心,不由得駭然失色。   孟玉厲害之處正在於此,他攻去之時,並非不知敵人已搶先出手。   也不是不知敵人功力精深。   可是他就有這麼一服掠人的狠勁,照舊攻去。頓時形成一股凌厲無匹的氣勢, 把對方的鬥志壓倒。   這真是奧妙無比的現象,敢情賴勝川氣勢一餒,鞭上的力道馬上就消滅了幾成 。相反的,孟玉卻增添了威勢。   他刀光到處,血光崩現,便是把賴勝川一條胳臂給劈下來。當然他自家也不能 無事,胸上也中了敵鞭。   然而賴勝川在氣勢既弱,力道大減之下,孟玉的護身氣功業已攝得住這一下, 是以只不過震得側滑兩步而已。   這時候季金已經與盤榮動上手,盤榮使的是一對護手鉤,他被迫現身之際,雙 鉤飛旋,只護身而不攻敵。   因此季金威勢十足的一刀,只把他震退數尺。   盤榮乃是黑手派中有數高手,平生見識過無數陣仗,他看了季金的身法速度, 便知逃走已經無望。   所以他壓根兒不作逃走打算,同時由於季金威力十足的一刀,又知道敵人功力 之深厚,勝於自己,是以也不作攻敵取勝之打算。   他利用護手鉤的長處,舞出一片光影,嚴密護住全身,只守不攻。   果然季金一口氣攻了十二三刀,空自鏘鏘連聲,巨響震耳,卻沒有把盤榮收拾 下,心中大怒。   對面山坡上的孟玉,已抓住賴勝川,落到平地。   唐天君道:‘交給西門疆。”   西門疆把人接過,唐天君抬頭望去,但見季金雖然已經佔了八成以上的攻勢, 勝機在握。   但如果敵人繼續負隅頑抗的話,便可能還得拖上一段時間。   他曉得如果自己下令要季金馬上收拾下敵人,也不是不可能辦到之事。只不過 那麼一來,季金功力必須虧損,同時也可能要賂賂負傷。   若是這等情形,他的人手豈不是又弱了一個。   因此他改用別的方法幫助季金,暗運玄功,把聲音送到戰圈那邊,道:‘阿金 ,你不要著忙,這名敵人遲早是你刀下亡魂。”   他接著又道:‘西門疆,把這一個敵人胸膛剖開,取出心臟,切成薄片,替王 大發敷一敷。”   這番話送入盤榮耳中,登時心神波動震恐。   季金大喝一聲,長刀劃個圈子,從左斜上方劈落,這一招稱為開山勢,乃是刀 法中至為剛猛的一著。   盤榮心神稍分,被敵人抓到機會,使出這麼兇狠的一招。但目下已無法改變事 實,只好運足全力,雙鉤齊出,硬架敵方。   鏘地大響一聲,人影乍分。   盤榮但覺劇疼攻心,敢情硬挨這一記,他雙臂競被敵人刀上的真力震斷。   他不但兩臂臂骨斷折,同時血氣也波蕩甚劇,是以須得忙忙調息,不然的話, 馬上就得吐血而死。   季金豈肯讓他有喘息的機會,長刀電抹,又攻過來,直取胸口要害。   盤榮不躲不行,方自退了一步,季金煞住刀勢,獰笑連聲。   但見盤榮張口吐出一大口鮮血,手中雙鉤掉在地上,身形搖搖欲倒。   季金迅逾閃電,一下子就點了他的穴道,並且把他一把挾住,直奔落山。   唐天君點點頭道:‘幹得好,這兩個傢伙,乃是黑手派的大將,但在你們手底 走不了數合。這一回黑手派之人業已魂飛膽落,但等咱們挨個兒殺死。”   他向西門疆點點頭,但見這個冥醫手中拿著一隻半尺長的短刀;熟練地插入賴 勝川胸口,刷一聲劃開一道口子。   冥醫西門疆辣練的手法,真好像半刀小試一般,顯示出他對此道極有經驗,當 然他以前已經判開過不少活人的胸膛了。   盤榮雖是穴道被點,知覺未失,眼見老搭檔賴剩川慘被開膛挖心,死後連屍骨 都不全,大是觸目驚魂,競昏了過去。   這黑手雙煞一定是平日作惡多端,罪孽深重,今日才會遭遇到這等悲慘可怕的 下場。   鬼工王大發經過切成薄片的活人心臟數貼之後,說也奇怪,不久,長長吐了一 口氣,慢慢地睜開雙眼,掃視眾人。   只見他雙目赤紅,眼神呆滯,分明內傷甚重。人心敷面之舉,只不過保存了他 一命而已,並不能完全復原。   西門疆把他攙扶到一旁,讓他靠樹而坐,隨即迴轉來,道:‘啟票主上,王大 發現十分居弱,須得將養一年半載,才能開始練功。現下比一個常人還要層弱。”   唐天君望了眾人一眼,他一共有九名手下,但如今只勝下六個。如果再留下一 兩個人看護王大發,那麼力量就弱了。   當下道:‘讓他自家歇息一會兒,好在黑手派之入,這刻為應付咱們,已經沒 有閑暇,相信不會抽人手對付他。”   他抬頭四看,忽見峭壁上剛才崩塌下大片巖石之處,這刻現出三個大字,乃是 蕩魔崖三字。   這三個字早先被石頭砌疊遮擋住,是以看不見。   唐天君看了,心中一動,忖道:‘我是魔教領袖,這一處地名,竟然叫做蕩魔 崖,大是犯忌,莫非我將在此地,遭遇不測麼?”   要知這一處名稱,不問可知乃是黑手派佔據以前就有了的,而恰好沖克魔教這 一群高手,可說是天意如此,際遇甚巧。   他望著那三個巨大的字,不禁微微出神。   陳百萬搖一搖算盤,發出一陣清脆的聲響,但卻沒有驚動唐天君。   眾人都感到唐天君的情形,與平時有異。但唐天君喜怒無常,心狠手毒,誰也 不敢多嘴,致遭奇禍。   唐天君的心靈,已在不知不覺中受到克制,但他自家一點兒也不知道。發了一 會兒愣之後,轉眼向洞口望去。   那十二株巨柏,宛如金剛巨靈,守護著洞口。   唐天君突然間暴躁忿怒起來,冷冷道:“你們過去,放把火把巨柏給燒了。”   六名手下轟然而應,馬上分散行事,轉眼之間,那十二株巨柏下,都堆滿了乾 枯的柴草。   唐天君目光又移到蕩魔崖三個字上,付道:‘等我燒燬巨柏,殺盡黑手派之人 後,再鑿去這三個字。”   三僕之首的孟金取出火種,首先把最旁邊的柴草點燃。同時利用一支木棍挑撥 ,使火勢迅速擴延。   霎時間火光大起,枯枝燃著之時,發出辟辟啪啪之聲。   第一株巨柏的底部馬上就被火烤炙得焦黑欲燃,孟金猛撥柴草,增長火勢。忽 見這株巨柏,整株震動一下。   他怔了一下,定睛看時,卻是並無異狀。   直到異狀發生時,他已後悔莫及。   原來當他還在呆呆打量之時,這株巨柏忽然向上彈起百數十丈,宛如強弩射出 去的勁箭一般,直人天空。   而在樹根的洞穴中,突然冒出一股熾熱無比火焰。   這股火焰的熱度,遠過於尋常之火,孟金首當其沖,只慘叫了半聲,便在火焰 中失了影蹤。   這時相距最近的是邪儒閡子韶,他離那支火柱大約是六七尺,可是火光一冒, 他馬上感到全身熱不可耐,痛得連眼淚也濺射出來。   他正待運功躍開,可是心念電轉,身上衣服已全著火,他的人也一交跌倒在地 下。   只覺得悶熱難支,失去了知覺。   其他的人都在熱力迫來之時,急急躍開,奔出十餘丈,方始停步喘息,回頭觀 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但見其餘十一株巨柏已在眨眼之間,完全著火,而在第一株巨柏的根部,兀自 噴出一股數丈高的火柱。   群魔驚駭相顧,魂不附體,忽聽唐天君道:‘汝等不必害怕,那不過是一點點 地火,積藏在十二株巨柏的下面。即使沒有咱們引發,也將在短期內噴出來。”   眾人都想道:‘話雖如此,但事情未免太巧7,倒像是老天爺特意對付我們一 般。”   唐天君又道:‘這一股地火的熱浪,離咱們這麼遠,四下空曠,也仍然覺得炙 熱無比,則洞內之人,受到的熱毒侵害可想而知。”   陳百萬精神一振,道:‘這樣說來,這股地火的噴發,咱們雖然送了兩命,可 是對方的損失,必定十倍於我。這倒是一件大有賺頭的買賣。”   唐天君道:‘當然啦,黑手派之人,過得此劫的,恐怕還不到十個人,咱們等 著瞧就曉得了。”   他轉向西門疆道:‘你可去把王大發移得遠些。”   西門疆應聲奔去,旋即高聲道:‘王大發已經死啦!”   眾人都不覺一怔,西門疆回到這邊來,又道:‘他處距地火雖然遠達十餘丈, 可是他本是受到地火劫灰所傷之人,最怕熱毒侵迫。因此地火一起,熱力傳到,登 時先把他烤死了。”   這樣說來,單單這洞口地火的—關,就一共殺死了魔教三個人,而不只是兩個 了。   大家都不再說話,靜靜地站著,各人都有說不上來的難過。   過了許久,但見太陽己偏到一旁,眼看黃昏到來。他們原是清晨入山的,到如 今已經是大半天了。   這還不要緊,最使唐天君生氣的是費了大半天工夫,連敵人首腦還未見到,己 方已損折了五個人。   洞口的地火已經減弱幾乎看不見,上面十多丈高的峭壁上,蕩魔崖三個大字, 卻好像含著嘲笑似地,俯視著這一群魔教高手。   唐天君舉步行去,到了切近,又退了回來,向四名僅餘的手下說道:‘地火雖 已縮減地面以下,但余熱猶熾,你們不易承受。況且這刻洞內一定更加炙熱,咱們 犯不著這刻進去,弄得一身大汗。”   訟師畢如刀道:‘屬下等打算繞到後面巡視一下,以免敵人萬一尚有通路。”   唐天君道:‘通路是一定不會有的,但人去巡視一下也好,或者可以找幾個黑 手黨徒,拿來殺了消消氣也是好的。”   畢如刀聽命去了,又過了一陣,唐天君到洞口旁邊試探一下,發覺熱度已經大 減,當即獨自走入洞內。   洞內熱度比外面高得多了,他估計一下,特別注意到空氣中焦奧之味,曉得黑 手派之人,一定有大部分已經燒或悶死,當即向外面發出獨門訊號,召喚手下們入 洞行動。   不一會,西門疆等已到了他身後,連畢如刀也來了,他報告說,此行碰見了兩 名黑手派之人,已經收拾掉。   唐天君一行五人,直入洞內。這一回惟恐手下們中伏損折,所以他親自率隊領 先,直入洞府。   轉眼間已到了那座巨大高閣的大廳堂,但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二十多個人。   這些人的姿態都很古怪,個個身體極度彎曲,宛如煮熟了的大蝦一般。同時頭 髮也變為焦黃色,陣陣臭味,瀰漫在大廳內的悶熱空氣中。   大廳的光線十分充足,因此,唐天君他們不必一個個的檢驗,也能看出這些人 已經死亡,也曉得死因。   唐天君回看一眼,道:‘這座洞府如此深廣,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咱們須得分別查看,方可堵截每一條通路,你們各選一條道路。”   西門疆、畢刀、陳百萬和季金齊齊行動,各自選擇了一條通路去了。   剩下唐天君一人,兀自站在廳堂之內。   他既不動彈,也不弄出聲響,過了老大一會兒工夫,忽見屍首堆中,有一個很 輕微地動彈了一下。   假如不是唐天君這等人物,一定無法發覺。他當時也沒有做聲,只在嘴角上泛 起一抹冷笑,慢慢走到這具屍首旁邊。   但見這具屍首,乃是一個中年大漢,身上的黑衣,已有一部分烤焦破裂,頭髮 也完全焦黃彎曲。   總之這具屍首,任何人都能看得出已經氣絕斃命,縱是大羅神仙、也無法救治 於他。   但他明明動彈了一下,唐天君不禁皺起眉頭,當思其中緣故。   過了一陣,這具屍首仍然僵臥如故,再沒有絲毫跡象。唐天君真以為是自己看 花了眼,可是他仍不肯服輸,仔細觀察。   他靈活腦筋不住轉動,從各種荒誕離奇的角度,去解釋這具屍首能夠移動的緣 故,突然間如有所悟。   在他腳邊四方八面,都有僵臥的屍體。   如是膽小之人,即使多站一會兒也不敢。唐天君卻站得淵亭嶽峙,看來絲毫不 把屍體放在心上。   他還細細察看別的屍體,過了一會兒,忽然舉腳一踢,那具曾經動彈過的屍體 蓬一聲飛開文八尺。   唐天君的目光全然不跟隨那具屍體,卻是停留在地面,也就是那具屍體早先所 僵臥的地點。   但見地面正如別處一樣,都是一大塊的長青石。   他冷笑一聲,一隻胸踩在當中那塊青石上,向上一提。只見他的腳底好像有黏 力一般,竟把那塊石頭,吸了起來放在一夯。   青石一掀開,馬上可以看見底下有個窟窿,同時發現有一個人蹲伏在裡面。   石塊一掀開,此人抬頭瞧看,恰好碰上唐天君冰冷刀刀的目光,頓時身子一震 ,滿面泛起驚駭神色。   唐天君道:‘你是誰?”   那人站起來,看得出他努力使自己鎮靜如常,才開口道:“在下崔央。”   唐天君道:‘你可認得我麼?”   崔央道:‘少宗師的大名,有誰不識。”   唐天君勃然大怒,道:‘既然識得我,為何還敢抗拒,傷了我的手下,嘿,嘿 ,我將教你們嘗一嘗我魔教的毒刑滋味。”   崔灸萬想不到這一句奉承的話,反而召來奇禍。他本屬赤手三兇之列,外號閻 王,平生殺人無算、又因足智多謀,成為黑手派的軍師,細算起來,此人一身罪孽 ,更在這個邪派裡的任何人之上。   他見多識廣,自然曉得魔教毒刑的厲害。在這等威脅之下,他寧可馬上死掉, 也不願受刑而苟活。   但縱然是想求死,也不是容易之事。崔央本人曾經做過好多次這等,事情,不 許對方尋死,而置對方於毒刑之下,所以他考慮到唐天君也會來這麼一手,使他全 然沒法求死。   因此他必須用計,心念一轉,微笑道:‘少宗師別開玩笑吧!”   唐天君冷冷道:‘誰跟你開玩笑來著。”   崔央道:‘在下等罪重如山,自知必死。但少宗師只說用刑,豈不是在說笑話 ?”   他爬出坑洞,顯得大為輕鬆的神情,口中又道:‘以少宗師的身份,當然不會 說過不算的,對不對?”   在他的腦中,盤算著幾種死法,若在平時,他想死還不容易麼?只須一掌拍在 腦袋瓜上,立時成功。   然而在這個一代魔君面前,這法子當然行不通,甚至縱然有機會一刀刺入心窩 ,這個魔頭也可能有本事使他暫時不死,待他飽受毒刑之後,才讓他死去。因此, 他才須要加以考慮。   唐天君道:‘當然啦;但你這小於休想動什麼念頭,不然的話,你將要連累到 別的人。”   閻王崔央雖然是邪派高手,作孽無數,可是連他也不懂得這話是什麼意思,當 下驚疑尋思。   唐天君道:‘你不明白麼?”   崔央道:‘在下自問也算得是見多識廣之人,然而少宗師話,玄機深奧難測。 ”   他說到這兒,心中已決定了一個死法,那就是利用他一向傷人必死的喂毒白虎 釘,暗暗先刺傷自己,其時他還須勉力運功抗毒,直到毒力蓄聚,其勢劇烈無比之 時,才突然卸去功力,任從毒力攻心。   這等手法,自可淬然死掉,縱然高明如唐天君,也有措手不及之感,決計無法 及時把毒力制住。   只聽唐天君道:‘我賂施手法,就能使你心神受到天魔禁制。這時候你完全變 了一個人,任何事情都將倒行逆施,狀如瘋狂。當然這還不要緊,最可怕的是、你 將會毫無心肝殺死最心愛之人。到你殺了這個人之後,你馬上恢復如常。以我想來 ,不管你是如何沒有心肝之人,對於這等慘劇,也必定十分痛苦。”   他笑一笑,又道:‘你也許沒有父母兄弟,但你必有妻室,或者是心愛的女人 。這還不打緊,假如你有兒女,那麼兒女將是你最先下手的對象。”   崔免一驚非同小可,面色大變。   要知像他這等一代惡人,自己也曉得仇敵無數,是以把兒女送到非常安全的地 方。除了他自己之外,沒有任何人曉得。   可是唐天君這個天魔禁制的辦法,不論他把孩子安置得如何穩妥,也不中用。   他好不容易才恢復過來,決意趕緊下手自殺。當下道:‘在下決意不敢妄動, 萬望少宗師別施這等毒刑。在下為表寸心,敬奉一點小禮,相信少宗師一定有點興 趣。”   他探手人懷,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雙手奉與唐天君。   當他取物之時,業已使用白虎釘,在自己肚腹上刺了一下,這宗喂毒暗器,別 人受傷,馬上見血封喉。   可是崔灸用慣了,身體已有抗力,故此這刻雖然尚未運功,外表也沒有絲毫中 毒的跡象,唐天君一瞧,訝道:‘是少林寺的藏經?”   崔央道:‘正是少林寺秘藏武功經典,”   他預料對方勢必隨手翻閱一下、如果發生興趣,一定再費點時間,把內容看清 楚一點。   這樣他就有足夠的時間,等候毒力發作了。   結果完全不是崔央想像中的那樣。   唐天君只看了那麼一眼,便將這本薄薄的冊子,隨手丟在地上,冷冷道:‘這 等粗淺的武學,豈能放在我眼內。”   崔灸大吃一驚,忙道:‘少宗師既然不感興趣,在下也許有些消息,能使少宗 師認為堪以入耳。”   唐天君道:‘你說說看。”   崔央道:‘例如敝派目下賸餘的人數,以及他們都躲在什麼地方等等。”   唐天君道:‘這等事情,慢慢的不愁你不說。”   言下之意,已暗示說他如果沒有別的更有價值的情報,則縱然把黑手派的一切 秘密都說出來,結果仍然難逃毒刑加身的厄運。   崔灸不禁魂飛魄散,戰慄失色,一來他已想不出還有什麼事情,足以使這個魔 王動心的。   二來他體內仍然沒有異狀,倒像是那白虎釘的毒性,業已消失了。   他自知這是最後的機會,如果把握不住,那就只好任得對方將自己施以各種毒 刑,慘酷地死去。   因此他極力收攝心神,大動腦筋,思想拖延之計。   突然間有所恍悟,付道:‘假如他不是另有要事,怎會忽然跑到黃山,加害本 派?因此,只要我哄騙出一點線索,就算是吹牛胡扯,也能使他再耽擱一陣工夫。 等到毒性一發作,我就不必伯他了。”   假如旁人知道這閻王崔央,動了無數腦筋,為的只不過是求得迅速的死亡,必 定感到難以置信。   崔灸道:‘少宗師說得是,假如單單是本派的賸餘實力,少宗師自然不放在心 上。可是敝派掌門的行蹤,也許能引起少宗師的注意。”   唐天君仍然淡淡的說道:‘那也不一定。”   崔灸感到背上冷汗,己匯聚成一道道的流下來。   他盡最大努力嘗試地道:‘是,是,都怪在下沒有說清楚,少宗師當然不明白 。敝派掌門婁大逆的去向,還在其次,重要的是另一個人,可不是敝派之人……”   說到這裡,這個以足智多謀見稱,而且是黑手派的軍師崔央,可就發覺唐天君 面色微微變動了一下。   雖然唐天君的表情,十分細緻,恍若無痕。然而崔央已感覺出來,曉得這句話 ,終於講對了。   他接著說下去道:‘婁大逆這次返山,神態有異,在下已覺出其中必有不妥。 但他沒有說出來,在下也不便探問,只好在暗中注意。”   唐天君道:‘你發現了什麼?”   崔央心想:‘我發現個屁。”   但口中說道:“這須從敞派兩年前搬到此處說起,在下卻是第一個反對的。”   唐天君道:‘為什麼反對?”   崔央道:‘因為這一座洞府,半出天然,半由人力,乃是不知多少千百年前的 遺跡,洞府面積之大,竟是在下從未去過的;當然,這也是因為婁大逆下過禁令之 故。”   唐天君晤了一聲道:‘這樣說來,這座洞府之內,有些地方不但劃為禁區,而 且是你們根本未到過的了,是也不是?”   崔央一瞧他興趣來了,心想:‘這話既已打動了他,則還須製造一個人出來, 方是天衣無縫。”   他故作沉思狀,慢慢說道:‘在下知道禁區之內,有一個人,可是這件事十分 神秘,婁大逆不讓任何人得知,我們也沒有法子。”   唐天君想了一下,面色忽然又變得甚是淡漠,漫聲道:‘你這話恐怕靠不在。 ”   崔央驚訝道:‘在下豈敢欺瞞您少宗師?”   唐天君道:‘婁大逆外出這麼久,你們還不能查明此人是誰麼?況且此人如果 獨居禁區之內,日常食用之物。誰來維持?”   崔灸道:‘原來如此,無怪少宗師生疑了。在下先解釋第一點,那就是這一片 禁區,其實是無數通道,布成一個陣圖,相當深奧,要想全部踏勘,已經不易,何 況查探人跡?這個人既然熟悉陣法,大可借地形之利,掩藏蹤跡,對於禁區以外的 行動,此人卻瞭若指掌。而這麼一來,等婁大逆回來時,曾經違令之人,必受嚴懲 。因此,沒有人敢去查探。”   唐天君道:‘原來有一座陣圖,這倒是想不到之事。”   他的目光向四下掃視,忽然發覺這座大廳,亦屬一種陣法的外圍人口,心中更 加相信了。此外,他的手下至今尚無一人回返,可知必定已處身在繁複難行的地方 。否則以他們的身手查探幾條道路,何難之有?   想到此處,精明如唐天君,也不禁沉吟無語起來了。   崔央鑒貌辨色,信心大增,又道:‘關於第二點,由於敝派庫存富足,百物俱 全。婁大逆就算親自取送,也不麻煩。所以在下無法從這一點上面,窺測出那是什 麼樣的人,連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他說到此處,突然覺得不妥,因為這麼一來。他的情報已等如講完了。對方不 動手則已,若是仍然不放過他,達到就是最後關頭。   因此他連忙又道:‘不過敝派人數不少,其中有許多執役之人,輪流服侍婁大 逆,因此……”   他故意停口,不說下去。   唐天君道:‘因此怎樣?”   崔灸道:‘在下供了這一段秘密,看來已使少宗師略感興趣,只不知在下將有 什麼命運?”   要知他一則借此機會,先探探對方意思如何。二則他已感到毒性開始發作,目 下所須的時間已不多,所以比較安心。   他已運集功力,暗暗抗拒毒力,使毒力的勢道積聚起來。等到適當時候,猛一 撤去功力,毒性侵入心臟,即可馬上倒斃,任憑唐天君有多大本事,到那時也無法 阻止。   以崔灸的為人,就算叫他干最卑鄙最可恥的事,只要能夠活命,他也非干不可 。   但目前的形勢,顯然與平時大有不同,這唐天君的本事,卻足以使人感到死不 足懼。   崔灸乃是老練江湖,深知個中利害。是以才不顧一切,先求必死之道。   現在他的準備已差不多完成,是以他還盼望有萬一的機會,希望對方放他一條 生路。   是以崔灸講完這番話之後,就此瞪圓了眼睛,閉緊了嘴,靜靜的等待著這個生 死關頭的來臨。   換句話說,也就是等待唐天君的發落。   唐天君談淡道:‘你們黑手派使我的手下,折損數人,因此你死罪已定,無有 考慮的餘地,問題只在活罪能不能免。”   崔央登時垂頭喪氣,道:‘是的,在下也知道,只不知活罪能不能免?就請少 宗師乾脆決定吧!”   當時崔央把心一橫,頓時氣往上撞,他說到末後一句上,聲音已變得粗魯無禮 。   唐天君道:‘那得看你的態度如何了。”   崔央自分必死,哪裡還有好氣,當下道:‘假如活罪終不能免,想來少宗師也 必能明白這個道理,我又何必把秘密告訴你?”   唐天君冷冷說道:‘只怕到了你受活罪之時,任何秘密都恨不得趕快說出來。 ”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焚香論劍看今朝】   崔灸氣得一翻眼,道:“這樣說來,我反而不該透露秘密,以致使你有線索得 以往下迫供了?”   唐天君道:“正是如此,現在就試給你瞧瞧。”   崔央忙道:“不用試啦,在下說出來就是。。   唐天君冷冷道:“如若不叫你哀呼悲號一番,我心中這口惡氣,如何消得?”   崔央一看情勢緊迫,而體內的毒力,尚未達到足以使自己猝然斃命的程度,心 下頓時大急。   他現在唯一之法,就是設法找出一種使對方能驚悟的方法、稍稍耽延一下時間 ,單用說話已無效用。當下他即出其不意,突然仰天哈哈大笑,態度甚是囂張。   唐天君果然微微一愣,道:“你以為我是危言恫嚇麼?”   崔灸又連笑數聲,才道:“你有這等手段。我是絕不置疑,不過這只是你一向 沒有碰到過高手而已,使在下不能不放肆發笑。”   唐天君雖是才智過人,然而因為對方之言確實大有文章,倒一時真個猜測不透 。   他皺眉道:“什麼高手?”   崔央道:“我不是說我自己,但眼前卻有一個人,能夠使你嘗到失敗的滋味。 ”   唐天君不禁冷笑一聲,道:“我甚願嘗一嘗失敗是什麼滋味,可惜機會渺茫。 ”   崔央且不答話,目光向地上的眾屍體一一望去,道:“你留心瞧一瞧,就知道 了。”   崔央這一招急智,可說獲得了全部的成功。   他用各種突幾奇怪的手法,務使唐天君暫不出手,在這一點上,他倒是居然做 到了。   唐天君遲疑一下,似有不信之意,但馬上又掉轉目光,一一瀏覽地上的屍體。   此舉自然費去不少時間,因為他的確不敢大意。   就在這時,一件大大的出乎唐天君意料的事發生了。   崔央冷冷道:“唐天君,你這目空一切的小畜牲,現在叫你瞧瞧老子的手段。 ”   他的聲音變得如此冰冷奇特,真把無視天下的唐天君駭了一跳,以為他是天魔 龐玨的化身。   不然的話,對方怎敢叫他做小畜牲?   當下抬頭一看、崔央還是崔灸,只不過是神色上,有點異狀就是。   崔灸又冷冷道:“瞧清楚沒有?”   此時的崔央,胸有成竹,勝算在握,哪裡還把個唐天君放在眼中?   唐天君鼻子中一哼,道:“你這是自尋煩惱。”   崔灸冷笑一聲,道:“老子不妨告訴你,你這個小畜牲早晚死於非命。至於老 子,根本不把你的毒刑放在心上。我這個學問,料你這個糊塗蟲還不懂得。”   唐天君上下的看他,真想不了他有什麼方法可以施展出來,何以不懼自己曠古 絕今,冠甲天下的秘傳毒刑手段。   崔央又道:“老子索性告訴給你聽吧。”   他左一聲老子,在一句小畜牲,的確把這個唐天君叫得心中火冒不已。   但崔灸既然自稱要說出來,唐天君便暫時忍住怒氣,不作一聲。   崔央突然又放聲大笑,口中連珠叱出最污穢侮辱字句,把唐天君罵個不亦樂乎 。   此人越是如此囂張,唐天君越是不肯輕舉妄動。   崔央得理不饒人,越發口沫橫飛的罵得起勁。   唐天君冷冷地瞪著對方,心中盤算著各種慘酷的刑法,暗中選擇一些。給這個 膽敢冒犯他的人嘗嘗。   他想到這個大膽狂徒,等一會兒便得在形形色色的奇特毒辣的刑法之下,呻吟 哀號時,面上不禁泛起殘忍冷酷的微笑。   但事實上他心頭的狂怒,幾乎己變成熾熱的火焰了。所以若是換了別人,決計 無法在面上泛起笑容。   崔央笑聲一歇,但見對方的手緩慢而穩定地向他胸口抓到。   他以受過高度訓練的目光,一望之下,已看出對方這一隻手,來勢雖慢,然而 除非是當世的超級高手,決計無法閃開。   這是因為對方的五指上,發出五縷罡氣、已襲到身上。由於手法及罡氣的配合 。形成了一種奇異而不可抗拒的勢道,一則令人生出顧此失被的感覺,也就是說, 顧得抵禦敵人指上的是氣,就無法躲避敵人的五隻手指。   二則他這一抓,在無聲無息之中、卻有一股強大絕倫的威勢,能令被襲之人, 心靈受到無限壓力,精神上更受到難言的痛苦。   崔央已無須躲避,所以不必花費精神在武功方面,正因如此,反而是有了說話 的做伴。   他談談道:“唐天君,你這刻才出手,已注定了失敗的命運啦!”   唐天君五指去勢一挫,停在半路,這時一對銳利的目光,凝注在對方面上。而 他也是直到這時,才看見對方眼中閃過血紅色的陰翳。   唐天君心念電轉,已明白對方乃是毒力透心,馬上就要倒斃。   原來適才這許多做作和謊言,全是為著拖延時間,等待毒性發作,以躲過活罪 之刑。   唐天君這一氣非同小可,萬萬沒想到會中了崔央的詭計。   本來他有幾種方法,能使各種垂死之人,恢復生命。雖然只是兩三個時辰的時 間而已,但已足夠讓他施展惡毒無比的刑法了。   可是此人中毒之深,遠遠超過他的想像,換言之,他曉得己無能為力,使他暫 時恢復生命了。   他冷冷道:“一點不錯,我打算讓你逃生,你信也不信?”   崔央本來已洩卸了一半的功力,但聽到這兒,似乎有一線生機,連忙運緊餘力 ,行功抗毒。   只聽唐天君又道:“不過你縱然逃得活命,卻須得在三個月之內,避過我的追 蹤擊殺。你得飽嘗三個月奔竄逃亡,旦夕提心吊膽的苦頭。”   事實上唐天君何曾打算放他逃生?只不過付度形勢,知道對方業已毒力透心馬 上就要倒斃氣絕。   因此之故,特地用放他逃生的話,使對方自動行功抗毒。萬一這崔央抗毒成功 ,能夠苟延殘喘,則他便可以突施手法,將他制住。這時才慢慢的使用各種殘毒之 刑,以洩心頭之恨。   崔央本來也不是那麼好欺騙的,可是唐天君才智過人,隨口道出只有三個月活 命之期,換言之,這三個月的提心吊膽生涯,其實等如毒刑之一種。   正因此,崔央才會相信。   因此,他急急運功抗毒,一面提聚全身精力,打算從囊中取出獨門解藥吞服, 總可以稍為減輕毒性。   他雖然想伸手取藥,但兩隻手臂已經麻木不仁,根本不聽他的指揮。   唐天君見狀忙道:“哼,原來你已服了毒,我且助你一臂之力。”   他五指一落,按在崔央胸口上,頓時從指尖透出五縷熱氣,攻入對方穴道之內 。   這五縷熱氣,馬上就把崔央的心臟要害完全包裹起來,其勢快逾閃電。此時正 向心臟攻去的毒力,完全被唐天君的魔功真氣隔斷。   崔央也拚命支撐下去,假如他的身體不是對這等毒力已有了相當強的抗力的話 ,他早就倒地斃命了。   唐天君感覺得出崔央吃力支持的情況,當下道:“現在你能不能熬過去,就看 你的求生意志如何了。假如你堅忍不懈,一定可以把業已侵人心臟的毒力,凝聚在 一起,此時再用解藥,可保無恙。”   崔央沒有開口,這是因為他已經不能耗費絲毫氣力之故。   不過他的思維卻活動得很快,霎時間己想到唐天君對自己這麼好,敢情不一定 會遵守諾言的。   換言之,唐天君有可能是哄他極力熬過危機,然後才收拾他。至於什麼三個月 期限,全是鬼話。   他想通這一點,胸中生死之念,頓時大大的淡了,於是也能更透徹地看到敵我 雙方的形勢和對方的用心。   唐天君的手已經探入他懷中,迅快取出幾個小藥瓶。   他的眼力高明無比,一望之下,已從瓶子的形狀顏色和氣味等,感覺出哪一瓶 是解藥,當即拋棄了其他的。   崔灸似笑非笑地瞧著他,等到他彈開瓶塞,要把瓶中之藥往他口中倒時,才冷 冷的說道:“不用啦!”   唐天君不禁一怔。   崔央已接下去道:“我可沒有這麼容易被騙的,你不必癡心妄想了。”   話聲方歇,但見他雙眼一翻,五官七竅都流出血來。   原來崔央把功力一散,本就活不成了。加上唐天君一聽這話,心知不妙,頓時 發出內力,震斷了他的心脈。   唐天君把屍體丟在地上,恨恨地哼了一聲,差一點就氣得躁踏這具屍體了。當 然他還記住自己的身份,豈能做這等無聊之事,是以只好硬是忍住這般衝天的怒氣 。   他做夢也想不到黑手派中的一個普通的第二流腳色,就把他耍贏了。等會兒碰 上屠師婁大逆等人之時,豈不是更棘手?   他平生以來,第一次感到心中不安。自從踏入黃山之後、他的一切圖謀行動, 都不順利。手下也損折多人,因此他心頭好像有一層烏雲遮蓋著一般,覺得很不對 勁。   他含怒向內進行去,一面施展出邱墟冥音大法,召喚那幾個分頭搜的手下。   這種傳聲之術,乃是魔教秘傳奇功,不但可以送到看不見面的人耳中,還可以 聽到他們的回答。   但這門功夫,只有同是魔教中人,才能運用。而且若是另一方功力稍弱,回答 之時,路程稍遠,就聽不清楚答話的內容了。   他一直行去,經過好幾間廳堂和一些通道房間。一面查看有無隱藏人跡,另一 方面收聽手下的回聲。   誰知一直走到後面的寬敞空地時,還未聽到手下的回答,心下又是狐疑,又是 凜惕。   他暗自忖道:“假如陳百萬等四人,都已被那個不知來歷之人弄死。   則此人必定是師尊他老人家無疑了。”   想是這樣想,但他終究是理智信心都極強之人,由於他的師父天魔龐玨,已被 他下了一種無可挽救的絕毒,雖然事後在地獄島上,找不到師父的遺體,但衡以情 理,天魔龐玨決不會在這地方出現。   假如天魔龐玨未死,則有兩點無法解釋,一是他何以不返回地獄島的魔宮,向 他這個逆徒算帳?   二是假如龐玨不但末死,而且真的躲在此地,則他大可以命令那四名手下,反 過來對付唐天君。   既然有這許多不可能的理由,所以唐天君雖然心緒不寧,卻仍不至於疑神疑鬼 。   他遊目觀看對面石牆上的門戶,但見一排共是七道,雖然都洞開著,可是門內 便有影壁,隔斷了目光,是以不知內中倩景如何。   唐天君小心看了一陣,忖道:“原來這是道教最精奧的北斗七星伏魔大陣,此 門戶之內,無疑皆有橫直不定的石牆,縱橫隔出無數通路。   一旦走錯了,便陷入陣法中,至死不得出來。旁的入尚不定會喪命,但我魔教 中人,恰是氣機克制,如若陷沒陣內,定難逃得大劫。”   對於這一座大陣,他戒惕而不害怕,因為他懂得原理,可以推算出生門,以及 入陣後的走法。   那一座陣法顯然是從前的仙人留下,如果天魔龐玨未死,一定不肯躲在這座陣 法之中。這是因為龐玨是魔教的一代宗師,萬一真的身子不妥,亦不肯庇在道家的 妙術之下。   他小心翼翼地推究計算,不一會兒,己算出第二道門戶,乃是生門。   當下舉步行去,忖道:“假如有人想借陣法掩護,向我施以暗算的話,那就算 他倒霉。”   轉眼間已跨入門內,轉過影壁,果然是石牆隔開的通路,一眼望去,已有四條 通道,可以向左右兩方轉去。   他計算一下,向前走到第二條通道時,便向左轉,又走了三條通路,便向右轉 。   如此連轉了六次,己接近陣法中心要地了。   這座大陣之內,雖然有天光射入,但只不過是巖隙餘光,是以相當陰暗。不過 在唐天君眼中,卻明如白晝。   他這一回本應左轉,突然聽到前面隱隱傳來聲響,當下便不向左轉,身形有如 電光閃掣般,忽然移到另外一條通道口。   目光到處,只見一道人影恰巧隱沒在兩丈外的轉彎之處。   唐天君身隨念動,忽然又到了那條通道口。誰知裡面杏無人跡,剛剛的影子, 居然已經消失。   唐天君雙眉一皺,忖道:“如果這不是陣法的妙用,那麼這個人的武功造詣, 必定可以比得上我了。”   他雖然沒有依照計算推究的結果,可是他自信心神絕不會這麼容易受制,一定 能找回原路,所以他才毫不生疑的追過來。   現在無論如何,總算已看見了人影。於是他潛心默運玄功,推算這條通路的去 向,看看能不能通到伸向生門的路上。   這樣子推算,自然吃力得多,是以他站了半晌,才開始移步。   當他從這一條通路,走到正路之時,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人。這回看得清楚, 敢倩是個重棗面臥蠶眉的青年。他站在對面丈許處,淵亭岳山,氣勢威重,一望而 知必定就是名滿天下的谷滄海。   唐天君看見谷滄海,不但沒有驚訝之色,反而欣然一笑,道:“好了,咱們終 於見面啦!”   谷滄海微曬道:“這話只合你用,我卻是時時在你身邊,監視你的行蹤。”   唐天君道:“若然這話不假,則我更值得浮一大白,以示慶祝之意。”   谷滄海道:“恰恰相反,我這話不但千真萬確,而且你應該預先吊祭自己才是 。”   他們這兩個代表當代正邪兩方的頂尖人物,見面之後不但沒有經過通名問姓的 手續,甚且是馬上唇槍舌劍,先鬥上一場。   說到他們的身份本事,固然無須在嘴上爭強鬥勝。但由於他們都別具用心,乃 是希望在此一斗智的回合中,首先獲勝,以期在對方心靈,造成了傷痕,是以雙方 各不相讓。   唐天君道:“好笑得緊,如若你真的曾經潛伏在我左右,則可見得你的功力比 不上我,故此一直不敢現身明斗。這豈不是我值得慶賀之事?”   谷滄海道:“話雖有理,然而事實上我是極為謹慎之人,是以不在萬全的機會 之下,決不輕舉妄動。”   照谷滄海的說法,則他的窺伺,便變成是特意察看對方弱點,找尋必可制勝之 道,直到如今,方始出手。   唐天君瀟灑地笑一下,道:“這話我自是不信,不過,我不妨坦白告訴你,我 很欣賞你,以你這等敵手,我感到非常滿意。”   谷滄海道:“承你看得起我,甚感榮幸。”   他們忽而互攻,忽而互作讚揚,若是不知底細之人聽了,一定會以為他們神經 錯亂。   谷滄海仰天一笑,豪情迫人,道:“不過,多年前我那位老哥哥,也就是你的 思師天魔龐玨,他已曾對我十分推許,承他不棄,我們還曾暢談了許久。”   言下之意,隱隱表示連大宗師龐玨也曾作推許,你唐天君算得什麼?   唐天君哼了一聲道:“此一時也,彼一時也,他這個曾是一代之雄的人物,如 今安在哉?”   谷滄海道:“龐老哥哥雖然不在,但有我在此,你的報應就臨頭了,你可知道 為什麼這叫做報應臨頭麼?”   天君道:“你愛說的話,我無妨聽一聽。”   谷滄海道:“這是因為他當年己把身後之事全部委託了我,包括取你性命在內 。”   唐天君雖是極機智而又剛愎自用之人,可是提到龐玨,他仍然免不心有餘悸, 是以內心著實為之震動。   他旋即恢復如常,忖道:“這廝真是胡說八道,一則數年以前,我還忠心耿耿 ,打心眼兒裡崇敬師父,願意為他赴湯蹈火。因此,他怎麼曉得我後來的變化,而 預先把後事托付此子?”   他心念中第二個念頭是:“此子當時武功尚無成就,師父縱然看出他天賦異稟 ,乃是一個可造之才,但也不會想到他成功得這麼快,是以絕不會托以後事。”   無論如何,他已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師父的神機妙算,以及他的武功,仍然可 以懾伏自己,此是他精神上一大弱點,如是敵人能善加利用,定可在這一點上,得 到不少的便宜。   谷滄海有沒有瞧出他此一弱點,唐天君可不得而知。但他自問內心震動,並沒 有露諸形跡。   下說道:“那很好,如果你是受先師之托,咱們就可以鬥得更精彩些。”   谷滄海道:“這兒不是你我龍爭虎鬥之地,我帶你到一個處所,相信你也感到 滿意的。”   天君道:“這又有何不可。”   要知此舉對他甚是不利,換了別人,定然不肯往對方佈置的地方,進行殊死之 斗。可是唐天君自恃藝高,且也精通各種陣法,若然以方是那陣法之力,他最多受 到一點困阻而已,決不致至失陷於陣中。   谷滄海對他這等敵手,內心中也泛起了佩服之感。另一方面,他也有份自傲自 喜。   因為唐天君的表現,已經完全把他當作平等地位的對手了,雖說連的天魔龐玨 ,也很看得起他。   然而龐玨的情形,與唐天君不同,以唐天君如此絕學蓋世而又萬自大之人,居 然肯拿了他作對手,則可見得他的成就,已非同小可了。   他們好像已化敵為友,一齊行去。   走了不遠,唐天君道:“這座北斗七星伏魔大陣,雖是深奧奇絕,但可惜受先 天條件限制,對於我這等魔教第一人,仍然不起作用。”   谷滄海道:“是的,我從沒有打算利用此陣,對付你這般人物,不過,你的幾 個手下,陷入此陣之後,一身功夫,馬上減退了一半以上。”   唐天君淡淡道:“他們都死在你手中麼?”   谷滄海搖頭道:“我只準備對付你而己。”   唐天君這時可就忍不住微露驚慌之色,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能加害我這 些手下?”   谷滄海道:“你未免太過自負啦!”   唐天君堅持道:“誰能辦得到?你說。”   谷滄海道:“我實是未便透露。”   唐天君笑一笑,道:“咱們今日之會,如若不曾分出生死,殊難了得此局。既 然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這等末節小事。為何還不敢告我?”   谷滄海道:“也許我們難分高下,尚須等待機會,到下一次才決一死戰。這樣 的話,你便有時間找那些人的麻煩了。”   唐天君道:“你未免太把我低估了,當今之世,能加害我手下的,人數寥寥無 幾。其中剔除一些人,如令師應真大師等,所餘就有限了。我就算查不出確實是什 麼人下手,但我把有些本事之人,通通殺死,亦是一樣。”   谷滄海尚未回答,丈許處有人應道:“少宗師說得不錯,我還是出面承認的好 。”   唐、谷二人一齊停步,向那邊望去,但見居師婁大逆,屹立在轉彎角上。   唐天君難以置信地揉揉眼睛,道:“是你麼?”   婁大逆道:,你認為我不行麼?我好歹也是一教之主呀!”   唐天君連連搖頭,道:“這真是想不到之事,如果你不現身,我決計不會找到 你頭上。”   婁大逆仰天而笑,道:“魔教一脈,領袖邪派達數百年之久,果然名不虛傳。 ”   他在頭面上一抹,霎時變一個模樣,原來是毒手如來崔山公。   唐天君見是這個魔頭,反而大感欣然,道:“是你就對了,別人哪得有此能耐 。”   他揮揮手,又道:“你走開吧,目下我與谷滄海先作殊死之戰,然後才輪到你 。”   崔山公道:“如此甚好。”   他徐徐轉身,霎時已經消隱於甬道上。   谷滄海道:“你競不問一問他為何幫助我麼?”   唐天君道:“這事問之何益?第一點,他決不是現在才開始幫你,而此一事實 ,更證明了你會以柯繼明的面目窺伺我。第二,以我想來,崔山公變成我的敵人, 不外也是先師預留的一步棋而已。”   谷滄海不能不服氣,道:“不錯,但他若是與我聯手,夾攻於你,你也不大好 受。”   唐天君淡淡道:“對於這一點,我很放心。如果你借他之力,方能打敗我,則 你今生今世定必耿耿不安。同時亦永遠不知道你我之間,究竟誰行誰不行了。”   谷滄海微笑道:“這也是實情,若然我不得與你公平決鬥,此生此世再也找不 到這等機會啦!”   他們已行近一道門戶,唐天君銳利的目光,一轉之下,已瞧出此處有兩點與別 的地方大不相同。   唐天君停下腳步,谷滄海也沒有再往前走,好奇地向他注視。   唐天君道:“我默計行經此陣的方位,這兒已是全陣中樞重地,乃系可生可死 之地。你帶我到這兒來,便是迫我作殊死之斗,是也不是?”   谷滄海道:“正是此意。”   唐天君沉吟一下又道:“你可知道我心中正在懷疑什麼?”   谷滄海想了一下,道:“不知道。”   唐天君露出不悅之色,道:“你連猜一猜的興趣也沒有麼?”   谷滄海道:“我第一個念頭掠過心中,已是猜測之念。但我認為說出來的話, 被此都有損無益,是以不欲說出。”   唐天君固執地道:“你說說看。”   谷滄海道:“我認為你一定是生出害怕恐懼之心,因此禁不住停下腳步,並且 事先從我口中,探悉門內的情形,以便預先籌妥應付之方?”   唐天君仰天一曬道:“一個人的生死雖然僅此一次,是非常重要。但我的胸襟 ,若是連生死也放不開,如何能達到今日的地位?”   谷滄海道:“恐懼之心,沒有什麼不妥,你何須認為羞辱?”   唐天君道:“恐懼固然不是可恥之事,但怕死就不是英雄本色了。”   谷滄海道:“既然如此,我的猜測對雙方皆無損害,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 ”   唐天君道:“我看不出這一猜測,會有什麼損害?”   谷滄海道:“假如你的確是怕死,聽了我之言,勢必老羞成怒。這麼一來,你 固然犯了浮躁之忌,而我也得遭受你亡命的攻擊,豈不是兩皆有損?”   唐天君道:“這話倒是不錯,唉,跟你作對手,也蠻有意思的。我是看見此處 光線比別處強得多,料想門戶之內,必甚光亮。因此,門內之地,必定是非常適合 咱們放手交鋒的處所。”   谷滄海道:“正是如此,請。”   他側身伸手作勢,請他人內。   唐天君也客客氣氣,還了一禮,這才首先踏入那道門戶之內。   門內是一面巨大的石屏風,擋住了視線。因此,他繞過屏風,放目一看,但見 此室十分寬敞巨大,除了靠裡面有兩具石墩之外,別無他物。   屋內果然十分明亮,他轉目一看,發現光源的設計,甚是巧妙,室內之人,無 法直接看見天空。正因此故,在上面的人,亦不能看見這山腹內的石室。   唐天君當然也看見嵌在地下的石棺,不過由於目下已經嵌緊,棺面與地面的高 度一樣,不留痕跡,因此之故,他只看得出有那麼一道長方形的縫隙,卻不曉得那 原本是一具石棺嵌入地中的。   他回頭瞧瞧谷滄海,道:“此室寬廣,足夠咱們放手爭擠了。”   谷滄海道:“是的。”   唐天君又道:“以此室的形勢而言,咱們無論哪一個,若是陳屍此也可以算是 埋骨於名山勝地了。”   谷滄海道:“是的。”   他的答話。如此簡短,倒教唐天君不解起來。   禁不住四顧一眼,才又道:“奇怪,此室既經前人修鑿,為何又有後人改動的 痕跡?”   谷滄海訝道:“這話怎說?”   唐天君道:“你還沒看出來麼?”   谷滄海道:“沒有。”   唐天君道:“這一座石屏風,石質與此室完全不相同,可見得乃是後來搬入來 的。”   谷滄海道:“難道前人開鑿之後,不可以運人來麼?”   唐天君笑一下道:“假如是洞府原來主人,有心弄一塊屏風,那麼可以利用洞 府相同的石料即可,何須在外面運一塊來?可見得必是後人搬入的,因為後來洞府 之內,已沒有石塊遺留下來,是以須得在外面完成。   谷滄海道:“我倒沒有注意到這等末節小事。”   唐天君道:“笑話,此事非同小可,你決不會不知。”   谷滄海道:“何以見得呢?”   唐天君道:“此室之內外,佈置簡樸,並無屏擋門外之人的目光的必要,因此 這方石屏風定然另有作用。”   谷滄海笑一下,道:“原來你的根據乃是由此面定,那麼我可以奉告,以前此 室存放一宗物事,果然不便讓人家看見;現在該物已移了。”   唐天君露出十分注意的神情。問道:“那是什麼物事?”   谷滄海道:“對不起,此物恕難奉告。”   唐天君冷笑一聲,道:“若是與我無關之物,哪怕是稀世之寶,你也沒有不敢 告我這的原因。可見得此物必定與我有關,而我又一向與你沒有接觸,因此,可知 此物不是與先師有關,就是與我魔教有關了。”   他的推究,使谷滄海大為心折。   唐天君又道:“再細究下去,不難進一步猜測出那是什麼物事。”   他傲然地望著敵手,充滿自信。   谷滄海忖道:“以此人的才智和武學造詣,假如我不是曾經在暗中利用種種方 法,打擊他的心靈的話,休說要贏得他,連他手下之人,亦無法誅除。”   他知道目下已無法利用這件事來小挫對方,是以是必多費腦筋,隨口道:“那 麼你猜的是什麼物事?”   唐天君則是要利用此舉,增長自己的氣勢,當下道:“若然是與我魔教有關之 物,你也不見得不敢告我,除非此物是—種可以克制我魔教的功夫,你才不願洩秘 。因為今日之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縱然是我魔教中的異寶,但我若是過不了 你這一關,知亦無用。過得這一關的話,你此身灰飛煙滅,身外之事,亦不須多想 廠。”   谷滄海道:“你何須嘮嘮叨叨,再三分衍悄勢,這不是很顯明麼?”   唐天君道:“我再說下去你就知道了,剛才我不是說,此物一是與先師有關, 一是與魔教有關麼?又分析說若與魔教有關則必是某種可以克制本教的功力。但此 說仍然不能成立。因為你如果通曉克制本人之法,你早就公開向我挑戰,以便在天 下人的注視下,成此不世之功。”   谷滄海道:“不錯。”   唐天君道:“那麼剩下來的可能,便只有與光師有關一途了。”   谷滄海道:“這等說法,仍然空泛得很。”   唐天君道:“一點也不空泛,因為我知道他有什麼事情最令我擔心,那便是他 的屍體。我一直沒有發現他的屍體。這一點想必你亦知道了。”   谷滄海道:“我怎生得知呢?”   唐天君道:“因為屍體在這兒。”   他指一指地上那道長方形的微痕,又道:“他就在這裡面。”   谷滄海心中的服氣,真不是言語所能形容。因此,他滿胸盡是可惜之情,因為 像他這樣一個人才,自己卻不得不設盡計謀,用盡心思以取他性命。   唐天君走到那具石棺嵌入的地面六邊,低頭注視了一下,才又道:“這是一具 石棺,嵌入石地中,任何人欲毀此棺,唯有硬鑿之法。當然,此棺必定有某些特別 之處,例如石質特堅,使人無法鑿開,但對我而言,可不難起出石棺加以毀損。”   谷滄海道:“你若然殺死我,會不會這樣做?”   唐天君道:“當然會啦!”   谷滄海大為放心,付道:“他終是未能全心相信自己的推論,是以才須得起棺 驗看,由此可見得我以前在他心靈中做成的傷痕,仍有妙效。如若他傷痕已平復, 則他必在信心上表現出來。而他若是有十分的信心的話,我就一定無法與他匹敵了 。”   要知谷滄海圍於時間的因素,一身功夫,雖然已經冠絕一代,但功力之深厚, 仍不及唐天君。   因此,唐天君如果能向他使出全部的力量,他勢難抵禦,目下縱然已使對方未 能使十成功夫,但勝敗之數,仍然未卜。由此亦可見得谷滄海今日這一役,是何等 的兇險艱難了。   唐天君查看那兩個石墩,但見兩下相距七尺左右,若是每人據一墩而坐,倒是 十分適合於好友暢談之用。   在石墩後面也有六七尺遠的石壁上,有個五尺見方的龕洞,只擺設著一具石香 爐,並沒有供奉任何神像。   唐天君斷定谷滄海已沒有任何詭計陰謀之後,當下仰天長笑一聲,道:“谷滄 海,不知你可還記得我說過的一句話嗎?”   谷滄海道:“你說過的話甚多,我怎知是哪一句?”   唐天君道:“我曾經說道,此處系全陣中樞,乃是可生可死之地。因此,你如 若落敗,縱欲逃生,亦有所不能,因為外面的陣法,適足以使你無法施展迅快的逅 逃身法。”   谷滄海淡淡一笑,道:“如我這一役戰敗,根本就不打算活著。如若得勝,則 你之遭逢,亦將與剛才說的情況一樣,也就是無法遁出此地了。”   唐天君道:“想不到你竟也與世間愚夫一般,居然也做沒有把握之事。”   谷滄海道:“有時候一個人的決心,可以把不可能之事,變為可能。同時,我 也看不出你憑什麼認為我不是你的敵手?”   唐天君道:“你的功力與我還相差一點,這是顯而易見之事。但假如我不是已 經看到先師埋骨之所,我仍然不敢向你誇口。”   谷滄海道:“這話怎說?莫非你怕龐老哥哥會突然出現,把你殺死麼?”   唐天君道:“我們魔教中人,如若不得善終,則在臨死以前,必定會留下一句 詛咒,先師曾經說過,他縱然身亡,也得設法制我死命。”   谷滄海道:“你焉知我不是得過他指點,特地來取你性命呢?”   唐天君笑一笑,道:“只要他已經入棺,我就不怕了,因為我們魔教規矩,定 須曝屍荒野,詛咒方能生效。如果被人收埋,詛咒的魔力就消失了。”   谷滄海這才恍然,道:“你們的規矩,使人不禁生出荒謬之感。”   唐天君道:“咱們若然沒有別的話說,這就動手如何?”   谷滄海欣然同意,道:“那就好極了。”   他們馬上就各自移開數尺,俱是空手面對面的站著。雙方的目光,都如鷹隼一 般銳利凌厲。   以他們的造詣功力,兵刃已屬多餘。而且在一般情形下,也不須動手過招。只 要這麼一站,雙方的氣勢接觸,便己判知勝敗了。   但目下情況略有不同,由於谷滄海早已有了一拼的決心,所以唐天君並不打算 在氣勢上,求取勝利。   他們無須用言語說明,彼此皆知今日之戰,定須從各種角度,拼出一個結果。   在唐天君而言,他將以種種方法,迫使對方現出功力不足的弱點。   谷滄海則須得避免這一點,而從另外的方法,求取勝利。   這兩個當代絕代高手,在這一座隱秘的山腹洞府之內,正作殊死之斗。他們拼 斗的結果,將發生極巨大的深遠的影響,然而天下武林中,得知此事的,也僅僅有 一個毒手如來崔山公而已。   這刻,毒手如來崔山公,正盤膝跌坐在室外不遠的牆下,他己運集起全身功力 ,查聽室內的情況。   唐天君首先發難出手,但見他舉步向谷滄海迫近,腳下的步法方向不定,使得 他的身形似進實退,忽左忽右,僅僅尋丈的距離,已教人眼花繚亂,弄不清楚他到 底往哪兒走。   但事實上他的人已向谷滄海移動,因此,歸根結果,這一路詭奇變幻的步法, 仍然是有蹤可尋。   谷滄海還是第一次看見這等奇異武功,卻知道這是魔教至高無上的心法,稱為 天魔舞,普通的高手,看了這等步法,一定會迷惑得連對方移近自己還不覺察。這 樣的話,自是難逃毒手。   縱然是谷滄海這等人物,看得出對方已移近不少。但若是按照正常的動手方法 ,那就簡直無法出手。   因為一則方向距離無法判斷準確,二則對方進退轉側的身法中,蘊含無窮奧妙 ,令人還未出手,已覺得對方不但無隙可乘,甚且具有相剋反擊的威脅。   唐天君也考慮了很久,才選出這一門功夫施展。因為他算來算去,惟有這路身 法,或可迫使對方迅即現出功力不足的弱點。說得遲,那時快,谷滄海在對方剛剛 出手襲擊之際,突然手起掌發,猛向對方劈去。   他這一掌平淡無奇,大凡習過武之人,都認得是排山運掌之式。但與別人不同 之處,卻是他的掌勢一發,登時生出一陣強勁震耳的嘯聲,宛如險惡海面上,波浪 洶湧捲掃一般。   唐天君的身形迅如電光石火般旋轉起來,好像急轉中的陀螺一般,往一側移開 。   一時之間,真瞧不出唐天君這等轉法,是由於谷滄海的掌力使然呢?抑是他自 行施展這等身法的?   在理論上,他若是被谷滄海掌力震得迅急旋轉,則他決計無法在指顧之間,躍 回谷滄海面前。   直到最後,唐天君從右側丈許外,唰地躍回谷滄海面前時。才顯示出他乃是自 行施展這一路身法的。   要知他這種身法,乃是利用旋轉的原理,使對方巨大絕倫的力道,無法集中在 某一點上,因此也不能形成傷害。   此外,他在旋轉卸力之際,如果對方繼續攻擊的話,他便可以把這一股壓力, 巧妙地借用反擊敵人。這正是谷滄海為何不接著出手之故。   唐天君冷冷道:“原來你已練就了無敵金剛力。”   谷滄海道:“我現在才知道龐老哥哥當日為何囑咐我,務須要修習這門功夫之 故了。敢情你的天魔舞,非這一門功夫不能克制。”   唐天君淡淡一笑,道:“但你練就了無敵金剛力的話,亦是招致滅亡之故。因 為以你的年歲,你的功力造詣,決計達不到能在每一招一式都使得出這等功夫的境 界。因此,你反而難以逃得今日殺身之禍。”   谷滄海大為翟凜,可是表面上當然不能露出絲毫聲色,當下道:“空言無益, 你不妨出手試試看。”   唐天君微微一曬,道:“好,看招。”   手起一掌,向谷滄海拍去。   谷滄海也揮掌封架,兩人齊齊施展出奇奧迅快的手法,一轉眼間,已拆了十餘 招之多。   以他們的功力造詣,這等打法,拼上一兩千招,也不是奇事。   唐天君當然不肯做這等費時的事之舉,因此十餘招一過,谷滄海馬上就感到對 方的掌招中,夾雜得有綿綿不斷的陰柔壓力,具有極強的黏性。如果一直如此發展 下去,則他最後必將被黏得無法動彈。   正如對方所說,假如谷滄海每一招每一式中,都施展得出無敵金剛力,唐天君 的魔功,便沒奈他何。   唐天君口中發出嘿嘿的冷笑聲。剎那間又拆了十招以上,谷滄海的動作,顯然 已看得出是遲滯了。   唐天君的冷笑聲,宛如利刃一般,聲聲刺入外面竊聽的毒手如來崔山公的心中 。   他今日會在此間出現,表面上是谷滄海把他弄來,事實上在以前他已來過,那 回是天魔龐玨帶他來的。   當日龐玨的咐盼,現在還清晰的印在他心頭。可是他不解的是,龐玨既己決心 歸向正途,則單為自己的利害得失著想,何以競不把這個義薄雲天俠骨仁心的年輕 高手的生死,放在心上?   他己不暇多想,躍了起來,伸出雙手。但見他那一對手,已變成黑漆發亮,甚 是可怖。   室內正在拼斗的兩人,突然間都為之一驚,原來那一道巨大在的石屏風,忽然 軋軋聲地移動起來。   唐、谷兩人都不必用眼睛去瞧,單從聲音上,已判斷這道屏風,乃是向室內移 去。換言之,這道屏風,正是要把這間石室封閉起來。   此一現象,不問可知乃是對付他們而發生的、也就是說,此室一經封閉,即便 高明如唐、谷二人,亦無法擊毀屏風,脫身出去。   唐天君兩次要躍出戰圈,但谷滄海卻反過來,把他黏住。在他這兩度欲退這際 ,谷滄海不但已平反了敗局,甚至己占得了上風。   但見他掌勢如雷電轟閃,威猛無比。一連攻了七八掌之後,猛可使出天枷地鎖 連環三式。這三招俱是劈擊中含有擒拿的絕妙手法。   唐天君哪敢被他黏搭上?只好揮掌力拼,砰砰砰,一連硬擠限三掌,登時震得 連退十餘步。   他已經被對方掌招中的無敵金鋼力,震得血氣浮動,急忙運功壓制血氣,不知 覺中,真元耗損極多。   谷滄海也有力竭之感,是以暫時不動,運功調元。   唐天君道:“你這笨蛋,難道還看不出這是龐老兒的陷阱麼?他幾曾把你放在 心上?”   谷滄海仰天一笑,道:“你錯了,我本來就不打算活著出去的。”   唐天君道:“就算你準備一死,但我在絕望之下,以全力對付你,則你的危機 ,反而增加了許多倍。”   谷滄海道:“你又錯了,我不打算活著出去,乃是出自真心。而你的絕望,只 是一種假想。你不免會認為或者尚有破門而出的機會,是以心神不定,反而不能使 出全力。”   唐天君曉得這是實情,同時也深知自己的修養,還未達到可以不分心想到室門 被封之事。   因此,在那一陣心神恍傷之間、假如再要動手擠斗的話,則反而是自己不利了 。   他直到現在,方始深深感到師父的神機妙算,實在不能測度。而事情怪也就怪 在這一點。那就是他怎能找到一個像谷滄海這種人呢?   谷滄海沉吟一下,道:“唐天君,你的功力已受損,加上你心神的波動,大概 已很難取我性命。至於我這方面,也同樣的不易殺得死你,對不對?”   唐天君心中泛起一絲希望、道:“對,你有何建議?”   谷滄海道:“咱們就算出得去,亦是誓不兩立的對頭,因此咱們還是拼出一個 結果的好。”   唐天君本以為他會建議暫時息爭,先合力破關而出,再作道理。誰知他仍然不 放棄,心中又失望,又憤怒。   谷滄海又道:“咱們各據一墩,比一比劍術如何?”   唐天君曉得他所謂劍術,並不是真的拿劍比劃,而是一種比武的總稱,由於自 古以來,最精妙的武功,是馭劍之術,可以在千百里以外殺人。   因是之故,通常在武林絕頂高手中,論劍就等如是各以本身功力,發出劍術拚 鬥之意。   唐天君點點頭,首先坐在距他甚近的石墩上。   唐天君道:“這真是千古的盛舉,可惜竟沒有一個人,能親眼得見實況。”   谷滄海一徑走到石壁下,在身上掏出一個紙包,取出幾節線香,以火折點燃了 其中之一,插在爐中。   線香上升起了轟轟的輕煙,片刻間,全室都陰韻著馥郁的香氣。   唐天君嗅吸了一下,道:“好香,好香,真不知你從何處得來?”   谷滄海道:“你見聞淵博,行跡遍及九州,可知道此香的來歷麼?”   唐天君仔細地用嗅覺辨認一下,道:“不知道。”   谷滄海道:“如果只是文人雅韻,或是閨中情致,則這焚香之舉,便沒有什麼 道理可言,但你我在石室論劍,難道還須氤氳清香,以增趣味麼?”   唐天君默然、冷靜的去尋思話中的玄機。   谷滄海轉身到石墩上坐下,凝神運功,神氣立即變得非常嚴肅。   現在他們只須以雙臂代劍,相向發招即可。雖然他們之間,互相伸手也不能觸 及,其間尚有三四尺的距離,但他們指尖上發出的劍氣勁道、已可以輕而易舉地將 敵人刺死,甚至可以劈開兩片。   谷滄海首先出手,揮臂比劃,一股無形劍氣逐出去,直取對方。   唐天君抬手一劃,便封住敵招。   他口中冷冷道:“這一招“夕陽西下’,功力末純。”   谷滄海右手遙遙斜削,口中道:“這一招你如何封架?”   唐天君左手一揮,撥開敵人的勁道,道:“何足道哉。”   谷滄海面上泛起微笑道:“你這一招“手揮目送’,也是功力未純呢!”   他們口中說著,手上比劃著,雖是忙碌,但兩入都顯得十分閒豫舒徐。   那時候,唐天君的攻勢綿綿不絕,谷滄海似乎沒有反擊的可能。   靜寂的石室內,除了他們偶爾發話以外,就只有劍氣的破空之聲。   谷滄海首先發出急促的呼吸聲,雖然只是那麼一下,但已可證明他有衰竭之象 了。   唐天君雙手齊出,但顯然招式完全不同,一望而知一是劍術,一是刀法。   谷滄海也雙手並用,迅快抵禦。此時但聞勁風呼嘯,和衣抉飄拂之聲。   空氣中的香氣,越來越濃冽。   唐天君忽然感到一陣微眩,雖是瞬息即逝,但這等現象,大是可懼。   他心神一分,劍氣頓時減弱。谷滄海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馬上提聚起平生功 力,大喝一聲、施展反擊手法。   但見他以手作劍,連續刺出,迅急如電。一轉眼間,已刺了七八劍之多。   唐天君聚精會神地抵禦,他曉得敵人這一招,稱為九子連環,一共有九劍之多 ,只要捱得過去、倘稍有破綻,則對方一舉手間、即可斃敵。   因此,這已是生死存亡的關頭了。   谷滄海第九劍刺出,仍然被唐天君擋住。此時,谷滄海果然有衰竭之象,中盤 出現了空隙。   唐天君一劍劈去,但他為了把握時機,急於使出,已來不及提聚全力。   只見谷滄海也是一劍刺來,根本不封架他反擊的一招。   唐天君心頭一震、待要改變手法,已來不及了。   只見端坐在墩上的兩人,一齊發出咕吟倒地之聲。   但谷滄海墜地即起,還走到唐天君那邊去。   唐天君嘴角流出鮮血,面色如灰,過了一陣,方睜開眼睛。   他望著谷滄海,歎了一口氣、道:“我不該忘記了你有天魔心功護身,又不該 自恃功力,以為無物可以侵害我體,才中了這一爐香的暗算,這些線香,料必是先 師給你的、是也不是?”   谷滄海點點頭,道:“是的,這一節五行神香,本來沒有什麼奇異之處,但配 合起這座北斗七星伏魔大陣,就生出一種無形的力量,克制你的靈智,非是魔教之 人,便沒有事。這時候,你已經不能抵抗外來的侵害,是以我最後這一劍,方能殺 你。”   唐天君想了一陣,才歎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谷滄海舉步行開,一直走到門口,突然噴出一口鮮血。   他搖搖頭,忖道:“這一口鮮血,要費十年苦功,才能恢復如常。”   正想之時,那道屏風忽然發出軋軋的聲響。谷滄海退後了一大步,等了一會兒 ,屏風側邊探出一顆光禿禿的頭顱、正是崔山公。   他嚴肅地道:“谷兄,出來吧!”   谷滄海回頭望了唐天君的屍身一眼,這才緩步行出。   到了外面,崔山公一刻也不停留、領先走出這座大陣。接著又經過死屍壘壘的 大寨,出到洞外。   崔山公道:“老朽可要回去啦,你呢?”   谷滄海歎一口氣,道:“我還有許多未了之事,但不要緊,唐天君已誅除,世 上大概就沒有什麼難辦之事了。”   崔山公笑一笑,但眼中閃動著敬佩的光芒,他曾是橫行江湖數十年的人物,現 下卻出自衷心的佩服這個少年的堅忍和勇氣。   心中不禁想道:“是的,在谷滄海手中,大概已沒有什麼難辦之事了。”               ——全書完——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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