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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百步賭】
【第二十九章 秘音叉】
【第三十章 金絲帶】
【第三十一章 天狐通】
【第三十二章 墨魚精】
【第三十三章 九天棗】
【第三十四章 半世緣】
【第三十五章 再生天】
【第三十六章 血屍滅】
【第一章】
第二十八章 百步賭
丁虎心下大感迷惑﹐盡可能轉眼一看﹐陡然又心頭一震。
原來他看見自己安排在稍遠處的那名黨羽﹐已被一個年輕男子截
住﹐雙方都是使刀﹐正作勢相持﹐互未發動攻勢。
“你看見就好﹐”小曼聲音很悅耳﹕“截住你手下的那個小伙子﹐
是馮長壽的徒弟。你身為殺手圈中的高手﹐不可能未聽過馮長壽的聲
名吧?你認為你的手下逃走的機會有多少?”
丁虎聳然動容﹕“你講這麼多話有何用意?”
“有三個用意。”小曼這麼一答﹐連小關也驚訝得為之耳朵豎起﹕
“第一﹐告訴我血屍躲在什麼地方。第二﹐你賠五千兩銀子給小關﹐
這家伙最是見錢眼開﹐又擅長追債﹐所以我要你替我還債。”
小關一聽差點兒想笑出聲﹐想不到天下間亂七八糟的人﹐除了自
己之外﹐還有這麼一個女魔頭。
“第三﹐你得宰一只胳臂﹐左手右手隨便你。”小曼說得好像蠻
仁慈慷慨的。
丁虎雖然暴戾殘忍﹐視人命如草芥﹐但這並不是說他乃是魯莽
的、沒有頭腦的人。他心中迅一算計﹐這個漂亮的女魔頭實是他平生
所遇過最可怕的敵手。
可怕的感覺是從她殺人不眨眼的兇毒手段產生的。
其次﹐她的武功簡直高明得離奇﹐特別是那像鬼魅似的速度身
法﹐竟能在刀光中透出透入。
這一點亦杜絕了逃生的可能性。
既然如此﹐一條性命跟一只胳臂比較起來﹐當然寧可不要胳臂
了。
不過這只是理論上的答案﹐事實上任何人想起要砍掉一只手臂﹐
定必難舍難分﹐感到極之痛苦。
那邊廂的房謙跟灰衣大漢持刀對峙的形勢﹐已僵持了好一會兒。
這時房謙耳中忽然聽見小關聲音﹕“小房﹐殺!”房謙應聲好像豹
子般躍撲﹐長刀迎風披斬﹐兇毒之極。
但他本身看來似乎也避不過對方利刃的砍劈。
丁虎轉眼恰好看見﹐心中大叫一聲“不好”。
只見房謙的刀光似乎忽然加長了尺許﹐早了一線劈翻敵手﹐因此
他自己恰恰避過敵刀反擊。
丁虎心頭大震之余﹐陡在身上一麻﹐四肢乏力﹐連長刀都捏不住
了﹐當啷啷掉在地上。
墜淚七刀敢情真是第一流的殺手刀法﹐丁虎一時大有茫然之感。
連自己被小曼趁隙制住這一點﹐亦泛生起忿意之感。
唉﹐碰上這些敵手﹐除了送上銀子、情報﹐甚至性命之外﹐還有
什麼辦法?
初更時分﹐城里絕大部分地方都變得寂靜和黑暗。
客棧里亦幾乎都烏燈黑火﹐只有西跨院一間上房內﹐燈火通明。
小關走入房內﹐滿面輕松愉快笑容。
他見床上限目端坐的小曼沒有表示﹐便揭開角落的黑布幔﹐檢查
過法壇所有東西﹐還特別看看那七支小旗和圓鏡﹐見一切都完備妥
當﹐便又輕吹口哨﹐到另一邊牆角﹐檢查那根小繩索。
“你好像很快樂。”小曼睜開眼睛﹕“除了你之外﹐一切都正常
吧?”
“正常﹐最要緊是這根通風報信的小繩子。我花了不少銀子雇人
盯著那些雄雞﹐可要被什麼蟲蟻老鼠咬斷﹐那時那些雄雞死了也是白
死!”
“但你本人好像有點兒不正常﹐你還未回答我。”
“我為什麼不應該快樂?”小關拍拍口袋﹕“一個人有銀子﹐有酒
喝﹐有前途﹐還想怎樣?晤﹐我告訴你真話﹐今兒下午我弄好法壇之
後﹐和房謙一齊到處逛﹐居然碰到幾個熟人﹐所以晚上很熱鬧很開
心。”
小關又壓低聲音﹕“還有﹐房謙聽說血屍今晚一定會找到這兒來﹐
忍不住告訴我﹐他晚上會趁機偷入古墓﹐救他女朋友。”
“胡鬧﹐血屍是什麼人物﹐他抓去的人﹐怎能輕易救得出?”小曼
搖頭斥責﹕“你們簡直把人都看扁了﹐真真荒唐!”
“別扭心﹐房謙說找得到人幫忙。晤﹐我猜那神神秘秘的李大爺
也有份。當時我一想他們此舉對你有益無害﹐所以還極力竄掇!”
小關做了一件使小曼也想不透之事﹐他用一根繩子綁在門閂﹐另
一端拉到角落他藏身之處。
“鰻魚姑娘﹐我一有銀子腦筋就會動。你不是說過血屍一定不敢
出手推開這道房門?但那時你也站在壇邊全神貫注。那麼若是雙方都
想打開房門怎麼辦呢?這條繩子就是辦法﹐只要你給我一個暗號﹐我
一拉就開了門而誰也不吃虧。”
小曼可不得不承認這家伙真會設想﹐看來銀子花在他身上﹐比花
在任何地方都好。
房中又歸於沉寂。
小曼閉目運功調息。
小關可睜大眼睛瞧著屋角一面小旗﹐如果此旗一動﹐那就表示雄
雞全都死了﹐意思就是說血屍老妖大駕業已光臨
小關並不十分擔心憂慮﹐所以大有余暇回味午後以至晚上這段歡
樂時光。
歡樂的來源是李百靈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家伙﹐在不敗頭陀和竺忍
的簇擁下﹐忽然來到此地。
李百靈面色不太好﹐過於蒼白。
不過她見到小關﹐神情很愉快﹐看來煥發振作很多。
李百靈已決定和不敗頭陀、竺忍等人﹐晚上到王氏古墓瞧瞧﹐順
便或可救出彭香君﹐然後才正式跟血屍硬碰硬決戰。
這個下午﹐跟李百靈在一起﹐詳談別後各情﹐真是其樂融融。
對於她晚上要去王氏古墓﹐趁血屍老妖一定會來找小曼的機會
(這是小曼透露的﹐在邪法感應上﹐這消息的可靠率極高)﹐進入古墓
瞧瞧﹐這個決定﹐小關一點兒都不擔心。因為李百靈除了有玄門至寶
紫府保心鎖之外﹐還有不敗頭陀竺忍兩大高手護駕。
而其實以李百靈本身的武功造詣﹐以及她錦囊妙計百出的手段﹐
只怕有時她還得反過來幫忙不敗頭陀他們!
另外還有個消息﹐亦是小關所樂意聽到的﹐那就是阿庭和飛風他
們﹐利用丐幫通訊網﹐以飛鴿傳書方式傳來消息﹐說是與血屍門下五
大高手之中的崔如煙、韓玉池拼了一場﹐雙方都負傷受創。
崔、韓兩魔去向未明。
阿庭和飛風則必須覓地靜養療傷﹐暫時由拜月教長老們護法。那
天鑄劍和小白另差人送來﹐以便應用。
小關高興的是阿庭那小白臉不能來。
他仍然認為美女跟小白臉老泡在一起﹐總是十分不妥的事﹔即使
是智慧如李百靈這種美女﹐仍然是萬萬不可的。
啪地輕響﹐一個小紙包落在他面前。
“撿起來﹐里面有兩枚耳塞﹐還有一顆紅色藥丸。”
小關打開紙包﹕“這是干嘛用的?”
“耳塞是我精心苦制的寶物﹐可以阻隔任何以法力做成的奇音異
響。但以上乘武功凝練的聲音﹐這對天龍塞效力就比較差了。
“所以那顆藥丸你得准備好﹐血屍老妖的血海黑風邪功﹐所發出
的聲音非同小可﹐其中武功部份有可能更強於邪法。你覺得忍受不住
時﹐立刻吞服藥丸﹐人便昏迷過去﹐聽覺功能馬上停止。”
對於她的話﹐耳塞部分﹐小關完全接受。
藥丸這部分﹐卻不敢信了。怕只怕服藥固然可以即時躲過血屍這
一劫﹐但以後有什麼後患﹐卻是全然無法預測了。
房中又歸於沉寂。
過了大半個更次﹐小關心中叫聲“來了”﹐因為空隙門縫間﹐忽
然透入陣陣森冷的陰風。
而四下本來偶然會聽見的犬吠﹐亦全然沒有。
小關已施展出天視地聽神功﹐但這一回所能查聽出物體移動的聲
響﹐幾乎等如沒有。
他心中暗叫﹕“厲害!這老妖的確厲害。”
一方面他又真想找個縫隙窺看﹐瞧瞧這個名踞宇內三兇首位﹐天
下高手都聞名喪膽的老妖﹐長得是怎樣一副可怕樣子?
法壇上的油燈綠焰連連閃動﹐小曼踏罡舉劍﹐左手法訣揚了三
下。
壇上那面小圓鏡﹐光華忽盛﹐藍湛湛的一團﹐跟那綠色燈焰相映
之下﹐組成一片詭異景象。
外面院落驀地升起一種怪異聲音﹐傳入房中時﹐聽起來好像是茫
茫無邊的大海中﹐那種永恆的荒涼無情的浪濤聲。
而其中夾有那種低鳴暗嚥的回響﹐競變成了黑夜沉沉的景象。
小關看小曼那麼全神貫注﹐所以連裝模作樣詐作使用的天聾塞也
省掉了。
那陣陣奇異聲音﹐一時似是從天上飛墜﹐一時似是從地下透出。
小關細聆之下﹐覺得既古怪而又有趣﹐因為這種邪功由血屍老妖
施出來﹐比之當日辛誨客施展又大不相同。
辛海客當時所發的聲音﹐極是幽森淒厲﹐使人心生驚怖之外﹐耳
朵亦脹痛不已。在這種情況下﹐加上辛海客候忽鬼魅般出手攻擊﹐實
是厲害難當。
小關全身內力自然而然東遮西擋﹐抵住那些變化攻擊的聲波﹐另
外又封住眼耳口鼻等七竅﹐不讓陰森鬼氣侵入。
他這一運起阿修羅大能力無上神功﹐心中自然湛明安泰﹐情緒上
不起一絲波動。
話雖如此﹐小關仍然知道問題相當嚴重。
因為他已運足了神功﹐尚且感到有些吃力。
假如是別人碰上血屍﹐豈能在抵擋他高手出招段的聲波攻擊之
余﹐還可以抵拒那吸魂攝魄令人迷亂的陰寒鬼氣﹖
所以他深信小曼一定不會像他那樣覺得有趣!
他轉眼看時﹐只見小曼全身法衣鼓動起伏﹐頭發也忽而飛起忽而
散垂﹐腳下踏著罡在數尺方圓之內緩行。
當她面向小關時﹐就可看見她蒼白面孔上﹐神情極之凝重嚴肅。
小曼果然連望小關一眼的空都抽不出來﹐她的心靈已與壇上的寶
鏡合一﹐手中挽著法訣﹐纖指翹起﹐倒也好看。
桃木劍上的靈符一直飄動﹐好像想飛到綠燈焰上似的。
片刻之後﹐異聲消斂﹐於是內外一時俱陷極度寂靜。
又過了片刻﹐門下傳來一個中年男人語聲﹐相當斯文和藹﹕“你
就是小曼姑娘?我是誰大概不必自我介紹吧?”
小曼薄薄的相當好看的嘴唇緊閉住﹐卻是側對著房門﹐所以小關
看得到她表情。
外面語聲又飄入來﹕“好吧﹐你盡管開口﹐我答應一定等你准備
好才出手。”
雖然血屍席屍行事不擇手段﹐但當面允諾之言﹐卻又絕對可以相
信。
小曼面色立刻松馳﹐螓首輕揚﹐頭發完全飛攏頭上﹐露出整個白
淨嬌媚的面龐﹕“我知道你是血屍席荒﹐是當世無敵的老前輩。我很
想看見你真面目﹐你想不想看看我?”
小曼根本把血屍席荒當作男人﹐而她則是女人。所以講起話來﹐
便少了不知多少重拘束﹐有時亦不必講什麼邏輯了。
“你把門打開﹐不就看得見我了?”
小關憑他混的經驗﹐深知假如小曼一出口要血屍老妖自己開門﹐
情況馬上就嚴重惡化。
因為顯然血荒大有忌憚﹐才不敢開門。你偏要他親口承認這一
點﹐要他丟面子﹐他焉能不馬上翻臉?
所以小關一扯繩子﹐房門咿呀一聲打開了。
房內房外都不光亮﹐不過他們這幾個人卻可以像在白天視物一
樣﹐全無妨礙。
血屍席荒一身黑色長衫﹐適體華貴﹐配上頎長身量﹐相當好看。
他面孔雖然有兩三繕頭發遮住小部分﹐未能得窺全貌﹐但仍可看
出他很清秀﹐年紀大概是四五旬之間。
他微微頷首﹕“晤﹐稱長得很秀麗。你的功夫本領顯然盡得真傳﹐
比起你師父﹐那位美麗的狐仙李桃花﹐恐怕更青出於藍。但即使是這
樣﹐你似乎也沒有找我麻煩的理由﹐對不對?你跟金翅膀彭老邪不一
樣﹐我們有過不去的地方麼?”
血屍席荒口中提及的金翅膀彭翼﹐亦是天下聞名色變的宇內三兇
之一。彭翼的武功邪功路數﹐與古墓血屍這一派有如水火不相容﹐所
以向來互相敵對仇視。
我們怎會有過不去的地方呢?”小曼聲音特別溫柔悅耳﹕“其實
我想跟你要好都來不及﹐可是你一到就是制住我的元神﹐我才不得已
掙扎一下。”
既然不是有過不去的地方﹐誤會已釋﹐血屍席荒若是接受了﹐便
可能一轉身像陣陰風忽然失去蹤影。
小曼當然恐怕有這種情形﹐所以話聲不敢中斷﹕“席荒﹐我打開
天宙說亮話好不好?”
“好﹐當然好。”
“你今夜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的。因為我實是有求於你﹐所
以非見你不可。”
“我知道﹐本來我可以等你來找我的。不過我那地方似乎對你危
險些﹐而且你的法壇也不方便搬來搬去。再者﹐我也忍不住瞧瞧李桃
花的傳人是怎麼樣子。”
他邊說邊掏出一個扁身玉瓶﹐倒出三粒血紅色丹藥。空氣中頓時
彌漫著一股說不出是芳香或是腥的氣味。
“這兒是三顆我親自制煉的血魄丹﹐天下任何家派的人﹐都絕對
不想看見這種東西﹐偏偏你例外﹐千方百計也要得到不可。你瞧﹐人
生就是這麼奇怪﹐全無定准可言。”
小曼不能置信地眨幾下眼睛﹕“你肯給我血魄丹?你要什麼代
價?”
“昔年李桃花也問過我這一句話﹐我很干脆告訴她﹐我們各憑真
正武功﹐三十招之內﹐她是要不傷不敗不死﹐又或者能擊敗我甚至殺
死我﹐血魄丹就是她的。你的條件也一樣。”席荒回答。
小曼一時目瞪口呆﹐拼命動腦筋也無法明白血屍為什麼提這種古
怪條件。
“我把丹藥放下、如果我落敗狼狽而逃﹐你就不必為了要追上我
而傷腦筋。我相倍這樣子很恰當﹐你大概不會反對。讓我瞧瞧丹藥放
在哪兒比較好……”
席荒方自轉眼時﹐忽然一件他確實想不到的事發生。
原來是小關的傑作。
小關並沒有搗什麼鬼﹐他只不過從屋角鑽出﹐大步走向門口﹐伸
出右手攤開手掌﹕“交給我保管最好。席荒﹐我雖是小綴魚精這邊的
人﹐但我賭品最好﹐她要是輸了﹐我絕對不拖不欠不賴。”
現在雙方已經達五六尺范圍之內﹐在小關來說﹐他認為自己已經
贏了第一招。
那是因為他以前對付秦森時有過這種苦惱經驗﹐你進一尺﹐對方
自自然然會飄退一尺﹐而血屍本人當然又比秦森厲害高明﹐這樣豈不
是永遠沒有機會迫近對方出手拼搏?
現在突然不意迫人了出手可及的范圍﹐且不管結果輸贏如何﹐小
關還是極之高興的。
席荒眉頭微皺﹕“你是誰?你好像很高興﹐為什麼?”
“這家伙叫小關﹐但不是那個小關。”小曼插嘴回答﹕“他今天的
確有點兒奇怪﹐整天興高采烈﹐好像撿到很多黃金似的。這家伙最是
見錢眼開﹐弄銀子既是最大本事﹐也是最大樂事。”
血屍席荒雖是年老成精機智絕世的人物﹐但小曼的解釋他可不能
不相信﹕“好﹐小關﹐你今天是不是嫌了很多銀子?”
“是的。”小關仍然伸攤著手掌﹕“我賣了你今夜可能會到這兒來
的消息給一個人﹐哈﹐值一千兩﹐真是做夢也沒有想到。”
“那人是誰?他要這消息干嗎?”
小關笑笑﹕“我看不見銀子﹐腦子就不大好﹐很多事都想不起
來。”
小曼斥道﹕“別胡鬧﹐要錢也得看是什麼人。他問你什麼趕緊回
答。﹕’
“不要緊。”席荒倒是蠻大方大量﹐掏出一卷銀票。
他古墓這一系人馬﹐身邊一定帶很多錢﹐才好辦事。例如要人秘
密地為他們弄來各種牲畜和血液。
又例如他們的古怪裝束樣貌以及詭異舉止﹐要人守秘﹐實在都得
花大把鈔票。
小關一瞧手中拿到的是二千兩面額的銀票﹐當真喜心翻倒﹐稱呼
也立刻改為恭敬﹕“席爺﹐那個人性房名謙﹐他背後好像還有別人支
持。他們想趁你不在之時﹐去救一個女人。”
血屍席荒滿意地頷首﹐同時亦不把這個貪婪卻能干的小人放在心
上。
他把丹藥交給小關﹐揮手叫他走開﹕“小曼﹐三十招﹐我還有事
要辦。”說時﹐人也退到院落中。
小曼抖開一個小小包袱﹐里面是一只黑色手套﹐指尖是五只長達
寸八的銀爪﹐套身甚是長﹐可達上臂。
她一戴上手套﹐整條手臂都裹住﹐前端都是五只尖利銀爪。
她走出院落﹐泛起苦笑﹕“你為什麼非迫我獻丑不可?我這大欲
爪二十年來都末動用過。當然你一定知道﹐我一動此爪﹐後果是真元
虧損。你何必為難我呢?”
血屍席荒沒有回答﹐默然屹立。
小曼收斂起苦容﹐換上嬌媚勾魂笑容。
她身子一搖﹐黑色法衣蛻落地上﹐里面是緊身淺碧衫褲﹐絲質的
衣料甚是貼身﹐使她曲線畢露﹐豐滿惹火。
血屍席荒的身形忽然變淡﹐轉眼間已溶入黑暗中﹐除了小關這等
功力絕世之士﹐別人休想看見他的存在﹐更休想看得見他的表情等
等。
小曼竟是首先發難﹐咧然欺上﹐大欲爪洒飛出千百點銀芒﹐抓戳
對方四肢主筋關節。她手法雖是兇毒絕倫﹐但口中卻忽然曼聲吟唱﹐
聲調極是柔靡冶蕩。
她突然吟唱有她的道理﹐敢情這時暗沉的天空和地底﹐都隱隱有
異嘯傳來。
小關可沒有那麼多的見識學問評論雙方的詭異武功﹐但他卻自然
而然知道﹐那小曼的武功根源﹐竟然比陰氣迫人的血屍席荒還要陰柔
些。
小曼好像附骨之蛆那樣黏向對方﹐一連五招二十五式。銀芒激空
漫地﹐籠罩住血屍﹐一望而知每一點銀芒都想侵人敵圈﹐想黏附在對
方身上。
血屍席荒沒有兵器﹐只以兩手忽拳忽拍。身形有如無質之物﹐在
院落中飄來浮去﹐教人生出無從著力之感。
小曼吟唱之聲不絕﹐又抖爪連攻七招。她一招接一招﹐大欲爪化
出無數銀芒﹐如水銀瀉地般纏逐不舍。
但盡管千百點銀芒閃耀的光線﹐已把院落照亮了不少。
可是那血屍席荒的身形仍然如煙似霧若有還無﹐而且飄浮移動之
際﹐也好像沒有什麼阻滯。
小曼突然聲調清越高揚﹐招式也大見變化。那千百點銀芒匯聚為
一束﹐電射虛無飄渺中的可怕對手。
小關一時看得目瞪口呆﹐張大嘴巴﹐簡直真的變成了呆瓜魚。因
為他一招一式跟著小曼身法手法變下去﹐可真有點兒像進入了激流急
湍的巨大的漩渦中。
但陡然間忽地變成了振衣千仍崗的堅凝氣勢﹐頓時大為震驚!
並且在這一剎那間﹐深深了悟﹐敢情這些絕世兇邪﹐每一個都有
驚世駭俗、無法測度的絕藝。
而更可怕是他們心機深、手段辣﹐大大出入意料之外。
血屍席荒不知如何已閃開七八尺﹐與此同時一連七陣陰風迎面卷
拂小曼﹐奇寒徹骨中已有隱隱腥味。
小曼爪掌齊施﹐連退七步才站得住腳。“我並不著急﹐因為我還
有十二招。”血屍席荒聲音溫和如長者﹕“何況你招式雖然不錯﹐可是
內力有點兒問題﹐為什麼?”
小曼喘口氣﹕“是施法追查辛海客﹐不但耗損真元﹐還因為有一
他汕中高人作梗﹐使我又損真元。席荒﹐你給我血魄丹好不好?我若
是心願得償﹐以後我一定幫你。”
“唉﹐傻丫頭﹐你的天狐通魔功練成之後﹐你怎肯聽我的話?”
原來如此﹐小關總算恍然大梧﹐以席荒的立場﹐自是不想世上多
出一個不聽話而又力足抗的對手。
何況天下任何家派的人﹐都畏懼血魄丹﹐偏偏小曼卻相反﹐所以
亦不能利用此丹制她。
所以席荒何必幫助小曼而跟自己過不去?
小曼跺跺腳﹕“好﹐我會盡力熬過這十二招。昔年我師父做到了﹐
所以她得到血魄丹﹐練成神功﹐但願我也像她一樣過得你這一關。”
“你和令師大大不同。”血屍席荒語氣淡然﹐似乎並不把有人夜探
他大本營之事放在心上。
“當年你師父很信任我﹐把九天仙棗晶脂交我保管﹐直到我親眼
見她生下一女﹐我才把晶脂和血魄丹還給她。”
小曼心中嘆口氣﹐唉﹐好可怕的血屍老妖!
他迫師父生孩子﹐則師父當然永遠到達不了天狐通的最高境界成
就﹐所以師父再怎樣努力修練﹐亦超越不過他血屍老妖。
這件事是幾時發生的?
四十年前?三十年前?
當時的血屍老妖﹐是不是眼前這一個人呢?
往事既似夢如幻﹐又復盤根錯節﹐幾十年下來﹐誰也弄不清楚
了。師父當年所生的女兒﹐現在年紀有多大?
她在什麼地方?
她會不會就是我呢?
“別為昔年之事而心亂﹐否則我一出手﹐你連半招也擋不住。”血
屍席荒溫藹地勸誡她。
可惜他的聲音雖是悅耳有倩﹐在現實中的行動卻完全相反。
血屍席荒身形忽然更淡﹐像一陣陰風拂撲小曼。
天上地底異嘯猝然齊起﹐聲音錐入耳竅滲侵靈台﹐使小曼心旌搖
搖。同時手拿也迎面拍到﹐陰寒勁道中挾著隱隱血腥之味。
小曼的大欲爪銀光彈射﹐五枚爪尖以輪指手法抓脈扣穴。
席荒縮手之際﹐身子已繞到小曼背後﹐雙手齊出﹐一拿後頸﹐一
抓腰脊。
他身形之快﹐逾越鬼魅﹐可是這次出手的速度卻跟身法不甚和
諧﹐換言之﹐他雙手出勢竟是比身形遲慢得多。
小曼自是大可從容封架或閃避。
她采閃避策略﹐忽然向前一滑步﹐飄出五六尺。
小關對速度極之敏感﹐故此席荒出手一饅﹐他立刻感到不妥。
他目光閃處﹐已見席荒鼓腮怒唇﹐顯然是要吹噴什麼東西出來的
祥於。這一剎那問也就明白席荒為何出手不必太快之故。
那小曼的下場如何﹐小關認為不須太過關心。但席荒這一招陰毒
高絕﹐以後卻須得小心防范﹐這是小關的想法。
至於小曼﹐只覺後腦風府穴稍稍刺痛了一下﹐猛一回身﹐見那血
屍席荒遠遠屹立七八尺外﹐竟無追逐迫攻之意。
小曼心中叫聲“不好了”﹐霎時全身忽然感到極之寒冷。
兩軍正當爭鋒拼搏性命交關之際﹐其中一方忽然負手閒立而不乘
勢追殺﹐那顯然一定出問題﹐一定有古怪。
小曼不但從這個道理上推論出自己倩勢不炒﹐事實上她全身一陣
醋寒過後﹐行動馬上感到有障礙。
血屍席荒這老妖位列宇內三兇之首﹐威震天下﹐超過一百年以
上﹐看來當真是名不虛傳﹕
小關不由得有點兒心驚膽戰!
不過他的害怕卻有大部分是為了李百靈而害怕的。因為他忽然考
慮到﹐這老妖還不知有多少這─類腦後吹氣便可制敵傷人的陰毒功
夫?
那麼李百靈他們碰上這老妖時﹐應付得了應付不了呢?
李百靈學問雖好﹐古怪雖多﹐但這等危險可怕的事情﹐還是大家
碰頭先商量過為妙。因此小關相信目下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盡量
絆住席荒﹐以免他太快回去。恰好碰上李百靈他們。
小關他一想起李百靈的安危﹐心頭發熱﹐頓時什麼都不害怕﹐而
腦袋瓜子亦為之特別靈敏﹕
席荒看見小關燃燭點燈。點燈前小關把三顆血魄丹放在桌上﹐點
燈後他從耳朵控出兩枚耳塞。亦一並放在桌上。
這對耳塞﹐解釋了小關何以不怕魔聲異嘯侵襲。
小關奔出門﹐大聲問﹕“你們賭完了沒有?啊呀﹐看來好像小鰻
魚精手風不順。”
“她運氣差一點兒。”席荒頷首。
小關拍一下胸膛﹕“我跟你也賭這一場﹐席爺。如果我贏了三
粒什麼□里啪啦丹歸鰻魚精﹐我什麼都不要。”
他那種很夠義氣的江湖姿態﹐席荒反而不生氣﹐亦不糾正他把血
魄丹改為僻里啪啦丹的錯誤。
“你贏了當然很好﹐但輸了呢?”
“我有錢有人﹐錢還你﹐人給你當三年差﹐包管服侍得你舒舒服
眼﹐怎樣?”
“聽來似乎還公平!你賭幾招?”
小關連忙搖手﹕“一招都不賭﹐我只跟你睹腳底下的功夫﹕”
席荒一聽他不是賭什麼番攤之類﹐而是睹功夫﹐便大為放
心﹕“你腳底下有什麼功夫?我讓你踢五十腳﹐只要有一腳碰到我的
衣服﹐就算你贏﹕要是嫌太少﹐多加二三十腳也行。”
“你很大方康慨﹐賤品一流。”小關豎豎大拇指表示欽佩﹕“不過﹐
我這腳底功夫是溜﹐可不是踢人.我聽鯉魚精講起過﹐她說你抓人追
人的本領﹐認了第二的話﹐天下沒有人敢認第一。所以我在這上面跟
你賅上一賭。”
席荒既受用他的漢詞﹐又以為自己聽錯﹕“你溜我抓?真的賭這
一宗﹖”
“真的﹐我撒腿一跑﹐你數一百下之後才可以動身。天亮以前我
若是被你找到抓到﹐便算我小關學藝不精﹐輸得心服口服﹐”
別人以為小關簡直是出個辦不到的難題﹐但在血屍席荒來說﹐卻
又變成手到擒來的穩贏局勢。
席荒沉吟一下﹕“你動機何在﹐我一時還不能斷定﹐但咱們賭
啦。”
小關抬頭望了天色﹕“現在離五更雞啼還早著﹐讓我占個便宜﹐
跟小鰻魚精講幾句話行不行?”
“行﹐講吧。”席荒走到牆角﹐風度甚佳。
小關走近小曼毫無忌諱揪住她臂膀﹐放低聲音﹕“小鰻魚精﹐他
再厲害也有弱點﹐快告訴我。”
“你輸定啦!” 、
小曼回答時﹐忽然感到小關的手﹐傳給她古怪奇異的熱力﹐使她
呼吸立即暢順﹐內力亦為之純粹流通。
不過﹐小關那種男人的魅力﹐卻又使她不能精細辨別和分析這些
變化。
“你除非在他數一百下這段時間﹐遠走九十里之外﹐否則一切免
談。”
“我試試看﹐你也知道我的得挺快的。”他向小曼眨眨眼睛﹐並且
向他作個形容布袋的手勢。
外人自是絕難猜出他手勢意思﹐但相反的﹐小曼卻一望而知。
她點點頭﹕“現在只好死馬當活馬醫了﹐你試試看﹐我也想法子
幫你掩護一下。”她明知席荒有攝聽這附近一切聲音的本事﹐所以這
話其實是先告訴席荒﹐如果他不反對﹐事後以他的身份﹐大概很難賴
帳。
小關放開手﹕“如果我贏了﹐那三粒什麼□里啪啦丹在桌子上﹐
你拿了就跑﹐去辦你的事。咱們將來也許會再碰上﹐但那是以後的事
了!小壕魚精﹐再見啦﹗”
“你是我平生所見。最平凡又最奇怪的人。”小曼輕輕嘆口氣﹕
“再見﹐小關!”
小關回轉身向血屍席荒打手勢招呼﹕“我走啦。”
他一下於翻過院牆﹐身手矯捷。但在席荒限中﹐小關那看似很敏
捷的動作﹐其實大是毛手毛腳。
席荒搖搖頭﹕“小曼﹐你數一百下﹐我在這兒等。”
黑黝黝的長空﹐散布的山崗樹林﹐夜風變得涼沁沁的。
血屍席荒對這種環境熟悉得無可再熟悉。
別人即使在大白天里﹐只怕一兩個月也無法踏遍這麼遼闊的山崗
樹林。
但席荒卻只當是巴掌那麼大的地方﹐尤其是在黑夜中﹐任何人
獸、聲響和移動﹐休想瞞過他耳目。
何況他還具有耳目以外的耳目﹐那就是他的魔功邪法。
通常跟他見過面講過話的人﹐在他法術感應下﹐一定可以很快查
明下落。
這個小關明明在這一帶流動藏匿﹐但每一次作拔草尋蛇式的狙擊
時﹐都落了空。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小關竟能在千鉤一發電光石火間隱身飛遁?
他有這等本事?
小關正是以阿修羅大能力﹐每每在間不容發之際﹐破空遁走。
他兩只眼睛一紅一藍﹐全身一時炙熱得流金鑠石卻又輕虛如空
氣﹐一時寒得如兩極玄冰而又重逾淵岳。
總之﹐他有時藏附在樹身或山石隙穴間﹐有時卻有如鷹隼﹐隨著
氣流在空中盤旋。
小關雖然發覺自己閃避隱逅得很成功﹐但他同時又極之不明白﹐
何以血屍席荒那對綠光閃爍的鬼限﹐不多久就能盯住自己?
不過無論如何這樣總比躲在黑布袋里好一百倍不止。
躲在黑布袋的構想﹐來自墨魚跟辛海客斗法的經驗見聞。但當時
只是拿來安慰小曼一下而已。
事實上﹐躺在黑布袋內是等血屍席荒找到之後發動攻擊﹐那多吃
虧和氣聞?這種被動性和極之氣悶之事﹐小關是斷乎不肯做的。
天將破曉﹐小關在空氣中飄掠時﹐突然屏除一切雜念﹐攝心凝
神﹐把自己變成金剛手菩薩。
同時之間﹐全身八萬四千氣脈﹐一齊唱湧出金剛手的秘密根本
咒。
小關當時可一點兒都不知道﹐那豆古以迄永遠﹐從有限到無限的
大慈大悲﹐原來已含攝在無可計量的忿怒和大力之境界中。
他這一剎那的力量﹐已足以突破任何魔障﹐在凡夫肉眼所不可窺
視的三千大干世界中﹐放大光明﹐正在消滅以及化除一切邪禍魔難
了。
小關冉冉向城里飛去﹐心中沒有絲毫猶疑﹐也沒有顧慮﹐身形起
落間飄空拂宇﹐一瀉千里。
氣勢暢顧﹐宛如天造地設不假人力。
溶化在黑夜中全然不見影蹤的血屍席荒﹐忽然陷人迷茫中。有那
麼一段時間﹐似乎宇宙已經停止﹐時光亦不流動。
曉雞一聲初唱﹐不但啼破了黑夜﹐同時也使血屍席荒心靈震動﹐
修然遙目凝視天邊那一絲曙色。
房間里仍然要點上燈火﹐否則李百靈的嬌顏就沒有那麼明媚顯眼
了。
不敗頭陀和竺忍兩位老人腰肢筆直﹐穩坐有如兩座石山﹐所以亦
很搶鏡頭。
小關揉揉眼睛﹕“小房呢?可不要失陷在那什麼五化古墓里面
吧﹗”.
李百靈嫣然一笑﹐氣氛頓時輕松而又親切﹕“小房沒有事﹐我們
這麼緊張﹐只是為了你。”
“對﹐你們應該替我多擔點兒心。”小關本想伸手捏捏李百靈鼻
子﹐但終於只拍拍她放在桌上的手掌﹕“我跟血屍老妖斗了一夜的
法。”
“哦﹐席老兄輸了麼?”李百靈也學他叫那血屍席荒為老兄。
而這時不但李百靈兩只眼睛睜得又大又圓﹐旁邊的不敗頭陀和竺
忍亦莫不如此。“你用什麼功夫手法擊敗他?”李百靈又問。
小關微赫而笑﹕“不是用什麼正正式式的功夫贏他﹐而是我跑他
抓。到天亮時他還抓不著我﹐便算他輸。”
李百靈似乎有點兒過分大掠小怪﹕“什麼?你跟他比這種功夫?”
她把音階提高到刺耳的地步﹕“你簡直是找自己麻煩﹐我拜托你
下次多用點兒腦筋行不行?”
“行﹐行﹐下次我絕不跟他比這一宗。”小關連忙答應﹐以免李百
靈聲音提高到尖叫的程度﹕“不過當時我真是不得已……”
他把血屍席荒會腦後吹氣傷人之事﹐以及他的憂慮﹐恐怕血屍回
墓時會碰上李百靈等人說出。
“我衷心感激你的愛護﹐你那樣做法﹐危險比我們更大﹐你有沒
有想到呢?”李百靈的表情﹐埋怨多於感激。
小關吐一下舌頭﹕“你這個小家伙真難攪﹐請問你﹐我那時又怎
來得及想到其他問題呢?”
在輕顰笑語中﹐兩情﹐濃得有如永不腐壞的最佳蜜糖。
不敗頭陀皺皺眉搖頭﹕“唉﹐看不慣﹐洒家想唾一大覺。只可惜
血屍老妖還在人間﹐連覺也不容易睡。”
竺忍想起血屍席荒﹐也不禁嘆氣搖頭。為什麼這等厲害毒辣可怕
人物﹐好像永遠都死不了?
而像李百靈、小關這種可愛的年輕人﹐卻分分秒秒都有殺身喪命
之危險。
竺忍臉上忽然布滿一層青瀲瀲的霞光﹕“趁現在已經天亮﹐我們
忽然去找血屍老妖﹐諸位認為如何﹕”
找到血屍的話﹐會是一個怎樣的場面﹐不問可知。尤其是竺忍作
此動機時﹐太清神功忽然提聚﹐青氣上臉﹐心中殺機之強﹐可以想
見。
妖孽若是不除﹐與之正面相對的仁人俠士﹐自然應該寢食不安。
這是因為雙方都有這種資格﹐雙方都能被對方視作敵人之故。
房間內一時陷入沉寂中﹐李百靈和不敗頭陀顯然都在作慎重考
慮。
李百靈思前想後之際﹐看見小關搖晃著二郎腿﹐神態
好不悠閒。忍不住伸手拍拍小關面頰﹕“喂﹐你知不知道我們在干什
麼?”
小關指指腦袋﹕“想事情呀!難道不是﹕”
“那麼你呢?”李百靈質問﹕“你不是歪點子最多的人?為什麼不
幫忙想一想﹕”
“我當然在想。”小關申辯。
不過看他樣子以及聽他口氣﹐卻又不怎麼認真。
“別開玩笑。”李百靈連連搖頭﹕“這是百數十年來的大事﹐一不
小心﹐我們統統都有性命之憂。”
這話不敗頭陀和竺忍都額首贊同。
小關偏偏另有不同看法。
他說﹕“你這話應該是玄劍莊莊主朱伯駒說的﹐咱們不聲不哼﹐
血屍老妖再活一百年也找不到咱們頭上﹐不過﹐既然咱們要去惹他﹐
那又另當別論。”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咱們忽然撒手不管?”不敗頭陀訝問。
“不﹐我贊成先叫老朱傷傷腦筋﹐叫他多出點兒力氣。他老哥接
不住﹐才輪到咱們傷腦筋不遲。”
“有道理。”竺忍頷首附和﹕“血屍老妖碰上朱伯駒﹐相信有一陣
子好忙的。”
李百靈拿掉帽紗﹐露出清俏聰慧臉龐。她臉孔一板﹕“我代表朱
伯駒﹐小關﹐你怎麼說?”
小關並沒有被她氣勢唬住﹐笑哈哈瞧住她﹕“行﹐你代表老朱﹐
我就代表你跟著去拼命。至於我﹐有沒有人肯代表我﹐大概沒有什麼
關系。”
假如結局是古墓血屍老妖勝利﹐則小關這一方誰作誰的代表﹐全
部沒有關系了。
而以血屍老妖的兇名以及詭詐絕倫的才智﹐當世誰敢誇口定能勝
他?誰對上這等可怕敵人﹐能不心頭沉重?
所以小關的幽默﹐毫無效果可言。
距離王氏古墓不遠的一片細草平坦坡地﹐李百靈穩坐在小白背
上﹐勝雪的白衣則在山風中飄飛。
清晨的陽光洒在身上﹐仍有清涼之感。
李百靈並不感孤獨﹐因為在她對面七八遲遠處﹐有個身材頎長的
黑衣人。
黑衣人的頭發有幾繕垂於頰側﹐所以臉龐使人看得不十分清順。
不過他總比輕紗遮面的李百靈又清楚得多了。
李百靈並沒有輕舉妄動﹐她是第二天才出動﹐所以小白和天鑄劍
都齊全了。
“席前輩﹐但願我沒有讓你失望。”這句話是由於席荒一直很用心
凝視她而發。
“談不上失不失望。”席荒的聲音很溫藹﹐大有可親長者的味道﹕
“隱湖秘屋出來的女孩子﹐都是天上天仙﹐照例是不讓凡俗的人看見
全貌的。”
“席前輩好說了。”李百靈拿掉帽子面紗。
那清俏臉龐在陽光下﹐白皙而又空靈秀美﹐她過一會兒才戴回帽
子﹕“你不是凡夫俗子﹐所以我這祥向你表示敬意。”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第二十九章 秘音叉
“謝謝你。”席荒臉上的頭發忽然也飛起﹐所以整張清秀的面孔也
呈露出來﹕“我的確衷心致謝。可惜我們沒有什麼機會做朋友﹐否則
我一定會以你這祥一個美麗聰慧的朋友為榮。”
李百靈微嘆一聲﹕“世人都以為宇內三兇﹐一定是青面獠牙﹐動
輒殺人。誰會知道那種形象的惡人﹐最了不起也只是第三流而已。像
你這種第一流人物﹐實在是不一樣。”
縱然老練狡猾如血屍席荒﹐對於美女的諛詞贊語﹐也一樣十分開
心受用。
席荒想一下﹕“李百靈﹐你隱湖秘屋雖是識盡天下武功秘藝﹐但
你一定也知道﹐識得是一回事﹐用的時候又是另一回事。”
“我明白。”
“好﹐我怎樣才可以使你不管我的事?”
“彭香君年紀很輕﹐她有她的未來和前途﹐但她不肯離開你﹐除
非你給回她自由。”
“這是小事情﹐我回頭就辦好。”
“許多家攝都在你控制之下﹐你雖然要有人奔走辦事﹐但並不一
定要這些人才行﹐對不對?”
“話是說得不錯﹐但難道我答應了這一樁﹐你就不管我的事了?”
聽起來好像李百靈已把席荒治得死死的﹐所以講價之時﹐變成這
種情形。但其實當然不是。
“我個人可以答應你﹐並且讓你有機會評估我的價值。”
席荒考慮一下﹕“在才智方面﹐我對你已經有廠評價﹐我前些時
派了兩個得意門下去找你及小關。但他們競是誤狙副車。你一早就擺
下疑陣陷阱﹐使我力量分散﹐你的智慧膽識﹐我算是已領教過了。”
“那實在算不了什麼。像你一‘口就道破我出身來歷﹐這種眼力才
使人折服。”
“這只是我年紀夠老﹐經驗夠多之故﹐隱湖秘屋的仙女雖是罕得
出現於人間﹐但我卻老得見過你的同門前輩。”
席荒所提的人和事﹐自然是幾十年前的陳跡。
李百靈心中閃過疑念﹐他絕對不是感情豐富的人﹐為何提起這等
陳年舊事之時﹐顯然很感觸很懷念的樣子?
對﹐他只是放煙幕﹐他想給我一個很老的印象。
其實他是否是昔年的席荒?
曾否見過本門前輩?
他的真實年齡可能正如表面看來這麼年輕﹐所以他必須制造一些
令人陷於錯誤的印象。李百靈不開口﹐靜靜地望著對方c
席荒等了一會兒﹐頷首道﹕“你的才智的確深不可測。”他顯然已
覺察出一些什麼﹕“不過論到武功方面﹐這都是要試過才知道的。”
席荒停口笑一下﹐但這一次的笑容卻大有森然恐怖之感。
他仰首在燦爛陽光中嗅吸幾下﹕“附近有三個男人﹐兩個老的是
誰我不知道﹐我猜其中大概有一個是雲濤妙手竺忍吧?這是辛海客帶
回來的消息讓我聯想起的。第三個男人年紀很輕﹐一定是小關。我還
記得他的氣味﹐也沒有忘記他驚世駭俗的逃遁功夫。”
他冷冷道來﹐內容之精確實足令人毛骨悚然。
“我還感到有一種壓力。”席荒又說﹕“是不是那密宗紅教至寶九
骷髏秘音魔叉在你身上?”
這魔頭實在很了不起﹐雖然她身上只是那紫府保心鎖﹐但這件道
家至寶﹐的確有祛邪蕩魔的神奇力量。
李百靈含糊地嗯一聲﹐不予置答。
“這樣說來﹐我有些不屬於武功范疇的法力﹐對你已不構成威脅。
在另一方面﹐我看見你的眼神﹐我已知道你真元衰竭﹐你大概只剩三
年壽命﹐你既然活不了多久﹐我又何必向你出手?”
“我不一定會天亡。”李百靈當真相當佩服對方﹐所以話聲很莊重
真誠﹕“我有我的辦法﹐這一點請你相信。至於武功方面﹐我亦不必
親自出手應付你。正如你剛才所說﹐我這一邊還有三位高手隱伺在
側﹐所以我根本不必擔心武功強弱的問題。”
“那要看你能不能擺脫我的神功吸力了。”席荒聲音溫和而又斯
文﹔可是卻有一種奇異的震撼心弦的力量﹐令人心甘情願地相信他的
話﹕“三招之內﹐我把你吸到懷抱里﹐那時別人如何能夠幫你。”
李百靈揭開面紗﹐綻出清麗動人的笑容﹕“別這麼自信﹐我這邊
能克制你魔功的﹐還有天鑄劍這件神兵利器”
話聲未歇﹐小關好像一陣清風般飄到小白前面一點之處﹐頓
時變成席荒和李百靈之間的一重障礙。
小關手中的天鑄劍沒有出鞘﹐但以他這等高手來說﹐拔劍擊敵或
拒敵﹐也不過是指顧之事而已。
李百靈清俏的臉龐仍然看得見。
她含笑盈盈﹕“瞧﹐你不能不先打發小關﹐才輪到我。我承認我
忍受不了你全力一擊﹐所以趕快發出暗號叫小關來幫忙。”
她並沒有任何動作﹐座下的小白卻忽然退出了七八尺。
這只通靈神驢動作之快委實驚人﹐看來即使沒有小關在前面擋
住﹐席荒亦不一定能夠即時撲到。
現在已變成小關和席荒面對面相螃之勢。
小關可萬萬不敢怠慢﹐驀然右手一伸手﹐天鑄劍鏘地龍吟出鞘﹐
劍尖穩穩指住血屍席荒。
“你賭品很好﹐那三粒什麼□里啪啦丹﹐居然給鰻魚精拿走也不
反悔。”小關眼中當真有迷惑之色﹕“你這個當世第一的大魔頭到底是
怎樣當上的?你居然讓鰻魚精跑掉﹐為什麼呢?”
“難道我應該反悔才對?”席荒反問。
“當然啦﹐否則你怎麼配做天下第一的大魔頭?”
小關理直氣壯的樣子﹐使席荒啼笑皆非﹕“胡說﹐人生中3B保沒
有賭輸的時候﹐若是輸了就賴﹐那未免太沒有風度了。”
他們現在也在豪賭﹐乃是以性命為賭注的豪賭。李百靈本想提醒
小關一下﹐叫他切切不可松懈﹐但她終於忍住。
小關在賭桌上向來精得像猴子﹐而在戰場上似乎更精狡小心幾
倍。他手中之劍穩如磐石﹐指住席荒﹐劍尖沒有移動過分毫。
“昔年的天外飛星楊岩﹐也曾用這把劍﹐用這個招式指住我。你
跟楊岩是什麼關系?但我又聽說你殺死他的侄孫楊炎﹐莫非你跟楊岩
根本沒有什麼關系?”
這當然是很值得追究的謎團﹐怪不得血屍席荒並不立刻出手。
小關眼珠才一轉﹐席荒左手立刻掏出一疊七八張銀票﹕“銀子我
這里有﹐你要多少才肯說?”
小關趕快裝出煩惱委屈神情﹐其實他心中哪有絲毫惱意?不過作
為一個大賭徒﹐心意讓對方猜中總是不大理想。
“我已經賺了你不少銀子﹐這回改一改彩頭好不好?我只要你三
粒□里啪啦丹﹐還附贈解藥就行了。”
小關要這些東西干什麼﹐誰也不得而知。
但是席荒本人卻知道那血魄丹和解藥實在極之難以制煉﹐所以連
他自己亦十分珍貴重視。
“好吧﹐這兒是三顆血魄丹和三份解藥。”
席荒稍為考慮一下﹐終於讓步。
小關幾乎是在同時之間完成幾個動作!
一是把天鑄劍銜在口中﹐另一只手掏出一只錦囊﹐而騰出來的手
則斜拂一下﹐把三粒電急射到血魄丹撈住﹐放入錦囊。
接著還有一小包解藥冉冉浮空飛到面前。小關翻手接住﹐也塞入
錦囊﹐順便放回自己口袋里。
這連串動作順利輕松得好像我們平常人喝一口茶一般﹐絲毫沒有
急促匆忙之意﹐甚至使人覺察不到他的動作是何等神速精確、
但小關仍然很突然地退了兩步之多﹐才站得穩身形。
這是平靜的大海表面下的可怕急流暗湧。那三粒血魄丹體積雖
小﹐可是每一粒傳送的力道﹐竟比大石頭猛砸之力還要剛勁沉猛。
小關連接三粒﹐輕柔地放入錦囊﹐那只是外表予人形象而已﹐其
實小關已全力施展出阿修羅大能力化卸。
跟著解藥小紙包飛到﹐小關也好像容容易易就放人錦囊。但這個
小紙包的力道暗勁乃是回旋往復的無上神功﹐方向有進有退。
小關經驗嫩見識淺﹐雖是極力裝出很穩定的樣子﹐最後仍被綿綿
不盡的余勁沖得連退兩步。小關臉上仍然那副招牌式的笑嘻嘻神情﹐
心中其實大駭﹐暗討這血屍老妖果真是名不虛傳﹐神功內力奇詭莫
測﹐教人不知道該怎樣化解抵拒才好。
另一方面﹐血屍席荒亦自震駭難言﹐背上沁出冷汗。像小關這樣
的一個流里流氣的小伙子﹐居然朗接住這一擊。若是世上再出現兩三
個小關﹐則排名天下第一的兇邪之首的他﹐也恐怕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了!
小關笑吟吟開口﹕“我因楊岩半點兒關系都沒有﹐但跟李百靈卻
大有關系……”
他說的本是實話﹐可惜用詞有欠斟酌﹐稍遠處的李百靈呸一聲﹕
“別胡說八道﹐誰跟你有關系?”
小關哈哈一笑﹐打了自己一個嘴巴﹐當然是響亮而不重﹕“對不
起﹐我這張嘴太笨啦﹐該打﹐該打。”
連血屍席荒也微微而笑﹕“唉﹐小關外表上這副無賴胚子﹐偏偏
才智武功都深不可測。平心而論﹐如果他配不上李百靈的話﹐則世上
再也沒有可堪匹配之人了。
“但既然小關澄清了他與楊岩沒有關系﹐那麼他的天鑄劍以及六
陽罡神功﹐是誰傳授的?他怎能達到這等高妙境界﹐而居然能與我爭
一日之短長?”’
左方十余文遠處﹐樹叢後轉出一人﹐頭發箍著﹐灰衣大袖﹐競是
一個行腳頭陀。
這頭陀三兩步便已跨行了六七丈﹐站在席荒左方方位﹐單掌合
十﹕“席施主﹐洒家是少林不敗頭陀。”
血屍席荒右方人影乍閃﹐出現一個清醒老者。他衣襟忽然敞開﹐
露出貼身背心﹐背心前面左右斜插著兩排小刀﹕“老朽竺忍﹐久仰席
荒英名﹐今日得睹風采﹐幸何如之!”
席荒一一頷首還禮﹕“原來是兩位當世名家﹐席某也不得不說聲
幸會。看來今日席某已陷身你們兩老一少的重圍之中了。”
不敗頭陀搖頭﹕“洒家只講老實話﹐我們三人現下聯手﹐拒你之
力可能尚有余裕﹐但重圍則遠遠談不上。”
血屍席荒面對當代兩大高手竺忍和不敗頭陀﹐再加上武功詭秘莫
測的小關﹐將自己圍在墓前﹐依然不慌不忙﹐反而微微帶笑。
但他笑得卻像鬼域里吹來一陣陰風﹐道﹕“好!幾十年來﹐席某
總算遇上真正的勁敵了﹐你們要怎樣打法?是單打獨斗?還是聯手台
攻?”
不敗頭陀和竺忍互望一眼﹐面泛尷尬之色。
的確﹐以他們兩人在武林中的聲譽和地位﹐若聯手對付一個人﹐
總覺得有些說不過去﹐就算是僥幸得手﹐日後揚傳開去﹐也不是一件
光明體面之事。
因之﹐兩人在互望一眼之後﹐卻說不出什麼來。
但是小關並不在乎這一套﹐他大聲道﹕“像你這種大奸巨惡的壞
胚子﹐人人得而誅之﹐我們三人聯手也算不了什麼﹕”
席荒依然帶著陰晴不定的微笑﹕“你們是決定聯手合攻了?席某
再問一句﹐三位是以武功和我對拼﹐還是動用魔功法術?”
這一來﹐倒是把不敗頭陀和竺忍激起了無名火﹐因為他們兩人﹐
除了以真正武功對敵外﹐根本不會什麼旁門左道的魔功邪術。
不敗頭陀狠狠地呸了一口道﹕“姓席的﹐洒家和竺施主一向光明
正大﹐從不懂什麼魔功妖法﹐只有像你這種武林敗類﹐才會不守正
道﹐專以魔功邪法害人。”
幾句話罵得雖然不輕﹐席荒卻依然毫不在意﹕“沈不敗﹐這就是
席某勝過你的地方﹐據我所知﹐這位小關老弟也懂一些法術﹐不知他
是否也是武林敗類?”
不敗頭陀楞了一下﹐剛要回話I
小關仍是一股流里流氣笑嘻嘻的搶著道﹕“不錯。我小關是會一
些法術﹐但我的法術是專門對付壞人的﹐尤其你這種大奸巨惡。否
則﹐只有壞人能施展法術﹐好人便要束縛﹐還有什麼天理可言?”
席荒並不以小關之言為怒道﹕“好小子﹐你口口聲聲說席某是大
奸巨惡﹐試問我奸在哪里?惡在哪里?”
小關道﹕“你專以妖法邪術害人﹐把武林中攪的天翻地覆﹐號稱
字內三兇之首﹐不是大奸巨惡難道還是萬家生佛的大好人?”
“原來你只能說出這麼一點毫不足道的理由。”席荒面色忽變嚴
肅﹕“所謂字內三兇之首﹐只是一些不開眼的混帳東西對席某的誣蔑﹐
你小關也不過人雲亦雲的角色﹐席某隱居古墓多年﹐不問世事﹐這次
離開大別山本府﹐也沒做出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你們為什麼偏要把大
奸巨惡四字﹐加在我頭上不可?”
小關肯定道﹕“還說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你命辛海客帶著鬼刀
哨的人馬﹐夜襲馬家的藏寶庫﹐劫取寶物﹐這事有是沒有?你面前的
竺老﹐就是為了這件事﹐才離開馬家找你算帳的﹗”
席荒響起一陣哈哈大笑。
顯然﹐他對小關這番話﹐完全不表同意﹐而且臉上滿是鄙夷之
色﹕“小子﹐憑你這幾句話﹐就該殺頭三次。”
小關怔了一怔﹕“我說的有什麼不對?”
席荒道﹕“你應當知道﹐馬家一向壞事做盡﹐在地方上是不折不
扣的惡霸劣紳﹐尤其馬貴紀在皇帝老兒面前得龐﹐殘害忠良﹐欺壓無
辜﹐連東廠太監都聽命於她﹐席某派人劫取馬家寶庫的不義之財﹐也
算是替天行道﹐有何不可呢?”
饒是小關能言善道﹐總嫌歷練不足﹐猛聽對方講出這番話來﹐一
時之間﹐竟是難以反駁。
席荒接著又說﹕“關老弟﹐在劫取馬家藏寶庫的那天晚上﹐聽說
你也在場﹐因而造成你跟蹤辛海客的機會﹐而發現了一件不能為外人
公開的事﹐不知是真是假?”
小關道﹕“你既然知道﹐不妨直說﹐何必問我?”
“有一個叫林玲姑娘﹐她的哥哥染病在床﹐侄兒又得了急病﹐半
夜外出求醫﹐不想遇上一個叫墨魚的混賬東西﹐騙說能為他侄兒治
病﹐到了林家後﹐竟把那位林玲的姑娘強暴﹐有沒有這回事?”席荒
問道。
“有﹐有﹐我親眼見到!”小關答得十分干脆﹐聲調也十分響亮。
正要再說下去﹐卻見李百靈的臉色大是不對﹐不由急急頓住下面
要說的話﹐暗道﹕“糟糕﹐這種事怎能讓她知道了﹐她知道以後﹐不
知將對我有何感想?席荒這老王八蛋﹐提這個干嘛?”
席荒又道﹕“你能看到那位姑娘被強暴的經過﹐必定也看到另外
一件事﹐那就是我的屬下辛海客﹐卻又挺身救了林家那孩子一命﹐又
送了林姑娘的哥哥一穎血精丹﹐等於救了兩條性命﹐試問血屍門下的
人﹐做的是善事還是惡事?”
不敗頭陀聽到這里﹐轉頭望了小關一限道﹕“有這回事沒有?你
可曾看見?”
小關點點頭道﹕“的確有這回事﹐而且我看得很清楚。”他偷瞧李
百靈一下﹕“不過﹐他說的第一件事﹐我看得並不清楚。”
豈知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李百靈雙頰更見紅﹐啐了一口道﹕
“你說你的﹐看我做什麼?”
小關右手仍然以天鑄劍指住席荒﹐左手摸了摸腦袋﹐想說什麼﹐
卻又說不出來。
不敗頭陀性子急﹐不由大聲吼道﹕“姓席的﹐依洒家看來﹐你是
滿嘴天宮賜福﹐骨子里卻是男盜女娟。辛海客救人不假﹐也是小善難
掩大惡。據說你在大別山古墓中﹐拘禁了不少大江南北的武林人物﹐
連各大門派的掌門也被你一網打盡﹐這些人多半是行快仗義之士﹐你
這樣做﹐不是大奸大惡是什麼?”
席荒仰望著遠處山邊的天色﹐似有所感﹐臉色轉為凝重﹐忽地嘆
口氣道﹕“你這話說得很對﹐我的確不該那樣做。所以我決定把這邊
的事辦完以後﹐回到大別山古墓正府﹐就把監禁在奇冤獄里的一百
多位武林朋友﹐除少數罪無可赦者外﹐統統放他們出來。”
不敗頭陀冷冷而笑﹕“你還想回去麼?”
席荒退後兩步﹐看不出半點和表情﹕“我看今天這一仗﹐還是免
打的好﹐各位死在這里固然不值得﹐席某死在這里對武林大局也弊多
利少。”
不敗頭陀實在所不懂像席荒這樣的惡人﹐如果死了還有什麼壞
處﹐他問道﹕“此話怎講?”
席荒是理由十足道﹕“因為一旦席某死在這里﹐那些監禁在大
別山古墓里的武林朋友﹐就永遠無法活著出墓了。”
不敗頭陀道﹕“你最好說得更明白一點。”
“因為血屍門的人得知席某死訊﹐必定先殺盡監禁在奇冤獄里的
百余人洩憤。你們今天如果殺了我﹐必定誤了大事。何況﹐縱然你們
三人聯手合搏﹐能否勝我﹐還在未定之數。“
不敗頭陀心意既定﹐也不想再羅嗦了﹐身形突起﹐宛如蒼鷹般直
飛起兩丈多高﹐猛然撲向席荒頭頂﹐寬大的袍袖﹐抖得筆直﹐快如風
馳電掣般掃向頭頂﹐大有一舉攫下人頭之勢。
一直沒開口的竺忍﹐也隨即右臂倏揚﹐四柄飛刀﹐分向席荒腹部
鳩尾、中庭及雙腿築寶、懸鐘四處大穴暴射而出。
竺忍和不敗頭陀兩大高手﹐像是有某種默契﹐配合得恰到好處。
縱然席荒武功已達出神人化的境地﹐頃刻之間﹐全身上、中、下
盤同時被襲﹐而且來勢快逾閃電﹐也大感措手不及。
時間急迫﹐千鉤一發﹐使得席荒來不及施展魔功邪術。
但見他雙手交叉揮動﹐頭搖腳擺﹐不知道用的什麼功夫﹐競把那
些射來的四柄飛刀﹐全部擊落地上。
不敗頭陀的凌空一擊﹐也落了空。
竺忍眼見飛刀雖被對方擊落﹐但席荒左臂衣袖﹐卻已划破兩道長
痕。
不敗頭陀一擊不中﹐雙手一推﹐竟能借氣流回沖之力﹐又飄落原
席荒冷冷笑道﹕“兩位果然厲害﹐如果小關老弟剛才以天鑄劍及
時出手﹐也許席某真要當場濺血橫屍了!”
不敗頭陀轉過臉去道﹕“小關﹐你怎麼不出手?”
誰知小關早把天鑄劍插回劍鞘﹐雙手搗著小腹﹐臉上滿是痛苦之
色﹐幾乎站立不住。
不敗頭陀駭然失色﹐問道﹕“小關﹐你怎麼了?”
李百靈忙說﹕“小關﹐你過來﹐讓我看看。”
小關彎著腰﹐呲牙咧嘴的向李百靈走去。
竺忍的個性卻很暴躁﹐忍不住道﹕“席荒﹐你可是對他動了什麼
手腳﹖”
席荒嘿嘿而笑﹕“席某一向做事光明正大﹐你如果認為是席某人
動了手腳﹐那也只能怪他太過貪心不足。”。
竺忍楞了一楞道﹕“究竟怎麼回事?你說!”
席荒哼了一聲道﹕“席某人的血魄丹煉來不易﹐昨夜打賭輸給
三顆﹐被一個叫小曼的女人騙走了﹐今天他又騙走我三顆﹐這樣下
去.我的獨門藥物﹐反而變成你們的法寶了。” .
竺忍道﹕“原來剛才你給他的那顆血魄丹是假的?你這樣做怎能
算是光明磊落?
席荒道﹕“血魄丹絕對不假。”
竺忍道﹕“那麼小關怎會變成了蝦米?”
一抹陰笑掠過席荒唇角﹐席荒道﹕“老實告訴你們﹐那血魄丹
練成之後﹐必須由一層特制的油紙包住﹐毒性才不致外洩﹐等使用時
才把油紙剝開。剛才﹔我丟那三顆血魄丹給他時﹐已經順手剝去了油
紙﹐所以他接住時已然沾上了劇毒。”
不敗頭陀心中一凜﹐轉頭看去﹐此時小關正在由李百靈檢查傷
勢﹐看樣子似乎毒已內侵﹐傷勢不輕。
不敗頭陀再瞧向席荒道﹕“姓席的﹐他雖然已經中了毒﹐你也先
別高興﹐小關已經煉成了阿修羅大能力的神功﹐可以抵制一切毒性和
外力內侵。
席荒聽了﹐笑得令人頭皮發麻﹐道﹕“就算他練成了阿修羅大能
力神功﹐但也必須先運功護住全身奇經八脈﹐才可以使毒性不侵﹐而
他是在毫無戒備之下中毒﹐再施展功力已經遲了。”
不敗頭陀道﹕“沒有關系﹐你剛才也給過他解藥。”
席荒道﹕“不錯﹐那的確是解藥。不過﹐那解藥已經失效﹐縱然
還有一點兒效力﹐也解不了他已迫人體內的奇毒。”
不敗頭陀道﹕“既然解藥已經失效﹐你為什麼還要帶在身上?”
席荒道﹕“我是希望它還能有用。本來解藥是應當裝在玉瓶里的﹐
不知是荒某哪個屬下把它放在紙包里﹐被我看到後撿起放在身上。剛
才我給他的解藥就是紙包裝的﹐你們想必已看到了。”
“好個陰險狡詐的老妖!”不敗頭陀大叫﹕“洒家問你﹐你讓小關
怎麼辦?”
席荒道﹕“他反正是離死不遠了﹐不過﹐要給他辦後事﹐也不必
急在一時﹐本門的血魄丹服過之後﹐半月必死﹐他是外侵並非內服﹐
說不定還能活上個把月。”
不敗頭陀幾乎已近於氣急敗壞﹐無可奈何的道﹕“席荒﹐快把有
效的解藥拿出來﹐只要救了小關﹐酒家與竺老就不再為難你了。”
席荒搖搖頭﹐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道﹕“實不相瞞﹐解藥固然
有﹐但都藏在大別山古墓的藥室里﹐此處王氏古墓﹐不過是席某的臨
時居所﹐根本沒有藥物。”
不敗頭陀不死心地問﹕“你身上還有沒有?”
席荒兩手一攤道﹕“席某只想以血魄丹殺人﹐既然要殺人又何必
救人﹐所以﹐此刻身上已經找不到半顆解藥了。”
不敗頭陀道﹕“你既然以殺人為樂事﹐便是名符其實的大奸巨惡
了!”
席荒道﹕“席某殺的人是壞人。”
“小關不是壞人。”
席荒道﹕“他昨夜和那個淫邪妖女小曼獨處一室﹐今天又騙取我
的藥物。連那個叫墨魚的狗蛋強暴大姑娘﹐他也只在宙外傷看而不出
手相救﹐世上可有這樣的好人?”
這幾句話﹐說來不疾不徐﹐有憑有據﹐使得不敗頭陀只能瞪著一
雙圓眼﹐半響無法接腔。
竺忍摸摸領下長須﹐緩緩說道﹕“席老……不管如何﹐現在救人
要緊﹐這種解藥﹐為血屍門獨門研制﹐你總要想想辦法才成。”
為了有求於人﹐竺忍對席荒的稱呼也改變了﹐他本來是叫他席老
妖的﹐臨時把妖字吃了下去﹐改稱為席老﹐倒變成尊稱了。
席荒不住搖頭道﹕“除非各位跟我到大別山古墓正府一趟﹐否則
就沒有辦法。”
竺忍面有難色地道﹕“我想在這所王氏古墓內﹐必定仍有藥物﹐
只看席老有沒有救人之心了。”
席荒抬手一摸嘴巴﹐冷冷笑道﹕“席某說過﹐只救好人﹐不救壞
人﹐這姓關的小於頭上長瘡﹐腳底流膿﹐可說是壞透了頂﹐我殺他還
來不及﹐若救了這種人﹐還有什麼天理?”
不敗頭陀暴聲道﹕“竺老何必跟他羅嗦﹐對付這種不可理喻的妖
人﹐只有在武功上見個真章才成﹐等到他跪地求饒的時候﹐即便不向
他要﹐他也會乖乖地招解藥拿出來。”
“大和尚說得好!”席荒赫然大笑﹕“席某這雙膝蓋﹐除了上跪天
地父母師尊﹐從來不曾彎著沾過地面。兩位的身手﹐剛才席某已經領
教過了。”
不敗頭陀大聲道﹕“你覺得怎麼樣?”
席荒道﹕“那要看對付誰了﹐在席某來說﹐還沒有把兩位放在心
上。”
不敗頭陀道﹕“你想施展魔功邪術?”
“笑話﹐”席荒把披肩長發甩了一甩﹐露出整個面孔﹕“席某今天
絕不施展任何法術﹐只以真正武功對敵﹐若你們兩人聯手勝得了我﹐
馬上就有解藥。”
不敗頭陀高大魁梧的身軀﹐像鐵塔移動般一步步逼近席荒﹕“只
解藥的好﹐至少彼此免傷和氣。”
席荒冷森森笑道﹕“彼此已經兩度交手﹐還談什麼免傷和氣﹐據
席某最新得到的消息﹐我的門下五鬼﹐秦森已被你們殺死﹐辛海客也
被你們打傷﹐不知這筆帳要怎樣算法?”
竺忍搖搖頭﹐起了一陣干咳道﹕“冤仇宜解不宜結﹐動手過招﹐
難保免傷亡﹐那些事最好弄清楚了誰是誰非再作定論。”
“怨仇是你們結的。我當然要弄清楚。”席荒皺眉頭頓了一頓道﹕
“好吧﹐解藥我可以拿出來﹐不過﹐你們必須從此不再過問血屍門下
之事。”
“那要看你以後的表現如何了。”不敗頭陀接腔﹕“你若能從此改
邪歸正﹐洒家自然不再過問血屍門的事。”
“說來說去不過如此。”席荒咧嘴笑著﹕“席某本來不邪﹐如何改
邪?本來很正﹐又如何歸正?”
人往往都認為自己是對的﹐誰又承認自己邪而不正呢?現世的偽
君子、假道學﹐現代的智慧犯﹐又誰不是打著正字旗號的呢?
“你的意思是今天非拼個你死我活才成﹐那麼洒家就豁條老命﹐
決定跟你拼了!”不敗頭陀又步步逼近過去。
席荒望著不歐頭陀﹐像若無其事一般。
許久﹐他才皮笑肉不笑地道﹕“看來大和尚非要置席某於死地不
可了?好在席某今天不想死﹐你們幾位也用不著天折﹐我決定到墓里
給你們取解藥就是。”
“你答應了?”不敗間陀不再前進。
席荒道﹕“不過﹐席某進墓之後﹐要好好休息休息﹐不想再出來
了﹐你們誰隨我進去?”
不敗頭陀剛要跟進﹐卻被竺忍一把拉住道﹕“沈兄不可莽撞﹐墓
內機關重重﹐進去之後只怕就別想出來了。”
不敗頭陀被竺忍一語提醒﹐難免也猶豫起來。
席荒嘿嘿笑道﹕“席某做事一向光明正大﹐各位如有顧慮﹐不妨
統統入墓﹐以四位的武功﹐其中又有人懂法術﹐連一座墓道都不敢進
入﹐豈不成了笑話?俗語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們要想消滅
血屍門﹐這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不敗頭陀轉頭望向李百靈。他知道李百靈心思縝密﹐靈台洞明﹐
很多疑難不決之事﹐都會有所取舍。
豈知李百靈仍在為小關檢視傷勢﹐對他們和席荒之間的對答﹐深
似不聞不覺。
席荒等得有些不耐煩了﹐道﹕“你們最好早做決定﹐席某時間寶
貴﹐不便久候。”
還是竺忍徑自做了主張﹕“席老﹐這樣吧﹐你入墓之後不再出來
也無妨﹐墓中有你的不少手下﹐盡可把解藥交給他們送出來。”
席荒鼻翅一掀﹐哼了一聲道﹕“看你們畏首畏尾、膽小如鼠的樣
子﹐諒來也辦不了大事。既然如此﹐席某就說聲再見了!”
席荒說完話、轉過身﹐無聲無息的隱人墓中。
不敗頭陀和竺忍﹐直到這時才走近李百靈和小關面前。
“李姑娘﹐關老弟的傷勢究竟如何?”竺忍關切無畢問。
李百靈幽幽嘆一口氣﹕“他的確中了血魄丹的奇毒﹐必須及早救
治。
竺忍再問小關道﹕“小關老弟﹐你此刻覺得怎樣?”
小關的臉色﹐白中有點兒泛青﹐伸了個懶腰﹐似乎毫不在意地笑
笑道﹕“是有點兒不舒服﹐但不要緊。”
他望了李百靈一眼道﹕“我本來是早已必死之人﹐這條命是她救
的﹐這次如果死了也是命中注定﹐只是令我不甘心的﹐是今後再也看
不到她了!”
李百靈嬌屆上泛起配紅﹐雙眸也現出瑩瑩淚光﹐道﹕“小關﹐你
胡說些什麼……”
這情景﹐使不敗頭陀觸景生情﹐回憶起自己的幕幕往事﹐長長吁
了口氣道﹕“李姑娘、小關﹐這些天來的相處﹐洒家覺得你們的確是
天造地設的一對﹐任誰都不應該把你們拆開。洒家雖然是出家人﹐但
情關的劫魔﹐在你們年輕人面前﹐也算是過來人了﹐正因為洒家當年
也曾為情所苦﹐所以才越發覺得你們的感情值得珍惜。”
小關呆了一呆﹐似乎已忘記體內中毒的痛苦﹐道﹕“您是出家人﹐
出家人不是四大皆空嗎?”
不敗頭陀道﹕。出家人也是人﹐豈能沒有七情六欲﹐不過﹐當年
洒家還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時﹐和一位的姑娘發生一段情……直到失去
這段情時﹐洒家才萬念懼灰的正式削發出家﹐唉!算起來這已是三十
年前的事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小關聽得十分入神﹐兩眼也跟著不住眨動﹐問道﹕“您和那位姑
娘的戀情﹐為什麼得不到圓滿收場﹐莫非是那姑娘紅顏薄命離人世?”
不敗頭陀道﹕“她沒有死﹐現在仍在世上。”
小關道﹕“您為什麼不去找她?想是移情別戀﹐愛上別的男人走
了?”
不敗頭陀道﹕“她不會變心﹐水遠不會變心﹐就像我現在一樣﹐
耳朵里還有她的聲音﹐眼睛前也有她的影子﹐我相信﹐她水遠不會愛
上別的男人﹐就像我永遠不會愛上別的女人一樣。”
小關道﹕“告訴我她在什麼地方﹐我替您去找她。”
不敗頭陀道﹕“不成﹐她住的地方﹐任何男人都不准踏進一步﹐
洒家不能破壞人家的規矩。”
“世上還有這種地方嗎?這倒是奇聞了!”小關楞楞的﹐聲調也提
高不少﹐兩手又習慣的在擄袖子。
不敗頭陀目光掠過李百靈﹕“當然有﹐不信你可以問李姑娘。”
小關隨即也望向李百靈﹕“小家伙﹐還是你聰明﹐你真的知道世
上有這麼一個不准男人接近的地方麼?”
李百靈明如秋水的眸子眨了幾下﹕“莫非大師說的是隱湖秘屋?”
不敗頭陀無限感慨地長長一嘆﹐點了點頭﹕“不錯﹐正是隱湖秘
屋。”
李百靈仰起臉來﹐像是從回憶中捉摸一件不可預知的物事﹕“我
離開隱湖秘屋已經五六年了﹐我的師門人數不多﹐上上下下不超過二
十人﹐大師的這位昔日紅粉知已﹐只要說出名字來﹐我一定認識。”
不敗頭陀雙頰霎時微見抽搐﹐神態趨於頹喪地道﹕“不必了﹐事
情已經過了三十年﹐一切風平很靜﹐何必再起波瀾。”
小關卻忍不住急急插嘴道﹕“大師要想得到隱湖秘屋的消息﹐您
只有問她﹐機會不可錯過。你還是快些說出那位女前輩的名字﹐至
少﹐小家伙會告訴您一些女前輩這多年來的情形﹐您知道了也好放
心。”
不歐頭陀臉上的肌肉又急劇地顴動了一下﹐似在忍受著極大的痛
苦﹕“不行﹐這與她的名節有關﹐洒家不能讓她的形象﹐在任何人的
心目中有一些瑕疵。”
小關猛搖其頭﹐大大不以為然地道﹕“這對她的形象又有何損﹐
您剛才說過﹐誰都難免有七情六欲。她當年和您發生感情﹐又有什麼
不該?李姑娘也是從隱湖秘屋出來的人﹐您可知道她還曾經嫁過人?”
“洒家知道﹐她曾做過朱伯駒的媳婦﹐但李姑娘是離開隱湖秘屋
不再回去的人﹐自然和她不能相提並論。”
小關還想再說下去﹐卻被李百靈以眼色阻止。
不敗頭陀誰是一時之間﹐心情很難平靜﹐他跟光瞥過身邊的竺
忍﹕“還是竺老沉得住氣﹐他和洒家同樣有著一段為情所苦的往事。”
竺忍連忙以眼色制止道﹕“大和尚﹐你今天是動了凡心了﹐不怕
我佛如來﹐將你打入阿鼻地獄。”
但不敗頭陀卻不肯打住﹐繼續道﹕“竺老當年和丐幫高手通天玉
郎錢逸並稱武林兩大美男子﹐風流韻事﹐在所難免﹐竺老獨身一人﹐
在馬家隱居了三十年之久﹐他是為了什麼﹐你們總能想出一點兒端倪
來。”
李百靈和小關不由齊齊向竺忍望去。
竺忍索性轉過身去﹐背起雙手﹐不再理會。
不敗頭陀嘆口氣﹐又道﹕“也許是無巧不成書吧﹐竺老那位相戀
的姑娘﹐也是隱湖秘屋的人。”
小關臉色一緊﹐大聲道﹕“好家伙﹐那實在太巧了﹐還有﹐就是
由兩位老人家的倩史看來﹐我想到兩件事情。”
“哪兩件事情?”不敗頭陀問。
小關道﹕“第一、隱湖秘屋中的女孩子﹐都是清麗脫俗的﹐兩位
老人家的戀人不必提了。”
他偷偷瞧一眼李百靈﹕“我雖然沒見過那位女前輩﹐但這一位就
在眼前﹐小家伙我看來十分美﹐二位前輩評論呢?”
李百靈聽聽得紅暈飛頰﹐聳起柳眉﹐嬌叱道﹕“你是已經中了毒
的人﹐還胡扯些什麼?”
小關毫不在意地道﹕“中毒歸中毒﹐講話歸講話﹐只要我一天不
死﹐誰能把我的嘴封上﹐何況﹐我講的都是實話。”
不敗頭陀道﹕“你講的確實不假﹐說句心里話﹐洒家自從見了李
姑娘﹐又知道她是隱湖秘屋出來的人﹐便有一種說不出親切感﹐幾乎
從她的身上﹐可以看到洒家那位的影子。小關﹐還有第二件事情是什
麼﹖”
小關道﹕“第二件事情。隱湖秘屋的規矩必須改一改。”
“為什麼?”不敗頭陀口中雖然在問、心中卻有著同感﹕
小關又道﹕“因為一個人的七情六欲﹐是與生俱來的﹐不能過於
壓制﹐就以那兩位女前輩來說﹐她們之所以和你們兩位老人家不能有
圓滿的收場﹐大約不外是被門規所限﹐所以到頭來必定痛苦一生。隱
湖秘屋不是姑子廟、連姑子廟都可以有十方施主進出﹐隱湖秘屋的門
規是否太不近情理了呢﹕”
不敗頭陀不置可否地苦笑了一下道﹕“世上各門各派都有自己的
規矩和誡律﹐還是別妄加評論的好。”
小關哼了一聲道﹕“小家伙﹐你是隱湖秘屋出來的﹐剛才我說的
對不對?”
李百靈抬手撩下帽沿輕紗﹐使我無法看出她的表倩﹕“你問我﹐
我又問誰?”
小關道﹕“回去問問你師父﹐看她怎麼說?”
李百靈道﹕“我師父只管練功養性﹐不管這些。”
小關道﹕“小家伙﹐你好自私﹐只管自己自在﹐不管別人死活。”
李百靈道﹕“我有什麼自在?”
小關道﹕“你出了秘屋﹐又嫁人﹐又交……”
李百靈道﹕“又交什麼?你說!”
小關道﹕“交……交……交好運﹐對吧?”
席荒果然守諾﹐送過解藥﹐如同鬼魅般離去了。小關將解藥服
下﹐自是健朗如初﹐正與李百靈說笑﹐不知何時竺忍離去了。
兩人正自尋找﹐偶遇宮道﹐便一同住進這家客棧。
小關和李百靈晝長無聊﹐便來到宮道房中﹐希望能知道一些緝兇
辦案的進展情形﹐必要時也可以助上一臂之力。
正好小荷花也在宮道房中。
宮道親切地招待小關和李百靈坐下﹐並為他們沏上兩杯上好的
茶。
“宮道兄遠離安慶﹐始終在河南地界打轉﹐只伯對貴寶地那件血
案﹐不容易查出什麼眉目來吧?”小關喝了口茶問。
“在下近月來所以和小荷花姑娘一直逗留在河南地界﹐是聽說做
案的元兇霜龍公於也來到這里﹐緝兇捕盜﹐自然要蹬隨主兇的行蹤行
動。”
“可有什麼眉目?”
宮道向小荷花努嘴道﹕“皇天不負苦心人﹐總算有了著落﹐小荷
花姑娘﹐你就告訴李仙子和小關兄吧!”
小荷花低下頭﹐一邊撫弄著衣角﹕“昨天深夜﹐有人從門縫塞進
一張紙條﹐上面寫著霜龍公子要我今天正午時分在城外山坡上的土地
廟後見面。”
小關心中一動﹕“你去是不去?”
“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怎可不去。”
“你去了又怎麼樣?”小關緊迫一句。
小荷花轉頭望了望宮道﹕“我只能引他出來﹐至於要怎樣緝拿他﹐
那就是宮捕頭的事了。”
小關再問宮道﹕“宮捕頭﹐你自信能捉住霜龍公子麼?”
宮道雖面有難色﹐卻仍不得不挺起胸脯道﹕“在下只有盡力而為
了﹐既然好不容易找到他﹐怎能白白失去機會。”
小關不由抽起鼻子﹐冷冷的笑了起來﹕“宮道兄﹐你別覺著不錯
了﹐聽說那霜龍公於是出了名的三大惡人之一。五年前﹐江湖上只有
三兇兩惡﹐由於霜龍公子的崛起﹐才變成現在的三兇三惡﹐可見這人
不是易與之輩﹐你雖然武功不錯﹐比起人家來﹐只怕還差得太遠﹐你
若真個單人獨馬去緝捕他﹐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宮道面孔漲得青紫﹐語氣也變得結結巴巴的﹕“可是總不能失去
這次機會。本來﹐在下想求關爺和李仙子幫忙﹐又不方便開口。”
小關哼了一聲﹕“宮捕頭﹐你真可稱得上天下第一號的大傻蛋﹐
咱們也算老朋友了﹐你既然知道我和李仙子住在這里﹐就該將這消息
一大早就對我們講﹐難道還怕我們搶了你的頭功?”
宮道大喜過望﹐立刻起身抱拳稱謝﹕“在下真不知要怎樣感謝二
位才好﹐有了二位大力相助﹐相信一定會把兇手手到擒來。”
小關再看看小荷花﹕“你弟弟的傷勢﹐該已經好了吧?”
小荷花立時淚珠滾落雙頰﹐幽幽嘆了口氣﹕“他又中了奇毒。只
怕不行了﹐除非現在能得到仙丹靈藥。”
小關楞了一楞﹕“查了是什麼人下的毒沒有?”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第三十章 金絲帶
小荷花抬起袖子拭了拭淚水﹐但淚水卻越發像斷線珍珠般唰唰滾
落﹕“關爺說得不錯﹐為了弟弟的病﹐我幾乎已把積蓄花盡。但每次
治過之後﹐雖然當時稍見好轉﹐過了幾天之後﹐便又逐漸惡化﹐到現
在越發奄奄一息了﹐我這些天來﹐冒著極大危險﹐跟隨宮捕頭東奔西
走﹐除了希望協助官府緝兇歸案﹐另外一個心願﹐便是希望能早日
找到解藥。”
小關皺起眉頭道﹕“你又怎能找到解藥呢?”
“我弟弟身上的毒﹐現在已查出是霜龍公子派的手下符雲三下的﹐
霜龍公子既然有這種毒藥﹐必定也有解藥。只要他肯拿出解藥﹐我情
願把玉屏風還給他。”
“那玉屏風還在你身邊?”
“為了向霜龍公子換取解藥﹐我隨時帶著。”
小關眼珠一轉﹕“我記得上次在雷天眼真人的道觀里﹐曾在暗中
傷看到你把那玉屏風拿了出來﹐希望換取一顆奈何丹救你弟弟﹐有這
回事吧?”
“可惜我並未換到。”
小關嘻嘻一笑﹕“你可知道﹐那奈何丹後來被我得到了?”
小荷花睜大著一對淚汪汪的眸子﹐急急問道﹕“關爺可還帶在身
上?求您發發慈悲﹐讓我以玉屏風交換。”
小關兩手一攤﹐搖搖頭﹕“我已把它送給李仙子了﹐她真元衰竭﹐
身子日虛﹐奈何丹對她來說﹐照樣也是救命的仙丹靈藥。”
小荷花頹然垂下頭去﹕“也許我弟弟是命該如此﹐現在唯一的希
望﹐只有見到霜龍公於再說了。”
一直不曾開口的李百靈﹐這時卻望著小荷花說﹕“姑娘﹐那顆奈
何丹我還不曾服用﹐為了救你弟弟﹐我願意送給你。東西在我房中﹐
等你離開客棧回廬州時﹐再來拿去。”
小關聞言大驚。一把拉住李百靈的手說﹕“這怎麼可以﹐小家伙
你也太慷慨了﹐救小荷花弟弟的性命固然重要﹐但你自己的命也不能
不救﹐要知道那東西我是費了多大的力量才弄來的!”
李百靈淡淡一笑﹕。你也不過是訂賭贏來的﹐打痞是碰運氣﹐好
像沒費多大氣力。”
小關面孔漲紅﹐大聲道﹕“可是我敢打賭﹐除西域密宗紅教之外﹐
中原武林絕對不會再找出第二穎奈何丹來!”
李百靈卻又嫣然一笑﹕。你只知道打賭﹐我又何嘗不敢打賭。”
“你賭什麼?”
“我敢打賭即便不服奈何丹﹐也不可能就死。但荷花姑娘的弟弟﹐
若沒有這穎奈何丹﹐卻難以活命。”
“可是你要知道﹐若不服奈何丹﹐你最多只能再活三年。”
李百靈神態異樣平靜﹐緩緩說道﹕“一個人活在世上﹐不在年歲
大小﹐如果能再活三年﹐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小關還要再辯說下去﹐小荷花早已朝著李百靈盈盈拜了下去﹕
“李仙子﹐我小荷花永遠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不過﹐若您自己也
非服用那穎奈何丹不可時﹐我小荷花說什麼也不能要的。”
李百靈擺擺手道﹕“姑始用不著行大禮﹐快起來﹐我既然答應了﹐
說話豈能不算數。”
小關莫可奈何地搖搖頭﹕“好吧﹐你不想活了﹐別人也沒辦法。”
他再望望小荷花﹕“可是你別忘了玉屏風要給我們!”
小荷花起身就要回自己房間﹕。我馬上就去拿來。”
李百靈連忙制止﹕“不必拿﹐那東西我不要﹐那是血案中的贓物﹐
將來落案時應當歸還失主才對。”
小關卻雙手亂晃﹐叫道﹕“不行﹐非看不可﹐聽說那上面有九幅
名家手給的圖畫﹐上次在雷天眼真人的道觀偷看時隔得太遠﹐什麼也
沒看見。將來東西歸了案﹐再想看就太難了、小荷花﹐快些回房拿過
來給我看看!”
小荷花躁得幾乎耳根都熱了﹕“我看關爺還是別看的好﹐那些畫﹐
宮捕頭是辦案的﹐自然可以看﹐您小關爺也馬馬虎虎看得﹐但李仙子
卻絕對看不得。”
小關還是一味窮吼﹕“我一定要看﹐開開眼界也是好的。”
卻見李百靈忽地黛眉一聳﹐滿面冰霜﹐兩道清澈如水的眼神﹐威
儀逼人。叱道﹕”小關﹐看你神經大有問題﹐心神不寧坐立不安﹐坐
不住就給我滾出去!”
小關倒是乖乖的靜了下來。
李百靈望著宮道和小荷花道﹕“此刻離正午﹐只怕不到─個時辰
了﹐你們也該准備才行﹕”
小關走到窗前﹐探頭向外面瞧瞧天色﹐卻忽然失聲尖叫了起來。
李百靈、宮道、小荷花三人﹐全被他弄得吃了一驚。
李百靈忙問﹕“小關﹐我看你真是得了急驚風、搖頭風﹐又是什
麼事大驚小怪的?”
小關回過頭來﹐一臉慌急神色﹕”我看到那個叫鰻魚精的小曼了﹐
這女人壞透了﹐上次還騙過我東西﹐我一直想找她就是找不到﹐這次
絕不能讓她跑掉﹔”
小關最後一個字尚未出口﹐人已奪門追了出去。
宮道擔心他不能及時趕回援手﹐忙道﹕“若小關兄在中午之前回
不來﹐緝捕霜龍公子之事﹐不知要怎麼辦?”
李百靈道﹕“我想他應該趕得回來﹐萬一誤了﹐我也可以隨你們
去一趟。”
“勞動李仙子玉駕﹐在下實在於心不安﹐何況李仙子看來似乎玉
體違和﹐萬─有個什麼差錯﹐教在下如何擔待得起。”
“用不著顧慮那麼多。”李百靈吩咐﹕“你們准備好了﹐不妨先行
出發﹐我再等小關一下﹐萬一他不來、我也一定獨自趕去。有我坐
騎﹐即便走在你們後面﹐也能及時趕到。”
小荷花打扮得珠繞玉圍。花枝招展﹐她本來就生得標致﹐再加刻
意修飾﹐越發顯得干嬌百媚﹐風姿綽約。
女為悅已者容﹐此刻的小荷花﹐也的確是希望能憑借誘人的姿
色﹐取悅於霜龍公子﹐因為她必須盡量討好對方﹐才能取得解藥。
她不忍心接受李百靈的奈何丹。
宮道為恐引起霜龍公子的疑心﹐和小荷花─出客棧就保持了相當
的距離﹐等小荷花來到土廟時﹐他早已隱身在數丈之外的一棵大樹之
後。
瞧著廟牆邊的陰影一分─毫的移動﹐小荷花的一顆心也跟著一上
一下的跳個不停。霜龍公子這位曾是她─夕風流的恩客﹐如今在她心
目中﹐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萬惡魔星。
當廟牆邊的陰影完全不見──日正當中時﹐果然﹐霜龍公子無聲
無息的出現在小荷花身前。
他看起來年在三十左右﹐濃眉大眼﹐唇紅齒白﹐面容十分俊俏﹐
只是兩眼不時精芒閃爍。給人──種高深莫測的陰森感覺
他身穿一件杏黃色閃閃發光的錦緞長抱﹐手持折扇﹐站在小荷花
面前﹐有如玉樹臨風﹐也可算得一對可人兒。
小荷花定了定神﹐立刻風致婿然地拋過一個秋波﹐響起銀鈴般的
笑聲﹕“霜龍公子﹐好久不見﹐把人想都給想死啦﹐是不是有了新的﹐
就又忘了舊的?”
霜龍公子噘唇一笑﹕“小寶貝﹐你看起來好像比以前更美﹐只要
有你陪過了﹐我還會再想誰?”
霜龍公子原是風月場中的常客﹐見的胭脂陣仗多多﹔只是小荷花
媚骨天生﹐再加上那天的曲意奉迎﹐自然的配合達到了欲仙欲死的境
界﹐霜龍公子想小荷花倒是實話。
小荷花道﹕“別講得那樣好聽﹐您不過當著我的面才這樣說的﹐
您若真的想我﹐為什麼這麼多天都不來找我﹐害得人家幾乎要得相思
病廠﹔”
霜龍公子一把將小荷花摟進懷里﹐模著她那雪白的粉嫩的小臉
蛋﹐涎著臉說﹕“小寶貝﹐真有你的﹐說得本公子心火難熬……”
小荷花推開霜龍公子﹐噘起櫻唇﹐帶著撒嬌的嗔道﹕“要來就不
該隔這麼久才來﹐而且還約會在土地廟後面﹐多沒意思!”
霜龍公子再把小荷花拉進懷中﹐瞇著眼嘿嘿笑了起來﹕“小寶貝﹐
少灌迷湯﹐你肯就地開方便之門﹐那就不妨先到土地廟里敘敘舊倩可
好。”說著就動起手來﹐一手探胸﹐一手解小荷花的紐扣。
小荷花臊得勝蛋血紅﹐捏起粉拳﹐在霜龍公子胸前輕捶著道﹕
“大公子﹐大少爺﹐這樣的急就章是沒有什麼味道的。”
“用不著假正經﹐這里四下無人﹐何況機會不再﹐只怕以後我很
不容易再看到你了。”
小荷花暗暗一驚﹐仰起臉來﹐凝視著對方的神色﹕“為什麼?”
霜龍公子不經意地笑笑﹕“有人要我去吃牢飯關籠子。”
小荷花故作一楞﹐眨著那對烏溜溜的大眼睛﹕“您是有錢有勢的
大公子﹐既不作奸又不犯科﹐除了風流一點兒﹐那是什麼大毛病﹐誰
敢抓您?”
霜龍公子拾手摸摸嘴巴﹐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嘿嘿﹐那些
﹐不知道自己吃幾碗干飯的家伙﹐想緝拿我歸案的王八蛋﹐我要把他們
一個一個送上西天佛國去。”
“龍公子﹐到底怎麼回事?”小荷花簡直是脫掉褲子坐板凳﹐裝做
得有板有眼。
“告訴你也無關痛癢﹐安慶府那平安老押店的血案是我干的﹐十
一條人命是我殺的﹐店里的寶物是我拿的。”他說得干脆痛快。
小荷花手拍自己的心口﹐唱作俱佳地道﹕“不可能吧﹐您別開玩
笑嚇我﹐像您這樣好人﹐怎會做出那種傷天害理的事?”
“這根本算不得傷天害理﹐官府里那些做官的﹐上自六部督府﹐
下至三班六役﹐能有幾個不是貪贓枉法﹐官官相護。他們打著為黎民
百姓謀福利的旗號﹐實際上卻只想把大把的銀子住自己荷包里裝。就
以安慶府那家平安老押店來說﹐店內所藏寶物﹐價值連城﹐一家押
店﹐哪會有那麼多的寶物。”
“那些寶物又是怎樣來的?”
“據我所知﹐平安老押店是和官府勾結﹐那些寶物多數是貪官污
吏寄存在里面待估求利的﹕”
“如果那件血案真是您干的﹐至少不該殺死十“─條人命。”
“你懂什麼?”霜龍公子哼了一聲﹕“那十一個人﹐全是店里雇用
的殺手﹐又有官府的人撐腰﹐一個個窮兇極惡﹐把客人當孫子待﹐這
些狗娘養的碰到別人可以耀武揚威﹐碰到本公子算他們倒了血霉!”
小荷花眼看霜龍公子雙目交射的兇焰﹐不由嬌軀一抖﹕“龍公子﹐
還是不談這些吧﹐您約我到這里相會﹐究竟為了什麼﹖”
“說出來別見怪﹐除了想看看你﹐最重要的一件事﹐希望你把那
副玉屏風還給我﹐不過我不是白拿﹐要多少代價﹐只管開口。。
“您為什麼東西給了人家又要拿回去?”
”你用不著知道那許多﹐有些事情不知道可比知道的好。”
小荷花猶豫了一陣﹐終於鼓起勇氣﹕“您既然想要間玉屏風﹐我
自然不能不答應﹐至於代價麼﹐我不要……”
霜龍公子聳眉嘿嘿而笑﹕“什麼話﹐我怎能讓你吃虧。縱然你對
本公子無情無義﹐本公子也不能白吃白玩─我花錢找的就是樂子﹐錢
花得多是本公子的身份。要多少﹐別客氣﹐盡管開口.本公子什麼都
沒有。就是有錢。”
“除了錢﹐您還有別的﹐只是不知公子肯不肯給?”
“給……”霜龍公子接著又說了幾個給﹐又道﹕“除了這顆腦袋不
准別人拿去﹐別的你只管說出來!”
“我要的只是一粒能解毒的解藥﹕”
“要解毒藥做什麼?”霜龍公子故作吃驚﹕“誰中毒了?”
“我弟弟。”說到弟弟﹐小荷花又滴下了珍貴的親情眼淚。
“你弟弟中的什麼毒﹐需要什麼解藥﹐說清楚些我才好對症下
藥﹕”
“他所中的毒﹐我相信您的獨門解藥一定有效。”小荷花語近哀
求。
“好吧﹐本公子殺人雖說算不了回事﹐但有時也發發菩薩心腸救
人。”霜龍公子從懷里摸出一個只有指尖大小的紫色磁瓶﹐交給小荷
花﹕“這解毒藥﹐能解百毒﹐神效無比﹐不論你弟弟中毒多深﹐眼下
之後﹐三天必能完全復原。”
小荷花斂江一禮﹐感激得幾乎要流下眼沼﹕“龍公子﹐我到客棧
去取玉屏風來給你﹐還是你跟我去拿?”
霜龍公子忽然冷冷一笑﹐不動聲色﹕“你是想把我引進客棧﹐以
便安慶府姓宮捕頭抓我?”
小荷花聽廠臉色大變﹐猛打一個寒噤﹕“龍公子﹐您在說什麼?”
“小荷花不要伯﹔但是你心里有數。告訴你。我隨時都可以殺姓
宮的﹐只是不願意在客棧里連累無辜。”
“龍公子﹐姓宮的他……”小荷花幾乎語不成聲﹐一顆心幾乎已
跳到了腔口﹕
“你想看他是不足?現在正是機會﹐他是自動送上門來的。怨不
得我了﹗霜龍公子抬臂撥開小荷花﹐折扇向數丈外的那顆大樹─指﹕
“安慶府的班頭宮朋友﹐用不著藏藏躲躲﹐出來和本公子照個面吧﹗”
宮道自忖行動已夠隱秘﹐居然被人─語點破藏身之處﹐只好硬著
頭皮從大樹後轉了出來。
霜龍公子聳眉傲然一笑﹕“宮朋友。你從離開安慶府﹐到目前這
些天來的行蹤﹐我完全清楚﹐本公子如果想殺你﹐尊駕豈能活到現
在?”
他頓了頓﹐繼續說﹕“本公子所以不殺你﹐井非手懶﹐而是聽說
你在安慶府的官衙里﹐還算半個好人﹐看在小荷花的情份上﹐你只管
走開﹐本公子願意交你這個朋友?”
宮道哪里忍得下這口氣﹐雖然為了辦案﹐有時部下難免和黑道掛
鉤﹐但是霜龍公子看在小荷花的份上放他一馬﹐實在面子上掛不住!
他明知自個兒不一定是霜龍公子對手﹐也要拼一拼老命﹐何況職
責所在﹐奉命緝捕兇手歸案焉能落人話柄。
當下﹐大喝一聲道﹕“姓龍的﹐別盡管癩蛤蟆打哈欠﹐今天你是
太歲當頭﹐遇到克星﹐宮某非把你緝拿歸案不可!”
霜龍公子一模嘴巴﹐哈哈大笑﹕“宮朋友﹐你雖然為人不借﹐總
是官府里的狗腿子﹐本公子饒你不死﹐你反而不量力起來了﹐如果真
活得不耐煩了﹐就手下見真章吧!”
宮道抖手掣出纏在腰間的封神鏈﹐沉起嗓門﹕“宮某今天若不能
把你擺平﹐情願不回安慶府。”
他這名為封神鏈的獨門兵刃﹐長有八尺﹐是由三十六團銅環接連
而成﹐每隔一尺﹐綴著一顆烏亮的鋼珠﹐韌看起來﹐很像一條百鏈銅
鞭﹐舞動時風聲呼嘯震耳﹐很能增添殺伐間的威勢。
霜龍公子依然手中只是一把黑骨描金折扇﹐神態自若﹐笑嘻嘻地
一步步向宮道走去。
直到兩人相距不到一丈﹐霜龍公子才停住腳步。
沒等宮道掄起封神鏈﹐霜龍公子先開了口﹕“宮朋友﹐若本公子
正式出手﹐你絕對接不下三招。這樣吧﹐本公子就在這方圓三尺之
內。讓你連攻五招﹐只要你的鏈碰觸到本公子的衣服﹐本公子就算輸
了。”
“你輸了便怎麼辦?”
“情願隨你到安慶府投案﹐也算幫你立件大功。”
宮道暗付這下姓龍的是輸定了﹐他只能在三尺方內閃躲騰挪﹐而
我這兵刃卻長有八尺﹐只要攔腰一掃﹐縱然他身法不凡﹐也必定顧頭
不能顧尾﹐顧尾不能顧頭。
他也就不再打話﹐甩舞起封神鏈﹐呼地一聲﹐快如閃電般一記橫
掃﹐風聲尖嘯當中直向霜龍公子奔去。
誰知霜龍公子競像能預先料知對方兵刃掃來的方向部位一般﹐不
等封神鏈掃來﹐竟然肩不動腳不踩的全身平飛而起﹐就像一個人全身
凌空躺在那里一般﹐宮道的封神鏈﹐剛好由他身下掠過。
宮道心頭大驚之下﹐趁對方身子尚未落地﹐反手一抖﹐將封神鏈
原地處振起﹐這一來正趕上霜龍公子下落之際﹐絕對脫不過攔腰被纏
的命運。
他做夢也想不到﹐封神鏈競在空氣中划過﹐由於用力過猛﹐反而
險些打到自己的肩頭。
再看霜龍公子時﹐仍在紋風不動的站在當地﹐手搖折扇﹐一副悠
閒自得的模樣﹐就像從沒移動過。
宮道一咬牙﹐這次是斜肩帶背的掃了下去。
哪知霜龍公子干脆躲都不躲﹐只把折扇向鏈梢抖手一點﹐說出奇
怪﹐那鏈梢竟然倒轉方向﹐向外卷掃過去。
就這時候﹐宮道也頓感有股奇大的暗勁﹐震得他幾乎無法握住兵
刃﹐連身軀也踉蹌得一側﹐摔出兩步。
三招落空﹐宮道用不著再進襲第四招第五招了﹐至少留下兩招不
用﹐在面子─上要好看一些。
霜龍公子冷冷地笑著﹐一邊盯著宮道憋得宛如豬肝般的臉色﹕
“宮朋友﹐還有兩招沒進攻﹐否則你就不會再有出手的機會了。”
宮道嚥下一口唾沫﹕“不必了﹐宮某自知難是閣下對手﹐你要怎
樣處置在下﹐只管說出來。”
“本公子今天就算交了你這位朋友﹐絕不難為尊駕﹐你可以請了。
不過﹐從今後少管本公於的閒事﹐否則﹐尊駕的腦袋和頸脖子就會分
家了。另外回去對安慶府的王知府講﹐叫他晚上睡覺時﹐把八姨太的
纏腳步﹐在頸脖子上多纏上幾道﹐這樣可牢靠些。”
就在霜龍公子說得口沫橫飛﹐神情意得之時﹐一頭小白驢不知從
什麼地方鑽了出來﹐飛也似的來到跟前。
小白驢上坐著一位白衣女郎﹐她仍然頭戴淡黃色絲繡寬邊笠帽﹐
帽沿下團團披垂著一道輕紗﹐這正是雪羽仙子李百靈的標准裝束。
輕紗內飄過來的是冷幽幽、輕脆脆的聲音﹕“霜龍公子﹐你未免
欺人太甚了﹐自古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犯下殺人越貨的大
案﹐豈能迫遙法外。”
霜龍公子輕搖折扇﹐兩眼精芒閃射﹐像要穿透李百靈的罩面輕
紗﹕“這位姑娘是什麼人?看樣子必定大有來歷﹐可否先賜告上姓芳
名?”
李百靈的話聲像粒粒冰珠子﹕“我是誰有必要告訴你麼?你似乎
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霜龍公子仰臉嘿嘿─笑﹕“看來姑娘是不甘寂寞﹐要插手管這檔
子閒事了﹐你要怎樣管法﹐不妨划個道兒出來!”
“那倒用不著﹐只要你還認為自己是個敢作敢為的男子漢﹐就該
隨宮捕頭到安慶府投案。”
“姑娘是安慶府的女捕快?還是拿了安慶府王知府那狗官的銀
子﹖”
“住嘴廠李百靈厲聲叱喝﹐說話間手中已多了一條八九尺長的銀
色絲帶。
霜龍公子噘嘴一笑﹕“姑娘就是斗口輸了﹐也用不著拿條帶子急
著上吊呀!”
哪知他最後一字尚未出口﹐那絲帶已有如千百條銀蛇﹐遮天蓋地
般﹐快如掣電般罩向他的全身。
霜龍公子大驚之下﹐急急躍退兩步﹐左手一揚﹐三道藍汪汪的寒
芒﹐流星般奔向李百靈上身玄機、將台、紫宮三大要穴。
李百靈撩袖一撥﹐那三枚淬有劇毒的梅花梭全被擊落地上。
霜龍公子二度左手一揚﹐這次是七支烏木透骨針﹐分做七個不同
方位﹐襲擊上盤和雙腿。
李百靈趁絲帶回收瞬間﹐繞身一抖﹐剛好把七枚暗器又紛紛震
落。
霜龍公子兩度施展暗器不能得手﹐心知要想以折扇精妙招數取勝
對方﹐必須近身拼搏。
他心念轉動間﹐人已欺身疾進﹐折扇一式孔雀開屏﹐斜斜的劈向
李百靈。
別看他手中只是一柄玉骨錦面的折扇﹐但運注上內力之後﹐卻有
如鐵面銅骨﹐帶著嘶嘶風聲﹐奔襲之勢﹐令人掠心動魄。
李百靈人在驢上﹐雙腿微一用力﹐嬌軀已凌空而起﹐但她人在空
中﹐並未閒著﹐右手絲帶一陣絞抖﹐盤向霜龍公子頭頂。
小白驢在李百靈雙腳一域之下﹐也立即躍開兩步﹐剛好躲過折扇
的施襲。
霜龍公子出手落空﹐服見對方那絲帶像巨蟒般當頭盤旋而下﹐冷
笑聲中﹐折扇一翻﹐就勢反戳上去。
絲帶折扇一交﹐那絲帶生生將折扇削去尺許長短的一段。
李百靈收回絲帶﹐人已坐回小白驢﹐就像她根本不曾離驢背一
樣。
其實﹐自李百靈躍離驢背﹐以至絲帶被削﹐到她再落回驢背﹐亦
僅是一眨眼的工夫而已。
看霜龍公子﹐正左手緊握右手﹐不但咬牙咧嘴﹐而且面色鐵青﹐
尤其是右手﹐幾乎連折扇都把握不住。
原來李百靈那絲帶﹐在夾層中以相等距離﹐綴有十枚金環﹐所以
施展起來﹐才能得心應手﹐揮洒自如。
方才霜龍公子雖削去一截絲帶﹐但右手背卻被金環擊中﹐好在他
早已運氣護身﹐否則勢必當場骨碎肉綻。
饒是如此﹐他那右手﹐短時內也難施展功力。
忽聽宮道一聲驚呼﹕“不好﹐李仙子快躲!”
果然﹐一道碧熒熒的寒芒﹐像天外飛星般﹐凌空而下﹐射向李百
靈後背。
李百靈聞言﹐已經遲了一步﹐那道寒芒﹐早戳向她的後背命門大
穴。
誰也料想不到﹐那施襲暗器的人﹐正隱身在李百靈身後的一棵大
樹的枝椏之中﹐位置隱蔽﹐所以一直無人發覺。
就在李百靈眼見被即將被那碧熒熒的淬毒暗器子午透骨釘近身的
剎那﹐突然﹐一道白光﹐來勢更快﹐疾如閃電驚鴻般﹐生生地把距離
李百靈後背不及一寸的子午透骨釘砸了開去。
接著﹐不遠處大樹後轉出一個年在二十三四﹐劍眉星目﹐氣度恢
宏﹐身材修偉的青年人來。
那青年人以一支銅鏢救下李百靈一命﹐隨即挺胸闊步來到李百靈
身前﹐躬身深施一禮道﹕“嫂嫂受驚了﹐多日不見﹐小弟給嫂嫂請
安!”
李百靈立刻認出來人是玄劍莊門人朱虛谷。
其實﹐她在玄劍莊將及五年﹐和朱虛谷也不過僅見過四五次面﹐
更少有交談。
朱虛谷平時住在莊外小山上﹐經年難得進莊一次。
雖然兩人並不十分熟悉﹐但李百靈對這位年輕人﹐一直有著極佳
印象﹐他的儀表、舉止、談吐、風度﹐處處都顯得出類拔萃﹐與眾不
同。
她只知他是朱伯駒的弟子﹐卻也難免奇怪他為何也姓朱?為何面
貌和朱伯駒又十分酷似?
若朱伯駒能有這樣一個親生兒子﹐至少﹐她慶幸玄劍莊後繼有人
了。
朱虛谷見李百靈沉吟不語﹐不由神情羞怯的又道﹕“莫非嫂嫂不
認得小弟了?”
李百靈終於帶著無限感激的語氣﹕“我怎會不認識你是虛谷兄弟﹐
方才若不是你出手相救﹐只怕我就險道不測了﹗”
不知怎的﹐她對面前這位年輕人﹐也打內心深處﹐泛起一陣小兒
女般的羞怯。
忽見朱虛谷右手望空一揚﹐一道白光起處﹐立刻樹上發出一聲慘
嚎。一個身軀高大的漢於﹐由半空中像隕石般摔下地面﹐半晌動彈不
得。
宮道急急奔了過去﹐抬腳將那漢子踏住。
這時小荷花也奔了過來﹐叫道﹕“宮捕快﹐別讓他的掉﹐他就是
霜龍公子的手下符雲三﹐給我弟弟暗中下毒就是他。”
宮道隨即把符雲三點了穴道。
朱虛谷翻腕拔出長劍﹐一指霜龍公子道﹕“剛才的一切經過﹐我
都看過﹐尊駕想必就是霜龍公子﹐你若識得時務﹐就該老老實實的束
手就縛。不然在下就要不客氣了!”
霜龍公子料到這年輕人身手不凡﹐但他身為三大惡人之一的成名
人物﹐豈能當場認栽﹐當下折扇一橫﹐冷冷笑道﹕“好小子﹐本公子
闖蕩江湖這些年﹐從沒聽說有你這號人物﹐快些報上萬兒來﹐免得死
後做了無名之鬼﹗”
“在下確實是個無名小卒﹐對付你這等江湖敗類﹐又何必提名報
姓﹗”
霜龍公子如何忍得下這口氣﹐倏忽間暴進三尺﹐一招“丹風掠
羽”﹐折扇猛向朱虛谷當胸戳去。
朱虛谷側閃一步﹐右腕倏沉﹐施出朱伯駒親傳的玄劍法冥王七大
式中的一式“小鬼扛鼎”﹐迎了上去。
這“小鬼扛鼎”式中可幻化出十三道神鬼莫測的劍招﹐就像十三
柄長劍同時攻出一般﹐銀芒閃耀﹐令人觸目欲眩。
本來﹐以霜龍公子的武功造詣﹐來勢雖然辛辣兇狠﹐仍可封架化
解﹐卻因他手右背傷勢甚重﹐五指無法著力﹐雙方一接之下﹐折扇頓
時被震得脫手飛出﹐若非他情急閃身後掠﹐只怕非喪命劍下不可。
朱虛谷跨步跟進﹐又是一劍斬去﹐霜龍公子早已躍遲到三丈之
外。
朱虛谷並不追襲﹐凝劍而立﹕“霜龍公子﹐有本事只管再來三二
百回合。”
霜龍公於面色青白﹕“好小子﹐今天算你走運﹐本公子有事在身﹐
下次再來索取你的狗命!”
話聲未了﹐一連幾個縱躍﹐人已失去蹤影。
朱虛谷還劍人鞘再回到李百靈身前。
李百靈揭開罩面輕紗道﹕“沒想到朱兄弟武功已高到這般境界﹐
為什麼不在玄劍莊﹐卻來到了許昌?”
朱虛谷對李百靈似是執禮甚恭﹐又是深施一禮道﹕“爹爹去了大
別山﹐兄弟放心不下﹐想前去相助一臂之力﹐沒想到行經此處﹐得遇
了嫂嫂。”
李百靈不由心坎一震﹕“兄弟的令尊是武林中哪位高人﹐我怎麼
一直沒聽說過?”
朱虛谷先是楞了一下﹐接著就會過意來了﹐淡談一笑道﹕“難怪
嫂嫂不知﹐兄弟一生下來就被爹爹送到莊外的小山上。多少年來﹐我
和爹爹一直以師徒相稱﹐連兄弟也被蒙在鼓里﹐直到最近﹐爹才說出
兄弟的身世﹐原來我們是親生父子。”
李百靈臉上看不出半點表情﹕“原來令尊就是朱莊主!”
“不錯。”朱虛谷覺出李百靈的語氣不對﹐不由星目眨動了幾下﹕
“嫂嫂﹐咱們該是親叔嫂了﹐你怎麼管爹爹叫朱莊主﹐這樣不是有點
兒過於生分了麼?”
李百靈重又放下垂面輕紗﹐幽幽一嘆道﹕“兄弟﹐玄劍莊的事﹐
也許你知道得並不多﹐此刻我也不方便對你細說﹐莊上還好吧?”
“莊上現在由總管洪圭坐鎮﹐另外有位遠客彭一行兄協助﹐上次
生擒一個血屍門下的董秀姑﹐監押在一處空屋里。”
“聽說彭一行的妹妹彭香君落在血屍席荒手里﹐彭一行為什麼不
去救援?”
“彭一行本來要隨兄弟一起到大別山﹐因為爹爹到大別山﹐也是
為救彭姑娘﹐而且另一位客人房謙﹐為救彭姑娘至今未回﹐莊上必須
留人照應﹐所以他才勉強留下來。”
“兄弟這就要趕往大別山麼?”
“既然半路上遇見了嫂嫂﹐我希望能和嫂嫂一起去﹐只是不知嫂
嫂還有別的事情沒有﹐如果嫂嫂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兄弟幫忙﹐兄弟也
不妨先幫嫂嫂辦完事再到大別山去。”朱虛谷誠懇地說。
對於這位英氣勃發而又生性敦厚的年輕人﹐李百靈並不反對和他
同行﹐但卻又不得不擔心小關是否能和他和睦相處。
小關在這方面經常顯得心胸狹窄﹐先前阿庭在她身邊﹐小關就一
直感覺不是滋味﹐甚至連阿敢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也心存芥蒂。
而朱虛谷不論在哪方面﹐都勝過阿庭和阿敢多多﹐小關又如仍能
容得下……
朱虛谷見李百靈久久不語﹐不經意地笑笑道﹕“莫非嫂嫂有什麼
不方便?”
“我是伯兄弟你不方便﹐你為了陪我﹐難免會耽誤到大別山的行
程。”
“我到大別山﹐爹事先並不知道﹐晚去幾天﹐也沒關系。”
“兄弟若堅持隨我行動﹐多個伴兒也好﹐順便告訴你一個消息﹐
前些天我在新鄭曾遇見過朱莊主。”
朱虛谷臉色立刻泛起異外的驚喜﹕“爹和嫂嫂可說過什麼話?”
“說過﹐而且還說了很多。”
“都說了些什麼?”
“他要我回玄劍莊去。”
朱虛谷顯得無比關切﹕“嫂嫂就該回去才是﹐你離莊這些天﹐莊
上的人﹐哪一個不希望你回去﹐就連兄弟也盼望著早日看到你。”
也許﹐這只是朱虛谷隨便說說的幾句話﹐但聽在李百靈耳朵里﹐
卻難免暈飛雙頰﹐芳心抨然﹕“你想見到我?那又是為什麼呢?”
朱虛谷也感臉上一熱﹐不假思索地說﹕“因為你是我的嫂嫂。”
他頓了一頓﹕“在往日﹐雖然我很少回莊﹐但每次回莊卻都希望
能看到你﹐哪怕只是匆忙的一瞥﹐也感到很高興﹐連我自己也說不出
這是怎麼回事。”
李百靈越感心如鹿撞﹐別過頭去道﹕“兄弟﹐我們不提這些了﹐
現在必須先處理一下這個捉到的符雲三。”
符雲三已被宮道點了穴道﹐雖然已坐起身來﹐仍像癱瘓一般。
宮道望著朱虛谷、李百靈一拱手道﹕“李仙子、朱爺﹐我看這人
就交給在下吧﹐據官某所知﹐那天在平安老押店作案時﹐是這姓符的
帶頭參與行動﹐先把他押回安慶府﹐也可對案子有個交代。至於霜龍
公子﹐只好日後再設法緝捕了。”
“這樣也好。”李百靈點點頭﹕“不過我擔心你一個人負責押解﹐
萬一路上出了差錯怎麼辦?”
“李仙子放心。”宮道語氣肯定﹕“在路上給這小子戴上手拷腳鐐
上了囚﹐諒他插翅也飛不上天去。何況許昌城內的另─家客棧﹐在下
還有兩個弟兄等在那里﹐三個人押著他﹐還會出什麼差錯﹕”
李百靈仍不放心﹕“萬一霜龍公子半路劫囚﹐又該怎麼辦?”
“這……”宮道苦笑道﹕“哪會這麼巧﹐真是如此.也只好走一步
算一步了。”
李百靈再瞧向小荷花﹕“你呢?”
小荷花道﹕“我自然也要趕回廬州﹐早些把弟弟救活。”
“那也好﹐待會兒回到客棧﹐就到我那里把奈何丹拿去。”
小荷花感動萬分地道﹕“李仙子﹐不必了﹐剛才霜龍公子已經給
了我解藥。”
“我知道﹐可是那解藥是否有效?他又是否騙你?誰也不清楚。
此去廬州﹐路程遙遠﹐萬一那解藥無效﹐再回來找我只怕來不及了﹐
何況我又居無定所﹐也不見得能找到我。”
小荷花情不自禁﹐含淚盈盈拜了下去﹕“仙子待我太好了﹐回到
廬州﹐如果那解藥有效﹐我一定會把奈何丹再送還仙子。”
四個人一路同行﹐把符雲三押回客棧。
李百靈回到房間﹐當晚店里的伙計送來一張紙條。
那是小關托人帶回的﹐上面除了寫李仙子親啟之外﹐並沒有只字
片句﹐但是又像符號又是線條的圈圈點點把紙都寫滿了。
李百靈微微一笑﹐小關的鬼花樣她是看得懂的。
宮道當晚就押著符雲三離開了許昌。
小荷花也在向李百靈取得奈何丹後﹐匆匆啟程趕回廬州。
此刻﹐只剽下李百靈和朱虛谷留在客棧。
小曼在前面急急奔行﹐小關在身後緊緊跟著。
這時﹐腳下已是離城數里外一處山坡。
小曼的輕身工夫特佳﹐奔行間姿態也十分曼妙。
其實﹐憑小關的輕功﹐隨時都可以追上她﹐他為了不使她發覺﹐
所以始終保持了一段八九丈遠的距離。
轉過山坡﹐便遠遠望見在林蔭深處﹐有兩間破落不堪的茅屋﹐茅
屋外圍著竹籬。
小曼進入竹籬﹐很快便隱沒在茅屋之中。
小關放輕腳步﹐來到竹籬外﹐從縫隙向里面望去。那茅屋的柴門
並未關閉﹐可以清楚地看到﹐過道上故著三個雞籠﹐里面都有一只活
蹦亂跳的大公雞。
小關心里說﹕“原來鰻魚精又要作法了﹐我倒要看看她有什麼新
花樣。”
茅屋內人影一閃﹐小曼已出現在門前﹕“小關﹐不必躲躲藏藏﹐
快些進來﹐我正等著你呢﹗”
小關驀然一驚﹐原來人家早己發現了自己﹐只得挺身進人竹籬﹕
“鰻魚精﹐稱怎麼知道是我?”
“你從城里那家客棧跟蹤我﹐我怎麼會連這點兒警覺都沒有﹐反
正我正想找你﹐你跟來最好不過。”
小關笑嘻嘻地說﹕“我也正想找你。”
“你找我做什麼?”
“上次我贏席荒的三粒血魂丹被你拿跑﹐現在應該歸原主才對。”
“不行!”小曼嬌叱一聲﹕“我現在正需要它﹐沒有它﹐一切都完
了。”
“你又要搞什麼名堂?”
“你現在就請進來看看好麼?”
小關舉步進入茅屋﹐地上雞籠里的三只大公雞正在呱呱叫個不
停﹕“你還不是專會拿它們出氣﹐大約這三只大公雞今天晚上又要遭
殃。”
小曼向屋角一指﹕“你再看看那里面是什麼?”
屋角是一口瓷缸﹐缸口用黑布蒙著。
小關尚未走近﹐便聽到缸內發出沙沙而又十分怪異的聲音﹐
剛要揭開黑布﹐身後小曼喝道﹕“小心﹐若被它們咬上﹐你就活不過
一個時辰!”
“什麼東西﹐值得這樣大驚小怪。”小關嘴里雖然漫不在乎﹐心里
卻已提高警覺﹐迅快地拉開黑布﹐原來缸口仍有縱橫交錯的細鐵絲封
著。
凝神往里一看﹐他頓時險些失聲驚呼出來。
只見缸內盤旋攪動﹐全是些蛇蠍鯢蜍之類的極毒極惡之物在蠕蠕
爬行翻騰。令人毛骨依然之外﹐又大感惡心。
小關皺起眉退了兩步﹕“鰻魚精﹐你弄來這些骯臟的東西做什麼﹐
看了讓人三天吃不下飯去﹐倒足胃口。”
小曼卻一本正經的說﹕“說的可倒輕松﹐這些東西﹐得來不易﹐
費了半年的時間﹐才一樣一樣弄到手﹐你如果想開開眼界﹐不妨再仔
細瞧瞧。”
也許是好奇心的驅使﹐小關果然耐著性子﹐再由缸口向里面望
去。
敢情這些毒物﹐競有幾十種之多﹐僅是毒蛇﹐就有百步蛇、眼鏡
蛇、珊瑚蛇、鞭苔蛇、飛蛇、鼠蛇、赤練蛇、竹葉青等十幾種之多。
另外便是蠍、蜈蚣、蚯蚓、鯢兒、鈴蛀、蟾蜍、鱷晰、守宮、蜥
蜴、飛龍等。
小關捂鼻子看了一陣道﹕“聽說有蜈蚣的地方﹐就沒有蠍子﹐你
怎麼兩樣都有?”
“我從兩個不同的地方捉來﹐當然兩樣都有﹐另外再用特殊的方
法飼養﹐所以它們才能並存不死。”
小關搖搖頭﹐吁了口氣﹕“能搜集到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的確
不太容易。”
“你再看看﹐有兩只紅色發亮的小蛇﹐那才是真正的得之不易。”
小關定睛仔細看﹐當真不看則已﹐這一看頓時令他目瞪口呆﹐那
不是曾使大力神張天牧險些喪命的稱做彩練的一對七彩毒蛇麼?它們
怎會落到小曼手中﹐小曼又是用什麼方法能捉住它們?“鰻魚精﹐你
是怎樣捉到這兩條彩練的?”
小曼怔了一怔﹕“真不賴﹐你也知道這對毒蛇叫彩練﹐這是大別
山區的特產異種﹐血屍就是用它來提煉血魂丹﹐聽說大力神張天牧就
差一點兒被它們咬死。”
小曼居然也知道大力神張天牧﹐可見得這妖女實在見多識廣。
“你養這些東西﹐究竟做什麼用?”
“這些東西﹐已經活不過今晚了。”
“為什麼?”
“今晚就要把它們統統殺死﹐然後把它們的精血裝在特制的沙罐
里﹐熬煮三天三夜﹐便算大功告成。”
“那是在提煉丹藥了﹐難道你也想像血屍席荒一樣﹐以毒藥害
人?”
小曼笑道﹕“要害人何必費那麼大的氣力﹐這是留著自己用的﹐
因為我要另外配藥。”
小關想起那天小曼命墨魚到一個叫玉娘子的那里盜取九天神棗晶
脂的事﹐不由笑笑道﹕“你是想煉制那可以永駐青春的天狐通?你已
經夠美了﹐難道非要把天下所有的男人都迷倒不可麼?”
小曼抬起纖纖玉手﹐在小關肩頭拍了一下﹕“小關﹐幾天不見﹐
你也學得油腔滑調起來了。”
小關索性打蛇隨竿上﹐故意抽了抽鼻子﹕“咱說的全是實話﹐我
小關看過無數的女人﹐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女人中的女人﹐
這些天不見﹐想得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覺。”
“那好極了!”小曼眉開眼笑﹐並順便斜睨星眸﹐拋過一個秋波﹕
“正好﹐今天晚上需要你﹐就讓你揩足油好了。”
小關內心一動﹕“今天晚上要我做什麼?”他當然並不在乎小曼對
他有什麼需求。
小曼不在乎地道﹕“要你陪我練功。”
“練功可以自己練﹐何必要人陪?”
“我練功不同﹐不但要人陪﹐而且兩人要赤裸相對﹐你不是想看
我麼?到那時麼我的身子讓位隨便看。”
小關臉上一熱﹐連連擺手道﹕“那樣不好﹐再說看女人也頂好像
霧中看花一樣﹐半看半猜﹐才能進入到想人非非的境界﹐若光著身子
少了神秘感、反而索然無味了。”
小曼冷然一笑﹐有些嗤之以鼻的意味﹕“別假正經了﹐反正我今
晚非你陪我練功不可。”
“我就是不陪﹐你這個鰻魚精又能把我怎麼樣?”
小曼眸子里兇焰一閃﹕“那只怕由不得你了。”
小關雖不在乎小曼把他怎麼樣﹐但卻不願就此離去﹐因為他要看
看對方究竟要搞什麼花樣﹐另外﹐也希望能在她身中﹐想對三大兇人
之一的玉娘子多些了解。
想到這里﹐自然沉住了氣﹕“好﹐我聽你的﹐陪你練功也沒關系﹐
不過﹐我想知道一下墨魚在外面怎麼樣了﹐你們是老搭擋﹐為什麼不
讓他陪你練功?”
“練功必須心正意不動。”小曼鼻孔里哼了一聲﹕“墨魚精那混帳
東西﹐心不正意不誠﹐若和他一起赤裸相對﹐他哪里還會正正經經的
練功﹐練眼功還差不多。”
原來不論正道魔道﹐盡管練功的方法不一﹐魔道的練功﹐有著奇
奇怪怪的花樣﹐光怪陸離﹐五彩十色﹐但在練功時心氣合一﹐物我二
忘﹐才有進境﹐否則走火人魔﹐輕則殘廢﹐重則喪命﹐後果不堪設
想。
小關又問道﹕“他不是很怕你麼?怎敢隨便亂來?”
小曼正經地回答道﹕“到了那個時候﹐他就不怕我了。”
“不管如何﹐最好還是等他回來陪你練功﹐若我陪你練了﹐他知
道後難免會找我算帳﹐為此傷了和氣實在是犯不著的。”
小曼似乎也覺出小關的話有理﹕“說的也是﹐只是今天晚上恐怕
他不容易趕回來。”
“他在什麼地方﹐如果很近﹐讓我去找他。”
“他在玉娘子住的天香居附近﹐你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到他﹐萬一
連你也回不來.今晚這見─個男人都沒有﹐那不糟了。”小曼說完後﹐
還是把天香居的地點告訴了小關。
“你和他這幾天有聯絡沒有?他知不知道你在這里﹖”
“當然知道﹐他前天來過一次。”
“為什麼不事先聯絡好﹐讓他今晚回來陪你練功?”
“他可能會回來﹐為防萬一﹐所以才希望你別走。”
小關笑道﹕“這樣說我變成墨魚替身了﹐這倒蠻有意思。”
“你別緊張﹐讓我看看此刻墨魚在什麼地方。”
小關聽了一楞﹕“你怎麼能看到他?”
“我自然有辦法﹐牆角邊木凳上有個沙盆﹐幫我打盆水來。”
小關依言走過去拿起沙盆﹐從水缸里舀進大半盆水﹐端過來放在
小曼面前。
小曼看了一限說﹕“不行﹐水要裝滿。”
小關又舀來一瓢水﹐把沙盆盛得滿滿的﹐差點兒就要溢出來。
“別跟我講話﹐我要開始作法了。”
小曼說完話﹐從身旁一只布袋里﹐取出幾張事先備好的符錄﹐再
點起兩根白燭﹐一炷香﹐然後把符錄焚化﹐接著口中念念有詞。
她念念有詞的聲音原先很大﹐兩眼也瞪得圓滾﹐模祥甚是嚇人﹐
漸漸﹐聲音越來越低﹐兩眼也越睜越小。
半盞熱茶工夫過後﹐不但聲音已低不可聞﹐眼睛也完全閉上﹐看
來就像參禪人定一般。
小關怔怔地瞧著﹐看她究竟搗的是什麼鬼。
忽見她雙目暴睜﹐吐氣開聲響起一聲大喝﹐把小關也嚇了一跳。
不知什麼時候﹐她額角上已是豆大的汗珠﹐她抬手一掠披肩長
發﹐望著小關﹕“看看盆里有什麼景象?”
小關俯下身來往盆里一瞧﹐不由立刻倒抽一口冷氣﹐說也奇怪﹐
水面上竟隱約漾起一幅圖畫﹐有如傳說中的海市蜃樓。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第三十一章 天狐通
水中的畫面﹐是一座雲氣飄渺的山峰﹐山下一條大河宛如銀帶﹐
山腰中似有幾間白牆紅瓦的房舍﹐掩映在數株巨大的松柏之下﹐房舍
之後﹐像辟有一片占地不大的花園﹐園內種植著不少排列整齊的果
樹﹐並有一座金頂紅欄的八角涼亭。
小關看得一陣目瞪口呆﹕“這究竟怎麼回事?”
“那就是玉娘子隱居之處的景象﹐松柏之下白牆紅瓦的房舍﹐便
是天香居﹐屋後花園那些樹﹐其中有兩棵是九天神棗。”
“你用什麼方法能把幾十里外的景象移到水盆中來?”小關越感茫
然。
“我方才施展法術﹐你不是已經看到了麼?可惜的是沒能把玉娘
子和墨魚映出來。”
小關啊了一聲﹕“連人也能映出來?”
“當然﹐這次沒能映出人來﹐必是玉娘子人在室內﹐墨魚也可能
被什麼東西遮住。”
小曼邊說邊伸長脖子﹐向盆中仔細瞧去﹐忽然驚喜地叫了起來﹕
“你看﹐墨魚出來了!”
小關俯身看去﹐在花園之後的樹下﹐正有一個小黑點在蠕蠕移
動。
小曼指著那個小黑點說﹕“那就是墨魚。”
“他在那里做什麼?想偷九天神棗?”
小曼沒理會小關的話﹐卻神色不安地搖遙頭﹕“墨魚這混帳到現
在還守在天香居﹐只怕今晚是回不來了﹐看來你今晚非陪我練功不
可﹐只要今晚把功練好﹐等墨魚帶回來九天神棗晶脂﹐我的青春永駐
靈藥天狐通就大功告成了。”
小關這時才想起連中飯還不曾用過﹐忙道﹕“我肚子餓得緊﹐先
吃飽了再說。”
小曼指指自己牆角邊﹕“那袋子里有食物﹐足夠咱們兩天食用﹐
你餓了就先吃吧!”
那袋子正離裝有各種毒物的瓷缸不遠﹐只怕除了小曼﹐任誰也吞
不下﹐小關強忍著打內腑升起來的惡心﹐抽起鼻子說﹕“那些食物留
著你自己用﹐我還是到山下買些東西吃吃。”
小曼有些不放心﹕“可是你千萬要回來!”
“我自然會回來﹐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小關離開茅屋﹐往山下奔去。
其實﹐他真想一去不回﹐但又覺得不該失去這次機會﹐因為她既
能把數十里外的景象施展法術移到水盆中來﹐足見她的確妖法邪術不
同凡響﹐也必可煉成青春永駐的靈藥天狐通﹐自己何不等他把天狐通
煉成之後﹐再奪取過來送給李百靈。在他心目中﹐只有李百靈才真正
應該青春永駐﹐真正應該長生不老﹐像小曼這等貨色﹐最好讓她馬上
變成禿發皺面的老太婆﹐也免得她再在各處興風作浪。
來到山下﹐還好﹐找到一處供應飲食的小店舖﹐吃過了之後﹐又
買一些烙餅、火燒和一包醬牛肉、兩條薰魚﹐一壺白干。
這是他准備晚間用的﹐陪著一個自己並不喜歡的女人﹐又要赤裸
相對﹐真是興趣缺缺﹐喝了酒也好提提神﹐解解無聊。
他怕李百靈等人在客棧里掛心﹐特地向店家討來筆紙﹐匆匆的鬼
畫符一通﹐交代店家有人進城時送到客棧﹐這便是李百靈收到的那張
紙條了。
小關再回到山腰茅舍﹐小曼也正在用餐﹐守著那一缸令人作嘔的
毒物﹐她吃得津津有味。
小關也趁她吃飯的當兒﹐留神這兩間茅屋﹐雖然破落簡陋﹐卻也
能遮風擋雨﹐而且附近無人煙﹐深夜練功﹐確是個無入打擾的難得
處所。
打開門簾﹐里面的另─間屋子較小﹐里面有一張舊床﹐床上有被
褥懼全。
床前有一張八仙桌﹐上面零零亂亂的放了不少東西。
這時小曼已用餐完畢﹐嘖著嘴笑笑說﹕“有什麼好看的﹐這種地
方﹐哪里有住在客棧舒服﹗”
“這些床桌被褥﹐都是你自己帶來的?”
“我也不是搬家﹐帶著那些累贅做什麼?這是花錢暫時租下來的﹐
本來﹐這里原是兩間廢棄不用的空屋﹐因為我看著適合練功﹐所以才
設法找到屋主﹐讓他們搬幾件日用家具和被褥來﹐當然﹐這些必須有
了錢才好辦事。”
天色漸漸暗下來﹐茅屋中點起了油燈。
小曼見小關直打呵欠﹐便說﹕“你先睡一會﹐過了二更﹐便要准
備練功﹐到時我再叫醒你。”
小關搖搖頭﹕“睡倒是想睡﹐可是叫我睡在哪里?”
“里面屋子不是有現成的床﹐舖的蓋的全不缺。”
“那是你的床﹐我怎麼能唾﹐萬一被里魚回來撞見﹐可吃不完兜
著走。”小關做一副軟骨頭的樣子。
小曼斜著眼睛﹕。他回來敢把你怎麼樣?有我。”
一副假老實的樣子小關道﹕“可是我總不能占他的位置阿!”
小曼用指頭在小關額頭點了一下﹐帶點嬌嗔﹕“少亂說﹐他憑什
麼睡我的床﹐瞧他那副德性。”
“他有時到這里來﹐睡哪里呢?”
“還不是在地上打個干舖。”
“我不信﹐上次你們兩個在一起﹐很像一對夫妻。”
“誰和他是夫妻?他也不撤尿照照﹐不過我常找他辦事﹐搭擋久
了﹐有時總要給他甜頭嘗嘗﹐不然老抓他的冤大頭﹐總有一天他會飛
了。男人嘛就是這種德性﹐要是讓他得到手後﹐他就把你看得半文不
值了﹐可是不給他一些甜頭嘗嘗﹐要他辦起事來﹐就死樣活氣的不帶
勁了。”
“原來你用的這套辦法﹐讓他死心塌地替你做事?很高明。”
小關的確有些困倦﹐也就不再忌諱﹐在小曼床上睡了下來。
初躺下時﹐被窩里發出那種氣味﹐令人觸鼻欲嘔﹐當真既腥又
騷﹐誰也不會相信﹐這竟是一個既騷且媚的女人的臥床。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人推醒﹐睜開眼來﹐小曼正站在床前﹐額上
滿是汗水。
“現在已經過了二更很久了﹐該准備了!”
小關伸個懶腰﹐披上外衣﹐來到外面茅屋﹐只見爐火熊熊﹐爐上
放著一只大沙罐﹐沙罐里熱氣蒸騰﹐彌漫全室﹐空氣中散發著一種說
不出的怪異味道。
小關捂住鼻於﹐嚷道﹕“鰻魚精﹐你弄出的這些味道﹐真稱得上
殺人不用刀了!”
小曼撇嘴﹐哼一聲﹕“這種氣味﹐千年也難聞一次﹐除了你﹐誰
有這種福氣?”
“這究竟是什麼氣味?”
“瓷缸里的那些東西﹐已經全被我宰了﹐沙罐里是它們的精血﹐
要熬上三天三夜才可配藥。”
“那些宰過的毒物呢?”
“埋在屋後﹐這些事都是趁你熟睡時做的﹐免得讓你看到了又要
惡心。”
“你真能干﹐什麼東西都敢殺﹐那些東西雖毒﹐還是不及你毒。”
小關順口說。
小曼並不介意﹐將外面茅屋的門關好﹐又把屋內略事整理﹕“現
在你該准備了!”
小關內心開始不安起來﹕“赤裸練功﹐無非是不穿衣服﹐脫衣服
還有什麼好准備的?”
小曼不動聲色地問﹕“你說明練好?還是暗練好?”
小關一皺眉頭﹕“什麼明練暗練的﹕我可弄不懂。”
“明練就是點著燈練﹐暗練就是吹熄燈練﹐就這麼簡單還不懂。”
小關一想﹐就暗練吧!因為吹熄燈練﹐還馬馬虎虎可以應付﹐反
正誰也看不見誰﹐忙道﹕“當然暗練最好。”
“不過暗練的功效不如明練﹐如果換了墨魚﹐他絕對要求明練﹐
我希望還是明練的好﹐伯什麼﹐男人女人身上都是天生的﹐誰也不會
有兩樣。”
小關猛搖其頭﹕“明練絕對不於﹐我不想討你的便宜。”小關是怕
自己不爭氣﹐抖起來讓小曼嘲笑他。
小曼無可奈何嘆口氣﹕“那就只好依你了﹐麻煩你把燈吹熄了﹐
就在外邊屋子練。”
“鯉魚精﹐少來這一套﹐我不﹗”
小曼不由吃了一驚﹕“你要暗練﹐我就依你暗練﹐為什麼又變卦
了?”
“外面屋子里﹐爐里的火比燈還要亮好幾倍﹐那叫什麼暗練?”
小曼微微一笑﹕“原來你為了這個﹐那就改在里面屋子練。”
兩人進入里面茅屋﹐小關吹熄燈﹕“現在要怎麼樣?你說吧﹗”
小曼斯條斯理地說﹔“你和我不同﹐脫了衣服之後﹐仍可隨便走
動﹐我呢!只能面對牆壁﹐既不能動﹐也不能轉頭﹐否則就會受到嚴
重內傷﹐你若存心不良﹐趁這時間殺我﹐或是把我怎樣﹐我也只好自
認倒霉了。”
“我小關怎麼會是那種壞人﹐難道你對我還不放心?”
“我若不放心﹐怎會看上你﹐換了別人﹐就是送我一千兩銀子﹐
我也不見得肯找他陪我練功。”
“謝謝!承你看得起。”
“你這個人既忠厚又老實﹐雖然有時也調皮一點兒﹐總是無傷大
雅。”
小關這時已經定了下來﹐因為小曼練功時既然必須面對牆壁﹐又
不能隨意轉頭﹐他自己就是不脫衣。也必能瞞過她。
“鰻魚精這次練功﹐要練多久?”
“至少也要一個時辰。”
她說著走到牆壁邊﹐一邊脫衣一邊再說﹕“我現在就開始脫了﹐
你也脫吧!”
小關只把上衣脫下來再穿上﹐穿上再脫下﹐小曼再精﹐也被這聲
音瞞過。
小曼已經脫得─絲不掛﹐盤膝坐了下來﹐繼續說﹕“我已經脫好
了﹐你脫好了沒有?要和我背對著背﹐也盤膝坐下﹐引我進入無色無
物無所覺的時候﹐你就可以小聲在屋內走動。”
小關依言盤膝坐下來﹐問道﹕“要怎樣練法﹐我一概不懂﹐在下
只學過幾手三腳貓把式﹐什麼也不能跟你比。”
“你只要坐在那里雙手合十﹐嘴里默念著兩首詩就好了。”
“哪兩首詩?”
一首是‘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時時勤拂拭﹐莫使惹塵
埃。’接著又念道﹕“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
塵埃。”
“你把佛門六祖﹐參悟成正果的詩﹐用來參悟你的野狐禪?”
小曼不理他的問話﹐正經道﹕“從現在起﹐咱們不要再講話﹐我
要開始用功了?”
“你要怎樣用功?
小曼低聲開始念起詩來﹐念了幾遍頓時覺得心境慢慢平息。
茅屋里靜了下來﹐只聽小曼鼻息﹐接著全身又發出震顫搖擺
的聲音﹐呼吸由急促而漸趨平靜。
小關並末回身察看﹐不過﹐由小曼發出的聲音﹐再想到她的裸
露﹐原是怪怪的﹐可是小曼用佛門六祖得道的詩來引歸他心靈清明。
他根本不曾默念那兩首詩﹐只是自己也打坐導引內功而進入到忘
我的境界﹐他想這個女人不也是在改邪歸正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茅屋響起了敲門聲。
小曼用功正用到緊要關頭﹐自然無法開口詢問。
小關也不便出去應門﹐因為屋內的情景若被來人撞見﹐縱然自己
問心無愧﹐也必將落個跳到黃河洗不清的下場e
屋外的敲門聲越來越緊。
小關靈機一動﹐何不從窗里穿出去看過究竟是哪來的不速之客﹕
窗戶在外間茅屋﹐他躡手躡腳來到外間﹐輕輕推開窗﹐騰身掠了
出去﹐很快就隱沒在門外不遠處﹐夜色中只見一條黑影站在門外﹐仍
在不住敲門。
並非那人警覺不夠﹐實在是小關的輕身功夫到家﹐所以小關從穿
宙而出﹐到隱身在門外不遠﹐那人始終不曾發覺。
夜色雖暗﹐小關在片刻之後﹐仍然已辨認出那人影是墨魚。
墨魚敲門久久無我回應﹐自言自語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深
更半夜她會跑到哪里去?若說人不在﹐為什麼爐子里好像還燒著火?”
略一猶豫之後﹐墨魚干脆繞到屋後﹐由窗子外爬了進去。
墨魚一進外間茅屋.首先觸入眼簾的是、便是那爐熊熊烈火﹐和
爐上熱氣蒸騰的沙罐﹐不由嘟噥著說﹕“他奶奶的﹐這是什麼味道。
深更半夜的﹐還准備有宵夜﹐可不賴。”
進入里面房間?一片漆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連點聲息也不
聞。
墨魚先伸手往床上一摸去﹐褥子上面被子下面竟然空蕩蕩的並無
一物。
“奶奶的﹐路到哪里去了?”他自言自語﹐卻又覺出不是那回事﹕
“不對﹐她如果出去了﹐為什麼門是關著的。”
就在這時﹐他終於聽到牆壁邊發出鼻息之聲。
墨魚急急燃起燈火。頓時﹐他的眼睛一亮﹐連嘴巴也幾乎合不攏
來﹐那神情除了抽象派的畫家可以捕捉到外﹐別人可無法形容出來。
只見小曼精赤條條﹐全身光光滑滑﹐曲線玲瓏的面壁盤膝而坐﹐
雖然膚色稍黑了一點﹐但卻體態輕盈﹐尤其乳隆臀肥﹐襯上那纖纖細
腰﹐看得墨魚直嚥唾液﹐恨不得一口把地吞下肚去。
他雖然和小曼有過肌膚之親﹐但充其量只不過是個聽用角色﹐只
在暗中提心吊膽奉命行事﹐事後實在是嚼蠟無味﹐今天小曼任其上下
其手﹐他認為是登堂入室的進階﹐怎不使他樂得像發羊癲風一樣﹐若
這時有人問他令尊大人尊姓大名﹐他能回答上來才是怪事。
他深知小曼練功此刻正練在節骨眼上﹐緊要關頭﹐無法分神他
顧﹐若不趁這當日撈點兒油水﹐以後哪有這樣好的機會。
於是﹐一時之間﹐他眼睛和手指都不閒著﹐不但手指走遍層巒聳
翠﹐連眼睛也似乎掃盡曲徑幽禁。這時的墨魚﹐誰能不說他是個主宰
這小天地的大人物。
小曼練功已練到緊要關頭﹐對墨魚的所作所為﹐似乎渾然不覺。
而墨魚也頗能摸之不倦﹐視之不厭。
不知過了多久﹐小曼才呼地吐氣開聲﹐兩眼也緩緩睜開了來。
墨魚也停止了動作﹐靜靜地坐在木凳上﹐兩眼望向內牆﹐一本正
經大有非禮勿視的模樣。
小曼站起身來﹐邊穿衣邊問﹕“墨魚﹐你什麼時候來的?”
墨魚潤了下嗓子﹕“剛到﹐你怎麼一個人在練功?不是一定要有
個男人陪著才成麼?”
小曼不動聲色﹕“難道你不是男人?剛才不是也在陪著我?”
“可惜我剛到戲就唱完了﹐想幫你忙也幫不上﹐下次一定多多效
勞。”
“燈也是你點的?”
墨魚發出一聲干咳﹕“我從前好像聽你說過﹐暗練不如明練﹐所
以替你點上了燈﹐我是規規矩矩的﹐這有什麼不對麼?”
小曼半嗔半怒道﹕“你會規矩﹐規矩的人都死光了。”
“真的﹐我這兩天眼睛有毛病﹐我什麼也看不准﹐什麼也看不
到。”
小曼瞇著眼睛發出一陣笑聲﹕“墨魚﹐真難得﹐你居然這麼老實
起來。”
墨魚一抽鼻子﹕“在下決心從今後改邪歸正﹐做一個規規矩矩的
人﹐尤其對女色﹐苦有半點兒不老實﹐就捅瞎我的眼﹐剁掉我的手!”
小曼又是格格一笑﹕“何必發那麼大的重誓﹐只要心正意誠就好
了.來﹐我看看你的眼睛有什麼毛病?”
墨魚尷尬─笑﹕”沒什麼、過兩天就會好的。”
“何必過兩天.現在把它治好不是少受一些罪麼?”
“你會治眼?”
“我連仙丹靈藥都可以煉﹐治治眼睛這種小毛病算得了什麼﹐你
過來!”
墨魚只得起身走了過去﹐─邊故意把眼睛眨個不停。好像里面飛
進了鳥去。
災見小曼纖手一揚。接著乒乒乓乓爆開了─陣脆響。
墨魚只感兩眼金星直冒﹐雙頰火辣辣的像煨上了烙鐵﹐鼻孔和嘴
角鮮血直淌﹕
小曼依然手不停揮﹐一路直把墨魚逼到牆角﹐才氣咻咻地不再掌
摑?
墨魚七暈八素的捂著臉﹐身子也搖搖晃晃﹕“你這是做什麼?”
“給你治病﹕”
“簡直是要我的命﹗”
“像你這種混帳東西﹐還要什麼命﹐告訴你﹐剛才我除了不能開
口不能動﹐心里一直清清楚楚﹐我本來可以把功練成﹐經你這麼一打
攪﹐弄得前功盡棄﹐一切都要從頭再來﹐你自己說﹐該死不該死?。
小曼聲色俱厲。
“下次不敢﹐小曼﹐你就饒了我吧!”說著自動跪了下來。
“跪下也不能饒你﹐待會兒再處置你!”
墨魚浮腫的雙頰﹐又是一股的尷尬相。
小曼衣服早已穿好﹐一屁股坐上了床﹐寒著臉問道﹕“九天神棗
的果汁晶脂取回沒有?”
墨魚邊摸著面頰邊道﹕“五娘子那個浪女人太機警了﹐實在不容
易下手。”
“你為什麼不施展法術制她?”
“她的法術比我高明﹐咱們兩個─起對付她還差不多。。
“限你三天、一定要把九天神棗果汁品脂取來﹐否則﹐就提著腦
袋來見我。”小曼語氣冷峻。
“為什麼那麼急?”
“我的百精丹已開始提煉﹐外面火爐上的沙罐你一定看到﹐煉成
百精丹後﹐必須很快拿九天神棗果汁晶脂來配。”
“我的姑奶奶!”墨魚哭喪著臉不住訂揖作躬﹕“三天的期限﹐實
在沒辦法﹐除非你也一塊兒去。”
“我本來想去﹐但那沙罐﹐必須火不間斷的一連熬上三天三夜﹐
這里沒有人守著怎麼成。”
“這樣說三天實在沒辦法﹐你還不如現在就一刀宰了我。”墨魚雙
手一攤。
“這樣吧!”小曼也深知墨魚說的不是假話﹐玉娘子豈是那麼容易
對付的﹕“我找一個人陪你去﹐他的武功雖然不高﹐但頭腦有時比你
還靈光些。”
“他是什麼人?”
小曼心知小關必定躲在屋外﹐方才小關無聲無息的由窗里出去﹐
她心里早已有數﹐小關之所以不肯與墨魚正面相見﹐在她來說﹐也不
難預料﹐因之﹐他決定把小關喊進屋來。
墨魚對這方面﹐最是敏感不過﹐生伯有人割他的靴子分了些去。
見小曼沒回答﹐倒膽氣十足地搶著再問﹕“你說的那人到底是誰?”
“這人你認識的比我更早﹐就是那個叫小關的。”
“那個小流氓呀!我以為他早到鬼門關去了﹐你怎能找到了他?”
小曼淡淡一笑﹕“他剛才還在這里﹐並且陪著我練功﹐就是因為
你來了﹐才把人家嚇跑了的。”
“什麼?”墨魚驚叫失聲﹕“剛才你不穿衣服光著身子﹐他也看到
了?”
小曼卻顯得十分冷靜﹕“他陪我練功﹐當然看到了。”
墨魚一陣呲牙咧嘴﹐根得連牙根也癢癢的﹕“我他媽還活著什麼
意思﹐真不如一頭撞死﹐多少年的老交情﹐竟趕不一個才見過兩次
面的毛頭小子。”
“你別吃干醋﹐人家小關可是個規規矩矩老老實實的年輕人﹐哪
會像你這種見了女人就拉不動腿的猴急相。”
“你說這話鬼才相信﹕”
“我現在就把他叫進來﹐待會兒見了面﹐你若敢對他無禮﹐看我
揪不揪得下你的狗頭!”
墨魚又苦憐巴巴地道﹕“我聽你的就是﹐不過﹐你不能老是罰我
跪著。”
“在人前當然要給你留點面子﹐起來吧!”小曼說著提高聲音﹕
“小關﹐不必在外面躲躲藏藏的﹐快進來吧!”
外門未開﹐燈焰未閃﹐小關已由窗外進入屋內﹕
墨魚對小關怒目而視﹐嘴里卻不敢說什麼。
“你怎麼不早點兒進來﹐墨魚也不是外人。”小曼埋怨地說。
小關裝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我擔心墨魚老大會跟我過不去﹐
在這種節骨眼上﹐我再怎麼解釋﹐也是跳下黃河洗不清的﹐我實在有
些怕他。”
“有我在這里﹐他敢把你怎樣。”小曼沉吟了一下﹕“也許剛才你
在窗外已經聽到了﹐我限墨魚必須在三天之內取回九天神棗果汁晶
脂﹐他說一個人有困難﹐所以我決定請你給他幫幫忙﹐不知你肯不肯
答應?”
“既然你看得起﹐我當然不能不答應﹐但我擔心墨魚在路上找麻
煩。”小關有機會去會會三兇之一的玉娘子﹐他是願意的。
小曼瞪眼看向墨魚﹐話是對小關說的﹕“他若敢動你一根汗毛﹐
回來只管跟我講﹐看我宰不宰得了他廣接著又說﹕“現在你們先休息
一下。”
小關和墨魚在茅屋里胡亂睡了兩個時辰﹐天還不亮就動身啟程﹐
一路急急奔行。
還不到午時﹐小關和墨魚兩人﹐便已接近了玉娘子的香巢天香
居。
此時此地﹐墨魚對小關是又妒又恨﹐因為有小曼告誡在先﹐也只
好暫時隱忍不發﹕
他們先在山下進了點飲食﹐又帶廠些食物﹐然後再向天香居進
發。
這是一座景色秀麗的山峰﹐山雖不高﹐峰頂卻雲氣飄渺﹐恍如仙
境﹐山下碧溪蜿蜒﹐清泉棕棕﹐天香居白牆紅瓦。掩映在松柏聳翠之
間。
最令小關吃驚的是眼前景色﹐竟和昨日小曼在水盆里映出的形象
不差分毫﹐足証那妖女的法術﹐的確是神奇莫測了。
小關身上仍配著天鑄劍﹐但始終並未引起墨魚的注意﹐由於劍鞘
陳舊不起眼﹐減少沿途宵小﹐也少去了不少麻煩。
墨魚指指山腰里那兒間白牆紅瓦的房舍說﹕“那里就叫天香居﹐
里面住廠一個最最淫蕩的女人玉娘子﹐多少年來。很少有人敢走近她
的香窟一步﹔”
“玉娘子是個怎樣的角色﹐我怎麼從前沒聽說過?”小關裝佯來探
口風。
墨魚尷尬地笑笑﹕“你可知道江湖中有所謂字內三兇麼?血屍席
荒是三兇之首﹐你是見過了的﹐另兩個便是金扭翼和玉娘子﹐這女人
在三十年煎便已崛起江湖﹐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頭﹐死在她手下的
武林人物﹐不計其數。直到五六年前﹐才在這里定居下來。”
“那是說她已經改邪歸正﹐不再過問江湖之事了?”
“表面是這樣﹐實際情形如何﹐誰也不清楚﹔”
“我想她─定是改邪歸正了﹐因為她是三十年前的知名人物﹐現
在算起來應該是個老態龍鐘的老太婆了﹐再想興風作浪﹐恐怕也無能
為力了。”
墨魚咧著嘴嘿嘿笑了起來﹕“你真是個不開竅的傻小子﹐那玉娘
子雖然論年紀至少已在五十開外.但看起來只像個二十左有的小姑
娘﹐比小曼還要年輕.尤其她天生一副讓人睡不著覺的身材和臉蛋﹐
不知迷倒了多少自認為英雄不可一世的男人﹕”
小關聽得半信半疑﹕“這樣說來﹐那是個人妖了”
墨魚噘了噘嘴﹕“可不是麼﹐就以小曼來說﹐她一心一意煉制天
狐通﹐還不照樣是想青春永駐、長生不老。”
“那九天神棗的果汁晶脂究竟是什麼東西?”
“九天神棗這種樹木﹐據說是玉娘子從昆侖山的擎天峰冒著九死
一生的危險移植來的﹐種在天香居的後花園﹐三年一開花﹐三年─結
果﹐果實熟透以後。落在地上、慢慢的﹐化汁入土﹐日久便凝成晶
脂﹐小曼想煉制的天狐通﹐必須加入這種晶脂提煉”
小關想了一想﹕“你們應當先調查清楚﹐那九天神棗是否已開過
花﹐結過果﹐否則豈不白費了力氣。”
“當然早已調查清楚﹐三年前開過花﹐今年結了果?”
“你好像已在天香居附近待了那樣多天﹐難道一直找不到下手的
機會?”
“實在很難﹕”墨魚皺眉搖頭﹕“花園里養著兩只大獒犬﹐一有動
靜﹐就叫個不停地向你直撲過來﹐玉娘子白天又經常在花園里賞花撫
琴﹐更是近前不得。”
兩人說話間已離天香居不足半里﹐墨魚向路左不遠處一指道﹕
“我們要先到那邊改扮一番才成。”
小關茫然一怔﹕“改扮什麼?”
墨魚微笑不答﹐引著小關來到一處用樹枝架成的草棚。
這草棚在一處土坡之後﹐位置十分隱秘。里面放著兩擔干柴和幾
件破舊衣褲﹐另有幾頂式樣不同的涼笠。
小關立刻悟出是怎麼回事﹕“原來就是這樣打扮。”
墨魚點點頭﹕“不錯﹐要想接近天香居﹐必須改扮成農人模樣﹐
為了不使她生疑﹐所以准備了幾套農夫衣服﹐連擔子也有兩副﹐這草
棚除了放東西﹐晚上也是我睡覺的地方。”
兩人匆匆各自換好一套衣服﹐戴上涼笠﹐姚起擔子﹐並把兵刃藏
在干柴之中.緩緩往天香居而來﹕
天香居後院的花園﹐砌著─道高僅五尺的圍牆﹐圍牆用圍上面另
裝有紅色的欄桿.外人雖然無法進入﹐但里面的景色.卻能一覽無
遺。
剛好離圍牆不遠處有一條崎嶇小徑﹐墨魚便和小關在小徑最接近
花園處放好擔子.裝做路過農人在休息的模樣。
兩個人坐地休息﹐小關更是大字朝天﹐懶腰哈嘻齊來﹔
─縷琴音悠悠傳進廠兩人的耳朵﹐花園內的─座金頂八角亭里﹐
正有一個年輕女子在撫琴低吟﹕
那女子看來只有二十左右﹐朱唇皓齒﹐眉目如畫﹐穿著一襲雪白
的曳地長裙﹐小關本來想拿這女子和小家伙作一個比較﹐但是覺得不
能比﹐比了豈不是罪孽深重﹐於是拍拍額頭大罵自己混蛋。
站在她左右的﹐是兩個丫環打扮的少女﹐看來也都婷婷裊裊﹐也
是十分妖艷。
墨魚低聲道﹕“看見沒有﹐那彈琴的女人﹐就是玉娘子。”
“果然駐顏有術﹐而且既彈琴又吟唱﹐似乎蠻風雅的。”
墨魚再低聲說﹕“九天神棗就是亭後﹐大約有兩三棵﹐從這里仔
細望去﹐枝葉里那些亮晶晶的金色橢圓形東西﹐就是果實。”
正在這時﹐一個丫環打扮的少女﹐從天香居里匆匆來到金頂八角
亭里﹐向玉娘子深施一禮說道﹕“票娘娘﹐那位看風水的蘇先生來
了!”
玉娘子停下撥動琴弦的纖纖玉指﹐抬頭問道﹕“他在哪里?”
那丫環再度躬身回票﹕“在香堂里待荼。”
玉娘子復又撫起琴來﹐邊吩咐道﹕“請他到亭里來相見。”
那丫環應聲而去。
不一會兒﹐使引著一個年約五十以上﹐面貌清秀﹐但卻兩眼精芒
閃爍身穿玄湖色綢衫的人﹐來到了八角亭外。
那人望著玉娘子﹐作了一個長揖道﹕“晚生蘇天祥拜見玉娘娘!”
文縐縐的﹐不沾一點兒江湖氣息。﹕
玉娘子坐在那里紋風不動﹐只是微微頷首道﹕“蘇先生請坐﹗”
蘇天祥眼觀鼻﹐鼻觀心﹐隨即在─旁的石墩上坐了下來﹕
小關對這位風水先生.一搭眼便覺得十分面熟﹐似曾在哪里見
過。
終於﹐他想起了這人就是借著風水施展法術﹐害得梅莊主人易長
貴全家慘遭大難的蘇天樣。
當時﹐他和李百靈也到過梅莊﹐由李百靈建議易長貴將梅莊門面
改建﹐才算破了蘇天祥的妖法﹐而小關也曾因此當面教訓過他。
想不到這位風水汕竟然在天香居出現﹕
只聽蘇天樣笑口盈盈地說﹕“五娘娘相召晚生。不知有何咐吩﹗”
玉娘子幽幽吁一口氣道﹕“你是有名的風水仙。自然是請你看風
水的。我這天香居﹐建造巴經六年了﹐當時完全是憑我自己的意思﹐
並未看過風水﹐六年來也沒出過事情﹐不過最近這些日於﹐暫時我會
心神不寧﹐老是覺得似乎要發生什麼事﹕”
蘇天祥不動聲色地點點頭﹕“請恕晚生斗膽直言﹐方才晚生一進
天香居﹐就感覺門面欠正.香堂的神案位置也必須稍做挪動﹐待會兒
曉生仔細勘測過後﹐再詳細票報。”
“依你看最近會不會有什麼不意狀況發生?”
“等晚生卜個卦看看。”
蘇天祥邊說邊放下肩上的布搭鏈﹐取出卜卦的各種道具﹐聚精會
神的占卜了半晌﹐忽然臉色大變﹕“不好!就在這兩天﹐天香居可能
要發生事情!”
玉娘子不由微微一愣﹕“真有這種事麼?”
蘇天祥卻又一皺眉頭﹕“奇怪﹐發生的地點﹐好像不是在天香居
之內﹐而是在戶外﹐很可能在這花園里。”
他拍著額角又眨動著兩眼沉吟了一陣﹕“晚生敢問玉娘娘﹐這花
園里可有什麼貴重之物?”
“你問這個做什麼?”
“依晚生推斷.這花園里可能會遭禍﹕”
玉娘子心坎怦然一震﹕“誰敢這樣大膽?實對你說﹐天香居里面
的東西可以丟。花園里卻絕對不能遭禍﹗”
蘇大樣搖頭晃腦地說﹕“這竊賊好像就在附近﹐而且已經等了好
幾天沒找到機會下手……”他頓了─頓﹐“前幾天竊賊只有一個﹐眼
下好像又增加了。”又拈算─會兒道﹕“增加幾個看不出來﹐玉娘娘要
多加防范才是﹕”
“你可有什麼方法防范﹕”
“想防范也不難﹕”蘇天樣臉上泛出極為陰森的笑意﹕“晚生可以
在花園內布下迷陣圖﹐若竊賊晚上前來﹐等於自投羅網﹐在玉娘娘來
說﹐捉賊有如甕中捉鱉﹐手到擒來。”
“那就好了﹐何況花園里過養著兩只獒犬﹐至於白天﹐諒他們也
不敢闖越雷池一步。”
“晚生暫且告辭﹐如果娘娘不急﹐迷陣圖明天再來布設。”蘇天祥
起身道別。
玉娘子和蘇天祥的對話﹐小關和墨魚只怕清清楚楚。他們在蘇天
祥剛剛起身﹐便挑起擔子走向山下。
這時的墨魚﹐已是嚇得屁滾尿流。若是三日之內盜不回九天神
棗﹐小曼豈肯與他干休。
“小關。那姓蘇的老小子實在太厲害了﹐連咱們多來了人﹐他都
清楚﹐你看怎麼辦?”
“你不是也會作法麼?”小關反問。
“我這點兒道行﹐根本比不上他﹐何況﹐什麼風水和迷陣圖﹐咱
是一竅不通。”
“你那頭腦﹐我看的確是不夠靈光﹐為什麼不半路截住他﹐使他
無法到花園布陣﹐不就好辦了。”
當真一語驚醒悟懂人﹐墨魚猛拍了一下大腿﹕“還是你這傻小子
行﹐就這麼辦﹐此處只有一條下山的路﹐咱們就在前面不遠等他。”
兩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找了個僻靜所在﹐便把擔子放下﹐坐在
路邊等侯、
果然、約莫在半盞熱茶工夫之後﹐遠遠就望見蘇天祥從山坡上施
施然走了過來﹕
墨魚等他走近﹐站起身來﹐干咳了一聲道﹕“老先生請留步。”
蘇天祥見是兩個鄉下人﹐臉上先就帶點不屑.大刺刺地問道﹕
“你干嗎擋住老朽去路?”
墨魚抱拳一禮﹐唇角掛著邪里邪氣的笑意﹕“小的知道您是位風
水先生﹐想找您看看風水。”
“老朽有急事要辦﹐現在沒工夫!”蘇天祥顯得不大耐煩﹐─邊邁
步想繼續前進。
墨魚連忙伸開雙臂﹐攔住去路﹐一邊笑嘻嘻地說﹕“小的不是白
請先生﹐你要多少銀子﹐盡管開口。”
蘇天祥越發透出鄙夷之色﹐看都不看墨魚─眼﹕“老朽辦事的價
錢很高﹐只怕賣了你的所有家當也不夠用。”
墨魚依然表現得低聲下氣﹕“不管多少.您盡管開出價碼﹐若是
賣了房地不夠﹐即使賣上這條命﹐也沒有關系﹕”
“想的倒不錯﹐你那條命﹐能值多少?”
“不管值多少﹐父母把小的養了這麼大﹐總是破費了很多﹐至少
小的可以一輩子給你作牛作馬﹐把您服侍得舒舒服眼﹕。
蘇天祥搖搖頭﹐發出一陣冷笑﹕“小子﹐有這個必要麼﹖老朽看
風水的對象﹐都是些顯宦巨賈﹐武林大豪﹐他們的宅第墳墓﹐才值得
花大把銀子選擇風水﹐趨吉避兇﹐像你這種鄉下人﹐本來就是荷鋤擔
柴的命﹐還有什麼風水好看?”
墨魚語氣還是保持得十分平和﹕“您的話我有意見、將相本無種、
好漢不怕出身低﹐說不定您給我看過風水﹐小的幾年後就可以做大
官﹐等我當了宰相﹐說不定也會提拔提拔您老!”
“做你的白日夢﹐真是一派胡言﹗”蘇天樣越發不耐﹕“老朽憑堪
輿之學。名滿大江南北﹐隊不和鄉下人打交道.你知道我是誰﹕”
“小的當然知道﹐您老姓蘇﹐大名天樣﹐對不對﹖”
蘇天祥頓時臉色─變﹕“你怎會知道老夫的名諱?”
“小的不但知道這個﹐而且知道您方才到過天香居﹐見過玉娘子﹐
並且要給她在花園里擺下迷陣圖﹐有這回事沒有?”
這一來蘇天祥更加吃驚。心想這小子莫非是真人不露相?是來找
碴的﹐他的道行﹐不知如何﹐這倒要小心一二。
心里盤算著﹐語氣不免也就稍稍軟了下來﹕“小於。你要看什麼
風水﹐等老朽把玉娘子事辦完以後﹐再到府上效勞。”
“舍下的風水﹐可以暫緩一步﹐小的此刻只希望你老人家答應一
個要求。”
“你有什麼要求﹖”
“求你老人家別在玉娘娘的後花園里擺布迷陣圖﹐並且最好擺一
座另外的陣。”
蘇天祥不動聲色﹕“你的意見另外擺一座什麼陣?”
“擺一個有人進去之後使玉娘娘無法發覺的陣。”
突見蘇天祥雙目精芒交爍﹐陰森森─笑﹐大喝道﹕“好啊!差一
點兒把老朽蒙住了﹐原來你就是那竊賊﹖”他說著視線又掠向小關﹕
“你這小子大概也是竊賊﹖”
小關仍坐原地﹐微微一笑道﹕“蘇天祥.還認識在下嗎?”
蘇天樣砭著兩眼呆了一呆﹕“老朽看你小子有些面熟。”
小關又是一笑﹕“上次沒宰你老小於﹐保過了白虎闖過了青龍。”
蘇天祥終於想起這人是小關﹐大驚之下﹐急急轉身往天香居方向
急奔﹕
墨魚豈能容他溜掉﹐跟過去飛起─腿﹐當場踢了個狗吃屎。
蘇天樣剛翻身﹐早又被墨魚一腳踏住﹐只好咬牙咧嘴的仰臥在地
上不動。
墨魚嘿嘿一笑﹐先俯下身去﹐左右開弓﹐甩了兩記耳光﹐才沉著
嗓門說﹕“蘇天祥﹐我把你這狗娘養的老王八蛋﹐瞎了狗眼﹐你可知
道老子是誰?”
“我……我……”蘇天祥“我”廠半天。依然“我”不出個所以
然來。
“我是你祖宗!”墨魚倒是一“我”就“我”出所以然來。
蘇天樣臉色憋得有如豬肝﹕“你……你想做……做什麼……”
“老子想宰了你﹗”墨魚把踏在對方前胸那只腳加重了力道﹕
蘇天祥立時口吐白沫﹐連肚子里的膽汁也噴出來了﹕“青天……
白……白日……朗朗……乾坤……你……你們……膽敢……殺……”
墨魚抬起腳來﹐猛然又跺了下去。
這一下﹐蘇天祥嘴里鮮血狂噴﹐兩眼也直往上翻。
墨魚─不作﹐二不休﹐索性拾腿又連跺數腳。
蘇天祥兩眼也跟著翻了幾翻﹐終於腦袋─歪﹐不再動彈。
墨魚抓起雙腿﹐倒拖著把屍體拖到路旁數丈之外﹐正好該處有一
坑洞﹐一腳踢進去之後﹐再從干柴里抽出一柄厚背鬼頭刀﹐拔土將坑
洞掩平﹐放回刀﹐拍拍手掌說﹕“小關﹐一件大事辦完了﹐還要做什
麼?”
小關曼聲應道﹕“先回草棚休息休息﹐再合計合計﹔”
兩人回到草棚﹐先吃了些事先買來的食物﹐為了養精蓄銳﹐以便
晚間再開始行動﹐便倒頭大睡起來。
醒來天色己暗下來﹐草棚射進黯淡的月光。
兩人剛要整裝出發﹐突然墨魚面孔抽搐﹐竟然捧著肚皮大叫起
來。
小關看他面色發紫﹐額頭青筋﹐像蚯蚓般暴凸起來﹐定然不是裝
的。
“墨魚﹐你怎麼了?”
“我……我肚子里像刀絞一般……腦子……也像要……砸開。…”
他說話時面容扭曲﹐那樣子十分可怖。
“你以前有道這種毛病沒有?”
“我一直身強體壯﹐怎麼會有這種毛病?”
“是否吃東西吃出毛病來了?”
“不可能。”
“人吃五谷糧﹐誰也不能擔保永遠不生病﹐還是好好休息─陣再
說﹐明天再到天香居花園也不遲﹕”
墨色忽然有所警悟﹕“我……我明……白……了﹐是……蘇天樣
那……老小子……在……做怪……”
小關愣了一楞﹕“他人已經死了﹐還做的什麼怪﹕”
“他……明魂不散﹐死……死後還在作……作法害……我……報
仇廣
小關笑道﹕“去你的﹐人死哪能還會作法?”
墨魚立刻一皺眉頭﹕“如果不是蘇天祥﹐那就是……血……血屍
門的……辛海客。”
小關搖搖頭﹕“這與辛海客又有什麼關系?”
墨魚的痛楚.似乎稍為減輕﹕“你忘了﹐我的體毛﹐曾被他拿去
幾根﹐那車海客只要拿到誰的毛發﹐就可作法害誰!”
這話倒是不假﹐而且小關還在無意中親眼看到﹕那是墨魚、強暴了
那位深夜外面求醫的少女林玲之後﹐辛海客趁林玲昏迷末醒之際﹐在
她下體發現了幾根墨魚的體毛。順手就帶走了﹐墨魚看到了﹐這幾天
來一直忐忑難安、
但小關卻故意問道﹕“你的體毛﹐為什麼會落在辛海客手中﹐莫
非你們兩個都有龍陽癖?” ”
“胡說﹗墨魚兩眼鼓得像牛蛋﹕“我和他兩人的德性、還會搞什
麼同性戀……”
小關還是不肯罷休﹕“既然不采後庭花﹐那種東西﹐怎會讓別人
拔去?”
墨魚氣急敗壞的甩甩頭﹕“說出來也無妨﹐那是我前些天和一位
姑娘相好﹐事情過後﹐被辛海客從她身上取得了我的體毛﹔”
小關冷哼一聲﹕“既然如此﹐那是你自己活該﹐像你這樣隨便糟
踏女人禽獸不如的人﹐被辛海客作法受罪﹐也算報應。”
墨魚氣得牙根癢癢﹐想追打小關。又全身無力﹐只得跺腳大罵﹕
“好小子﹐你敢教訓我﹐等我好了以後﹐看要不要得了你的狗命。”
“墨魚﹐依我看你連辛海客都不如﹐你隨便槽踏女人﹐辛海客卻
能好心救人﹐僅憑這件事﹐你就該得到報應﹕”
墨魚越發怒不可遏﹕。媽的﹐你有狗膽現在只管窩囊我﹐回頭老
子非宰了你不可!”
他說到這里﹐忽然雙手緊搗下體﹐痛得幾乎像要閹去那活一般﹕
“他媽的﹐一點兒不假﹐真是辛海客在作法整我!”
小關有─搭沒一搭的問道﹕“怎麼知道是他呢?”
“剛才是肚子痛﹐現在痛在那個地方上﹐不是辛海客那王八蛋在
作怪是誰?”
“墨魚﹐我勸你還是忍一忍。”
“他媽的﹐沒痛到你身上﹐這種痛苦﹐叫我怎麼忍?”
如果能忍得住小痛﹐此時此地在小關面前墨魚絕不會裝熊﹐應該
是充狗熊才是。
小關還是一副吊兒郎當的勁﹕“忍不住干脆割掉﹐免得再在外面
惹禍。”
“你……你要找死!”墨魚剛罵了一句﹐卻又股搖膽依地嚷道﹕
“小關﹐我已經感覺到﹐辛海客必定馬上就來了!”
小關不由得提高警覺道﹕“你看到了?”
“看是看不到﹐不過﹐我現在只覺得面前是一片血海.耳朵里也
全是驚濤駭浪之聲﹐這一定是辛海客在施展血屍門的血海黑風妖法﹐
他若不在附近﹐妖法絕不會來得這樣厲害。”墨魚也是會邪術的人﹐
自然會產生感應。
小關笑道﹕“如果他真來了﹐你打算怎麼辦?”
墨魚大有骨軟筋麻之概﹕“若那王八蛋真是現在來了﹐我就只有
任他活宰﹐小關大哥要看你的了。”
“你的本領不是很大麼?”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第三十二章 墨魚精
“大什麼屁呀!現在已經被那王八蛋整得連孫子都不如﹐別說是
他﹐即使來個三歲孩子﹐我也奈何他不得。”
“你剛才不是還很兇來麼!又要宰我﹐又要我的命。”
墨魚氣得黃板牙一跳﹕“少給我耍嘴皮子﹐我好了之後﹐當然饒
不了你!”
“好﹐我不講總可以了吧了小關一股無所謂的架勢﹐逗得墨魚更
氣了。
墨魚正要開罵﹐猛地兩眼發直﹐嘴巴張得像要吃進蛤蟆﹐望著草
棚之外﹐竟然僵在那兒。
小關覺得有異﹐轉身向草棚外望去。月光下﹐只見一個長發披
散﹐掩住大半面孔﹐身穿黑衣﹐胸側繡了心形血紅標志的人﹐正站在
數丈外的土坡上。
小關和墨魚當然都見過辛海客。
這僵屍般的人物﹐正是如假包換的辛海客。
在茫茫夜色﹐月光膜肋的荒野間﹐這景象﹐怎不令人看得毛骨依
然。
小關故做驚駭的低聲道﹕“墨魚﹐果然辛海客來了﹐咱們怎麼
辦?”
墨魚倒抽著冷氣﹕“我的身子也不能動﹐兩條腿都麻了﹐想跑也
跑不動﹐不如我藏起來﹐你想辦法抵擋一陣。”
小關一抽鼻子﹕“你說什麼﹐你口口聲聲要宰我﹐要殺我﹐可見
我這兩手莊家把式﹐一點兒也不管用﹐要我對付辛海客﹐豈不等於白
白送死。”
墨魚形同哀求道﹕“小關﹐千萬幫幫忙﹐也許辛海客不會殺你﹐
但他見了我﹐卻是非殺不可!”
小關猛搖其頭﹕“少來這套﹐我不能拿著命開玩笑。”
就在這時﹐辛海客已移動腳步﹐朝著草棚無聲無息地走了過來﹔
正好草棚後面有條縫隙﹐小關立刻─一溜煙似的由縫隙中鑽了出
去。
夜色中的辛海客﹐並不見他腳步移動﹐但整個身軀﹐卻顯然在無
聲無息、的前進﹐就像腳下踩著兩只自動的滑輪一般。
如果當時有人見過傳聞中的湘西趕屍的景象﹐那麼。此刻的辛海
客﹐很可能就和那種景象十分相似。
至於墨魚若在平時﹐至少有能力與辛海客周旋一陣﹐但現在他已
被對方的妖法所禁制﹐失去了先機﹐現在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小關在這種節骨眼溜之乎也﹐墨魚氣是真氣﹐恨是真恨﹐只是此
時此地何能發作﹐更使他恨得牙根發癢。
等辛海客來到近前﹐墨魚已人似篩糠般的一屁股摔在地上。
辛海客直挺挺的進入草棚﹐離墨魚不及兩尺﹐近得連辛海客口中
吹出的冷氣﹐也讓墨魚感覺得到。
墨魚上下牙齒捉對兒撞擊著﹐幾乎連聲音也變了﹕“辛……大仙﹐
辛老大﹐不知大駕光臨﹐未曾遠迎﹐原諒原諒!”
辛海客皮笑肉不笑﹐聲音冷得像冷碴子﹕“說了半天﹐你到底是
誰﹐先報上萬兒來﹖”
墨魚這時連舌頭也像綁住了﹕“小……小的叫潘良﹐徐……徐州
人氏﹐世代務農﹐家世清白……大仙﹐您……您好?”
辛海客還是第一次聽人稱他大仙﹐由鬼升為大仙﹐心里自然十分
舒服﹐於是﹐語氣已不再那麼冷峻﹕“原來你叫潘良﹐這兩字耳生得
很﹐不過看你這副德性﹐倒像江湖上有個叫墨魚的﹐大概是你了?”
墨魚連連點頭﹕“不錯﹐小的因為生得黑了一點兒﹐另有人說小
的滑溜﹐所以就被取了個墨魚的渾號﹐日子久了﹐本名反而沒人提
了。”
辛海客不動聲色﹕“這名字很好﹐辛某一向除了喝血﹐也喜歡吃
魚﹐有你這樣一條墨魚下酒﹐可稱得上口福不淺。”
墨魚一聽辛海客要拿他下酒﹐這一驚﹐剛稍稍穩下來的一顆心﹐
又像七上八下的幾根繩子吊在半空中了。
他明白﹐辛海客的話﹐並非故意嚇唬人﹐血屍門對生吃活人﹐本
來就視為家常便飯﹐甚至活人三吃﹐活人全餐也不足為奇。
他想到這里﹐不禁由坐變跪﹐嚇得膽裂魂飛道﹕“大……大仙
……求您……開思﹐我……墨魚瘦得……全身不到……四兩肉﹐吃起
來……不夠您塞牙縫﹐吃不出……半點兒味道……”
辛海客看都不看一眼﹕“沒關系﹐我可以喝血﹐啃骨頭。”
墨魚磕頭如搗蒜﹕“大……大仙﹐您……千萬不能這樣做﹐小的
一點兒人味也沒有﹐不值得當作人……就……當小的是個屁﹐把小的
放……放了吧﹗”
辛海客伸手在墨魚腦袋上輕拍了幾下﹕“你不但不算人﹐就連個
屁也趕不上﹐屁總有點兒臭味﹐你卻連點兒狗屁味都沒有。”
“大……大仙……小的……以後乖乖做人﹗”
“好人必須做好事﹐上次我親眼看到你這小子對女人霸王硬上弓﹐
世上可有這樣的好人?”
“小……小的雖然不太對﹐但是……沒有要她的銀子﹐又沒有要
她的命﹐是服務性的……”
墨魚雖然沒有講出來﹐可是他心中在想﹕“有些小白臉型的﹐騙
財騙色﹐最後還賣之猖館﹐推人火坑﹐有些狠一點兒的劫財劫色﹐最
後還殺人滅口﹐你鬼老兄為什麼不去主持公道﹐今天算我倒運背時。”
“我看你不拿銀子的服務太辛苦﹐倒不如把那命根子趁早割下來
為妙﹐免得它日後去惹禍事。”辛海客說著﹐探手入懷﹐像在摸索匕
首尖刀之類東西。
對方尚未動手﹐墨魚已殺豬般嚎叫起來﹕“大……大仙……您請
積點兒……明功……至少……別……這樣做……我墨魚還沒……討老
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至少……也請等我……有
了兒子……等回去問問老媽媽……古人說﹐身什麼發膚受之父母不可
毀也……”
辛海客似乎也頗表同意地點了點頭﹕“說的也有道理﹐割那東西﹐
辛某實在還怕弄臟了手﹐不如把腦袋割下來還比較省事﹕”
看到辛海客頗表同意的臉色﹐墨魚也跟著放了一半的心﹐可是最
後一句話就像一聲焦雷﹐驟響起在墨魚耳邊﹕“大……大仙……無論
如何……也請您……高抬貴手……”
辛海客從懷里縮回手來﹐他手里已經多了──柄寒光閃閃的匕首
墨魚望著那柄匕首﹐兩眼僵直﹐血液也像凝住﹕“大……大仙
……開……開恩。”
辛海客陰森森地冷笑道﹕“現在殺你﹐也許嫌早了些﹐聽說還有
一個主兒是女的﹐等把你們兩個捉來一起殺了﹐做──對同命鴛鴦。”
墨魚tR獲大赦﹐出了軀殼的魂魄﹐也像重又回到了家﹕“多……
多謝大仙……不斬之思!”
辛海客依然緊握匕首﹐而且還在墨魚頭頂蕩了兩蕩﹕“不過辛某
總要帶回一點兒下酒的東西。”
他說著匕首微一晃動﹐墨魚的兩只耳朵早巳落到地上。
辛海客撿起那兩只耳朵邊吮進切口的血﹐皺了皺眉頭﹐墨魚的血
的確缺少鮮味﹐也就任意地構出一張油紙包好﹐一連放在懷里。
墨魚恐辛海客會吸他身上的血﹐雙手抱頭﹐在地上慘嚎著打起滾
來。
辛海客抬腿兩腳﹐踢中墨魚的兩處穴道﹐仍然僵屍一般。轉身而
天。
突見草棚後人影一閃。小關已迅快無比的身子橫攔在辛海客身
前。
小關一直隱身在草棚之後﹐對辛海客和墨魚的對話經過﹐既聽得
清清楚楚﹐也看得明明白白。
辛海客保然一震﹐立刻停下了腳步。
“辛海客﹐你想走到哪里去?”小關緊握著天鑄劍﹐指著對方。
“你是誰?”辛海客兩眼射出熒熒的碧綠光焰。
“我是老子關。”
“原來你姓關?好說﹐擋在辛某面前﹐想做什麼?”
“想取你的狗命﹗”
辛海客豪氣大發道﹕“小關兄﹐身在江湖命又能值幾文﹐要人給
人要命給命﹐你就來拿好了。”
小關真懷疑跟前不是辛海客﹐因為他說的話連一點兒鬼氣也沒
有﹐於是將劍尖兜了一圈﹕“辛海客﹐別說你只是血屍門的─頭小鬼﹐
即便是血屍席荒﹐在下照樣要他把人頭留下﹗”
辛海客眼皮直翻地打量著小關﹕“小子﹐你是哪個道上的﹐先報
出萬兒來﹗”
“在下是陽關大道上的﹐專宰血屍門的陰間鬼魂。”
“很好!”辛海客嘿嘿一笑道﹕“好有膽﹐真有氣魄﹗”
辛海客驀地身形─旋﹐寬大的黑衣﹐帶起秫秫風聲﹐待他身子穩
住﹐手中已多了一條長有七尺的白骨鞭。
月色朦朦下。白骨鞭放出森森磷芒﹐─股透骨寒氣﹐迫得站在數
尺之外的小關﹐不禁打了個冷顫。
“姓關的﹐看來你非逼辛某出手不可了。”
小關聳聳眉一笑﹐天鑄劍幻化出點點精芒﹐直向辛海客前胸刺
去。
辛海客覺出來勢十分狠辣﹐白骨鞭抖手一揮﹐發出一陣吱吱格格
的怪響﹐神奇莫測的迎了上來﹐鞭勢未到﹐寒氣已暗中捅來!
雙方兵刃一接觸﹐天鑄劍的劍端立被鞭梢纏住。
辛海客猛力一帶﹐小關頓感虎口微麻﹐天鑄劍雖末脫手滑出﹐人
卻被摔出四五尺外。
小關吃驚之下﹐穩住腳步﹐天鑄劍一招“金鵬展翅”﹐又回攻過
來。
豈知他的劍招尚未遞滿﹐白骨鞭又早掃向下盤。
小關倏然躍起三尺﹐撤招再起﹐劈向對方上盤。
辛海客發出一陣桀桀怪笑﹐也突然人影升高三尺﹐鞭勢帶著嘶嘶
勁風﹐有如一條銀色飛蟒﹐盤向小關上盤。
小關急急運起是氣﹐護住全身各大要穴﹐一咬牙﹐天鑄劍硬是原
勢不動地迎了上去。
這次雙方都使出八九成以上的力道﹐一聲鐵、骨交擊的暴響之
後﹐小關又向後摔出四五尺。
看辛海客時﹐雖仍落在原地﹐但手中的白骨鞭﹐卻已只剩下不到
半截﹐另大半截早已被削成點點節節﹐洒落一地。
小關一擊得手﹐豈肯容對方喘息﹐天鑄劍一舉﹐跟過去又是一招
斬下﹐動作快如電光石火。
辛海客還未來得及閃避﹐一條右臂﹐已生生被齊肩削掉。
那手臂落地之後﹐猶自在地上跳顫不已。
像狼嗥舶發出一聲慘叫﹐辛海客己掠出數丈之外。
小關騰身急迫﹐夜色蒼茫﹐對方竟像鬼魅般失去蹤影。
小關心知迫也無益﹐還是先回草棚看看墨魚再說。
墨魚仍臥在草棚內﹐依然昏迷不醒﹐頭下兩側﹐滿是血跡。
小關出手解開他的穴道﹐將他扶坐起來﹐一面找出刀創藥為他敷
傷。
墨魚呼了一口大氣﹐悠悠醒轉過來﹐他依然心有余悸﹐恢復知覺
之後﹐立刻雙手抓向耳根﹐打著冷顫問﹕“辛海客哪里去了?”
小關趕緊撥開他的雙手﹕“別抓那地方﹐我剛替你敷過藥。”
好在耳朵的連接處只是兩層脆皮﹐割去耳朵﹐流血並不甚多。
墨魚緊追著再問﹕“到底那鬼怪到哪里去了?”
“當然是走了﹐不然我怎敢隨便出來?”
墨魚哼了一聲﹕“剛才你為什麼要跑掉﹐讓我一個人倒霉。”
小關笑道﹕“如果我也跟著你倒霉﹐又誰來幫你敷藥呢?再說你
墨魚老大都罩不住﹐我小關有個屁用?”
聽小關說到屁字﹐墨魚想到剛才為了藝命。在辛海客面前﹐自比
為屁是沒有面子的事﹐現在命已留下面子自然重要﹐不知道小關有沒
有聽到剛才的對話﹕“剛才他跟我講話﹐以及剖我耳朵﹐你都聽見了﹖
看見了?”
“我早巳嚇掉了魂﹐什麼也不知道、直到他離開草棚﹐才算定下
心來。”
墨魚總算心中落下半塊石頭﹔“他住什麼方向走了?”心中還有半
塊石頭是怕辛海客尚逗留在近處﹕
“他剛走出草棚﹐迎面就來廠一位高人。”
墨魚像聽到頭條新聞﹐急著等結果問﹕“什麼高人?”
“這人是幫你的﹐也許是你的朋友﹐來到之後﹐立刻就和辛海客
打了起來。”
“他能打過辛海客﹖”
“那人武功高得出奇?幾下就斬下辛海客一條手臂﹐就在外面地
上﹐不信你去看。”
“我朋友留他一條胳膊就算客氣﹐要他的命也不費吹灰之力。”墨
魚由一分的神氣變成了三分。
墨魚果然走出草棚﹐怔怔的凝視了一陣﹐半信半疑的想﹕“真是
辛海客的手臂?不知我什麼時候有這樣高手的朋友。”
小關漠然一笑道﹕“你也不吃虧﹐雙耳換一臂。”
墨魚想了又想﹐還是猜不出這位高人朋友是誰﹐說﹕“你為什麼
不問問我的那位高人朋友是誰?”現在的墨魚神氣已經充得足足。
“我怎麼敢問﹐反正他一定是你的朋友。”
“他知不知道我被割掉耳朵﹐躺在草棚里?”
“一定知道﹐因為他曾進草棚看了你一眼﹐然後拍拍屁股就走
了。”小關又說﹕“你的朋友幫忙﹐一、不表功﹐二、不索代價﹐三、
不留名通姓﹐四、不……﹐五、不……﹐六……最後是夠朋友作結
論。”
小關又想﹕“如果鬼精的李百靈﹐對朋友二字又怎樣的看法?因
為是你的朋友所以有通財之義﹐而他可以借了不還﹔因為是朋友他最
了解你的秘密﹐所以設陷阱來坑你﹐就因為是你的朋友才會接近你的
老婆﹐他可以登堂入室代為效勞﹐讓你戴十七八頂綠帽子……”
墨魚的長嘆聲打斷了小關再想下去。
“唉!”墨魚長長嘆了一口氣﹕“小曼限三天把事情辦好﹐雖然宰
了蘇天祥﹐但我卻丟了耳朵﹐使行動大受影響﹐叫我三天之內如何交
差。”墨魚責任心表現出對小曼的交待忠心耿耿。
小關道﹕“別急﹐先好好養傷兩天﹐到第三天再采取行動也行。”
墨魚一臉喪氣﹕“一天的時間﹐怎能擔保把東西弄到手?我在天
香居守了那麼多天﹐都沒找到下手機會。”
“你放心好了﹐一切有我。”小關拍胸擔保。
“連我都不行﹐你有什麼用?”墨魚在門縫中看人。
“我是說若三天之內東西弄不到手﹐小曼那里﹐有我擔保。”
墨魚陡地雙目射出兇光﹐咬了咬牙﹕“好啊!小關﹐怪不得你敢
說大話﹐原來小曼和你已經有了一腿了。”
小關不正經地回答﹕“二腿、三腿、金華火腿﹐臭墨魚你想歪
下”
墨魚兩眼圓睜﹕“還敢跟我裝糊塗﹐昨晚小曼脫光衣服﹐要你陪
她練功﹐在那段時間里﹐你們什麼做不出來?而我不過趕上機會多看
幾眼﹐她就差點兒要了我的好看。二個人干柴烈火﹐還要黃熟梅子假
撇清﹐嚇嚇!要一腿把我蹬開﹐這次她派你隨我行動﹐實際是監視
我﹐你說對不對?”
小關以別人學不像的那種有些得意﹐又是神秘地道﹕“對又怎麼
樣﹐不對又將如何?”
“他媽的﹐你還敢拿話風涼我?”墨魚雙眼兇焰更熾﹕“其實也難
怪﹐你是個小白臉﹐老於只是個墨驢蛋﹐女人哪有不愛俏﹐尤其像小
曼那種浪貨﹐不過﹐老子不是好惹的﹐老子會要你好看﹗”
小關一副松了勁的樣子﹕“你想怎麼樣呢?”
“老子只有宰了你才甘心﹐也才能永除後患﹗”
小關萬未料到這家伙在剛被割去耳朵大痛未愈之際﹐竟還把昨晚
之事念念不忘﹐不由搖搖頭搭汕著說﹕“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我
還是趁早離開的好。”
他說著轉身往草棚外走去。
“別走﹗”墨魚著急地大喊﹕“我不過和你開開玩笑。”
小關停步回身﹕“你這玩笑未免開得太過火了﹐我的腦袋只有一
個。”
其實﹐墨魚確是不能讓小關走﹐他雙耳被割﹐行動不便﹐多個人
多個幫手﹐才能將事情辦成。
而小關也只是隨便說說﹐他要取得九天神棗果汁晶脂﹐等小曼煉
成天狐通後﹐再設法弄到手交給李百靈。
兩人都是各懷鬼胎。
墨魚見小關已經回來﹐咧嘴一笑說﹕“小關﹐咱們是同甘共苦的
好朋友﹐其實﹐我早看出來了……”
“你看出什麼?”墨魚的轉變態度﹐小關覺得莫明其妙了。
“看出你跟小曼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所以我決定事情辦好之後﹐
再給你們撮合撮合﹐自己也賺頓喜酒喝喝﹐這叫成人之美﹐對不對?”
小關漫應道﹕“多謝你有這種雅量﹐看不出你還懂得成人之美﹐
真是個好人。”
“可惜好人嫌了個惡名﹐你可知道﹐江湖上都把我和小曼﹐要合
起來排名惡人榜上。”
小關雖只是短短一句話﹐聲音由大轉小﹕“真是冤枉了好人。”說
著手捂嘴巴打了一個哈欠。
“別再把我小曼扯在一起﹐今後你和小曼稱做‘我們﹐才對。”墨
魚裝作再精彩﹐這句話只他自己聽到。
小關不想再跟他胡扯﹐天色不過三更﹐也不管墨魚再說什麼﹐倒
頭睡了下去。
次日醒來﹐小關再為墨魚驗傷敷藥﹐又到山下去買了些食物﹐打
了壺酒﹐二個人分而食之。
一天時間﹐就這樣在草棚中度過。
天色又晚了下來﹐墨魚因為白天睡得太多﹐晚上反而來了精神﹐
只顧沒話找話的胡扯﹐小關就成為他最佳的聽眾。
看看到廠二更過後﹐忽聽遠處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而且似乎
越越近﹐
小關機警的推了墨魚一把﹐低聲道﹕“別講話﹐有人來了!”小關
就是不用地聽術聽力也比一般人強。
墨魚自從割去耳朵﹐聽覺已大大減弱﹐側著頭聽廠半晌﹕“這時
候哪會有人來?”
“說不定是辛海客又來了。”
小關只是隨便嚇他一嚇﹐豈知墨魚頓時臉色慘變﹐果真不再敢講
話了。
那腳步聲很快便停留在草棚左側三五丈外。
墨魚急急躲到草棚最里邊﹐並捉起舖在地上的亂草掩住了身形。
小關自然聽到來人功力不高﹐並故作姿勢取出天鑄劍﹐隱到草棚
一側﹐屏息以待。
草棚外傳來的是嬌滴滴、清脆而又婉轉的女子聲音﹕“娘娘要我
們到山下找人﹐深更半夜的﹐哪里找去?”
接著是另一個女子聲音﹕“娘娘說蘇老先生就在這附近﹐不曾遠
去。”
先前那女子道﹕“這怎麼可能﹐蘇老先生昨天下午就走了﹐他回
去帶了必要的用具﹐准備再來的﹐怎會待在這種荒郊曠野的地方?”
另一女子道﹕“娘娘起先也在奇怪﹐後來掐指一算﹐才算出蘇老
先生並未回去﹐仍留在這附近。”
先前那女子似乎感到有些不妙﹕“是不是蘇老先生已遭人暗算?”
另一女子道﹕“娘娘也這麼想﹐所以才叫咱們仔細搜尋。”
小關聽到這里﹐已知這兩個女子都是玉娘子的使婢﹐他吃驚的是
玉娘子居然能算出蘇天樣不曾回去﹐不管她用的是妖法邪術還是星卦
占卜其靈驗程度實在令人不可思議。
墨魚這時也早悄悄爬到棚口側頭細聽﹐他雖然聽覺不大如前﹐但
也聽得清清楚楚﹐何況﹐嬌滴滴的女子聲音﹐最能引起他的注意。
先前那女子的聲音又傳了過來﹕“翠玉﹐你可聽說血屍門有位辛
鬼仙也要到天香居來見娘娘?”
那叫翠玉的丫環道﹕“怎麼不知道﹐娘娘說他是奉席墓主之命來
的﹐而且約定的時間是昨天夜里見面﹐等了一天多人還沒來。”
先前那女子輕咳一聲﹕“這些天好像很多事都怪怪的﹐你可聽蘇
老先生說過﹐有竊賊正想到後花園盜取什麼東西?”
翠玉道﹕“娘娘好像也有預感﹐她老人家懷疑是否有人要在九天
神棗上打主意。”
先前那女子道﹕“不必想得太多﹐現在還是尋找蘇老先生要緊。”
翠玉似乎大感為難﹕“青鳳姐﹐這樣大的一片山野﹐又在夜間﹐
叫咱們如何找起?”
那叫青風的丫環道﹕“娘娘的令諭﹐誰敢不遵?只好慢慢的找了﹐
等天亮再回去復命。”
翠玉忽然一指草棚道﹕“青風姐﹐這草棚是莊稼人看守田畝搭架
的﹐可能有人睡在里面﹐何不進去問問﹐看他們有沒有見過蘇老先
生。”
“也好。”
青鳳和翠玉邊說邊向草棚走來。
這一來墨魚和小關都正中下懷﹐兩人都藏起兵刃﹐裝做鄉下人模
樣﹐俏俏的復又躺下﹐假裝正在酣睡。
青風和翠玉來到棚口﹐雖未看到人﹐都已聽見打鼾聲。
翠玉退後一步﹐輕拉一下青鳳衣襟﹐低聲說﹕“人家是大男人﹐
咱們兩個年輕女兒家﹐深更半夜﹐怎麼好意思叫醒人家。”
青風也開始猶豫﹕“說的也是﹐可是若不喊醒他們﹐又怎能問
活。”
翠玉躊躇了半晌﹕“我看這樣吧!咱們先往各處尋找﹐若實在找
不著。等天亮後再來問他們﹐他們莊稼人起來得很早﹕”
青風點點頭﹕“也只有這樣了。”
墨魚是見了女人就拉不動腿的腳色﹐尤其是天香居的婢女﹐個個
美如天仙﹐別說看看﹐即便聽聽聲音﹐也會讓他從腳底舒服到頭頂﹐
想到這里。立刻出聲打了一個叼欠。
青風和翠玉剛要轉身離去﹐聽到有人醒來﹐青鳳連忙問道﹕“草
棚里面有人麼?”
她話出口後﹐才覺得問得不妥﹐不由臉上一紅﹐好在夜晚之時﹐
無人得見。
墨魚再打一個呵欠﹐─骨碌坐起身來﹐故意嘟嘟囔囔地說﹕“沒
有人難道咱會是鬼不成﹗”
青鳳紅著臉斂社─禮道﹕“請問這位大哥﹐可看到─個人?”
墨魚存心想逗逗她﹐抽了一抽鼻子道﹕“一個沒見到﹐二個倒
有。”
青風頓了─頓﹕“我只問─個﹐這人不是鄉下人﹐五十多歲﹐穿
著湖綢大褂﹐是位風水先生。”
墨魚搖了搖頭﹕“我們這一帶種田的﹐從來不看風水﹐風水先生
怎會三更半夜跑到草棚來?”
青風又氣又急﹐嚥下一口唾液﹕“我是說你在白天有沒有看到這
樣的一個人?”
“白天我只看到地里的麥子、綠豆、高梁﹐哪里有什麼風水先生﹐
也不會跑到我田里來。”
站在旁邊的翠玉﹐氣得一跺腳﹐冷聲道﹕“青鳳姐﹐咱們走吧!
這個人好像有毛病的。”
青風哼了一聲﹕“他豈止有毛病﹐毛病還不輕呢!走﹗”
兩人剛要離開﹐卻見墨魚已站在棚口﹐連連招手道﹕“兩位姑娘
別走﹐我看見了!”
青風一嘖嘴道﹕“你看見什麼?”
墨魚邊說邊用手比划﹕“看見了一位五十多歲的老先生﹐身穿湖
綢大褂﹐肩上還搭著一個搭鏈﹐”
青風驚喜﹕“一點兒不錯﹐你在什麼地方見過他﹖”
墨魚描述得活龍活現﹕“這位先生很怪﹐只在附近直兜圈子﹐保
白天遇見了鬼打牆。”
青風眨著眸子大感茫然﹕“有這種事?他是想擺迷圖因別人的﹐
怎麼反而困住了自己?”
“那我就不清楚了。”
“他後來到哪里去了﹖”
“我看他走得暈頭轉向﹐滿身大汗﹐只好把他請到草棚休息。”
“那該是昨天下午的事了﹐這一‘大多他又到了什麼地方﹖”
墨魚干咳了一聲﹕“這位風水先生﹐一進草棚就倒頭大睡﹐到現
在睡了將近兩天兩夜﹐始終不曾醒來。”
青鳳聽得一喜之後﹐又是一驚。喜的是終於找到了人﹐驚的是怎
麼睡久還不醒來﹕“這樣說來蘇老先生還在草棚里?”
墨魚連忙往里一指﹕“你看﹐那不是有個人在里面躺著。”
青風借著透人棚內的月光﹐往里一瞧﹐可不正有─個人躺在里
面。
這時最難受的是小關﹐他不知道墨魚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想起身
又不是﹐不起來又不是﹐只好強忍著硬挺下去﹐憋了一身大汗。
“這位大哥﹐請你幫幫忙把蘇老先生叫醒好不好?”
墨魚兩手一攤﹐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他躺了將近兩天兩夜、
我若能叫醒他﹐還用姑娘吩咐?你們不信﹐就該自己進來看看。”
青鳳頓了一頓﹕“他……他老人家是……是否還活著?”
“當然活著﹐至少剛才還有氣﹐不然﹐我怎敢陪著死人睡覺?”
小關雖然心里暗罵﹐卻仍然不能做聲。
青風語氣有些喏喏﹕“還是請大哥再喊他一次吧!你們大男人睡
的草棚﹐我們女孩兒不方便進去。”
墨魚裝老實地說﹕“我們都是規規矩矩的﹐有什麼不方便﹐難道
還怕我鄉下人把你們怎麼樣。”
青鳳仍在猶豫﹐只聽翠玉道﹕“青風姐﹐咱們都是練過武功的﹐
怕什麼?”
墨魚道﹕“原來兩位姑娘都會武功﹐我可沒惹你們﹐千萬別找我
麻煩。”
青風剛要進入草棚﹐立刻咳了一聲﹕“你這人怎麼兩只耳朵全沒
有了?還上著藥!”
墨魚連忙雙手捂住面頰﹕“說起來兩位姑娘別害怕﹐那是剛才有
位鬼仙給我割去的。”
青風回頭向翠玉使了個眼色﹕“原來辛鬼仙到這里來過﹐他不先
進天香居見娘娘﹐卻在草棚里割人耳朵﹐不知是什麼意思。”
翠玉想了一想道﹕“一定是這位大哥惹著他了。”
青鳳再望向墨魚﹕“你是不是有什麼對他不禮貌的地方?”
墨魚腦袋搖得像貨郎鼓﹕“我為了保護蘇老先生﹐才惹火了他﹐
被割去了耳朵﹐你們進去看看﹐蘇老先生的鼻子也被他割去了。”
青風向後一招手道﹕“翠玉﹐快進來看看!”
哪知兩人一進去﹐墨魚一把抱住了翠玉。另一個人﹐從被窩里而
起﹐捉住了青風的玉腕。
青風和翠玉身為玉娘子使婢女﹐自然或多或少都學過一些武功﹐
但在猝不及防情況下﹐而且對方又是高手中的墨魚和小關﹐自然來不
及反抗﹐就雙雙被擒。
“好啊!原來你們不是莊稼人!”青鳳尖聲叫喊。
墨魚一邊緊緊樓住翠玉﹐一邊轉過頭來﹕“誰說我們不是莊稼人﹐
不然怎會睡在草棚里!”
翠玉被墨魚抱得嬌喘吁吁﹐使勁的掙扎著﹕“你……你們要做什
麼﹗”
墨魚涎著臉在翠玉頰上親了一下﹕“小寶貝﹐別害怕﹐咱不想把
你怎麼樣﹐只要你們乖乖的跟咱們合作﹐一切都好辦。”
“合作?”翠玉幾乎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什麼叫合作?合作什
麼呀!”
墨魚趁勢將翠玉點了穴道﹐一把推坐在草舖上﹕“這麼大的一位
姑娘﹐連什麼叫合作都不知道﹐是否要我教你?”
墨魚心想男人和女人合作﹐每一種合作男人都非讓一點﹐女人呢
就可沾一點﹐只有這種合作方式男人似乎是占些便宜了。
小關當然知道墨魚口中合作之意﹐於是沉聲喝道﹕“墨魚﹐不可
胡來!辦正事要緊1”
一瓢冷水涼涼的﹐澆得墨魚頭腦終於有些清醒﹐他馬上想到三天
限期﹐只剩下最後一天﹐若盜不回所要之物﹐回去不但有的罪受﹐也
必定永遠難獲小曼垂青﹐為了遠處著想﹐也只有暫忍一時之“苦”
了。
小關為了問話方便﹐也點了青風穴道﹐讓她坐在對面草舖上。
青風和翠玉雖穴道受制﹐說話並不影響。
青風粉頰崩得血紅﹐冷著聲音叱問﹕“你們究竟要做什麼?快
說!”
小關的語調十分平和﹕“實不相瞞﹐在下希望姑娘能幫忙取得天
香居後花園內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九天神棗落地後的果汁晶脂。”
青風立刻有所了悟﹕“原來那兩個竊成就是你們?”
小關黯然一笑道﹕“就算我們是竊賊﹐但對你們天香居也算不得
多大損害。”
“你說得可倒輕松﹐九天神棗三年一開花﹐三年一結果﹐今年是
移植後第一次結果﹐連娘娘都舍不得隨便采食﹐至於那果汁晶脂﹐就
更寶貴了﹐據說可以提煉青春永駐的靈藥﹐你們偷了﹐怎說天香居沒
有損害?”
小關搖搖頭﹐帶點兒歉然的表情﹕“我們實在有迫切的需要﹐所
以才必須得到那東西﹐既然被你們認為是竊賊﹐又怎能空手而回?”
小關在混混時就聽過空字號人說過﹐空手而回是觸霉頭的﹐所以
總需順手帶一些什麼的。
青風默了半晌﹐道﹕“那些東西﹐都是娘娘的﹐我們姊妹怎能幫
你們什麼忙﹖”
“聽說天香居後花園戒備森嚴﹐又養了兩只大猛犬﹐姑娘只要設
法把巡守的人支開﹔再設法把兩只大猛犬關在籠里不得吠叫﹐就算功
德圓滿了。”
青風冷叱道﹕“不行﹐我們不能做出對不住娘娘的事﹐何況娘娘
的規律森嚴﹐若查出真情﹐我們必定難以活命。”
“可是如果你們不肯這樣做﹐只怕照樣也難得活命。”小關莊稼人
打扮又帶幾分邪氣﹐看來十分滑稽。
青風的身子顫了一下﹕“這話什麼意思?”
墨魚立即抽出壓在草舖下面的鬼頭刀﹐搶著冷聲道﹕“小意思﹐
你們如果敢不照著說的做去﹐老子馬上就宰了你們!”
小關也平靜的接口道﹕“姑娘仔細想想﹐你們若不肯幫忙﹐只有
死路一條﹐而且死在眼前﹐若答應了﹐縱然以後被玉娘子查出﹐當她
知道兩位是在被脅迫之下做出這種事﹐說不定會予以原諒。。
墨魚把鬼頭刀在翠玉脖頸上繞了一圈﹐跟著喝道﹕“肯不肯合作?
快說!”
刀按在脖子上﹐哪有不怕的﹐何況又是兩位年輕姑娘﹐青鳳不由
打了一個寒噤﹕“要怎樣合作﹐你們必須說明白。”
小關道﹕“方才已經說過了﹐你們只要支開巡守花園的人和不使
狗吠就成﹐其他都是我們自己的事。”
青風終於無奈地點了點頭﹕“好吧﹐我們答應就是﹐現在就走
麼?”
“當然現在就走。”小關看了墨魚一眼﹕“為防生變﹐最好留個人
質在這里﹐由你我之中一個人隨一位姑娘去﹐另一人守在這里﹐等事
情辦好了﹐再故人質回去。”
墨魚一想﹐這辦法果然很好﹕“咱們兩個誰到天香居後花園去
呢?”
“你是主角﹐我不過幫忙的﹐當然由你去。”
其實墨魚早已打好主意﹐那就是指使小關去﹐自已留在草棚里押
著人質﹕
他心里有數﹐縱然隨同前去的姑娘聽話。也不─定能支開巡守的
人和禁住猛犬不吠﹐何況玉娘於豈是那麼好相與的﹐萬一當場穿了
幫、只怕有一千小命也保不住﹐這種冒險的事﹐他如何不推給小關承
當。
小關見墨魚遲遲不答﹐再說﹕“就這樣辦。你去﹐我留在這里﹕”
墨魚雙手一推﹐做廠個堅決拒絕的姿勢﹕“不成﹐還是你去!”
小關不以為意的笑笑﹕“你不去誰去﹐難道不怕我搶了你的頭
功?”
墨魚大搖其頭﹕“放心﹐我決定成全你﹐並且回去以後在小曼面
前保你頭功。”
“我從來不想占別人的好處。”
墨魚立刻指指自己耳根﹕“小關﹐你這人未免太不近情理﹐我的
耳朵還沒結癡﹐一行動就會流血﹐難道你想讓我流血流死?”
“你既然這樣說話﹐我只有勉為其難的走一趟了。”小關望著青
風﹕“青風姑娘﹐咱們走吧!”
青風蹙著黛眉一聲苦笑﹕“我的穴道還沒解呢!”
小關拍開青風穴道﹐再看了墨魚一眼﹕“墨魚﹐好好在這里守著
翠玉姑娘﹐千萬別打歪主意。”
墨魚抱拳拱了拱手﹕“祝你一路順風﹐馬到成功!”
離開草棚上了路﹐青鳳在前﹐小關在後。
由於翠玉已被押做人質﹐青風只有乖乖的聽話﹐不敢有絲毫反
抗。
同時她也覺察出對方身手不凡、鬧翻了只有自己吃虧。
小關想起方才她們說過辛海客要到天香居見玉娘子的事﹐不由問
道﹕“青鳳姑娘﹐你和翠玉姑娘剛才提到的那位辛鬼仙是誰?”
“問這些干嗎?說起來你也不一定知道。”
“不見得﹐我猜他一定是血屍門五鬼之──的辛海客。”
青鳳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
“我和血屍門也有過來往﹐自然認識辛海客。”
“那你為什麼不見我們娘娘去﹐也許她會送你九天神棗晶脂.根
本用不著偷的了﹐”
“我明白﹐玉娘子和血屍門有來往。不過。我擔心五娘子萬一不
給﹐豈不誤了大事﹐所以才決定客串一次梁上君子。”
青鳳覺出方才說溜了嘴﹐無意間讓對方知道了天香居和血屍門之
間的關系﹐忙道﹕“咱們不談這些好不好﹖”
“不過、為了免得玉娘子掛心﹐希望你轉告她﹐辛海客不能來
了。”
這幾句話﹐使得青風不得不急急盤問﹕“莫非你知道他的落處?”
“不錯﹐他被人砍了一條手臂﹐痛得死去活來﹐根本不可能再主
見你們娘娘。”
青風呆了一呆﹕“辛鬼仙武功高得出奇﹐又會法術﹐誰有那樣大
的本事﹐能砍掉他一條膀子?”
“強中自有強中手﹐連血屍門的席墓主都有人敢和他碰─碰﹐何
況一個辛海客。”
“辛鬼仙現在哪里去了?”
“當然是找地方養傷去了﹕”
“要到哪里去找他?”
“想找他必須到墳擴里、陰溝里、山澗里、狐穴鬼洞、兔子窩這
些地方﹐”
青鳳不禁掩住鼻子道﹕“那種地方臟死了﹐人會住那種地方!”
“所以﹐血屍門根本不是人﹐回去勸勸玉娘子﹐最好別跟他們來
往﹐以免弄得沒有人味。”
青風聽出對方是在轉彎抹角的罵人﹐便不再多話﹐只顧在前引
路。
小關又問道﹕“你們天香居究竟有多少人?”
青鳳不得不答﹕“不多﹐只有十幾個。”
“十幾個人服侍一個玉娘子﹐已經夠多了。你們之中﹐有男的沒
有?”
“青一色全是女人。”青風帶點兒羞怯﹕“不過﹐聽娘娘說﹐最近
要來兩個男的﹕”
小關打趣道﹕“要不要我替你們推薦一個。這人對服侍婦人最有
一套”
“他是誰?”
“就是剛才在草棚里沒有耳朵那一位。”
“那種人來了還得了!”青鳳幾乎要尖叫起來﹕“他根本不是人﹐
我真擔心此刻翠玉會吃他的虧。”
說話間已接近後花園的圍牆之外﹐青風低聲道﹕“你藏在圍牆外﹐
千萬別弄出聲音﹐聽我的招呼再進去。”
她說完話﹐人己躍過欄桿﹐飄落在圍牆之內。
立刻就聽到一位少女的聲音喝問﹕“什麼人?”
青風答道﹕“小蓮﹐是我﹐還有一位是誰?”
那叫小蓮的少女道﹕“是我和蘭花在花園巡夜﹐青鳳姐不是奉了
娘娘令偷﹐和翠玉姐去找蘇老先生的麼?怎的到這里來了?”
“我和翠玉找了半夜﹐就是找不著﹐剛才回來喝口水﹐又不敢睡﹐
所以才到花園來坐坐。”
小蓮打個呵欠﹐再伸伸懶腰﹕“不知怎的﹐今晚好困﹐現在才三
更過後不久﹐熬到天亮﹐還有好長一段時間。”
這倒正中青鳳下懷﹐忙道﹕“我看你就和蘭花先回去睡一覺﹐這
里有我負責守著。”
小蓮有些過意不去﹕“那怎麼好意思呢?”
“有什麼不好意思﹐我反正不敢睡﹐陰天打孩子﹐閒著也是閒
著。”
“青鳳姐﹐那就謝謝你了!”小蓮一面招呼蘭花﹐一面再說﹕“我
們很快就會來替換你。”
“沒關系﹐只管多睡一會兒。”
青鳳再來到狗棚邊﹐掏出兩粒帶有濃郁香味的黑色藥丸、分別為
兩制大獒犬服下。
這是一種天香居獨門煉制的迷藥﹐既可迷人.又可迷犬。
不大─會兒﹐兩只大獒犬就倒地昏昏睡去。
青鳳又到圍牆邊﹐向小關招了招手。
小關騰身飄落園內﹐由青鳳前導.很快就便來到九天神棗樹下。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第三十三章 九天棗
借著朦朧月色﹐小關仍可看清那神棗一個個幾乎大如雞卵﹐黃澄
澄的外皮發著閃亮的光澤.就像赤金鑄成一般。
小關順手摘下兩只﹐揣在懷里﹐然後取出天鑄劍﹐在樹下掘挖。
青鳳恐他在地上挖掘的痕跡太多。容易被人識破、便也主動幫著
找尋﹐不大─陣子。已控出三塊果汁品脂﹐小關心知已差不多了。
同時他不願因過分貪心﹐而使青風受到牽累﹐便低聲說﹕“青鳳姑娘﹐
就這樣好了。非常謝謝你的幫忙。”
青風把小關送出圍牆﹐還要再送。
不消說﹐她是希望回草棚親自接回翠玉。
反而是小關過意不去﹕“青鳳姑娘﹐不必送了﹐萬一那兩位姑娘
出來找不到你.又見獒犬被入迷倒﹐紕漏可就大了﹐你還是回花園
去。把棗樹下面整理一下﹐再弄醒獒犬﹐這樣玉娘子也許不會察覺。”
“可是我必須親自接回翠玉。”
“放心﹐我到達草棚以後﹐翠玉姑娘馬上就可回來﹐─切包在我
身上。”小關挺了挺胸﹔
“我自然信得過你﹐但你那位朋友……”
小關正起臉色道﹕“育風姑娘﹐清相信我﹐苦那沒有耳朵的人敢
把翠玉姑娘怎麼樣﹐我饒不了他﹐我會讓他手和腳全沒有。”
“那就多謝你了!”青鳳說完話﹐又望廠小關一眼﹐才轉身進入花
園。
小關踏著月色.步行如飛﹐一盞熱茶工夫過後﹐已回到草棚。
來到棚口﹐頓時使他呆在當地?
只見墨魚正像─頭野獸般壓在翠玉身上、不但身子亂晃﹐嘴里也
在狂喘、發出陣陣怪異而又刺耳的聲音。
對於小關的到來﹐竟然渾如不覺。
小關立刻提高嗓門﹐猛咳了一聲。
誰知墨魚抬頭瞧見是小關﹐並未停止行動﹐反而獰笑著大聲說﹕
“小關﹐快來按住她﹐這娘兒們非常不老實。”
墨魚為什麼不點住她的穴道﹐因為他體念多多.懷中抱個木美人
實在是興致缺缺。
“放開她﹗”小關厲聲大喝。
墨魚從未見小關發這大脾氣.愣了一下道﹕“何必那麼急﹐等我
辦完事你再上來也不遲。”
墨魚自認為自己是男人﹐小關也是男人、男人都願意做的事情﹐
小關當然不會拒絕。
“放你媽的狗屁﹐再不放開她﹐我就對你不客氣!”小關兩眼像要
冒出火來。
墨魚可能被嚇退了興頭﹐一骨碌爬起身來﹐猛向小關前胸推出一
把。
小關冷不防直被推出五六步遠﹐才拿樁站住。
他極力抑遏著打心底升起的怒火﹐不動聲色﹕“墨魚﹐你想做什
麼?”
墨魚由草棚中跟了出來﹕“他奶奶的﹐老子正在興頭上﹐你敢來
搗蛋﹐活得不耐煩了麼?”
“我看活得不耐煩的該是你!”
墨魚兩眼瞪得有如牛卵﹐剛要再出手﹐卻忽然嘿嘿笑著軟了下
來﹕“好吧﹐我就聽你的話放開她﹐東西帶回來了沒有?”
“東西不到手我會回來麼?”
猛聽此言﹐墨魚樂得幾乎要手舞足蹈﹕“真的?那太好了﹐快進
草棚.拿出來看看。”
這時的翠玉來不及把衣衫整好就匆勿地趁機溜走。
草棚里只剩下小關和墨魚兩人?
“小關﹐快拿出來瞧瞧﹐咱也好汗開眼界”墨魚迫不及待。
小關從懷里模出一個紙包﹐就著射進來的月光﹐攤了開來。
紙包里立刻出現三塊黃澄澄、晶瑩光潔、璀璨耀眼像瑪瑙寶玉般
的扁狀物事﹔
在這剎那.墨魚兩眼也發出奇異的光芒﹐連連嘔著嘴道﹕“難怪
想這東西部快想瘋了﹐原來真是一樁寶貝﹗”
小關再掏出九天神棗﹕“你看這是兩個什麼?”
這一次墨魚已是兩眼發直﹐嘴角也禁不住流下唾液﹐那模樣真像
西游記中豬八戒想吃人參果﹕“還有沒有?”
“就摘了兩個。”
“為什麼只摘兩個?”
“我擔心青鳳姑娘受連累。”
“兩個就兩個吧﹐小關﹐你先收起來﹕”
小關低下頭﹐剛要收起九天神棗和包起三塊晶脂﹐驟感一道寒
芒﹐由頭頂像電光石火般掠了下來。
小關萬萬料想不到對方竟然陡施辣子﹕
其實墨魚方才要他把東西先收起來﹐正是要趁他無法分神他顧的
當兒﹐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刀將他結果性命﹐以便獨自帶著
九天神棗和果汁晶脂回去向小曼報功。
他本來早已下定決心除去小關﹐只是在大事未成之前不便下手而
已﹐如今小關既已取回所要之物﹐豈能再留下這一肉中之刺﹐眼中之
釘。
不知是小關本能的情急之下聞聲閃避﹐還是墨魚急切之間失去准
頭﹐那厚背鬼頭刀在小關頭頂一掠而過﹐只是削下一簇頭發。
待墨魚第二刀再旋風般掄下時﹐小關早已躍到草棚之外。
墨魚飛身跟出來又是一刀。
小關並不拔劍﹐眼看刀鋒近頭頂﹐翻腕只輕輕向對方右臂一戳﹐
墨魚頓時半臂酥麻﹐刀也脫手飛出。
墨魚一直把小關看做只會幾手三腳貓的莊稼把式﹐到這時仍認為
只是對方出手湊巧﹐照樣未把面前這位看似忠厚又帶幾分流氣的年輕
人放在眼里。
小關並未跟進﹐僅是不動聲色地望著對方﹕“墨魚﹐你的手段﹐
未免太狠了一點兒吧?”
墨魚揉著右臂﹐發出陰森森的桀桀怪笑﹕“這是情勢所迫﹐只有
請你原諒了﹐難道我能把一個冤家對頭﹐留著活在世上?小子﹐明年
此刻﹐就是你的周年祭期了!”
小關抿起嘴唇﹐也微微一笑﹕“很好﹐在下的一條命就在這里﹐
有本事你只管來拿!”
墨魚顯得蠻有把握的躍身欺進﹐左拳右爪﹐一動之間﹐兩招齊
下﹐端的狠辣絕倫。
只聽一陣乒乓乒乓的脆響﹐墨魚不但身軀反摔回去﹐臉上也挨了
十幾耳光﹐打得他七暈八素﹐半晌才清醒過來。
這一來﹐墨魚才算知道小關是真人不露相﹐但他早已惱羞成怒﹐
蒙蔽了理智﹐賂一調息﹐又掙扎著攻了上來。
小關連正眼也不看一下﹐直到對方臨近身前﹐才猛然飛起一腳。
這一腳著著實實地踢中對方側腰﹐一聲悶嗥﹐墨魚像天外飛石般
直拋起一丈多高﹐然後向一處土坡上摔去。
又是一聲悶嗥﹐墨魚已癱坐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小關到這時才拔出天鑄劍﹐跟了過去﹕“墨魚﹐我本來一直不想
把你怎樣﹐總希望你改過向善﹐重新作人﹐豈知你本性難移﹐不但奸
淫了翠玉姑娘﹐更想殺我把東西獨吞﹐如今惡貫滿盈﹐在下若仍留你
活在世上﹐豈不等如助封為虐。”
“小關爺爺﹐小關祖宗﹐我墨魚從今以後就做好人﹐求你開恩!
饒命﹗”
“你說這話﹐不嫌晚麼?”小關一步步的逼近過去。
墨魚機伶伶地哆嗦著﹐顯得驚荒失措﹕“小關爺﹐你……你是我
……爺爺……只要你……高拾貴手……我再也不做壞人……連小曼
……也讓給你……”
”到這種節骨眼上。你還想著鰻魚精﹖”
墨魚跪在地上﹐雙手亂格﹕“我……我不想……留……留給你想
小關舉起天鑄劍﹐一揮而下。
墨魚的─條手臂﹐齊肩被削了下來。
小關又是─劍﹐再砍下他的左臂。
墨魚仰臥地上﹐早已昏躍過去﹕
小關迅快的又是兩劍﹐砍下墨魚雙腿。
墨魚的整個身於﹐片刻間已分做五塊﹐那塊最大的﹐像是一具推
倒地上的半身塑像。
血跡染黑廠數尺方圓的整個地面﹕這倒不是說墨魚的血是黑的﹐
而夜色蒼茫下﹐只能予人以這種景象﹕
小關還劍入鞘。
─條婀娜的人影奔了過來﹕
那是翠玉﹐原來她剛才只是躲在草棚後面﹐還未來得及離開。
“多謝大俠救命之恩﹐更感激關大俠為江湖中除了一害﹗”翠玉倒
身盈盈拜了下去。
小關自出世以來﹐還是首次聽人稱自己為關大俠﹐在他來說。似
乎頗有些擔待不起﹐也突然感覺自己一下子多了俠的氣勢﹐連忙扶起
翠玉道﹕“姑娘快起來﹐救命什麼恩不恩的可不敢當﹐為江湖除害﹐
倒是義不容辭。”
“青鳳姐姐的人呢﹗”
“她本來要隨我同來接你回去﹐我擔心會被你們玉娘子發覺有異﹐
所以留她在後花園里﹐姑娘回去之後.務必先到後花園和她會合。”
翠玉星眸中流露著無限感激之情﹕“關大俠﹐我可以走了麼?”
“姑娘快些回去。免得青鳳姑娘牽掛。”翠玉又斂一禮﹐才轉身
尋路而去。
走了老遠﹐還不住回頭。
小關將墨魚屍體稍做掩埋﹐踏著夜色﹐也奔向回程。
他要把盜來之物﹐交給小曼煉成天狐通後﹐再設法奪取轉贈李百
靈。
未及午時﹐他已回到許昌城外山腰里小曼寄居的那兩間茅屋前。
茅屋的外門關著﹐他敲了敲門﹐久久不見回應。
茅屋里分明有人﹐不然怎會外門關著﹐莫非小曼又在里面做法
……﹖
小關在門外呆了一會兒﹐果然已聽到里面不時發出細碎的聲音。
他忍不住再度敲門。
只聽一個蒼老而又低沉的聲音道﹕“用不著怕﹐打開門看看是
誰﹗”
接著﹐腳步聲來到門邊﹐柴門開處﹐小關頓時吃了一驚。
應門的是個十八九歲﹐面貌俊秀的少年。
那少年望著小關呆了一呆﹐失聲叫道﹕“原來是大哥!”
小關看出是阿敢﹐也失聲問道﹕“阿敢﹐你怎麼到這里來了?”
阿敢笑道﹕“豈止我來了﹐快進來看看﹐里面還有你認識的人
呢?”
小關三步兩步進入內室。一位坐在木椅上的老先生﹐不是雲濤妙
手竺忍是誰。
竺忍對面﹐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看來十分乖巧伶俐又嬌羞答答的
小姑娘。
小關驚喜地問道﹕“你老人家怎會帶著阿敢和這位姑娘到這種地
方來?”
小關和竺忍、阿敢、珍珠等在許昌住了五天﹐這五天中小關真是
度日如年﹐數著手指過日子﹐原因是有很多最近發生的問題﹐他需要
小家伙靈光的頭腦解答﹐好不容易等到阿敢傷勢已無大礙﹐才開始南
下﹐兩三天後﹐便到達上蔡。
小關在客棧里住下之後﹐立刻就往城內各處客棧打聽﹐希望能找
到李百靈。
誰知整個一座城幾乎走遍﹐始終毫無所獲。
不過﹐他竟意外的有了一種收獲﹐那便是在到處找人時﹐無意中
邂逅了小曼。
他們是在街頭相遇﹐小曼手中提著一個包裹﹐包裹里像包著一只
瓷罐﹐不消說﹐又是作法要提煉丹藥用的。
“鰻魚精﹐我找你找得好苦﹗”小關一見面就趕緊拉開嗓門送上一
貼清涼劑。
小曼立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大吵大叫的﹐有話等離開城再
慢慢談。”
小關放低聲音﹕“你不住在城里?”
“我要提煉丹藥﹐怎可住在客棧﹐必須在山野找處僻靜所在﹐不
受任何打擾才成。”
“你好像已經變成野人。”小關笑了笑﹕“是不是又和上次一樣﹐
住在山腰的茅屋里?”
“去到那里就知道了﹐咱們在路上盡量少講話﹐免得惹人注目。”
兩人不再言語﹐而且保持著一段距離。
直到出了城﹐才又會合在一起。
出城十幾里外﹐便進入一處起伏連綿的山地。
轉過山頭﹐下面便是一道不大的溝澗﹐澗底已呈干涸﹐澗床上全
是一些又青又黑的卵石。
溝澗的一邊﹐是一大片高可五六丈的絕壁﹐正好在離地丈余高處
有個洞口﹐若非身具上乘輕功的人﹐絕難進入﹐否則﹐只有攀搭梯
具。
小曼向洞口望了一眼說﹕“我就住在里面﹐比上次那茅屋隱秘多
了﹐也安全多了。而且上面放著一塊現成的大石板﹐只要把石板往洞
口一蓋﹐外面很難看出絕壁上有個洞口。”
“你怎麼找到這種地方?”
“是我偶爾發現的﹐找是找了一整天﹐才找到這個好地方“。
”我可不可以進去看看。”
“你當然要進去﹐只是不知你有沒有這樣好的輕功。”
小關笑道﹕“我武功雖然不濟﹐輕功還可以。你請夫吧!”
小曼攜著瓷罐.單腳微─點地.騰身而起﹐輕輕飄落洞口﹐
小關卻故意裝做有些膽怯的模樣.似乎猶豫了半晌﹐才雙腳猛力
─跺﹐還沒到達洞口.便尖聲大叫﹕”不好!鰻魚精。快拉我─把﹗”
小曼及時探臂抓住他─只手.總算拉了上去。
進入洞口不到五尺。左邊豁然汗朗.竟是一間甚為寬敞的石室。
小關啊了一聲﹕“這石室不知是什麼人開鑿的﹐當年─定花了不
少工夫。”小關頭腦轉了好幾圈.會不會是小曼師門留下的秘室﹐
小曼不經意地笑笑﹕“那就別管他了。”
石室內有現成的石桌石凳﹐靠里並行一張石床﹐床上舖著簡單的
被褥。
另─邊用三塊青石架成一個爐座﹐炭火依然未熄.上面是一個沙
罐。
小關順口問道﹕“又熬煮的什麼東西﹖”
“還是上次那些百毒精血﹐本來這些東西要煎燉二天二夜。上次
在茅屋里時間未到就搬了家﹐所以不得不從頭來過。”
“為什麼大功未成便要搬家﹐累得我到處找你?”
小曼氣咻咻的吁了─口氣﹕“在那樣緊要關頭﹐我怎會隨便搬家﹕
實不相瞞﹐我是被逼的”
“像你這樣又有法術又有武功的人﹐誰有那麼大的本領敢逼你?”
“他們的武功比拔高﹐打不過人家﹐又有什麼辦法?”
小關大感驚愕﹕“是什麼樣的人?他們叫什麼﹖叫什麼﹖”
“是一位年輕的姑娘﹐在你和墨魚走後的第二天。經過那山腰的
茅屋前﹐雙方一言不合.就沖突起來﹐我起先利用法術制她﹐誰知法
術竟然對她失效﹐最後只好以武功對拼﹐“
小關聽得連呼吸有也些急促﹕“怎麼樣﹐你的武功也比不上她﹖”
小曼狠狠的摔一下頭﹕“那姑娘並未親自動手。卻上來一個年輕
小伙子和我拼斗。”
“他的武功也很高麼?”
“那小伙子身手實在高得出奇.我和他交手不到十合﹐便難以招
架。”
“後來呢?”
“那小隊子還算不錯。見好就收﹐不過他限我馬上離開那里﹐否
則還要再來。”
“既然打不過人家﹐就只好走了﹐所以才來到這里﹕”小曼又悲又
恨。
小關想了一想.問道﹕“那年輕姑娘長得什麼模樣﹖”
小曼搖搖頭﹕“其實她長得怎樣﹐我也沒看消楚。不過可以猜想
到﹐一定很美。”
“這就怪了﹐和人家斗法斗了半天﹐竟還沒看到她長的什麼樣
子”
“她騎著─頭小白驢。頭戴淡黃色的寬邊笠帽。帽沿下垂著─圈
輕紗.根本看不到面貌﹔”
小關本來早就料到可能是李百靈﹐聽對方這麼─說﹐此刻使他最
感吃驚的﹐是那小伙子是誰?正所謂床榻之下﹐豈容他人酣睡﹐但他
卻依然極力裝做出鎮定模樣﹐希望不讓小曼看出可疑。
他借著一次深深呼吸﹐以便保持語氣平和﹕“那男的長得如何﹐
你必定看清了﹖”現在臨到小關喝醋了?
“他出手和我對打﹐當然看清了。”
小關緊緊逼問﹔“是什麼模樣﹖”
小曼邊回想著那天的情景邊講﹕“那小伙子模樣好俊﹐眉清目秀﹐
英氣勃勃﹐看起來好個一表人才﹐如果他肯和我好。即使讓我服侍他
一輩子也值得。”
小關只聽得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咬牙切齒的心中暗想﹕“這會
是誰﹕我非宰掉這小子不可!難道李百靈竟是個水性楊花﹐二天不
見﹐就另找上了別的男人……”
小曼只道他是因為剛才把對方形容得太過分﹐才引起他的不滿﹐
只得斜拋過一個媚眼﹐笑瞇瞇地說﹕“你好像生氣了?其實你照樣也
是個翩翩美男子﹐比起他來﹐也不算差﹐他雖然長得好看﹐總是咱們
的敵人﹐喝的什麼干醋?”
小關漸漸又想到﹐這人會不會是阿庭?但阿庭的身手﹐又怎能
勝過小曼?阿庭雖然長得不錯﹐總是個十八九歲的大孩子﹐而且論模
樣也絕對及不上小曼形容的那般超群出眾……
小關不動聲色地再問﹕“那一對男女可是很親密麼?”
小曼不假思索地脫口道﹕“看起來他們親密得不得了﹐既像一家
人﹐又像一對愛侶。”
這一來小關幾乎把牙根咬破﹐兩眼也像要冒出火來。
小曼愣了一愣﹕“小關﹐我不過隨便說說﹐你怎麼氣成這種樣
子?”
他猛地一拳﹐搗在石壁上﹐大聲說﹕“我……我要替你報仇﹐殺
死那小子﹐連那位姑娘也不輕饒!”
小曼冷冰冰地一笑﹕“連我都不是他們對手﹐你替我報的什麼仇﹐
還不是白白送死。”
她說到這里﹐瞥見小關方才出手一拳﹐竟把石壁搗得碎石亂飛﹐
不覺咦了一聲﹕“你的力氣不小嘛!”
不過也隨即又想到﹐人在氣極之下﹐往往會有超乎尋常的表現。
心念及此﹐方才的驚奇﹐也就隨之消失了。
小關余怒未息﹕“鰻魚精﹐你為什麼不在那茅屋里再待一天﹐我
從天香居回來﹐立刻就去找你﹐你卻先一步走了﹐若你能等到我去﹐
我一定能把那小子當場宰掉!”
小曼倒是心平氣和﹕“事情已經過去了﹐暫時還是不談這些吧﹐
現在我一心一意只盼早日把靈藥煉好﹐只要天狐通大功告成﹐以後什
麼事都好辦﹗”
“你到底煉得怎麼樣了?”
“墨魚不知死到哪里去了﹐你們不把九天神棗果汁晶脂拿來﹐當
然設法煉成。”她頓了一頓﹕“看你這樣子﹐我就猜得出你和墨魚一定
被玉娘子整得灰頭土臉。”
“如果拿到了怎麼辦?”小關現在不知道有沒有想到﹐丹藥煉成後
是否還要送給李百靈。
“真的?”小曼驚喜得差一點兒跳起來﹕“快些拿出來嘛﹗”
小關卻故意慢條斯理地說﹕“你也不想想﹐這次到天香居傷東西﹐
主角是墨魚﹐我不過是個跟班的﹐東西到手﹐自然放在他身上。”
小曼兩眼直眨﹐迫不及待道﹕“東西在墨魚身上﹐這個混帳東西﹐
竟敢到哪里去鬼混了﹐耽誤我的大事﹐回來後看我宰不宰得了他!”
小關故作吃驚﹕“你說什麼?墨魚東西還沒給你﹐他沒有回來?
我還以為他早到了﹐所以剛才見面時才沒有提起這件事。”
“你們是什麼時候動身的?”
“東西到手之後﹐他立刻就趕回許昌老地方﹐我因為在路上稍有
耽擱﹐所以不曾追上他。”小關歪著頭想了一想﹕“其實也難怪﹐誰叫
你自己先搬了家﹐我是無意間和你碰上﹐若不是碰得巧﹐只怕幾個月
也找不到你。”
“你知道什麼﹐我和墨魚早有約定﹐萬一老地方找不到﹐下一站
就在這里見面﹐甚至再下站的相會地點﹐也都約定好了﹐我這兩天經
常在城里到處跑﹐就是在找他﹐想不到沒找到他﹐卻先找到你了。”
小關心下開始盤算﹐他想到辛海客既然要到天香居去﹐必是血屍
門已和玉娘子暗中勾結﹐將來二兇一旦聯手﹐豈不將造成武林更大浩
劫﹐倒不如把墨魚的不能回來推到玉娘子或辛海客身上﹐讓小曼和對
方展開火拼﹐至少﹐也可收到她不做血屍門和玉娘子的幫兇之效。
想到這里﹐不由於咳一聲﹕“剛才我是怕你生氣﹐所以對墨魚的
下落﹐才不便說出實話﹐其實他已經回不來了。”
小曼立刻楞在當地﹕“你是說他?……他死了?”
小關嘆了口氣﹕“死倒不曾死。”
小曼迫不及待﹕“小關﹐你還賣的什麼關子?”
“我姓關﹐當然要賣點兒關子。”
“你干脆點兒好不好?”
“奸﹐我說﹐那天我們在天香居的後花園里﹐竟然遇上了血屍門
五鬼之一的辛海客……”
“辛海客怎會也在天香居?”
“那我就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了﹐他們兩個當場打了起來﹐墨魚當
然不是辛海客的對手﹐很快便被人家生擒活捉﹐押到天香居里﹐由玉
娘子囚了起來。”
“他們為什麼不捉你?”
“我是趁他們打斗的時候﹐混亂中偷偷溜掉的。”
小曼柳眉一聳﹐嗔目切齒的道﹕“好啊!我跟他們拼了!”
但她很快便又頹然軟了下來﹐像自言自話般說﹕“可惜我實在拼
不過他們﹐不要說血屍門鬼多勢眾﹐即使玉娘子﹐人家是有名的宇內
三兇之一﹐也絕不會把我放在眼里。”
“你和墨魚﹐合起來不也是三惡之一麼?”
“誰說的!”小曼星眸中陡射兇光﹕“小關.連你也敢隨便侮辱我﹐
我做過什麼壞事?惡在哪里?你給我說﹗”
小關笑道﹕“你別發脾氣﹐我只是聽別人說的﹐其實依我看你的
確不惡﹐也許﹐還是個好人呢。”
小曼頓時轉嗔為喜﹐抿嘴一笑道﹕“你倒很會說話的。”
小關干脆打蛇順竿上﹕“我豈止會講話﹐辦起事來﹐更不含糊。”
“九天神棗果汁晶脂盜不來﹐一切都是白費﹐你辦的什麼好事﹗”
小關不再言語﹐探手從懷里摸出一個油紙紙包﹐丟到小曼面前。
小曼証了一怔﹐連忙將紙包打開﹐她眼睛驀地一亮﹐過分的驚
喜、竟使她張口結舌。呆呆地僵在當場﹐半晌說不出話來。
小關笑了一笑﹕“怎麼?難道你要的不是這東西?”
小曼忽然像瘋狂般撲過來將小關緊緊擁住﹐在他面頰上不住親
吻。
溫香在抱﹐軟玉滿懷﹐迫得小關幾乎透不過氣來﹐好不容易才算
把她推開。
小曼的這種火一般的投懷送抱﹐並末引起小關的絲毫沖動﹐他心
想﹕“如果剛才不是鰻魚精﹐而換了李百靈﹐那該多好。”但他又何嘗
不知﹐李百靈永遠不可能有這種舉動﹐否則﹐那她就不是李百靈了﹔
這時﹐小曼早巳手捧九天神棗晶脂﹐兩眼發直﹐許久許久﹐才喃
喃地說﹕“我終於成功了﹐我將成為第二個玉娘子﹐小關﹐我真不知
要怎樣感激你才好﹗”
”用不著謝我﹐這是墨魚的功勞﹐你該想辦法把他救出來才對﹗”
“那是以後的事了先配藥要緊。”
小曼說著﹐很快地打開沙罐﹐沙罐內熱氣蒸騰﹐在空氣中百味雜
陳。小關探頭望去﹐罐內的百毒精血﹐幾乎已凝成黑色膏狀質。
小曼猛力向內吹了幾口大氣﹐然後把黃得發光透明的晶脂扔了進
去﹐再拿起一根桃枝不住攪動﹐半晌﹐才蓋上罐蓋。
小關凝神地望著﹐問道﹕“這就功德圓滿了麼?”
“還要作法才成。”
她站起身來﹐取過放在石桌上的一把桃木劍﹐並插起兩條原先備
好的柳枝﹐再把長發扯散﹐然後盤膝坐下﹕“現在就要開始了﹐你只
能靜靜地在旁看著﹐千萬別講話。”
“你開始吧﹐我替你護法。”
小曼雙手捧著桃木劍﹐兩眼緊閉﹐口中念念有詞。小關隱隱聽得
出﹐其中仍夾雜著天靈地靈狐通靈﹐常春永春不老春那兩句老詞。
誰知。只過了尚不足一盞熱茶工夫﹐小曼忽然全身像發虐疾般的
抖動起來﹐臉色一片青白﹐那情狀十分嚇人。
小關心知她必定出了毛病﹐中了邪門中的克制與禁忌﹐但自己偏
又不能出聲詢問﹕
陡然一聲尖叫﹐她竟睜開眼來﹐臉色上充滿驚怖之情。
小關也被這情景嚇了一跳﹕“這次作法怎麼這樣快?”
“槽了!”她全身打著寒顫﹕“有人來了﹐而且這人好保正沖著我
來的!”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而且好像很面熟。”
“那可能是墨魚回來了。”
“不﹐這人必是我的對頭﹐他是存心擾亂我作法來的。”
“我看你一定是撞到了邪了。”
“絕對錯不了。”她說著神色間越感慌駭無措﹕“不好﹐這人馬上
就到了﹐小關﹐快些看看洞外有什麼動靜沒有?”
她說得活龍活現﹐不由小關不信﹐只得來到洞口﹐探頭向外望
去。
小曼她隨即也擠過來﹐一面向外傷窺﹐一面還不住打著哆嗦。
洞外石壁下是干涸的山澗﹐山澗對面是雜樹叢生的山崗﹐並無任
何人蹤。
“看到什麼沒有?”小曼顫著聲音問。
“什麼也沒看到。”小關側臉望了小曼一眼﹐小曼額角上滿是冷
汗﹕“鰻魚精﹐你一向膽子不小﹐怎麼會嚇成這種樣子?”
“來人武功奇高﹐而且現在正是我提煉天狐通的最最緊要關頭﹐
萬一被他壞了大事﹐我就前功盡棄﹐一切全完了。”
“沒關系﹐即便有什麼人來﹐也全有我擔待。”
忽聽小曼尖叫了一聲﹕“你看﹐那不是來了!”
小曼已經看到﹐就是上次在茅屋煉藥時來擾局那一檔。
小關心神一緊﹐凝目望去﹐在這剎那﹐竟使他不知是驚是喜﹐幾
乎呆在當場。
因為首先觸入眼簾的﹐赫然是李百靈的那頭小白驢。
這情勢怎不使他尷尬為難﹐他自然不能幫著小曼和李百靈為敵﹐
但自己若此時此地出去和李百靈見面﹐又勢必引起一場無法解釋的誤
會﹐誤會只怕跳到黃河里也難以洗清。
世上事就有這麼難以令人思解的。這些天來﹐他無時無刻不在盼
望著能盡早找到李百靈﹐如今對方來了﹐反而逼得他不敢出面。
他不敢再看﹐以免被對方發現﹐便急急地躲進洞內。
小曼見小關一搭眼便嚇得魂不守舍﹐哼了一聲道﹕“沒用的東西﹐
我還以為你真的不怕了﹐一轉眼就嚇成那樣子!”
“鰻魚精﹐快把洞口用石板封上﹐免得被她發現!”
小曼依言將洞口邊的石板封住洞口﹐但仍留了一線縫隙﹐可以向
外偷窺。
“她過來沒有?”小關提心吊膽地問。
小曼從縫隙里邊看邊說﹕“這人本就沖著我來的﹐現在已經越來
越近了。”
“也許她不會發現石洞。”
“萬一發現了怎麼辦?”
“你可以守在洞口﹐她從下面躍下來﹐剛踏上洞口時﹐必定無法
施展功力﹐你盡可以把她打回去。”
“不成﹐人家的武功比我高。”
“她武功雖高﹐在無備之下﹐自然難以發揮﹐你是蓄勢待發﹐正
所謂四兩可撥千斤。”
小關頓了一頓﹕“但你千萬不可傷她﹐只把她推出去﹐讓她進不
來就成了﹐而且也別提到我。”
小曼柳眉一蹙﹕“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如果我能一擊得手﹐讓對
方當場斃命﹐豈不除卻一樁大害。”
小關心頭大急﹐叫道﹕“千萬不能那樣做﹐你若打死她﹐小心我
會跟你拼命!”
小曼怔了一怔﹕“奇怪﹐莫非這人是你兄弟?還是你的好友?”
“她是個女的﹐怎麼會是我兄弟?你說話顛三倒四﹐莫非已經嚇
昏了頭?”
小曼越發証住﹕“我看你才真正嚇昏了頭﹐他明明是個男的﹐怎
麼說他是個女的?”
小關腦際閃電般打了幾轉﹕“原來她竟女扮男裝起來﹐這倒新
鮮。”
心里想著﹐不由再叫道﹕“你仔細瞧瞧﹐她絕對是個女的。”
“我眼睛不瞎﹐難道連男女都分不出來?”
“我敢打賭﹗”
“你賠什麼?”
“她若不是女的﹐我情願把腦袋賭上。”
“只怕你有一百個腦袋﹐也要輸進去﹐人家已經來到面前了﹐你
還在睜著眼說胡話﹐小關﹐你好像瘋了﹗”
小關傾耳細聽﹐果然連驢蹄聲也清晰可聞﹐敢莫已將到達絕壁之
下的溪澗。
小曼放低了聲音﹕“明明是個男的﹐不信你來看看﹗”
小關剛要湊近洞口﹐洞外已傳來一個朗壯而又清越的喝聲﹕“女
妖﹐在下早巳料定你必是躲在石洞里﹐還是快快出來受死!”
分明是男子的聲音﹐小關由石板縫中向外一看﹐果然﹐小白驢上
竟是個年輕小伙子。
這人年約二十三四﹐劍眉星目﹐氣度雍容.身材修偉﹐豐神俊
逸﹐瀟洒中又不失雄威穩重。
事實上這年輕人越是儀表出眾﹐反而越激起小關的心頭妒火﹐不
消說﹐這人就是在許昌城外山腰的兩間茅屋前﹐打敗小曼的那個小伙
子了。
這人正是玄劍莊主朱伯駒的愛子朱虛谷。
小曼低聲道﹕“看到了沒有?他的武功高得出奇﹐連我在他手下
都走不過十招。”
小關強抑著內心的怒火﹐不動聲色﹕“他要你下去受死﹐你想不
想死?”
“當然不想死。”
“准備怎麼辦?”
“只好照你說的話﹐守在洞口﹐等他上來時﹐打他個措手不及!”
小關搖搖頭﹕“現在不必了。”
“你又有什麼好辦法?”
“我要親自下去會會他。”
小曼確有一百二十個不相信、但耳朵聽到的眼睛看到的都是事
實.又怎能不認為小關是發了神經。
砰然一聲﹐小關閃電般踢落石板。接者身形暴射而出。像只大烏
般.早已輕飄飄的飛過溪澗對岸﹐落在朱虛谷身前。
瞬間變化﹐朱虛谷也不禁吃了一驚﹔
小關身形出洞時﹐早巳拔劍在手。落地之後﹐天鑄劍直指朱虛谷
前胸﹐沉聲道﹕“尊駕是什麼人?報上萬兒來﹐免得不明不白的丟了
你的狗命!”
朱虛谷先是眉鋒─聳﹐繼而卻又緩下臉色﹐語氣顯得十分平和﹕
“在下是什麼人﹐有告訴閣下的必要麼?”
小關怒火更熾﹕“這頭小白驢的主人呢?你夠什麼資格騎它﹕”
朱虛谷微微一笑道﹕“收拾尊駕這種和妖女狼狽為奸的下三濫角
色﹐何勞小白驢的主人親自出馬﹐有在下代勞.綽綽有余了!”
小關哪里忍得下這口氣﹐猛一咬牙、人已騰空而起﹐直飛起丈余
高下﹐卻又半空折射快得像一抹閃電﹐淬然向來虛谷頭頂掠去﹐天鑄
劍寒芒乍展﹐湧出朵朵光蓮﹐劍尖在極下的幅度里.做著頻繁刺戳與
敲切﹐動作之快﹐令人不暇接。
豈知朱虛谷像早就料定對方有此一著﹐小關的身形和招式剛一發
動﹐他已由驢背上沖天而起﹐待對方橫掠襲過時﹐早已升至小關頭
頂。
小關一擊落空﹐雙腳凌空─翻一攪﹐竟然又倒飛回來﹐直向朱虛
谷半天的人影再度襲去。
朱虛谷頭下腳上﹐探身下擊﹐右劍左掌﹐劍似長虹﹐掌風呼嘯。
一陣震耳欲聾﹐又似帶有節奏般的金鐵交擊聲音過後﹐兩人依然
仍在凌空盤飛游走﹐各自憑著劍掌交擊之力將身形乍降陡升﹐升起再
落﹐兩人在半空足足硬拼了二十幾招﹐竟然誰都不曾摔落下來。
這種打法﹐當真罕見罕聞﹐隱身在石洞里的小曼。也算大大開了
一次眼界﹐看得她全身冷汗淋漓﹐到這時才知道小關竟是個真人不露
相的絕頂高手。
小關自知遇上了勁敵﹐他的天鑄劍是神兵譜上排名第七的神器寶
刀﹐一心想以天鑄劍削斷對方劍身﹐但朱虛谷偏偏能在每次雙劍交接
之前的剎那﹐先卸去一部分力道﹐然後再繞過鋒刃反擊。
因之﹐雖然雙劍頻頻碰觸﹐小關總是發揮不出應有的劍力。
這種打法﹐終竟不能支持過久﹐不大一會兒工夫﹐兩人已落下地
來。
小關飛落在一塊大青石上﹐凝神而立﹔朱虛谷竟又回落驢背﹐臉
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關略一調息﹐再度喝問﹕“你究竟是誰?”
朱虛谷冷冷一笑﹕“在下只是個無名小卒﹐說出來尊駕也不見得
知道。”
“你再不報上名來﹐在下就真的不客氣了﹗”
“尊駕本來就不曾客氣過﹐何必多說廢話!”
小關被激得殺機又起﹐雙臂一振﹐由青石上一掠數丈﹐連人帶
劍﹐直向朱虛谷撞去。
朱虛谷這次人不離鞍﹐身形一偏﹐一招“乘龍引風”﹐疾向對方
側腰刺去。
兩道寒芒﹐一閃而過﹐由於各自攻拒身法奧妙難測﹐竟然誰都無
法沾到對方。
不過小關卻已不能再回到原來青石上﹐飄落在一棵虯松之下。
朱虛谷一勒韁﹐目標又對向了小關。
兩人兩度交手﹐身法、劍法、招術﹐各有千秋﹐似乎很難分出高
下。
須知﹐當數月前李百靈在黃山初遇小關時﹐他那時連二三流的身
手都談不上﹐而且身染絕症﹐只待一死﹐由於李百靈給他服下一棵龍
虎丹參﹐再加他奇跡般的進入長生洞府﹐有緣習得由六陽是和九陰煞
合而為一的阿修羅大能力神功﹐竟使他的全般修為﹐得到一日千里的
進境。
又加無意中從姜安世手中獲得天鑄劍﹐更使他如虎添翼﹐轉眼間
由默默無聞二三流的小角色變成頂尖高手!
但朱虛谷卻又完全不同﹐他是在朱伯駒的專心教導下﹐自小潛心
苦練﹐根基扎實﹐幼功深厚﹐又加他天資聰明、悟性過人﹐十幾年的
努力﹐已完全得到朱伯駒的真傳﹐除了內力和對敵經驗比乃父還稍差
一籌﹐已不遜於當代任何武林高手了。
情勢所迫﹐小關為急於取勝﹐不得不施出最後殺手鋼阿修羅大能
力和至高無上神功。
這次他並不騰身急襲﹐卻四平八穩的一步一步直向朱虛谷身前走
來﹐每下都留下一個半寸多深的腳印﹐臉色也一片沉凝﹐像罩著一層
九月嚴霜。
就在臨近朱虛谷身前五尺不到之處﹐突見他右臂一揚﹐霎時一團
銀線青芒﹐起初只是籠罩一尺方圓﹐但卻越滾越大﹐越大越滾﹐到後
來竟然有如遮天蓋地﹐潑風打雨般奔向朱虛谷全身。
其實剛才的變化﹐只是眨一下眼睛的時間。
這正是阿修羅大能力的劍招變化﹐而且僅是其中名為天網罩魔的
一式﹐連他自己也難以預料竟會發生如此驚人的威力﹐簡直如長江決
堤、黃河倒流﹐在他來說﹐出手毫不費力﹐但招既出﹐那力量卻能源
源不斷﹐滔滔不絕﹐就像有種天意在暗中相助一般。
乍見小關施出這等見所未見的駭人招式﹐朱虛谷也大感愕然﹐好
在他在對方一步步逼近時已心存戒備﹐此時他擔心的倒不是自己的安
危﹐而是怕傷了嫂嫂的小白驢﹐回去無法交代。
情急之下﹐將驢韁一帶﹐一咬牙﹐也施出玄劍莊的成名劍法﹐朱
伯駒親授的冥五七大式中的一招“小鬼扛鼎”﹐硬是迎了上去。
但聞一聲金鐵大震﹐漫天劍影﹐倏而消失﹐雙方一合即分﹐各自
震退了尋丈有余。
兩人這一記狠拼﹐正是石板烏龜──硬碰硬﹐各自用上了全力。
看兩人時﹐小關面色鐵青﹐口角有鮮血流出﹐額角上也滿是豆大
的汗珠。
朱虛谷則兩頰慘白如紙﹐呼吸急促﹐手中長劍﹐也被削去足有
半尺﹕
這是可以想見的﹐朱虛谷手中只是一柄普通長劍﹐硬碰硬的碰上
的對方的天鑄劍﹐自然會被削斷。
小關見對方兵刃已短小了半截﹐若不趁機再攻﹐更持何時﹐心念
及此。迅快的再度攻了上來。
豈知朱虛谷干脆不用長劍﹐右臂一探、早由腰間解下一條八寶軟
鞭﹐挾著嘶嘶尖嘯的銳風﹐展開猛烈反擊。
雙方轉眼又纏斗了─三五十合﹐依然是個不勝不敗之局﹕
小關弄不清對方的八寶軟鞭究竟是什麼打造的﹐只感它韌性奇
大﹐數度與天鑄劍相接﹐始終無法將它斬斷﹐而且劍鞭相交時、競連
聲音都不聞發出。
小關大感不耐之下﹐施出全力。一輪猛攻、終於把朱虛谷避退了
兩三丈遠。
但朱虛谷卻依然氣定神閒﹐跨下的小白驢﹐也似和他靈犀相通﹐
左躍右跳﹐一派輕松自然﹐雖然退出數丈﹐看來卻毫無窘迫慌張之
感。
他似乎也不耐久戰﹐喇、喇、喇﹐一連三鞭﹐將小關稍稍逼退。
大聲道﹕“兄台﹐我看不必再打下去了﹐尊駕不論人才和武功﹐也算
得是個出類拔萃的漢子﹐何苦和一個女妖在暗地鬼混﹐這樣做不覺得
有失身份麼?”
“胡說!”小關大喝﹕“誰是女妖﹐誰又和誰鬼混?”
朱虛谷道﹕“石洞里那女的不是女妖是什麼?尊駕剛才從石洞里
出來﹐不是跟她鬼混是什麼﹕”
“你怎的知道石洞里那女的是女妖?”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第三十四章 半世緣
“她亂施妖法邪術﹐沙罐里煮著百毒精血﹐在許昌城外山上茅屋
時﹐就已被我發現﹐想不到在下來到上蔡﹐又碰上了她﹐難道這樣的
女人﹐會是好人麼?”
“她雖然懂得一點法術﹐但卻並沒有害到你身上。”
朱虛谷冷冷一笑﹕“你當時不在跟前﹐如何知道?上次在許昌郊
外山上﹐在下和小白驢的主人路經她的茅屋前﹐她就作法要害我們﹐
幸虧小白驢的主人也當場施法﹐才把她制住﹐在下當時也饒過了她﹐
不想她來到上蔡﹐又要作法害人。”
小關聽對方提起李百靈﹐更急於知道她的下落﹕“尊駕回答我一
句話﹐這小白驢的主人在什麼地方?”
朱虛谷聳眉一笑﹕“在下有告訴你的必要麼?不過﹐我可以讓你
知道﹐那就是我在什麼地方﹐小白驢的主人就在什麼地方。”
幾句話說來不疾不徐﹐但聽在小關耳朵里﹐卻是怒火加上爐火﹐
一齊在他內腑焚燒起來。燒得他整個人幾乎爆炸﹕“住口!一派胡
言﹗”
朱虛谷雙日眨動﹐微微一愕﹕“我說的可有什麼不對?”
小關沉起嗓門道﹕“本來就是胡說八道﹐尊駕現在在這里﹐為什
麼小白驢的主人不在這里?”
朱虛谷笑道﹕“原來是在這里等著我﹐那就不妨告訴你﹐待會兒
在下山回去以後、小白驢的主人是在屋里等著我。”
小關呆了一呆﹐幾乎氣炸了肺“好小子﹐你和她是什麼關系?”
朱虛谷道﹕“在下和她在同一屋檐下過活﹐本來是一家人﹐什麼
關系有干你底什事。”
小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僅僅幾天的工夫你們就
朱虛谷反而一陣茫然﹕“我們早就是自己人了﹐尊駕少胡扯這些
了。”
小關頭腦暴漲如裂﹐猛地一跺腳﹐又狠狠往地上碎了一口﹕“好
哇!表面裝得像個不食煙火的神仙﹐原來骨子里竟是葷素不戒的
就是小關對李百靈最後的一點兒尊敬﹐讓他把粗俗的話擋住了。
朱虛谷越發楞住﹕“你罵誰?”
“我罵的是個女人﹐那個裝模作樣的女人……”
“她不在石洞里麼?尊駕盡量進洞罵去﹐在這里罵給誰聽?”
“你回去告訴那女人﹐就說有個人在罵她、咒她﹐也許將來還要
殺她!”
朱虛谷這才聽出他罵的居然是李百靈﹐他豈能讓自己的嫂嫂受人
辱罵﹐不由臉色一沉﹐喝道﹕“你敢罵她﹐可知道他是在下的什麼
人?”
小關咬牙切齒﹕“管你們是什麼﹐日後我總會教你好看。”
朱虛谷惦記著李百靈﹐似乎不想再和對方計較﹐當下系好八寶軟
鞭﹐微一抱拳道﹕“尊駕日後若仍有興賜教﹐在下定當奉陪﹐兄弟有
事在身﹐再會了﹕”
說罷﹐一勒驢韁﹐小白驢立即四蹄如飛﹐放腿疾奔而去。
小關本想查知他住在何處﹐但追過山頭﹐朱虛谷早已失去蹤影。
他頭腦昏昏的再回到石洞﹐豈知僅一會兒工夫﹐小曼竟不知去
向﹐爐火上的沙罐﹐也隨之失去所在。
事到如今﹐小關頭腦是一團漿糊與一片空白﹐無精打采的回到客
棧。
哪知更使他意想不到的﹐連和他由許昌道來的上蔡住在同一家客
棧的虛忍、阿敢和珍珠三人﹐也搬離客棧﹐不辭而別。
朱虛谷騎著小白驢並未進城﹐卻在山腳下的一所莊院停了下來。
這里是朱伯駒一位好友人稱大干聖劍陳寓厚的宅第﹐是一所前後
三進的庭院﹐白牆綠瓦﹐掩映在修竹翠柏之間﹐氣勢雄偉而又不失秀
雅。
李百靈和朱虛谷來到上蔡後﹐因李百靈身體不適希望能找處清靜
所在靜養﹐正好朱虛谷知道其父的好友大干聖劍陳寓厚正住在上蔡城
外山下﹐所以才找到了這里。
他們前些天在許昌趕走小曼後﹐偏偏小曼出來到上蔡﹐因小曼每
日進城辦事必須路經陳家庭院門外的小徑﹐所以才又被朱虛谷看到﹐
經朱虛谷尾隨跟蹤﹐才得知她住在山壁的石洞里。
朱虛谷並趁小曼外出時進人石洞察看﹐他將經過情形回去告知李
百靈﹐李百靈才要他騎著小白驢前去把小曼趕走﹐並要他把那只沙罐
打破﹐其實那沙罐里燉煮的百毒精血﹐他也不知是煉制天狐通用的﹐
只以為是在制造害人的毒藥。
誰知半路殺出程咬金﹐石洞里竟窩藏著一個武功奇高的年輕人﹐
使他無法達成李百靈交代的工作。
在陳家庭院里﹐他和李百靈合住在西跨院﹐兩人各有一間布置得
十分雅致的居室﹐中間是一個小型客廳。
這時﹐李百靈坐在客廳里﹐正凝神閱讀著一冊李清照的詞集。
看見朱虛谷回來﹐她隨手把書放在茶幾上﹕“怎麼樣?事情辦好
了麼?”
朱虛谷雖然多日來和李百靈朝夕相處﹐卻絲毫不敢隨便﹐始終不
逾禮數﹐對嫂嫂執禮恭謹﹐進門先施一禮﹐才搖搖頭道﹕“嫂嫂請恕
兄弟無能﹐竟然空跑了一趟。”
李百靈微微一愕﹕“什麼?是她又使妖法﹐還是你打她不過?上
次她不是曾敗在你的手下麼?”
朱虛谷吁了口氣﹕“那女妖不難應付﹐出人意料之外的是另有一
個年輕人和她同伙﹐而且這人武功奇高﹐兄弟和他拼斗了幾十回合﹐
始終無法勝他、連那把劍都被他削斷﹐若不是兄弟再下八寶軟鞭迎
敵﹐差點兒就敗在他的手下。”
朱虛谷隨即再把方才和小關拼戰的經過﹐約略說了─遍。
李百靈仰起臉來﹐略作沉吟﹐喃喃說道﹕“這會是誰?你可曾問
他姓名﹖”
“兄弟不曾問過。”
“他可曾問你是什麼人﹖”
“他手中那柄別是否很鋒利﹖”
“十分鋒利﹐不然兄弟的劍不會被他削斷!”
“他看到那頭小白驢﹐臉色可有什麼異樣?可曾追問小白驢的主
人是誰?”
朱虛谷何等機智﹐經李百靈這樣一句─句的追問﹐早巳猜出一些
端倪﹕“莫非嫂嫂認識這年輕人?”
李百靈點點頭﹕“這人叫關無畏。人家都叫他小關。”
朱虛谷眨著眼睛不解﹕“嫂嫂怎會認識這種人?”
李百靈淡淡一笑﹕“他有什麼不好麼﹖”
朱虛谷內心立時升起一股無名怒火﹕“他和那女妖在一起鬼混﹐
還會是什麼好人﹐而且兄弟臨走時﹐他還說過幾句對嫂嫂非常無禮的
話。”
李百靈轉了轉清澈的星眸﹕“他說我什麼?”
朱虛谷低下頭﹐語氣帶著呢喃﹕“兄弟不方便講﹐”
李百靈不動聲色﹕“但講無妨。”
朱虛谷頓了一頓﹐臉色也漲得緋紅﹕“那人簡直胡說八道﹐他是
影射的罵法.他說以為是不食煙火的人間仙子﹐誰知是六葷不戒的
……而且要把兄弟和嫂嫂一起殺死!”
誰知李百靈並未氣惱﹐反而語氣平和的再問一句﹕“他真的這樣
說麼﹖”
“兄弟怎敢在嫂嫂面前說假話﹐其實他的話比兄弟剛才說的還要
難聽十倍。”
李百靈不經意地笑笑﹕“那就讓他說吧﹕”
“嫂嫂放心﹐只要有兄弟在﹐他若敢動嫂嫂一根汗毛。兄弟第─
個饒不了他!”
“我想他只是隨便說說。不至於弄出那種後果﹕”
“聽嫂嫂的語氣﹐必定和姓關的認識很久﹐可否告訴兄弟─些事
實真相?”
李百靈神色微感不安﹕“也許不久之後﹐你會再見到他﹐現在我
已不想再提他了。”
李百靈口中不提﹐但是心中可想得多了﹐她想起離開朱莊以前的
事﹐認識小關以後的事﹐還有……
朱虛谷雖不便再問﹐卻難免內心的納悶。
李百靈當真守口如瓶﹐這些天來﹐在朱虛谷面前﹐對小關的事﹐
竟然只字未提。
就在這時﹐大門外響起叫門的聲音﹐接著又聽到陳家的下人匆匆
前去應門。
門外那人聲音十分粗壯豪邁﹕“這里可是陳施主的府上麼?”
“大師父可是找我們主人?”陳家下人的聲音。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終於被酒家找到了﹐陳施
主可在家麼?”
“大師父請稍待﹐容小的到里面通報。”
叫門的那人﹐分明是不敗頭陀沈不敗。李百靈和他多日相處﹐兩
人很談得來﹐又因他當年的戀人﹐正是自己的師門前輩﹐更多了一份
難言的感情﹐此刻聽到是他﹐立時匆匆出了跨院﹐來到大門前。
不敗頭陀驀見李百靈從里面出來﹐又驚又喜﹕“李姑娘也在這里.
太巧了﹐洒家正要找你呢!”
李百靈向不敗頭陀斂一禮﹐一邊向里肅客﹕“大師就請先到我
那里坐一坐吧!”
不敗頭陀並不客氣﹐在李百靈的陪隨下﹐大步進入跨院。
朱虛谷見嫂嫂陪著一個身材魁梧、神態威猛的大和尚進來﹐也隨
即起身相迎。
不敗頭陀坐下後﹐朱虛谷連忙為他沏了盞茶﹐然後在一旁相陪。
不敗頭陀望了朱虛谷一眼﹐只覺這位年輕人器宇軒昂﹐英氣勃
勃﹐不由問道﹕“請恕洒家眼拙﹐這位小施主上姓高名?”
朱虛谷欠身答道﹕“晚輩朱虛谷。”
不敗頭陀兩眼精光一閃﹕“府上……”
“舍下玄劍莊﹐家父便是玄劍莊主。”
不敗頭陀臉色立刻一變﹐他一向對朱伯駒不具好感﹐尤其上次曾
受過他的當面侮辱﹐至今憤恨難消。但他為人總算拿得住分寸﹐不便
因其父而遷怒其子﹐只得強做不露形色﹐轉頭再問李百靈﹕“李姑娘
怎麼會來到這里?竺老他們幾位呢?”
李百靈心神一緊﹐生恐不敗頭陀待會兒談到小關﹐難免引起朱虛
谷的誤會﹐而又不便將朱虛谷支開﹐因之﹐神色間顯得有些為難。
反而朱虛谷察顏觀色﹐善解人意﹐當即起身告便﹐獨個兒出了大
門。
不敗頭陀直等朱虛谷走得不見﹐才茫然不解地問道﹕“李姑娘﹐
這是怎麼回事﹐據說朱伯駒只有兩個兒子﹐長子朱麒﹐次子朱麟﹐怎
會又出來一個?”
李百靈嘆了口氣﹕“連晚輩也是最近才知道﹐大師剛才提到的兩
位﹐都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只有這一位﹐才是真正的朱家後代。”
不敗頭陀哼了一聲﹐大有對朱伯駒不齒之意﹕“洒家一向就知道
朱伯駒為人權詐善變﹐這倒好﹐連兒子是真是假﹐也在騙人。騙了外
人不打緊﹐你在他家做了四年多媳婦﹐竟然也是到現在才弄清真相﹐
他這種作法﹐實在豈有此理!”
李百靈口氣平淡地道﹕“晚輩現在已離開玄劍莊了﹐對這事不願
再去計較﹐不過﹐晚輩認為﹐虛谷是位難得的年輕人﹐不但天性純
厚﹐文才武功﹐以他這種年紀﹐也很少有人及得。朱莊主有這樣一個
兒子﹐玄劍莊總算後繼有人了。”
不敗頭陀皺起濃眉﹕“怪不得剛才一見面洒家就看出他像年輕時
的朱伯駒﹐他怎麼和你走在一起?”
“他是要到大別山去找他父親﹐在許昌無意中和晚輩遇上﹐並且
救了晚輩一命﹐如果那天不是他及時出手相助﹐大師也許不會再見到
晚輩了。”
李百靈說著把上次的經過又告知了一退。
不敗頭陀默然一回道﹕“李姑娘現在也要到大別山去?”
“既然虛谷要去﹐我也只有陪他去一趟了。”
不敗頭陀湛湛眼神﹐凝住在李百靈的臉上﹕“上次在新鄭那處民
家﹐聽說朱伯駒曾一再勸說姑娘重回玄劍莊﹐姑娘也曾表示堅不回
去﹐姑娘現在要和朱虛谷到大別山和朱伯駒會合﹐是否已經改變心
意﹐准備將來仍回到玄劍莊去?”
李百靈萬想不到不敗頭陀會敏感的問起這件事倩﹐不由幽幽嘆口
氣道﹕“晚輩這次到大別山﹐並不打算和朱莊主見面。”
“那又為什麼要去大別山?”不敗頭陀緊接著再問。
“血屍門是武林中的公敵﹐現在席荒又在江湖上露了面﹐已引起
空前的騷動﹐為拯救武林生靈﹐晚輩也希望能稍盡綿薄﹐同時在晚輩
來說﹐另有一件大事﹐大師必定清楚?”
“姑娘另有什麼大事?”
李百靈霎時淚珠滾落雙頰﹕“在晚輩於歸朱家的前幾天﹐家父不
幸喪身在大別山區﹐大師可聽說過?”
“這是江湖上一件大事﹐洒家怎能不知。”
“這些年來﹐晚輩無時無刻不在盼望著為父報仇﹐只因做了朱家
媳婦﹐不便在外拋頭露面﹐如今已離開玄劍莊﹐豈能不盡快了斷這件
大事﹐否則又如何對得住家父在天之靈!”
不敗頭陀面色凝重的頓首一嘆﹕“難得姑娘有這份孝心。不過﹐
令尊究竟死於何人之手﹐好像至今仍是一件懸案。”
“晚輩自然要先設法查出元兇﹐然後才能手刃仇人。”
“既然令尊喪命在大別山區﹐只怕血屍門脫不了干系。”
“不瞞大師說﹐上次朱莊主和晚輩面時﹐也提到這個事﹐他也決
定要為家父報仇﹕”
不敗頭陀搖頭冷笑﹕“朱伯駒的話﹐如何信得﹕他不過當面講些
好聽的﹐希望你回心轉意﹐答應再回玄劍莊。李姑娘﹐聽洒家的話﹐
千萬別上他的當。”
“大師的話固然有理﹐但朱莊主的話也不能說不是出於真心。”
不敗頭陀一楞﹕“李姑娘、你好像當真已經受到他的騙了?”
李百靈還是保持著原來的平靜﹕“大師話不能這樣說﹐朱莊主和
家父總是多年知交﹐他這次找上席荒﹐為家父報仇﹐正是一舉兩得、
而且正如大師方才所說﹐他為了達到使晚輩回莊的目的﹐這也是最好
的辦法了。”
“李姑娘﹐洒家想問一句話﹐如果朱伯駒真能替令尊報了大仇﹐
你是否肯再回玄劍莊?”
“朱莊主上次也是這樣問過。”
不敗頭陀迫不及待的問﹕“你怎樣回答他?”
“晚輩並沒有答應﹐只告訴他可以考慮。不論如何﹐他如果真能
完成這件大事﹐晚輩總是感激他的。”
不敗頭陀緘默了一陣﹐喝了口茶道﹕“李姑娘還沒告訴洒家﹐竺
老頭子、關老弟、阿敢他們哪里去了?”
“竺老前輩和阿敢在大師走後不久也回馬家去了﹐至於小關﹐幾
天前在許昌去追趕一個女人﹐竟然一去不返﹐不過﹐據虛谷兄弟說他
和那女人目前正在離這里不遠的一處石洞里。”
不敗頭陀只聽得張口結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
小關和另外一個女人在一起鬼混?那女人是誰?”如果不敗頭陀再往
下講就會說“你又和這個年輕男人……﹕”
李百靈淡淡一笑﹕“那女人不是一個正派的人﹐武功雖不怎樣﹐
但卻會玩弄妖法邪術﹐小關和她在一起﹐倒不是什麼說愛談情﹐必
定另有所為﹐不過﹐剛才虛谷卻和他硬拼了一場﹐我正擔心將來他們
兩人再見面時﹐互不相容﹐倒是一件麻煩的事。”
”原來他們並不認識?”
“就那麼巧.他們兩個就在同一天﹐一個前腳走的﹐一個後腳來
的﹐所以當時並沒碰面﹐而晚輩這些天來﹐也並未在虛谷面前提過小
關﹕”
不敗頭陀搖了搖頭﹐再喝口茶﹕“李姑娘﹐當然你有你的做法和
看法。洒家只是想知道﹐他們兩人的身手﹐總該分出個高下吧?小關
現在是否仍和那女人在一起?”
李百靈長長嘆一口氣﹕“雖然晚輩已離開了玄劍莊﹐但不明真相
的人﹐總還認為我是朱家的媳婦。小關是個年輕的男人﹐我們走在一
起﹐難免會引起人言物議﹐這方面我何嘗不明白?我又怎能把這些天
來和小關的事告訴虛谷﹐至於他們兩人的身手誰高誰下﹐實在很難
說﹐小關是憑著機運際遇由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一下子躥升起來的﹐
就像天上的驟起的─顆星﹐虛谷是自幼經過潛心苦練﹐根基深厚扎
實﹐又加他天資聰穎﹐悟性過人、假以時日﹐必可成為大器。他們兩
人方才交手﹐晚輩雖未親眼得見﹐但預料中總是平分秋色的局面。”
不敗頭陀只聽得大為驚嘆﹕“想不到朱伯駒竟能植出這樣─個好
兒子﹐如果關老弟不仗著手中有把天鑄劍﹐只怕就要當場落敗了。”
“虛谷的劍﹐被小關削去一半﹐但他有條八寶軟鞭﹐天鑄劍竟然
對它無法造成傷損﹐正因如此﹐兩人才戰了個不勝不敗之局。”
不敗頭陀不再言語﹐低下頭去。像極力在回憶一件往事﹐由神色
中不難看出他此時的心境﹐顯得十分復雜而又沉重。
李百靈想起他方才進門時曾說過正要找她、不覺搭汕著問道﹕
“大師說要找晚輩﹐不知有什麼吩咐﹕”
不敗頭陀看了李百靈一眼﹐臉色愈見沉重﹐多時﹐才緩緩從懷中
摸出─封書簡﹐遞了過來。
李百靈居然有書簡到來﹐先就令她有滿頭霧水之感﹕
她恭恭敬敬的雙手接過﹐信封上赫然寫著“靈兒開拆”四個大
字。
這筆跡是多麼熟悉﹐幾乎驚呼失聲﹐她一搭眼就看出竟是師父紫
霞荷女雲翠仙的手筆﹔
她來不及拆開信封﹐便顫巍巍的叫道﹕“原來是家師的來信﹐大
師是從誰手中接到的?”
不敗頭陀兩眼一眨不眨地盯著李百靈﹕“姑娘先看過信再說。”
李百靈雙手顫抖著﹐匆匆取出信箋。
信里只是簡單的幾句話﹐告訴她這些年來師父很想念她﹐希望她
能抽暇到隱湖秘屋一趟﹐以敘離情﹐另外並有事交代。
李百靈回想與恩師違離五載﹐不禁頓時熱淚盈眶﹕“大師﹐您還
沒說出這封信是怎樣到手的?”
不敗頭陀長長吁一口氣﹕“是令師親手交給洒家的。”
“您到過隱湖秘屋?”
不敗頭陀點點頭﹕“不錯﹐自從上次在新鄭分手後﹐洒家就兼程
趕往隱湖秘屋。”
“您到隱湖秘屋有事麼?”她懷疑隱湖秘屋會接待這樣的客人。
不敗頭陀透著苦笑﹐似乎剎那間他已失去往日的豪邁之氣﹕“不
怕姑娘見笑﹐洒家這個出家人﹐真是丟人丟到了家﹐至今年已耳順﹐
居然仍忍受不住為情所困之苦﹐一心─意﹐只想在有生之年﹐能和她
重見一面。”
“大師可見著她了?”
“隱湖秘屋﹐一向不准男人接近﹐洒家在屋外的樹林里不飲不食
苦候了三天三夜﹐終於老天不負苦心人﹐見到了三十年來夢中的她。”
“晚輩真為大師高興﹐更可以想見大師和這位前輩相見時的感人
場面。”
不敗頭陀一陣黯然﹐搖搖頭﹕“我們都不年輕了﹐雖然熱情已近
沸騰﹐也只能讓它藏在內心深處﹐除了相對唏噓﹐還能表達些什麼?
不過﹐僅只這短短的相聚﹐在洒家來說﹐也算不虛此行了。”
“大師不覺得相聚的時間太短麼?是否會越發增添別後的相思之
苦呢?”
“不﹐”不敗頭陀神色開始朗霽﹕“血屍門又已出墓騷亂江湖的事﹐
隱湖秘屋也早有所聞﹐據說湖主已有意派她不日趕往大別山﹐會合武
林各路英豪共同消滅血屍門。”
李百靈聽得大為動容﹕“據晚輩所知﹐隱糊秘屋一向從不過問江
湖中事﹐她們像生活在另一個天地﹐與外界幾乎完全隔絕﹐如今竟要
參與消滅血屍門的行動﹐倒是晚輩萬萬預料不到的。”
不敗頭陀道﹕“世上事沒有一成不變的﹐隱湖秘屋一向閉關自守﹐
本來就是不近情理﹐至於今師這次要到大別山對付血屍門﹐另外還有
一個原因。”
李百靈心神一震﹕“還有什麼原因呢?”
不敗頭陀再喝口茶﹐接著嘆一口氣﹕“人總是良萎不齊的﹐隱湖
秘屋也不能例外﹐你一定知道﹐三十年前﹐隱湖秘屋曾有兩位弟子﹐
在江湖上失蹤﹐不再回去?”
“晚輩知道﹐那是晚輩的一位師伯和一位師叔﹐當晚輩進入隱湖
秘屋時﹐她們早已失蹤多年了。”
不敗頭陀哼了一聲﹕“這就對了﹐據令師說﹐三十年前隱湖秘屋
失蹤的一位弟子﹐竟然改姓更名﹐在江湖上成為一代魔頭﹐而且又和
血屍門勾結﹐正准備再度造成武林浩劫﹐令師這次奉湖主之命為各路
英豪助陣﹐為隱湖秘屋清理門戶﹐也是原因之一。”
李百靈怔了一怔﹕“隱湖秘屋的這位前輩弟子是誰?大師可知道
麼?”
“二十年前﹐江湖上崛起一位姿容絕世的女魔頭﹐自稱玉娘子﹐
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武林高手﹐不知凡幾﹐她都不屑一顧﹐只以殺人
為樂﹐死在她手下的有名之士﹐至少也有幾十個之多﹐直到六年前﹐
她才在許昌境內的一處山上﹐建造了一所天香居﹐暫時歸隱﹐不再過
問江湖之事﹐誰知她最近竟又靜極思動﹐勾結血屍門﹐准備再展開一
場腥風血雨的浩劫。”
李百靈哦了一聲﹕“原來玉娘子就是隱湖秘屋三十年前的一位失
蹤弟子?”
不敗頭陀頷首道﹕“玉娘子其入﹐洒家早就聽說過﹐而且也見過
面?但她竟是隱湖秘屋的弟子.江湖上卻從無人知.連隱湖秘屋的
人﹐也一直被她瞞過.直到前不久﹐才被隱湖秘屋察覺出來.據今師
說﹐她的本名叫高玉秋﹐當年在隱湖秘屋習藝時。乖巧而又聽話﹐非
常討人喜愛﹐誰知奉命出外三年﹐竟然瘋狂愛上了一位武林人物﹐回
到隱湖秘屋後性情大變﹐不到三月﹐便不告而別﹐從此失去蹤影.直
到最近才查出﹐原來曾在江湖上鬧得天翻地覆的女魔頭玉娘子就是
她。”
李百靈把信箋裝回信封﹐默了一默道﹕“大師去見隱湖秘屋的那
位女前輩﹐怎會遇上家師?”
不敗頭陀霎時神色又見凝重.欲言又止了許久﹐才嘆口氣道﹕
“事到如今﹐洒家只有實說了﹐洒家要見的人﹐就是令師。”
像一聲晴天霹雷﹐震得李百靈半晌透不過氣來。待她清醒過來﹐
早身不由己地起身向不敗頭陀盈盈拜了下去。
不敗頭陀扶起李百靈﹐已是老淚縱橫﹐但片刻間面容上卻又滿是
安慰之色﹕“李姑娘﹐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洒家希望你千萬不要因
為這件事而損傷了你對令師心中的形象!否則﹐便是洒家的罪過!”
“晚輩絕不會存這種想法﹐大師盡管放心!”
“那就好。李姑娘別怪洒家多心。”
“看樣子大師也要到大別山去了?”
“不錯﹐洒家要到那邊等候令師﹐說不定下次我們有較多時間相
聚﹐李姑娘既然也要到大別山﹐正好也可和令師見面。”
“大師到這里來找莊主陳寓厚大俠不知又為了什麼事?”
“陳大俠和洒家三十年前就認識﹐當年洒家和令師在─起時﹐曾
陪她到陳府住過幾天﹐所以令師和陳大俠也是認識的。不過﹐當時陳
大俠是在洛陽﹐十八年前才搬到這里﹐所以我們別後三十年來﹐一直
不曾再見過。”
“大師這次來是和陳大俠敘舊?”
不敗頭陀無限感慨地再嘆口氣﹐頓了一頓﹐語聲顯得十分吃力﹕
‘既然洒家和今師的關系李姑娘已經知道﹐我也不必再有顧忌隱瞞﹐
就怨洒家直說了。”
他仰起頭來望向窗外﹐天上正浮動著朵朵白雲﹕“若非令師這次
提起﹐連洒家也不知道在和她分手後﹐她已懷有身孕﹐她當時不敢回
隱湖秘屋﹐直到偷偷把孩子生下後﹐才再回去。”
”那孩子哪里去了﹖是男的還是女的﹖”李百靈有點兒迫不及待。
“孩子是女的、她因當時無法找到洒家、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又
到當時尚在洛陽的陳府﹐把孩子交與了陳大伙、希望陳大俠能設法轉
交洒家。這次酒家前來﹐正是要看看這個從未謀面的親生女兒。”
“她叫什麼名字﹖汁算她的年紀已經不算小了?”
不敗頭陀搖搖頭﹕“令師當時並未為她取名﹐只記得左手腕上﹐
有顆豆大的紅痣﹐右大腿上﹐也有一塊青瘢﹐若論年歲﹐自然比你要
大幾歲﹐該是三十左右了。”
“這樣說大師今天可不容易見到她了。”
“為什麼﹖”
“這位姐姐﹐已經三十左右了﹐─定早就出嫁﹐也許是綠葉成蔭
子滿枝了。”
”說的也是。”不敗頭陀說著一皺眉頭﹕“陳大俠怎麼還不出來﹐
莫非不在莊上?”
他的話尚未說完﹐跨院內已傳來出遠而近的腳步聲﹔─位鶴發童
顏、氣度雍容、神態清奇脫俗的老人早巳出現在客廳之外。
三十年不見﹐不敗頭陀仍然立刻認出這人正是四十年前譽滿大江
南北的大千聖劍陳寓厚﹐連忙起身迎了出去。
李百靈也隨後相迎。
陳寓厚進入客廳。雙目神光炯炯.視線很快在不敗頭陀全身掠
一轉﹐聲若洪鐘﹕“不敗兄﹐什麼風把你吹了來﹐看你這身打扮﹐莫
非出家當和尚了?”
陳莊主的話.問得並不突冗﹐三十年前當不敗頭陀和李百靈的
父紫霞荷女雲翠汕住在洛陽陳府時。正是─位三十左右、豪氣干雲
壯年人﹐雖非翩翩瀟洒佳公子﹐卻也英秀挺拔﹐器宇軒昂、根本尚未
出家。
不敗頭陀嘆了口氣﹕“一言難盡。”
接著把別後境況以及此次來意約略說了一遍。
“提起那孩子﹐”陳寓厚帶著無限歉意的搖搖頭﹕“老夫在雲姑娘
把那孩子送來以後﹐無時無刻不在設法打聽不敗兄的下落﹐卻因老夫
當時已封劍歸隱﹐和武林同道甚少往來﹐因之消息也就有欠靈通﹐後
來雖聽說江湖上有位稱做不敗頭陀的出家人﹐也沒想到就是你﹐就這
樣一拖再拖﹐始終未能完成雲姑娘的付托。”
不敗頭陀道﹕“怪只怪三十年來﹐洒家未曾前來府上拜望﹐陳大
俠代洒家把這孩子從小養到大﹐這番大恩大德﹐洒家真不知要如何答
報。”
陳寓厚接道﹕“不敗兄﹐如果說怪你﹐就不如說怪老夫了﹐當老
夫在最初無法找到你時﹐心想你是個浪跡在外的武林人物﹐帶著一個
孩子在身邊四處奔波﹐反而成了累贅﹐不如暫由老夫把她撫養成人再
說﹐豈知一念之差﹐竟然鑄成了大錯。”
不敗頭陀覺出不對﹐不由臉色大變﹕“陳大俠﹐難道她……”
陳寓厚黯然一嘆﹕“就在那孩子十三歲那年﹐有一天忽然離家出
走﹐老夫派出家下人等四處找尋﹐卻始終不見蹤影﹐算起來那孩子至
今已失蹤十七年之久了﹐那時舍下搬來此處只有幾個月﹐人生地不
熟﹐這也是沒能把她找回來的原因之一。”
不敗頭陀強忍著內心的傷痛﹐一場歡喜﹐化做了過眼雲煙﹐回首
前塵﹐有如一場惡夢﹐他有氣無力地問道﹕“陳大俠﹐也許這孩子與
洒家無緣﹐也許是洒家造孽太深﹐所以才空跑一趟﹐無法父女相會﹐
洒家雖然無法再看到她﹐總想知道她長得什麼樣子﹐因為不管如何﹐
她是洒家和靈翠仙的親骨肉。”
“她的模樣很像靈姑娘﹐尤其那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小巧的鼻
子﹐雖然仍不及雲姑娘秀氣﹐但卻非常聰明伶俐﹐尤其善解人意﹐討
人喜歡。”
不敗頭陀默了一默﹕“她叫什麼名字?”
“老夫給她取了個名字﹐叫曼兒。”
李百靈聽得內心抨然的有了感觸﹐猛憶起小關曾說過那妖女名叫
小曼﹐急急問道﹕“晚輩想問前輩一句話﹐曼兒姑娘可曾學過什麼法
術?”
陳寓厚楞了一楞﹕“李姑娘怎麼忽然問起這個來了?”
他說著立時如有所梧﹕“不錯﹐她雖然沒學過什麼法術﹐卻常常
想些奇奇怪怪的令人不解玄之又玄的事情﹐家里下人有時帶她到廟會
玩耍﹐她對一些巫師作法﹐經常看得津津有味﹐流連忘返。”
李百靈望著陳寓厚和不敗頭陀微微一笑道﹕“恭喜兩位老人家﹐
賀喜兩位老人家﹐曼兒姑娘不難找到的﹐而且就在附近。”
沈不敗很快悟出李百靈話中之意﹐頓了一頓﹕“莫非就是李姑娘
剛才告訴洒家那個和關老弟在一起的年輕女子?”
李百靈點點頭﹕“如果晚輩所料不差﹐一定是她﹐因為她的名字
就叫小曼。”
陳寓厚不解兩人所說的來龍去脈﹐楞了半響道﹕“不敗兄和李姑
娘在說些什麼?”
李百靈連忙把小關和小曼在附近山上石洞的事﹐以及朱虛谷和小
關因誤會而交手的經過﹐匆匆地告訴了陳寓厚。
陳寓厚仍有些不能相信道﹕“若說那女子是曼兒﹐固然有些可能﹐
但她既然來到上蔡﹐而且又在舍下附近﹐層該回莊看看老夫才對﹐當
年老夫待他親如己出﹐她對老夫也十分孝敬﹐絕不會生分到這種地
’步。”
此老想法算是沒錯﹐但是又怎知道小曼是如何的想法?世事如果
都是常情測度、常規行事﹐豈不天下太平了。
“陳大俠說的也有道理。”不敗頭陀低頭沉吟﹐剛來的一番驚喜﹐
似乎又涼了半截﹕“我沈不敗的女兒哪會這樣沒良心。”
李百靈又是微微一笑﹐像己智珠在握﹕“兩位老人家用不著懷疑﹐
她住的那石洞就在附近山澗邊﹐大約最多三五里路﹐虛谷識得路徑﹐
何不由他陪兩位老人家親自去一趟。”
見前面山徑上一個高大身影﹐酷似父親朱伯駒。
他立即加快腳步﹐向前沖了過去。
那人影聽到身後腳步聲﹐驀然回首。朱虛谷驚喜過望、那人竟然
真是朱伯駒?
朱慮谷連忙翻身拜倒在地﹐激動的叫道﹕“孩兒拜見爹爹﹗”
朱伯駒乍見愛子﹐不免吃了─驚.愣了一愣道﹕“你怎麼不在莊
上.竟然也到了這里?”
朱虛谷站起身來﹐恭謹答道﹕”爹爹一人前來大別山﹐孩兒故心
不下﹐所以才把莊上的事交代過後﹐連夜趕來﹕”
朱伯駒搖搖頭﹐但又不忍深責﹕“這又何必?你和洪圭、彭一行
等人﹐只要守住玄劍莊就好了對付血屍門救出彭姑娘的事﹐自有為
父擔當。”
朱虛谷頭也不敢抬﹐畢恭畢敬地道﹕“孩兒自幼隨爹爹習得兵法
武藝﹐自覺隨侍爹爹左右﹐對你老人家總是一個幫手。”
朱伯駒流露著無限親情﹐也不過份的譴責﹐深深地望了愛子一
眼﹕“此刻天色已晚﹐你要到哪里去?”
“孩兒住在光州一家客棧﹐飯後無事﹐獨自出來走走﹐不想遇見
廠爹爹﹐爹爹住在哪里﹐現在又要到何處去?”
“為父暫住商城﹐就在距大別山血屍古墓不遠﹐今天要到光州訪
友。”
“爹爹一人住在商城﹐又離血屍古墓不遠﹐不是太危險了麼?”朱
虛谷有些擔心。
朱伯駒笑道﹕“為父此刻己會合了武林同道﹐拜月教的益松山、
溫自耕、龐缺娘三位長老﹐以及金鏢客李來﹐還有咱們的客人房謙
等﹐此刻都和為父在一起。”
朱伯駒提到的這些人﹐朱虛谷只識得房謙一個﹐他望了望天色﹕
“此去商城﹐路程一定很遠﹐爹爹何必深夜長途奔波﹐不如再回光州﹐
到孩兒那家客棧暫且住下﹐明天一早啟行。”
朱伯駒略一猶豫﹕“你自離莊後﹐一路之上也是一個人麼?”
朱虛谷這才想起尚未告知李百靈也同來之事﹐忙道﹕“孩兒在許
昌遇見了嫂嫂?”
朱伯駒不由一怔﹕“哪個嫂嫂?難道麒兒的媳婦沒回金陵?”
“孩兒說的是離莊出走的嫂嫂李百靈。”
“是她﹕”朱伯駒不知是驚是喜﹕“她現在什麼地方?”
“就和孩兒住在同一家客棧﹕”
朱虛谷當即把在許昌和李百靈邂逅以及多日相處不曾遠離的經過
說了一遍。
在朱伯駒來說﹐這真是一件萬想不到的最值得安慰之事。這些天
來﹐他無時無刻不在思量著如何先使這一對年輕人在心靈上獲得溝
通﹐然後再撮合撮合﹐才可水到渠成。在他預料中﹐第一步必將困難
重重﹐不想他們竟然自行解開了這一難題﹐他們既然能多日來和睦相
處﹐尤其李百靈居然肯和朱虛谷一起到大別山來﹐以她那種孤傲倔強
的個性﹐至少﹐不難想象她對朱虛谷必定十分相投。
他想起當李百靈初離莊時﹐最先他曾派出總管洪圭前往黃山﹐希
望把李百靈追回﹐等洪圭自討沒趣回來﹐他在盛怒之下﹐惡意頓生﹐
暗中囑托少林弟子賈天保和華山派高手薛端等人對李百靈實施追殺﹐
結果也是無功而返。
現在回想起來﹐他深深追悔不該對她施出惡毒手段﹐設若當時暗
殺李百靈得手﹐豈不拆散了這一對年輕人的大好姻緣﹐尤其將更愧悔
對多年知交的金漂客李來。
朱虛谷見朱伯駒沉付不語﹐只道他不願與李百靈相見﹐忙陪笑
道﹕“爹是否不願再見嫂嫂?這些天來﹐嫂嫂待孩兒很好﹐雖然她是
離莊出走的人﹐對孩兒依然親切有加﹐她身子有病﹐孩兒也隨時在服
侍她﹐照顧她﹐她對玄劍莊並無半句怨言﹐當然﹐她離莊出走不應
該﹐還請爹爹能原諒她才是。”
這幾句由朱虛谷嘴里說出的話﹐朱伯駒內心既安慰﹐又感動﹐一
時之間﹐卻又不禁百感交集﹐嘆口氣道﹕“她當初離莊出走﹐說來爹
也有責任﹐怎能完全怪她?你們叔嫂和睦相處﹐更是應該的﹐她既然
身子不好﹐以後你更要多照顧她﹐多服侍她。”
朱虛谷想不到朱伯駒對李百靈不但不予責怪﹐反而憐惜有加﹐自
是大為興奮﹕“既然如此﹐時間不早﹐爹就請進城好了﹗”
父子兩人﹐進入光州城﹐來到客棧﹐朱伯駒先在自已訂好的上房
休息﹐朱虛谷立即趕到李百靈房間。
李百靈正坐在床前椅上看書﹐乍見朱虛谷匆匆忙忙的進來﹐笑
道﹕“虛谷﹐什麼事這樣匆忙﹐是不是在街上發現了什麼新奇事物?”
“嫂嫂﹐真是萬想不到﹐剛才兄弟在城外山邊看到一個人﹐你猜
是誰?”朱虛谷說話時眉飛色舞。
李百靈放下書﹐眨了眨星眸﹕“外面到處都是人﹐我怎知道你看
見了誰?”
“兄弟也不必賣關子了﹐我看見了爹!”
李百靈神色一變﹕“你遇見了莊主?”
“不錯﹐爹也住進這家客棧﹐正在上房休息﹐嫂嫂應該去見見他
老人家才是。”
李百靈垂下頭去﹐臉色開始凝重﹕“我現在已算不得玄劍莊的人
了﹐沒有必要再去見他。”李百靈對玄劍莊當年的追殺心有芥蒂。
朱虛谷心里一急﹐近乎哀求的低聲說﹕“嫂嫂﹐不管如何﹐你總
是玄劍莊出來的人﹐你既然承認我是你的兄弟﹐就該承認他老人家是
你的長輩。”
“我當然承認他是長輩﹐但卻不一定要去見他!”
朱虛谷漲紅著面孔﹕“他老人家就在上房等著嫂嫂相見﹐他剛才
知道你在這里﹐高興得不得了﹐還一再問到你的近況﹐就算兄弟懇求
嫂嫂﹐也請嫂嫂賞個面子﹐否則兄弟在他老人家面前如何交代?”
李百靈搖搖頭﹕“那是你的事﹐與我卻沒什麼相干﹗”
朱虛谷一時大窘﹕“嫂嫂﹐兄弟自信這些天來並沒有什麼地方對
不住你﹐你忍心讓兄弟為難麼?”
李百靈確是不忍看朱虛谷那副為難受窘的模樣﹐終於幽幽嘆一口
氣道﹕“好吧﹐我去見見他就是。”
朱虛谷喜不自勝﹐隨即陪同李百靈來到朱伯駒所住的上房。
朱伯駒正在房內跟著方步﹐乍見李百靈﹐只覺她氣色憔悴了許
多。
李百靈進門後只淡談瞥了朱伯駒一眼﹐並未說話。
朱伯駒坐下身來﹐指著身旁一張木椅道﹕“你也坐下﹗”
李百靈依然站在一旁﹐垂下頭去。
朱伯駒帶著一份憐惜之情﹐從懷里摸出一只紫色玉瓶﹐倒出一
粒丸藥道﹕“谷兒對我說﹐你近來身子不好﹐果然比上次見面憔悴了
很多﹐我這里有一粒丹藥﹐服下之後﹐對身體必定大有幫助。”
這粒丹藥﹐正是血屍門最為珍貴的血精丹。
血屍門有兩種藥物﹐百年來聞名武林﹐一種是奇毒無比的血魂
丹﹐另一種是具有起死回生之效的血精丹。
上次辛海客就是以此丹救了林玲的哥哥一命。
由於此丹最難提煉﹐血屍門一向視為至寶﹐武林中能得到此丹
的﹐百年來寥寥可數﹐唯有朱伯駒幸運多福﹐在古墓中竟被他找到血
屍門藥室﹐讓他幾乎把里面儲放的各種藥物和解藥攝取一空。
縱然如此﹐像血精丹這等靈藥﹐他也不肯輕易舍施於人﹐除了上
次回莊為救彭一行給他服下兩粒外﹐便只有這次了。
但朱伯駒並未想到﹐一番好意﹐李百靈反而不肯接受﹐她退後兩
步﹐搖遙頭道﹕“多謝莊主美意﹐我只是一點兒小病﹐過幾天就會好
的!”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第三十五章 再生天
朱伯駒帶點兒尷尬﹐只得把血精丹重新放回玉瓶﹐轉頭望向朱虛
谷道﹕“谷兒﹐你先出去﹐讓我跟你嫂嫂單獨談談。”
朱虛谷施了一禮﹐應聲走出房門。
李百靈幽幽說道﹕“莊主有話請盡快說完﹐我還有事要回房去!”
朱伯駒臉色微微一變﹐很快又恢復平靜﹕“記得上次在新鄭民家
時曾提到為令尊報仇之事﹐你曾說過﹐只要我為令尊報了大仇﹐便答
應回莊﹐這話你還記得嗎?”
李百靈道﹕“我只是答應可以考慮﹐如果莊主真能報了先父大仇﹐
我縱然不能回莊﹐也必定感謝莊主的相助之情。”
朱伯駒不動聲色﹕“那很好﹐令尊的仇﹐不必報了﹐不知你又該
怎樣感謝於我?”
李百靈一陣茫然﹕“請恕我聽不出莊主這話是何用意?”
朱伯駒一字一句地道﹕“令尊根本沒死﹐當年他只是在武林中失
蹤﹐死訊純系誤傳。”
李百靈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向心思玲瓏剔透﹐靈府銳
敏明澈﹐父親居然未死﹐這是可能的麼?
面前這位望重當代的武林巨擎﹐縱然權詐善變﹐也不可能以這種
方式欺騙於她﹐但是﹐這話又明明是由他嘴里說出來的?
朱伯駒察顏觀色﹐看出李百靈仍在半信半疑、緊跟著再問道﹕
“我的話你莫非不信?”
李百靈道﹕“我相信莊主不在騙我。但道聽途說之事、莊主又何
能信以為真?”
朱伯駒拂髯一笑﹕“原來你以為我是道聽途說?我可以明白的告
訴你﹐令尊當年是被血屍席荒用計擄進古墓﹐在古墓做了將近五年守
背屍苦役﹐這次由我親自把他救了出來。”
李百靈清澈如水的星眸﹐開始閃耀著光亮﹕“莊主這次又進入了
古墓?既然古墓這樣容易進出﹐消滅血屍門﹐該不是一件難事了?”
她這幾句話﹐也許只是詢問語氣﹐但聽在朱伯駒耳朵里﹐卻又完
全不是那麼回事﹐這無疑對他是一種不著痕跡的反駁﹐也是疑問。
朱伯駒依然毫不在意﹐長長嘆一口氣﹕“血屍門的古墓﹐機關重
重﹐戒備森嚴﹐外人自然不是那麼容易進出的﹐我同樣也是中了圈套
才陷身進去﹐若非蒼天保佑﹐只怕不但救不了令尊﹐連我自己也必性
命難保。”
李百靈嬌顏上終於泛出感激之色﹐但她依然保持著相當的矜持﹕
“家父的身體還好麼?他現在又在什麼地方?”
“令尊進入古墓後就為席荒以藥物所控制﹐我和他相見時他的身
體十分虛弱﹐好在我已為他服下解藥﹐經過這些天的調養﹐精神體力
已完全恢復﹐他現在和我一同住在商城﹐那里還有拜月教的幾位長老
和一個叫飛風的女孩﹐另有一個孩子叫阿庭﹐他們都認識你﹐也很希
望見到你﹐明天我就帶你和谷兒盡快趕到商城和令尊見面﹐順便也看
看你在那邊的一些熟悉人。”
此刻的朱伯駒﹐在李百靈的心目中﹐似乎已完全收斂起往日的機
詐權變﹐很像一位誠信長者﹐語調中也充滿著祥和懇摯﹐正因如此﹐
一時之間﹐反而使她無法適應。不過﹐她對父親是否真還活在世上﹐
在未親眼看到以前﹐總是不能全信。
朱伯駒何嘗看不到她的心里去﹐他明白﹐此刻已不須多言﹐她是
否肯於回莊﹐以及和朱虛谷是否能配成一對﹐還是等他們父女見了面
再說吧。想到這里﹐不由輕咳一聲道﹕“你既然身子不好﹐我也不再
多交代﹐回房好好歇息一夜﹐天明一早還要趕路。”
李百靈回房不久﹐朱虛谷復又走了進來。
朱伯駒再從懷里掏出血精丹道﹕“你嫂嫂真元衰竭﹐此番大別山
之行﹐除了長途跋涉﹐更要參與剿滅血屍門的行動﹐恐她難以支持得
住。她此刻與為父仍有成見﹐必不肯接受這粒血精丹﹐你可放在茶
內﹐暗中為她服下﹐明天必可立刻見效。”
朱虛谷躬身接了過來﹐道﹕“爹和嫂嫂可說過什麼?”
“她的父親金鏢客李來﹐五年前誤傳死在大別IlJ區﹐其實是被血
屍門席荒所擄﹐為父這次也誤中奸計被騙人古墓﹐總算天不絕人之
路﹐是我設法和金鏢客李來一起逃了出來﹐明天她一早就要趕到商城
和她父親相會。”
朱虛谷大喜道﹕“爹救了嫂嫂的父親﹐嫂嫂一定會答應回莊了﹗”
“希望如此﹐但我絕不勉強她﹐她的父親金鏢客李來是為父多年
知交﹐我救他出險是為盡朋友之義﹐絕不會對她存有挾恩圖報之心。”
“爹准備明天一早就帶嫂嫂和孩兒動身?”
“為父有件要事﹐必須更早動身﹐無法和你們同行﹐明日還是你
們自行前去好了。”
朱虛谷聽得一楞﹐有些放心不下﹕“爹要到什麼地方去?”
“不必多問﹐反正你們趕到商城後﹐一定會見到我的。”
“孩兒不知到什麼地方去找爹爹?”
朱伯駒命朱虛谷到帳房借來文房四寶﹐匆匆畫下地勢圖形﹐那地
點不是商城城內﹐而在城南山麓一處民家。
他交給朱虛谷道﹕“為父奔波一天﹐想提前休息﹐你也該盡早安
睡﹐那粒血精丹﹐千萬記住要為你嫂嫂服下。”
朱虛谷次日起身甚早﹐他趕到上房時﹐朱伯駒早已離棧而去。
朱伯駒之所以不與他們同行﹐不外是多給兩人一些單獨相處的機
會﹐以便培養他們更多的默契與感情。
朱虛谷再來到李百靈房間﹐一向較為晚起的李百靈﹐也起床多
時﹐正在盟洗梳妝。
“嫂嫂﹐兄弟昨晚才聽爹說﹐李老伯已被他老人家從血屍古墓中
救出﹐此刻正在商城一處民家。咱們快些上路吧﹐不久你們父女相
會﹐兄弟真想不出那該是一種如何感人的場面?”骨肉親情﹐再見恍
如隔世、誠悲喜交集了﹕
“莊主起身了麼?”
“他老人家早已走了。”
“什麼?”李百靈帶著意外﹕“他不是要和我們一起行動麼?”
其實﹐李百靈巴不得朱伯駒不和他們一起行動﹐因為那對她總是
一種尷尬局面。
朱虛谷眼看李百靈梳妝完畢﹐雖然脂粉不施﹐卻顯得容光煥發﹐
嬌顏上白里泛紅﹐一反近幾日來的憔悴神態﹐不覺笑道﹕”嫂嫂今天
精神好保特別的好﹐這番長途跋涉。兄弟也就用不著擔心了。”
“我也覺得奇怪﹐昨晚幾乎─夜沒睡好﹐今天早上起來﹐似乎什
麼病也沒有了﹐莫非天助我們父女早日相見?”這小精怪也會著了人
家的道。
兩人出得城來﹐李百靈騎著小白驢﹐朱虛谷隨在驢後。
李百靈想起往日和小關同行的情景﹐和現在又有什麼分別?大大
不同﹐是小關的位置﹐已換成朱虛谷廠。
小關此刻又在何處呢?難道仍在和小曼一起鬼混?這本來是她所
不願見的﹐但現在他卻真希望會是如此﹐這樣才容易使不敗頭陀找到
從未見面的女兒。
出城不久﹐便進入山區﹐連數十里外東南方的光山。也隱隱可
見﹕
由朱伯駒所繪的地勢圖形﹐朱虛谷知道光山的東南﹐便是商城﹐
中間距離大約百里以內。
商城在豫省東南邊境﹐有青苔、銅鑼、隘門等幾個關卡﹐通往鄂
境。
商城之南﹐便是大別山山脈﹐血屍門古墓﹐正在商城縣境。
李百靈一路瀏覽美景山色﹐越感精神煥發﹐生氣蓬勃﹐往日病
容﹐一掃而空﹕
朱虛谷邊走邊說﹕“嫂嫂﹐如果累了﹐盡早通知兄弟休息﹐保重
身子要緊。”
李百靈笑道﹕“我有小白驢可騎﹐你卻兩條腿自己在地上走﹐累
的應該是你。”
“兄弟一向身體健壯﹐擔心的只是嫂嫂的病尚未好﹐這樣長途勞
累﹐累的應該是你。”
“說真的﹐今天一早醒來﹐我就有些奇怪﹐好像不但什麼病都沒
有了﹐連全身奇經八脈﹐也似乎出奇的舒暢﹐究竟怎麼回事﹐實在令
人思解不透。”
“這是爹給嫂嫂帶來的好運。”
李百靈立刻有所警悟﹕“莫非……”
朱虛谷笑道﹕“不錯、這是血精丹的效力。”
“是你暗中為我服下的?”
“昨晚爹給你﹐你不肯接受。他老人家看出嫂嫂身子過於虛弱﹐
擔心無法長途勞累﹐所以在你走後﹐才吩咐兄弟把丹藥放在茶中為你
服下。嫂嫂昨晚喝茶時﹐房內燈光已熄﹐所以才不曾覺察。”
李百靈吁了口氣﹕“莊主若早能這樣待我﹐何至弄成現在這種局
面﹐可惜……”
朱虛谷心神一震﹐急急問道﹕“可惜什麼?嫂嫂﹕”
李百靈搖搖頭﹐神色驟現黯然與無奈﹕“虛谷﹐我們不談這些吧﹐
現在趕路要緊。”
就在這時﹐路旁數丈之外﹐閃過一條人影、直向遠處掠去。
朱虛谷啊了一聲﹐施展輕身工夫﹐閃電般向那人影追去﹕
當真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那人影竟是妖女小曼。
小曼的輕功雖然不錯﹐比起朱虛谷總是差了一籌﹐半盞熱茶的工
夫之後﹐已被追上。
這時﹐李百靈也隨後趕了上來。
小曼自知無法脫身﹐打起來又不是人家對手﹐索性站在原地不
動。
“小曼姑娘!”朱虛谷已不再稱她妖女﹕“用不著怕﹐在下不想把
你怎樣。”
小曼兩眼充滿敵意﹐狠狠說道﹕“本姑娘自信沒惹過你們﹐你們
卻一再相逼﹐究竟為了什麼?”
李百靈翻身下了小白驢﹐面前這位妖女﹐如果真是師父紫霞荷女
雲翠仙的親生女兒﹐對她來說﹐該是親如姊妹的一家人了。
因之﹐李百靈顯出從未有過的親切﹕“小曼姑娘﹐請相信﹐我們
對你完全沒有惡意﹐只希望你從實回答幾句話。”
小曼怔了一怔﹕“你們想問什麼?”
李百靈語音平和﹕“人都有名有性﹐你姓什麼?小曼就是你的本
名麼?”
小曼冷冷哼了一聲﹕“我沒有性﹐我的名字就是叫小曼。”
“你的父母是誰?”
“我也沒有父母。”小曼冷Dc﹕“你們問這個干嘛?莫非要查出我
的生辰八字﹐作法害我?”
李百靈不由會心地一笑﹕“妖女終競是妖女﹐張口閉口忘不了作
法。”
小曼冷冷而笑﹕“你們既非作法害人﹐為什麼要調查我的身世?”
李百靈談淡一笑道﹕“如果我們要害你﹐此刻只要隨便一出手﹐
便可取你性命﹐又何必作法?”
小曼翻了翻眼珠﹐搖搖頭﹕“我不信﹐用法術害人﹐總比有用劍
殺人結果雖然一樣﹐手法是不一樣的。”
李百靈不再言語﹐視線緩緩轉向朱虛谷。
朱虛谷會意﹐縱身一個箭步﹐迅快無比地抓住小曼左腕撥開衣
袖﹐果然﹐左腕上有顆豆大的紅痣。
小曼一面掙扎﹐一面尖聲喝道﹕“男女授受不親﹐你想做什麼?”
盡管小曼生活行動邪得有人點頭﹐但仍保持女兒的矜持﹐裝扮裝扮門
面。
朱虛谷知道她右大腿上﹐尚有一塊青短﹐但女人身上那種地方﹐
怎能貿然查看﹐只好松開手﹐又望向李百靈。
李百靈嬌顏上也泛起紅霞﹐擺擺手道﹕“那地方不必看了﹐還是
由我來問她吧。”她的視線又掠向小曼﹕“小曼姑娘﹐有位歸隱多年的
武林前輩人稱大千聖劍陳大俠﹐你可認識?”
小曼頓時神色大變﹐像僵在當場﹕“你怎麼知道他?又為什麼提
到他?”
“陳大俠當年威震中原﹐俠名遠播﹐誰人不知﹐哪個不曉?姑娘
應當知道得比我更清楚才對。”
小曼兩眼直眨﹕“這話什麼意思?”
“因為姑娘和陳大俠之間﹐關系大不尋常﹐所以我才提到他老人
家。”
小曼終於低下了頭﹐長長吁一口氣﹕“你見過他老人家?”
“我在上蔡﹐就住在他的莊上﹐你的那處石洞﹐離他莊上可說近
在咫尺﹐為什麼不回莊看看他老人家?陳大俠對你有十幾年的養育之
恩﹐難道你就絲毫不念舊倩?”
小曼頭垂得更低﹐但卻禁不住眼淚像斷線珍珠般滾落雙頰﹕“他
老人家還好麼?我對不住他。”
“那你就更應該回去看看他才是。”
小曼拾袖輕拭著淚水﹕“我何嘗不想回莊見他﹐但我做錯了事﹐
沒有顏面再看到他。”她頓了一頓﹕“你究竟是誰?”
“我叫李百靈。”李百靈再指指朱虛谷﹕“這位是玄劍莊的少莊主
朱虛谷。”
“原來你就是小關說過的李仙子?”她再望向朱虛谷﹕“朱少莊主
年紀輕輕﹐就這樣好的一身武功!”
李百靈道﹕“你現在既然明白了我們對你並無惡意﹐就該快些回
上蔡看看陳大俠﹐而且此刻在陳府另有一人﹐更想見到你。”
小曼又是一怔﹕“是誰?”
李百靈不答反問﹕“你可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
小曼黯然搖頭﹕“我自小沒有父母﹐不過陳大俠曾說過﹐我的父
親姓沈。”
“有位叫沈不敗的出家人你可曉得?”
小曼臉上的肌肉幾乎僵住﹕“你……你……你怎麼知道?”
在小曼原是無法接受父親是個和尚﹐因為大家腦筋中根深蒂固的
認為和尚是出家人﹐無家哪兒來的兒女?事實上現社會中多少人厭世
出世﹐半途出家有子女的豈只沈不敗一人。
“你見了他的面﹐自然一切明白﹐而且﹐他也許會帶你去見你的
母親。”
“他在陳大俠家里?我母親是誰?在哪里?”
“我們動身前﹐正和令尊見過﹐此刻大約不會走﹐你最好連夜趕
回上蔡﹐必能父女相會﹐詳情又能一一明白﹐陳大俠的莊院在何處﹐
你一定知道?”
“我是在陳大俠搬到上蔡以後才離開他的﹐當然知道。”
“我們不再打擾。你該走了。”
“不知李姑娘和朱少莊主要到什麼地方去?”
“我們到大別山﹐也許不久之後﹐彼此會在大別山再度見面。”
小曼千恩萬謝﹐拜辭而去。
但她走出幾步﹐卻又被李百靈喊住。
小曼止步回身﹕“李姑娘還有什麼交代麼?”
“我想問問﹐那個和你在一起叫小關的﹐他在什麼地方?”
小曼搖搖頭﹕“那天他和朱少莊主交手﹐我就趁機離開了石洞﹐
以後再也不曾見到他。”
李百靈轉了轉星眸﹕“我知道了﹐沈姑娘﹐你可以走了﹐謝謝你﹐
預祝你們父女早日團聚。”不知小關的現蹤﹐但小關的影子在腦子里
回轉不停。
朱伯駒等一行十親人剛回到寄住的那處民家﹐尚未進門﹐遠遠就
望見一頂藍色小轎正迎面而來﹐轎後並有幾個公人打扮的佩刀大漢﹕
小轎停下後﹐轎簾掀處﹐走出一個青衣小帽﹐文士打扮的中年
人。
朱伯駒搭眼之下﹐便覺出此人十分面熟﹐但一時之間﹐又想不起
在哪里見過。
中年文士快走幾步﹐望著朱伯駒躬身作了一個長揖道﹕“晚生拜
見朱大俠﹐並感謝朱大俠相救之恩!”
朱伯駒終於想起這人就是當日在古墓奇冤獄中救出的伊川進士楊
青雲﹐連忙還禮道﹕“原來是楊先生﹐朱某到今天才聽說閣下到達新
地方後忽而不見﹐正在擔心閣下的安全﹐不想能在此處相見﹐幸會幸
會!”
楊青雲面帶轍然﹕“晚生當日不告而別﹐也是出於無奈﹐還請朱
大俠多多諒解。。
朱伯駒望了望轎後的幾個佩刀公人﹐再向楊青雲一拱手道﹕“楊
兄莫非已被朝廷任命官職?朱某倒要大大恭賀一番了!”
楊青雲道﹕“晚生一年前本已蒙聖恩任命中牟縣令﹐尚未到任﹐
即被血屍門擄入古墓。這次蒙朱大俠救出﹐就近得放商城知縣﹐已到
任十幾天了。”
朱伯駒再度抱拳拱手道﹕“楊兄脫險之後﹐即蒙朝廷發放官職﹐
實在可喜可賀!”
楊青雲嘆口氣道﹕“晚生得有今日﹐全拜朱大俠所賜﹐否則﹐只
怕連性命也保不住﹐又何從談到出任官職。”
朱伯駒略一沉吟道﹕“楊兄是路過此處?還是另有公干?”
楊青雲道﹕“晚生聽說朱大俠會合了不少武林英豪﹐暫住此處﹐
准備消滅古墓妖孽﹐所以特地趕來﹐一來向你老人家拜候問安﹐二來
想知道朱大俠有何所需﹐也好稍盡綿薄﹐共同為地方蒼生除害。這大
別山古墓─帶﹐正是敝縣所轄﹐不論人力物力﹐就近支援﹐略盡方
寸﹐也是應該的。”
這在朱伯駒等人來說﹐倒是求之不得﹐當下便將楊青雲請到屋
內﹐分別為眾人引見。商量結果﹐楊青雲決定將商城捕頭劉忠留在這
里﹐負責和縣衙聯絡﹐另在附近﹐又調借一部分居房﹐供群豪居住之
用。
楊青雲返衙之後﹐當晚就派人用數輛騾車送來大批糧米蔬菜﹐以
及數十頭豬羊雞鴨﹐另外又送來十幾壇上好美酒﹐一切日常應用之
物﹐應有盡有。
他們決定先攻下向陽村﹐然後再一舉消滅血屍門。
時間選擇在當日午後﹐參加行動的計有朱伯駒、李來、李百靈、
竺忍、房謙、朱虛谷、茅煥、浦真﹐為了防止對方對留守的民家實施
突襲﹐特地留下拜月教長老蓋松山、溫自耕、龐缺娘和洪圭在原處坐
鎮﹐另外便是飛風、阿庭和傷勢未愈的阿敢。
到達向陽村外﹐村內看不見一個人影﹐連雞鳴犬吠的聲音﹐也毫
無所聞﹐顯然對方已早有戒備。
李來覺出不妙﹐叫道﹕“伯駒兄﹐對方有備﹐不可輕易進入!”
朱伯駒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兄弟先打頭陣﹐諸位請隨後
進入。”
朱虛谷放心不下﹐早已躍到來伯駒前面道﹕“爹是主持大局之人﹐
怎可輕易涉險﹐待孩兒先在前面試試!”
李百靈似是也來了豪氣﹐飛身向前﹐和朱虛谷並肩而行。
朱伯駒和李來望著兩人的背影﹐當真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心下
雖大感安慰﹐但又擔心他們有失。
朱虛谷和李百靈雖未到過向陽村地下建築﹐但出發前已由朱伯駒
和茅煥、蒲真等人單方面詳細解說過﹐內心早已有了數兒。
剛要順著階梯進入﹐嗖、嗖、嗖一陣響聲﹐竟然一口氣射出七八
支毒箭。
好在他們及時警覺﹐各出兵刃﹐將毒箭撥開。
這次李百靈手中也是握著一柄長劍﹐因為她料定進入地下絲帶不
易施展﹐所以臨時借用了飛鳳的劍。
撥開七八支毒箭後﹐地下的毒箭﹐依然不停向外發射﹐而且源源
不斷越來越密。
由通道順著階梯向下望去﹐一片漆黑﹐只聽箭響﹐不見發駑之人
身在何處﹐當然﹐發駑之人﹐想來至少在十個以上。
李百靈和朱虔谷無法進入地下﹐只好暫停行動。
方才茅煥扔下的一枚火磷彈﹐已炸得通道內屍體橫七豎八。李百
靈和朱虛谷仗劍前進﹐一路之上﹐少說又殺死了十幾個。
突然走至一處﹐室內人頭攢動﹐看樣子聚集子五六十人之多﹐似
乎正在待命出擊。
朱虔谷掏出懷里的火磷彈﹐由窗外扔了進去。
轟然一聲爆震﹐慘呼哀號之聲連連。
兩人又轉過另一通道﹐且進且殺﹐人頭滾落﹐有如剁瓜切菜﹐不
久之後﹐已和朱伯駒、李來、房謙這一組會合。
朱伯駒等人正在一處囚室內﹐室內被囚的幾人都披頭散發﹐手腳
全被銬住﹐他們正是楊道存、沈鐵礁、呂東陽、張嬌四人。
朱伯駒吩咐朱虛谷、房謙暫留此室﹐以便為他們四人打開銬鐐﹐
然後再行會合。
李百靈隨同朱伯駒李來進入另一囚室﹐只見房老太、房二姑和另
一姑娘余無雙也都全身捆綁﹐蜷縮在壁角里。
朱伯駒先為房老太太解開繩索﹐然後再解開房二姑。
李百靈則解開余無雙。
多日的囚居生活﹐一旦得救﹐而且救她的又是自己朝思暮想、夢
魂牽繞的朱伯駒﹐房二姑激動驚喜之余﹐顧不得祖母和其他的人在
旁﹐一下子就緊緊將朱伯駒抱住﹐她喜極而泣﹐淚水濕透朱伯駒胸前
一片。
朱伯駒也不忍遂然將她推開﹐許久許久﹐房二姑娘才覺出不好意
思﹐松開朱伯駒﹐忙著再來扶起房老太。
這時﹐竺忍、茅煥、蒲真等人也都到來﹐看樣子留在地下建築的
部眾﹐全已被斬盡殺死。
兩日後﹐不敗頭陀也帶著剛相認的親生女兒沈小曼前來會合﹐而
且不敗頭陀和朱伯駒都能捐棄前嫌﹐重新修好。
大敵當前﹐一致對外﹐向陽村內的二十余人﹐表現了空前的團
結。
朱伯駒又請知縣楊青雲調撥一千官兵聽用﹐商城縣沒有這多兵
力﹐連夜請求光州府調派﹐知府因大別山古墓屬於自己轄境﹐大別山
附近經常失蹤少年男女﹐早有古怪﹐如今既然有武林人物自動要為地
方除害﹐自然樂於做個順水人情﹐以便保住烏紗繼續升官﹐很快便調
齊千余官兵。
朱伯駒調動千余官兵﹐在實施行動之日的一大早﹐便將古墓附近
數里的的范圍內團團圍住。
茅煥也在這些天制造了大批爆裂之用的火藥﹐所需材料﹐全由縣
衙供應。
這些火藥﹐分別埋置在古墓周近的各處主要通道口﹐派有專人操
縱照料﹐只要發現有血屍門和金鷹幫的人馬經過﹐立刻引爆火藥。
不知血屍門是否已獲知朱伯駒將大舉進攻的消息﹐各墓道出入
口﹐天不亮全部封閉。
這一來對朱伯駒來說﹐倒是正中下懷﹐因為墓道入口封閉﹐只要
將硝煙彈大量由掘開之處投入﹐正好可將他們嗆死薰死﹐若再打開水
閘下水去﹐又可將他們淹死泡死。
他諸事分派已畢﹐隨即交代茅煥施放硝煙彈﹐然後帶著房二姑、
飛鳳、阿庭三人直奔古墓正府出人口﹐等候生擒血屍席荒。
硝煙彈爆炸之後﹐有如雷聲隆隆﹐聲震數里之外﹐歷久不絕。
茅煥指揮著十余官兵﹐一口氣扔下百余顆﹐才暫時停止下來。
朱伯駒率領房二姑等人來到古墓正府出人口時﹐群豪早巳等在那
里﹐李來手中緊扣金鏢﹐李百靈橫劍站在一側﹐其余拜月教三長老、
不敗頭陀父女、房謙、朱虛谷等﹐也都各各亮出兵刃﹐兩眼緊盯著墓
道口。
誰知墓道口卻依然緊緊封閉。
朱伯駒一沉付﹐立即吩咐阿庭通知蒲真開啟水閘。
水閘一開﹐勢如長江大河﹐洪水順著壕溝流至茅煥等人施放硝煙
之處﹐再由洞口灌下。
大約頓飯的工夫之後﹐古墓出入口的洞門終於打開﹐血屍門和金
鷹幫的部眾﹐蜂擁般向外沖出﹐他們一個個全都灰頭土臉﹐嗆得狂咳
不已﹐腰部以下﹐衣屜盡濕﹐可以想見﹐墓道內洪水已淹到腰際。
這時朱虛谷、房謙、拜月教三長老、不敗頭陀父女﹐以及房二
姑、阿庭、飛風等全迎了上去﹐他們以逸待勞﹐各仗兵刃﹐手不停
揮﹐像削瓜切菜般﹐不大一會兒工夫﹐將百余沖出來的血屍、金鷹幫
徒眾﹐全部砍殺在洞口附近﹐並無一個漏網之魚。
但墓內的血屍門金鷹幫徒眾﹐依然像瘋狂般擁擠著不斷向外湧
出。
此刻﹐他們的衣服濕至胸部。
又是一陣砍殺﹐湧出來的將近百人﹐照樣一個不曾走脫。
朱伯駒事先料到有這一步﹐早命茅煥在墓口外准備了一批硝煙彈
和磷火彈﹐隨即吩咐眾人向墓口扔彈。
一時間﹐墓口處爆聲震耳﹐火光耀眼﹐繼之湧上來的﹐全數伏屍
洞口﹐漸漸屍體競把洞口封死。
這種場面﹐已是慘烈已極﹐在場群豪﹐年長一些的﹐不乏半生廝
殺身經百戰之人﹐但他們幾曾領賂過目前這種景象﹐也是心寒膽顫不
巳。
李來嘆了口氣道﹕“伯駒兄﹐這樣一來﹐因在墓內的人無法沖出﹐
不出半個時辰﹐不是被煙嗆死﹐必定為水淹死﹐一個也無法逃生﹐倒
是省事多了。”
朱伯駒道﹕“兄弟奇怪的是席荒和彭翼等首腦人物﹐為何一個不
曾出來?”
李來笑道﹕“他們自顧身份﹐情願死在墓內﹐也不肯出來白白受
死﹐還有什麼好奇怪的。”
李百靈搖搖頭道﹕“爹的想法﹐不一定完全有理﹐依女兒預料﹐
席荒等首腦人物﹐必定另有秘密通路出墓。”
李來哼一聲道﹕“小孩子家﹐知道什麼?”
朱伯駒忙道﹕“親家翁﹐令援的話也有幾分道理﹐這種墓口已用
不著顧慮﹐留下少數幾人即可﹐咱們該到附近各處巡視一番才好。”
就在這時﹐商城捕頭劉忠匆匆過來告知﹐前面不遠處高崗上忽然
從地下冒出來不少人﹐而且殺死好幾個正在該處巡守的官兵。
朱伯駒立即率領群豪來到高崗下。
果然﹐高崗上站定了十幾個人﹐席荒和彭翼比肩而立。席荒身後
依次是崔如煙、辛海客﹐董秀姑、韓玉池和另外幾個不知名的血屍門
頭目。
彭翼這邊﹐是左鷹使陸長青和被彭冀稱為前鋒使者的藍面人﹐其
余幾人﹐也都不知姓名。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第三十六章 血屍滅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站在席荒和彭翼身後正中的白衣女子。
這女子看來只有二十幾歲﹐國色天香、姿容絕世﹐但卻隱含著一
股氣質懾人的威儀。這人正是出身隱湖秘屋﹐成名江湖號稱字內三兇
之一排名第三的玉娘子高玉秋。
宇內三兇﹐同時出現在高崗上﹐確是罕見罕聞之事﹐而且氣勢逼
人。
不敗頭陀心頭大急﹐到這時尚不見紫霞荷女雲翠仙到來﹐偏偏自
己又不便出面。
李百靈和沈小曼也是芳心迫不及待﹐一個是想早些得晤恩師﹐一
個是盼望盡快母女相認。
朱伯駒當先朗聲道﹕“席荒、彭翼﹐現在你們已成甕中之鱉﹐本
人好言相勸﹐不如解散幫眾﹐自到官府投案!”
席荒兩眼藍焰暴射﹐咬牙切齒的大聲道﹕“朱伯駒﹐好一個人面
獸心的東西﹐當年席某一直把你待為知己﹐你卻不念舊情﹐偷偷拐走
了我的妻子﹐害得席某至今孤家寡人一個﹐你的天理何在?良心何
在?”
席荒的說詞如果屬真﹐席荒現時的行為朱伯駒確該負著某一種良
心上的譴責﹐當場聽到的人﹐很自然的會把眼睛看向朱伯駒。
朱伯駒冷笑道﹕“那只能怨你丟下嬌妻﹐自己過那半人半鬼的生
活﹐使她無法忍受﹐她要跟著我走﹐朱某是不忍心棄絕於一個善良女
子的心﹐唉!她己到天上去了﹐不提也罷。”
席荒大喝道﹕“好一派胡言亂語﹐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席某沒
找你算帳﹐你今天居然又活活坑死我數百人屬下﹐使席某多年來的基
業﹐毀於一旦﹐席某恨不得食你之肉﹐喝你之血!”
朱伯駒笑道﹕“血屍門本來就是吃人肉喝人血的﹐你想喝朱某之
血﹐食朱某之肉﹐早在朱某意料之中﹐有本事只管下來!”
席荒大袖一揮﹐喝道﹕“你們四個下去把他斬了﹗”
崔如煙、辛海客、董秀姑、韓玉池四鬼一聲呼哨﹐立即躍下崗
來。
不待朱伯駒出手﹐群豪中早奔出四人迎了上去。
李百靈抵住了崔如煙﹐朱虛谷對上了董秀姑﹐房謙迎戰辛海客﹐
不敗頭陀攔下韓玉池。
八個人各展功力﹐捉對兒斯殺﹐ 場內一片塵沙飛揚﹐金鐵交擊之
聲﹐此起被落﹐不絕於耳。幾有天昏地暗之概﹐看得人眼花繚亂。
朱虛谷劍氣如虹﹐逼得董秀姑連連後退﹐一面喝道﹕“董女鬼﹐
上次不曾殺你﹐只希望你能改過向善﹐這次豈能讓你活著跑掉!”
董秀姑嘿嘿冷笑道﹕“先別講大話﹐還不知誰死在誰的手中呢!”
董秀姑仍然缺乏女人味道﹐說話間血盆大口一張﹐一股黑姻﹐直向朱
虛谷面門沖去。
朱虛谷突感面部寒如刺骨﹐兩眼難睜﹐劍勢也被迫緩了下來﹕
董秀姑桀桀怪笑﹐隨即反攻回來﹐身形有如鬼魅般飄忽難測﹐竟
把朱虛谷迫得落入下風。
朱虛谷猛提一口真氣﹐二五招後﹐再度展開反擊。
就在這時﹐耳旁響起一聲慘叫﹐李百靈已一劍將崔如煙攔腰斬為
兩段。
董秀姑一時心驚﹐心神慌亂之下﹐也被朱虛谷齊肩放下一條手
臂。
朱虛谷跟進一步﹐又是一劍﹐再砍下她另一只手臂。
董秀姑摔倒在地﹐剎豬般一陣慘嗥﹐接著就不再動彈。
不敗頭陀揮舞著一條七八十斤重的鐵禪杖﹐威勢更是驚人﹐韓玉
席荒大喝道﹕“好一派胡言亂語﹐奪妻之根﹐不共戴天﹐席某沒
找你算帳﹐你今天居然又活活坑死我數百入屬下﹐使席某多年來的基
業﹐毀於一旦﹐席某恨不得食你之肉﹐喝你之血!”
朱伯駒笑道﹕“血屍門本來就是吃人肉喝人血的﹐你想喝朱某之
血﹐食朱某之肉﹐早在朱某意料之中﹐有本事只管下來﹗”
席荒大袖一揮。喝道﹕“你們四個下去把他斬了﹗”
崔如煙、辛海客、董秀姑、韓玉池四鬼一聲呼哨﹐立即躍下崗
來。
不待朱伯駒出手﹐群豪中早奔出四人迎了上去。
李百靈抵住了崔如煙﹐朱虛谷對上了董秀姑﹐房謙迎戰辛海客﹐
不敗頭陀攔下韓玉池。
八個人各展功力﹐捉對兒斯殺﹐場內一片塵沙飛揚﹐金鐵交擊之
聲﹐此起被落﹐不絕於耳。幾有天昏地暗之棍﹐看得人眼花繚亂。
朱虛谷劍氣如虹﹐逼得董秀姑連連後退﹐一面喝道﹕“董女鬼﹐
上次不曾殺你﹐只希望你能改過向善﹐這次豈能讓你活著跑掉!”
董秀姑嘿嘿冷笑道﹕“先別講大話﹐還不知誰死在誰的手中呢!”
董秀姑仍然缺乏女人味道﹐說話間血盆大口一張﹐一股黑煙﹐直向朱
虛谷面門沖去。
朱虛谷突感面部寒如刺骨﹐兩眼難睜﹐劍勢也被迫緩了下來﹕
董秀姑桀桀怪笑﹐隨即反攻回來﹐身形有如鬼魅般飄忽難測﹐競
把朱虛谷迫得落入下風。
朱虛谷猛提一口真氣﹐三五招後﹐再度展開反擊。
就在這時﹐耳旁響起一聲慘叫﹐李百靈已一劍將崔如煙攔腰斬為
兩段。
董秀姑一時心驚﹐心神慌亂之下﹐也被朱虛谷齊肩放下一條手
臂c
朱虛谷跟進一步﹐又是一劍﹐再砍下她另一只手臂。
董秀姑摔倒在地﹐剎豬般一陣慘啤﹐接著就不再動彈。
不敗頭陀揮舞著一條七八十斤重的鐵禪杖﹐威勢更是驚人﹐韓玉
他在無法招架之下﹐正欲撤身回奔﹐被他一枚砸上腦袋﹐打得韓五池
腦漿四濺﹐鐵禪杖猶自余力急沉﹐生生把韓玉池劈為兩半﹕
四鬼只剩下辛海客一個﹐他雖斷去一臂﹐仍和房謙戰了個平分秋
色。
突見李來右手一揚﹐一道金光﹐電射般奔去﹐金鏢正中辛梅客前
胸﹐再向後腰穿出﹐一鏢兩個洞。
辛海客只叫了半聲﹐便倒地死去。
片刻工夫﹐四鬼已全部就殲。
高崗上的席荒﹐既怒又悲﹐兩眼兇焰暴射﹐正要躍身掠下﹐卻聽
彭翼叫道﹕“席門主暫緩親自出馬﹐讓彭某新收的前鋒使者下去試
試!”
藍面人聞言之後﹐雙肩一抖﹐立時像只巨鳥般由高崗飛下﹐輕飄
飄落在場中。
拜月教三位長老蓋松山、溫自耕、龐缺娘為報日前兵刃被削之
恥﹐齊齊湧了出來。
這次他們已顧不得武林規矩﹐決定三人聯手﹐把藍面人由三個不
同的方向圍住。
藍面人面對拜月教三大長老﹐似是依然毫無懼色﹐手中的長劍斜
橫胸前﹐蓄勢待敵。
只聽蓋松山道﹕“小子﹐兩次相遇﹐還不知道你姓甚名誰﹐先報
出萬兒來﹐再送你歸西!”
藍面人咧開獠牙﹐淡淡一笑﹐並不作答。
拜月教三長老不願多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齊發動﹐霎時
如風雷驟起﹐分三個方向攻向藍面人。
藍面入不慌不忙﹐身形有如閃電﹐黑長劍招式怪異﹐飄忽莫測﹐
任憑三長老如何施襲﹐始終傷不到他。
大約半盞熱茶的工夫過去﹐雙方至少已拆了七八十招﹐三長老還
是無法逼退藍面人半步﹕
群豪正在大感駭異之間﹐突聞一陣暴響﹐火星進射之下﹐藍面入
已躍身急退。
奇怪的是三位拜月教長老卻並不追襲。
群豪定睛凝視﹐終於發現此時蓋松山、溫自耕、龐缺娘三人手中
的兵刃﹐早又只剩下短短的不到半截。
李來揚腕一甩﹐一枚金鏢向藍面人射去。
藍面人舉劍拔掉金鏢﹐人已躍回高崗。
另一人影由高崗飛掠而下﹐竟是彭翼的座前左鷹使陸長青。
房謙隨即迎了上去﹐但戰不到三五回合﹐已被對方殺得險象環
生。
這時金鎳客李來決定親自出陣﹐他自逃出古墓後﹐僅是發過幾次
金鏢﹐尚不曾面對面的與高手正式拼搏。
哪知李百靈動作比他更快﹐身形像電射般掠到陸長青身前﹐猛起
一劍﹐將陸長青蕩開三尺﹐一面叫道﹕“房壯士退下﹐讓我來收拾
他!”
房謙心知李百靈身手比自己高出甚多﹐迅即退回陣中。
陸長青成名江湖多年﹐豈把李百靈放在眼里﹐當即使出渾身解
數﹐展開一輪猛攻。
李百靈自知內力不如對方﹐並不硬拼﹐劍走輕靈﹐采取游斗方
式﹐身形有如飛蝶﹐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忽上忽下﹐又恰似一只幽
靈。
奇怪的是陸長青雖然用盡看家本領﹐卻始終傷不到對方分毫﹐手
中兵刃﹐競連人家衣角都沾不著。
他盛怒之下﹐攻勢更猛。
豈知這一來正中了對方計算﹐李百靈輕呼一聲“看劍”﹐那柄劍
隨即揚腕擲出﹐正插進陸長青左肩鎖骨下方﹐刺了個前後皆通。
陸長青劇痛之下﹐攻勢一緩﹐李百靈右手早多了一條七八尺長的
絲帶。
絲帶乍展﹐像一條銀蛇般﹐已纏上陸長青的脖子﹐她抖手一攪一
帶﹐陸長青站身不住﹐隨勢倒了下去。
待李百靈收回絲帶﹐絲帶上沾滿血跡。
再看地下﹐陸長青肩上竟然少了人頭﹐那人頭已滾出丈余之外。
彭翼大驚之下﹐正要掠身飛下高崗﹐卻見遠處一條紫色身影﹐
飛也似的來到跟前。
群豪也為這快速的身法所驚﹐直到在跟前停下﹐才看清原來是一
位全身紫衣﹐面目嬌嬌的中年女子。
李百靈失聲叫了一聲“師父”﹐急奔幾步﹐向那女子盈盈拜了下
去。
不敗頭陀也帶著沈小曼奔了過去﹐激動無比的叫道﹕“翠仙﹐你
在這里!這就是我們的孩子曼兒﹗”
沈小曼噗咚一聲﹐跪倒在紫霞荷女雲翠仙膝前﹐眼淚像斷線珍珠
般奪眶而出﹐半晌說不出話來。
紫霞荷女雲翠仙也激動得身子有些發抖﹐眼眶里滿含淚水﹐先扶
起李百靈﹐再凝神端詳著沈小曼﹐許久﹐才拭淚問道﹕“孩子﹐三十
年來﹐你想得娘好苦﹐是娘對不住你﹐使你多少年來﹐一直無親無
依I”
沈小曼只顧伏在雲翠仙身前哭泣。
雲翠仙輕拂著沈小曼的長發﹕“孩子﹐別哭﹐待事情辦完以後﹐
咱們母女要好好聚上一聚﹐還有你父親﹐三十年來苦行生活﹐他也夠
可憐的了!”
不敗頭陀滿含熱淚﹐伸手拉起沈小曼道﹕“別哭﹐你娘還有一件
大事要辦。”
雲翠仙只得暫時把不敗頭陀和沈小曼撇下﹐緩緩來到高崗下﹐望
著玉娘子高玉秋道﹕“師姐﹐將近四十年不見﹐想不到你還容顏未改﹐
小妹先向你請安了!”
高玉秋嬌顏抽搐了幾下﹕“翠仙﹐你來做什麼?”
雲翠仙長長吁一口氣﹕“在師姐面前﹐小妹不敢放肆﹐師姐離開
隱湖秘屋將近四十年﹐總該回去看看才是。”
高玉秋冷笑道﹕“你說的可倒輕松﹐隱湖秘屋早已把我視為欺師
滅祖的叛逆﹐我若回去﹐只有死路一條﹐師妹﹐我會傻到那種地步
麼?”
雲翠仙搖搖頭﹕“師姐﹐你錯了﹐人總有做錯事的時候﹐知過能
改﹐善莫大焉﹐這次小妹來﹐是奉湖主之命﹐希望你能隨小妹一同回
去﹐湖主一向寬大為懷﹐定會不究既往﹐從輕發落。”
高玉秋冷冷一笑﹕“這話騙得了別人﹐但騙不了我﹐隱湖秘屋一
向門規森嚴﹐我若回去﹐豈不等於自投羅網。”
雲翠仙嘆口氣道﹕“小妹怎敢欺騙師姐﹐師姐又為什麼不肯相信
小妹﹐這些年來﹐湖主她老人家﹐無時無刻不在思念師姐﹐你若回
去﹐她老人家定會寬恕你的﹐師姐你要三思……”
忽聽身後一個沙啞而又激動的聲音高叫道﹕“玉秋﹐三十多年不
見﹐你好麼?你看看我是誰?”
眾人吃驚的回頭看去﹐不知什麼時候﹐竺忍也由奇冤獄墓口來到
這里。
竺忍的聲音雖不大﹐卻震得高玉秋的身子有些站立不住﹐一時之
間﹐臉色驟變﹐身不由己的從高崗上躍了下來﹐顫聲道﹕“竺大哥!
是你?三十多年來﹐我找得你好苦﹐想不到競在這里又看見你了!”
竺忍長長吁一口氣﹐苦笑道﹕“我又何嘗想到﹐原來玉娘子就是
你﹐若江湖中人早知你的姓名﹐我又何至隱姓埋名﹐呆在馬家三十
年!”
高玉秋呆了呆道﹕“原來你在馬家呆了三十年﹐怪不得我到處找
不到你﹐而且也一直打聽不到你的消息。”
竺忍再嘆口氣﹕“玉秋﹐當年我們相愛時﹐你是多麼溫馴﹐多麼
善良﹐我怎能想到被此不幸分手後﹐你競變成宇內三兇之一﹐縱然
我打聽出你玉娘子的真正姓名﹐也不可能相信是你。”
高玉秋慘然一笑﹕“過去的事﹐不提也罷﹐大哥﹐這也許是情勢
造成的﹐若我們當年能一直在一起﹐相信我會永遠保持那份善良溫馴
的本性﹐就因為失去了你﹐我才恨盡天下男人﹐不知不覺被江湖冠上
了字內三兇的名號﹐其實這又何嘗是我的本意。”
竺忍凝視著高玉秋的臉色﹐帶點兒自慚形穢地說﹕“茫茫蒼天﹐
悠悠歲月﹐三十多年的時光﹐競不會在你臉上留下絲毫痕跡﹐依然朱
顏未改﹐美艷如昔。”他摸了摸蒼白的胡須﹕“而我﹐卻已老態龍鐘
了﹗”
高玉秋伶借的偎依在竺忍身前﹐搖搖頭道﹕“不﹐在我心目中﹐
你和當年也絲毫不曾改變﹐大哥﹐不記得麼﹐當年你和錢逸大俠﹐並
稱江湖兩大美男子﹐你瀟洒倜儻的豐姿和氣質﹐三十年來﹐每一想
起、依然歷歷如在目前。再說小妹顏面雖能留駐青春﹐但是心里上早
已萬念俱灰﹐又如何能不老呢……”
竺忍自我解嘲地聳了聳肩﹕“一切都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麼。”
高玉秋深情款款地道﹕“小妹自信對得住大哥﹐三十多年來﹐我
不曾對任何一個男子用情過。”
竺忍道﹕“剛才雲女俠和你所說的話﹐我都聽到了﹐好好回隱湖
秘屋向湖主請罪﹐相信湖主必可原諒於你﹐我也決定陪你一路同行。”
高玉秋沉吟了半晌﹐點點頭道﹕“好﹐小妹決定回秘屋向湖主請
罪﹐順便也看看那些多年未見的姊妹﹐如果湖主能恕罪從輕發落﹐只
求大哥千萬別再離開我﹐讓我們能追遙自在的在一起度過下半輩子。”
竺忍還要再說什麼﹐卻聽席荒大喝道﹕“好哇!玉娘子﹐咱們三
人好不容易湊在一起﹐如今你競中途背叛盟誓﹐和他們這些不知死
活的人纏在一起!”
高玉秋望了席荒一眼﹐也厲聲道﹕“席荒﹐你現在已是窮途末路﹐
識時務者為俊傑﹐乖乖地下來負荊請罪﹐也許還有活命可能﹐看在昔
日一份交情﹐望你別再執迷不悟了!”
席荒梁萊一陣放聲怪笑﹐雙臂一抖﹐人已像蒼鷹般掠下高崗﹐大
聲道﹕“哪一個不怕死的﹐只管上來試試I”
群豪略一遲疑﹐李來、不敗頭陀、朱虛谷、房謙四人立即沖了上
去﹐各仗兵刃﹐展開聯手合攻。
席荒手中並無兵刃﹐只憑一雙肉掌和寬大的袍袖揮舞掃動﹐勁風
呼呼﹐勢道有如排山倒海。
李來、不敗頭陀等四人﹐一出手就感到大不對勁﹐每一靠近席
荒﹐就覺得冷風襲人﹐寒氣刺骨﹐似乎連血脈都要凝住。
好在不大一會兒﹐四人便已稍感適應﹐兩柄長劍﹐一把長刀﹐一
根鐵禪杖﹐狂風暴雨般襲向席荒全身各處。
席荒卻像故意露破綻﹐任憑刀劍刺向全身各大要穴﹐連不敗頭陀
一杖擊中他腦門﹐他都毫不在意﹐反而房謙被他擊中一掌﹐當場摔出
丈余開外。
朱伯駒料知席荒必已練成槍刀不入的神功﹐不敗頭陀等三人若再
打下去﹐只怕非死即傷﹐而自己的玄精劍﹐是名列神兵譜的利器﹐對
付席荒﹐或可有效﹐正想下場﹐席荒卻已雙臂一張﹐倒飛回高崗之
上。
席荒的這一式輕身工夫﹐看得群豪莫不目瞪口呆。憑輕功躍上
崗﹐在場高手﹐不少人都有些本領﹐但能倒飛上去﹐卻是世所罕見﹐
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席荒在高崗落下﹐哈哈大笑道﹕“你們這些無用的東西﹐想勝過
席某﹐那是妄想!席某這些年來﹐早巳練就鋼筋鐵骨﹐你們手中的那
些廢鐵﹐縱然剁上席某千刀萬刀﹐又豈奈我何!”
朱伯駒沉聲道﹕“朱某不信世上就沒有利器宰得了你!”
席荒指著鼻子又是一陣大笑﹕“當然有﹐可惜你們得不到﹐一件
是藏在馬家的九骷髏魔音叉﹐一件是百年前天外飛星楊岩所用過的天
鑄劍﹗”
不敗頭陀立時想起天鑄劍在小關手中﹐若小關此刻在場那該多
好。
只聽竺忍朗聲道﹕“席荒﹐也許你想不到吧﹐九骷髏魔音叉正在
老朽手里。”
席荒不屑地哼了一聲道﹕“席某不信!”
竺忍打開搭在肩上的長形布包﹐取出一個長可兩尺有如佛如意形
的東西﹐再解開外面包著的幾層黃絹﹐立刻﹐那綴有九顆骷髏形狀的
金光閃閃的魔叉在陽光下耀眼生輝﹐而且發出陣陣的嗡嗡之聲。
朱伯駒掏出一粒血精丹為他眼下﹐一面吩咐阿庭和飛鳳來到近
前﹐再找來兩名官兵﹐由阿庭飛鳳押送著先抬回向陽村療傷。
群豪一舉盡數殲滅了血屍門﹐朱伯駒再率眾進入奇冤獄。
奇冤獄中雖仍有不少血屍門徒眾﹐卻不敢再作抵抗﹐朱伯駒也就
網開一面﹐任由他們自行逃生。
被囚禁在奇冤獄中的各地武林高手﹐不下百人﹐很多失蹤多年的
有名人物﹐各大門派的掌門﹐都在此處出現。他們對朱伯駒等人的大
力相救﹐都一疊連聲的千思萬謝。
當然﹐朱伯駒最關心的﹐還是彭一行和彭香君兄妹﹐好在他們兩
人都安然無恙﹐彭香君和房謙相見﹐難免又是一番激動感人場面。
朱伯駒把從奇冤獄中救出的武林同道﹐請拜月教三位長老暫時領
到向陽村休息﹐另外不敗頭陀、小曼和紫霞荷女雲翠仙﹐竺忍和玉娘
子高玉秋﹐房謙和彭一行彭香君兄妹﹐也先行回了向陽村。
朱伯駒再招來商城捕頭劉忠﹐交代他通知前來支援的千余官兵回
衙繳令﹐並把古墓附近現場完成善後清理﹐然後才與李來、李百靈、
房二姑、朱虛谷、茅煥、蒲真、阿庭、飛風等人趕回向陽村。
豈知就在離向陽村不遠處﹐路邊又響起金鐵交擊之聲。
李百靈眼尖﹐看到其中之人是三惡之一的霜龍公子﹐朱伯駒也認
出另一人是拜月教首席長老九面閻羅金同。
兩人打得難解難分﹐一時之間﹐很難分出高下。
朱虛谷在許昌城外土地廟夯和霜龍公子曾交過手﹐知道此人作惡
多端﹐自動上前助陣﹐終於﹐十余回合後﹐霜龍公子被朱虛谷一劍戳
透前胸﹐倒地死去。
朱伯駒望著金同抱拳一禮道﹕“金長老﹐想不到在此處二度相遇﹐
大駕不是要到新鄭麼?”
金同搖搖頭道﹕“金某本來是要找小關的﹐走到半路﹐才想到小
關必已離開新鄭﹐心想還是回來看看益松山、溫自耕、龐缺娘他們好
些﹐不想在這里遇上了三惡之一的霜龍公子﹐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
朱伯駒笑道﹕“那很好﹐金兄不但可以看到貴教三位長老﹐更可
以看到小關。”
金同大為驚喜﹕“小關也來了?”
朱伯駒嘆口氣道﹕“他傷得很重﹐這次若沒有他事先假意投靠金
翅膀彭翼﹐事情哪會如此順利?所以﹐淪功行賞﹐他應該得到第一大
功。”
金同急道﹕“走!快去看看他﹗”
朱伯駒正要帶金同同行﹐大樹後一個婀娜人影奔了出來﹐跪倒在
李百靈身前﹐卻是廬州名妓小荷花。
李百靈吃了一驚﹕“小荷花姑娘﹐你怎麼又來了?”
小荷花幽幽一嘆道﹕“我是被霜龍公子擄來的﹐還好﹐遇見了李
仙子﹐那顆奈何丹﹐也該還您了!”
她說著從懷里摸出一只玉瓶、恭恭敬敬的雙手遞上。
李百靈急切地問道﹕“你弟弟的病可好了麼?”
小荷花嬌顏綻開一絲笑意﹕“感謝老天、霜龍公子的那瓶解藥﹐
已經救活了我的弟弟。”
李百靈接過奈何丹﹐扶起小荷花道﹕“你也夠辛苦了﹐走﹐先隨
我們到前面村里休息一下再說。”
當晚﹐朱伯駒在向陽村里設筵款待群豪及由奇冤獄中救出的武林
同道。
光州王知府也和商城縣令楊青雲當晚帶了─大批禮物前來慰問﹐使
得位於荒郊僻野的小小向陽村﹐呈現出從未有過的歡樂與熱鬧。
三天後由奇冤獄被救出的各門各派武林人物﹐已陸續歸去。
朱伯駒帶自己的兒子朱虛谷﹐總管洪圭﹐先回玄劍莊去准備﹐接
待群英回莊的事宜。
玉娘子高玉秋和紫霞荷女﹐在竺忍、不敗頭陀、沈小曼的陪同
下﹐踏上返回隱湖秘屋的途程。
李百靈現在的情形很為難﹐他要隨同師父回隱湖秘屋與昔日的師
長姊妹們小聚。但卻放心不下受傷的小關。
小關在金同等人的悉心照料下﹐傷勢已大有起色﹐由於行動不
便﹐仍由金同照料著暫在向陽村養傷。
小荷花願意自動的留下來協助金同照顧小關的傷勢﹐大家都認為
小荷花服伺男人﹐男人的傷勢一定可以早日復原。
“小荷花你照顧小關﹐可要細心照料到無微不至的地步﹐但有件
事情不能遷就他﹐就是……就是……”聽到這話的人﹐大家當然知
道﹐就是……就是……是指那回事﹐但是誰都想不到講這話的人會是
小關。
一陣哄堂大笑沖淡了離別的愁緒。
小白驢也跟著李百靈走了﹐臨走時它連拔了十幾把草甩到路邊
去。
一全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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