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萬水千山結仇家】
這回輪到鐘靈睜開眼睛了,他抬起上半身,見月娟真個區著,便將她的身軀拉
直,蓋上厚厚的被。自個兒爬起床來,斟一杯茶喝了,走到窗下,推開窗看看天色
,想道:「原來已到了三更,我若不是醒來聽到她歎氣,巧妙地點住睡穴,恐怕她
到天亮還在歎氣!真奇怪,難道古治真個不要她,另外娶個媳婦兒麼?好小子……
」他忽然變得氣哼哼地繼續想道:「好小子,簡直存心害我,要非他是師祖女兒的
兒子,我得取他性命,為月娟和自己出一口冤氣!」
攀然窗外遠處傳來一聲輕叱,聲音低沉而且很遠,他吃一驚,左手抓起長衫角
,右手推開窗門,飄身而出,反手將窗門閉好,腳下一用力,身形如一縷輕煙,已
躍上屋頂。
眼光到處,後宅那頭有人影一閃即隱,雖在瞬息之間已讓他辨出是太極名手楊
旭的身形,更不遲疑,展開上乘輕功,抄近路追去。
那個人影果然是楊旭,他閱歷豐富,智慮周詳,自來李府之後,聽取所有的報
告和細細查勘之後,斷定是江湖人的把戲。其後還設法看見過月娟,立刻發覺月娟
已非處子,心中已了了內情。這天人人喝個盡量,連三個護院也沒例外,只有他並
不曾多喝,預備晚上行事。
只有一點他猜錯了,便是他以為肯幹這種下三濫把戲的江湖道,必定來歷有限
,憑他自己,已足可穩操勝券。卻不知鬼差神使,當中夾著有大內二等待衛領班紫
旋風包季生,教他算盤打錯了。
那夜行人在後園荒僻之處,忽然停下身形,轉過面來,面上一塊黑布連頭蒙住
,僅露出炯炯雙眼,細細打量楊旭。
太極名手楊旭也站定身形,鼻中哼一聲,問道:「尊駕受夜擅闖民家,而且蒙
住真面目,楊某倒要請問其故!」
那人於咳一聲,並不回答,楊旭沉重地道:「尊駕再不回答,莫怪楊某無禮放
肆!」
沉寂片刻,楊旭怒嘿一聲,冷消地道:「無知鼠輩,這種藏頭露尾的行徑,分
明非好即盜,楊某倒要見識一下你的手段。吠,接招!」
人隨聲動,身形猛撲,雙掌一前一後,急拍幪面人前胸。那幪面人哼一聲,塌
腰錯步,手掌作虎爪形急抓敵脫,楊旭身形半轉,一式如封似問」,右掌已倏然沿
臂急探,尋拿穴道。幪面人似是料不到楊旭功力如是深厚,而且出手毒辣,猛力一
仰,嘻嘻退後幾步,敗了一招。
楊旭擦身而上,一式「高空探馬」,探掌在敵人頂門一晃,跟著換步移位,化
為「葉底偷機」,口中冷冷嘲道:「這個樣子也來現世,怪不得不敢示人面目!」
那幪面人腳踏奇門,左手下封,右掌已急抓楊旭腰肋,變化極快而純熟,使楊
旭不得不身形旁撤,眼見幪面人一式「林中刺虎」平掌直推,掌風颯然,似乎不太
膿包,連忙使出「手揮琵琶」之式,想搭住敵人手臂,齊肘拗斷。幪面人斜刺裡一
竄,惜身而過,修然翻身回頭,身形一轉之時,一腿已向後橫掃,活像只老虎轉身
時,那條鋼尾一剪。楊旭使出太極門中的奇門十三掌,一連三招,堪堪迫住幪面人
,心中不禁忖估道:「這賊功力雖未見如何高明,但已非下三門賊人可比,今晚莫
要放過他,而且他使的這套虎形掌法,不知是何家何派?也要尋個清楚!」
樹影后的鐘靈看得清楚,知道這幪面人敢情是古治,因為他分明使出蛀蟈白虎
掌法,所以能夠斷定是他。他覺得有點失望,因為古治的掌法雖然純熟,但尚未能
充分發揮這套白虎掌法的威力,而且掌力不夠剛勁,毫無猛虎出林的威風。
同時他又留心四下搜索,看看有沒有幫手在側。他的眼睛夜間觀物如同白晝,
立刻發現那邊樹影后,躲著兩個人,探頭在樹影隙間觀戰。
工夫不大,楊旭的奇門十三掌威力陡盛,尋暇抵隙地進攻,古治小心地防守著
,不敢和他對掌,原來方纔已換了兩掌,震得古治連連退後,手腕酸麻,逐漸退向
同伴藏身之處。
楊旭雙目如鈴,細尋幪面敵人破綻,好不容易抓住一個機會,四掌翻飛中,突
然低叱一聲,五指抓住古治手腕,化招為「落花待掃」,輕輕一引。古治身形猛地
前傾,頸上掌風壓下,楊旭的手掌已向下急拍,眼看快要拍在腦後「府風穴」上。
心念一動,情知這一掌拍著了,幪面敵人連聲也哼不出,便立刻倒斃。因為府風穴
乃六大要穴之一,絕無可救,在這頃刻之間,他的掌已拍向頸上,這樣至多把他拍
暈,尚可審問來歷。
說得遲,那時快,楊旭的掌快要拍在敵人頸子上時,忽然勁風颯然,直指腰上
「遊魂穴」,活似立刻要將他弄死似的,當下在手掌一沾幪面人頸子之時,修將下
擊的掌力化為橫拽,閃電般一閃,身形已橫躍出丈許,覺得腰上衣服已讓暗襲那人
指尖沾到,大吃一驚。
抬頭看時,那邊赫然多出一個幪面人,他一手牽住向橫倒下的古治,一面舉目
四顧,似乎找尋什麼。
鐘靈在暗中微笑一下,原來他剛才見楊旭快要擊斃古治之時,心中一急,隨手
摘下一片半枯樹葉,正待用氣功中飛花摘葉的絕頂武術,擋住古治一掌之厄。哪知
同時瞥見樹影后人影一閃,那紫旋風包季生已悄無聲息地暗襲楊旭,正好將方向一
歪,向紫旋風包季生面頰激射。
他的氣功尚未到家,至此無論如何,總不及真暗器的威力。包季生發覺破空風
聲,攀然伸手一抄,另外那只去戮楊旭的手那股勁力便消洩了,正好順便翻腕將古
治傾跌的身形抄住,另一隻手中已把暗器接住,手指一握,發覺是片枯葉,不由得
立刻大驚失色,四面張望。
以紫旋風包季生為大內二級侍衛領班,離這種上乘氣功的程度還差得遠,故此
他焉能不大驚失色,這個摘葉傷人的強敵一露面,他們三個人絕逃不了性命。他急
急低嘯半聲,手一抖處,古治己急翻出去,拚命飛竄,樹影后刷地一響,還伏著的
鄭勝記趕快溜走。包季生自家也不遲疑,雙足頓處,向斜刺裡使國,楊旭低叱一聲
,迎面撲來,全身力量都貫注在雙臂上,打算硬碰一掌,以報方才一指之仇。
包季生進無可避,掄掌一推,一式『中F山運掌』,也是將拿力完全使足。
只聽嘛啪一響,兩人各自墜下地上,楊旭險些兒栽倒地上,雙腕酸軟無力。那
紫旋風包季生落地只搖擺兩下,接著縱身又起,撲向暗影之中。
楊旭暗自揮甩雙手,錯愕地瞪著紫旋風包季生迅即隱沒的背影,十分詫異他們
一共三人,何以急急逃竄?這後來出現那廝,單力上分明贏我一點,他想道:「倘
若三個人一同上手,我今晚必定難逃此劫!
但他們為何急急逃走?一似怕誰人追趕似的。」
那邊鐘靈已悄悄返回暖紅軒的洞房中,他一進了房間,雙眉立刻深深鎖住,不
住地搖頭歎息著,輕手輕腳地鑽進床中,和月娟並頭而睡。
這個洞房花燭之夜,在同床異夢中度過。
翌日,孫懷玉、金瑞和屈軍告辭返京,他的婚姻只有個半月,至此不便久耽,
鐘靈一直送他們上路,直到短亭處才獨自搖鞭返李府。
他回返之時,忽見兩騎如飛地直衝過來,那兩匹鐵騎甚是神駿,晃眼間便馳衝
近了。鐘靈見他們目中無人地急鞭駿馬,想來路上已不知鐵蹄踢翻了多少人,這刻
又是迎面衝撞過來,不由得使目瞑張,但立刻又想到自家不能洩露形藏,勉強按下
怒氣,真力運貫全身,攀然拎組夾馬,跨下的馬嘶一聲,不由自主地讓他橫刺裡搬
開,閃在路一旁。迎面兩騎霎那間衝過,微聞其中一人好像驚異地「清』一聲。
他耳目聰敏,雖是蹄聲雷鳴之中,也聽到嚷聲,知道兩騎上人已發現他這一手
內有古怪,便不敢回顧,逕自策馬緩緩歸去。那兩騎好像有什麼疾事,絕塵而去,
並沒有停下來尋究。
約模走了里許路,遠遠見一騎又急馳而來,他的眼力無遠弗屆,早看清楚是和
前兩騎的人裝束相似,這回學乖了,先避在路旁,恰巧那兒有個草坪,便策馬走到
草坪上;背面向著大路。
這一次的小心,無意中避開一個認識的魔頭,這個人便是九指神魔請莫邪,此
時他趁玄陰教封壇三年之便,已在大內效力官家,任特等侍衛之職。
讀者該還記得,當石軒中被鬼母陰姬打下無底深壑之後,碧螺島主於叔初忽然
重朱碧雞山主壇,要見鬼母,但鬼母因勉強施用未練成的期門幽風廉功,元氣大傷
,需靜練三年才能恢復,因此宣佈封壇閉關。
那時候玄陰教內外六堂香主,為了不讓於敘初衝進主壇,聯手夾攻碧螺島主,
終於使於叔初退走。之後隴外雙度和雪山雕鄧牧這三個外堂香主,忿忿地一同追蹤
尋究碧螺島主於敘初何以回來生事。
他們說走就走,聯袂向東面群山疾奔,不大工夫,便將碧雞山主壇拋在後面老
遠。
那碧螺島主於叔初比他們早走一步,這時已不見影蹤。大概走了半個時辰模樣
,已翻越了兩座山嶺。展開在他們眼前的是群巒起伏,遠接天邊。
九指神魔格莫邪忽然在一棵樹前停下步,仔細觀察那樹身。另外兩人便蜇過來
,順著九指神魔格莫邪的眼光瞧。
請莫邪道:「你們看那樹身的梅花形痕跡,分明是有人用大力鷹爪戳成的,據
我想來,該是一種暗號!」
雪山雕鄧牧濃眉一皺,道:「你說是暗號,諒不會假!但我卻想不起是哪一線
的暗號,你們可知道麼?」
冷面魔僧車丕搖禿頭,請莫邪道:「除T那兩撥人,還會是誰到此地留下暗記
?只不知是姓于的他們留下的還是乾坤子母圈諸葛人真他們留下?我們且再追查下
去,便知分曉!」
果然一直往前走,沿途都有這種梅花形的暗號,或在樹上,或在山石上。
到了一片樹林邊,前面有兩條岔道,三人再也找不到暗記了。格莫邪一腳掃在
林邊一個破舊的竹簍上,竹簍隨腳飛起,掉在地上時,骨碌碌跌出碗筷湯盅等物。
他們禁不住一齊停步,詫異相顧,冷面魔憎車丕道:「這兒怎會有人吃飯?而且飯
具又不帶走?」
九指神魔請莫邪走過去撿走碗筷等物,細察一遍,雪山雕鄧牧則一掠數丈,飛
人林中查勘。
一會兒,鄧牧持住一柄斧頭衝出林來,叫道:「我們別白費工夫啦!那些東西
大概是樵子留下的!」
格莫邪大搖其頭道:「你別忙,樵夫哪有連斧頭食具都丟掉的?
而且這些碗筷和這個楊盅,裡面十分潔淨,質地也不壞,樵夫決不會用這種瓷
器。再說即使是樵夫所用,他也不會洗得一於二淨後才棄置在這裡呀!」
鄧牧思索一下,聳聳肩頭,沒有說話。車丕咕味道:「我們已有好遠一程找不
著梅花暗記,也許根本已經走錯路,理會這些勞什子幹嗎?」
九指神格莫邪研究了好一會,沒什麼頭緒,便道:「這些蛛絲馬跡,雖是可疑
,卻不一定有什麼意義。現在前面兩條岔道,我們該走哪一條呢?」
冷面魔僧車丕答道:「走這邊的路。」他指一指向東北那條路,「即使路上發
現不到什麼,但這裡去穿過山西,直奔北京,好歹到那兒尋諸葛太真問個分曉!」
其餘兩人都贊成這意見,便一直向這條路撲奔,走了幾個時辰,天色漸暮,前
路讓一片樹林擋住,三人穿人林中,走了數丈,猛然一齊發現旁邊一顆大樹橫伸的
枝上,垂著一條布索,隨著微風左右飄蕩。
雪山雕鄧牧腳頓住,身形如大雕般飛過去,在空中擠住布帶,晃悠悠蕩著。九
指神魔格莫邪道:「有意思得很,居然有人要在這兒尋死,倒是清淨不過……」
鄧牧在上面接口道:「不成,這帶幾載不起一個大人的重量,而且掛得這麼高
,普通人哪能跳上來吊頸?」
車丕道:「算了吧!你們省點心思,到京裡一問便知,猜它幹什麼!聽,那邊
水聲淙淙,我們去喝點水解解渴才是正理!」他說完話,當先便走,其餘兩人覺得
這主意不錯,跟蹤而去。三人轉過一座小丘,果見在丘拗四處,有個澄淨的水潭,
洞水從石上流過,注入潭中,發出不斷的淙淙水聲,甚是悅耳。
水潭並不深,最多五尺左右,水清見底,潭底盡是石頭。三人彎腰捧水喝時,
水波蕩漾中,潭底分明有個革囊,擱在一塊石頭上。
車丕叫道:「好啊!也許走運要發點小時啦!規矩是見者有份,不過這革囊統
共這小的一個,料也裝不了多少銀子,不如我們先抽籤,看到底是誰的運氣,你們
以為怎樣?」
九指神魔請莫邪不管他開的玩笑,逕自折一根樹枝,探下潭底去挑那囊,一面
道:「這個革囊大約可以解開謎團了!」
水花激盪間,那革囊已被挑出水面,請莫邪接在手中,便詫異地道:「奇怪,
革囊輕輕的,竟不透水,到底裝的是什麼呢。」
那革囊體積不大,外面一層極薄的油布套住,十分精緻,顯然是失主珍愛之物
。格莫邪將這囊打開,把裡面的東西倒在一塊石上,原來是十幾粒紅藍參半的九子
,外面一層硬殼,另外有十餘粒小如指尖的白色九子,還有一支四寸長的圓鐵筒,
末端有機關樞紐,甚似袖箭筒而小得多。
三個人都見多識廣,愣然一下,相顧詫訝。雪山雕鄧牧首先道:「這謎兒有點
意思了!
這些東西分明是火藥暗器,除了是火狐崔偉的東西外,還會是誰的?」
九指神魔格莫邪道:「那麼這些火器怎會沉在潭底?而且革囊絲毫無損,若是
因為被人暗算了,而將他的革囊擲在潭中,也應有開過的痕跡呀?」
車工聳肩道:「諸老大,你何必固執,這些東西定是讓人解開來,卻伯裡面有
毛病,干脆摔在水裡,一時不曾察覺這囊有油布裹住鄧牧大聲同意道:「車香主此
言不差,定是因此故而完整無損!」
格莫邪也同意廠,當下小心翼翼地將一於火器摔回水潭中,以免不慎惹禍。他
道:「這樣推想來,火狐崔偉仗以縱橫的利器一失,必定也是命喪荒山。我們倒是
上京走一遭,料那於敘初一定恨債,往京中尋他們晦氣,我們樂得看看熱鬧!」
冷面寬僧車丕像是想起什麼事,面色變得十分陰沉,諸莫邪道:「車老二,你
別記著崔老兒的舊仇,他人都死啦,還想它幹麼?」
車丕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沒有說什麼。雪山雕鄧牧微笑一下,道:「我去一
去就來,兩位香主且等我一下!」說完話,身形微動,一掠數丈,轉眼撲入林中,
似是要尋地解手模樣。
九指神魔請莫邪笑一下,輕輕道:「鄧香主知趣得很,車老二有什麼話快說吧
!」
車丕道:「你我一別多年,這番因教主之事,重聚一起,但我的心事還沒空細
說,現在不得不說個清楚,好定去留之策……」他歇一下,面色仍然十分陰沉,彷
彿突然間在心上多了塊巨石,又像回憶起一件淒慘而可怖的舊事。
「自從我們一同在移山手扶夏辰處受挫而歸之後,你我便各自分手,你還記得
麼?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九指神魔請莫邪點點頭,他繼續道:「自那時起,我心中便念念不忘報一箭之
仇的心願,於是我更用心鍛煉獨門寒雲爪,可是每想到即使我略有精進,那鐵老幾
何嘗不會進步,而且他還有西涼派的老輩指點,無論如何,不會落在我之下,所以
有時覺得很灰心。
「直到十年前,有一天,我在孟津附近,發現一艘官船,姓什麼都忘啦,反正
是告老歸休的大史,當晚我便去光顧這@船,那些船夫當然都醫伏不敢動彈,幾個
家人也讓我手下捆起來,之後發現除了一個老頭兒,便是退休的老頭兒,還有一對
年輕夫婦,乃是老兒的兒子和媳婦。我見這小媳婦長得很好,便拉她人艙中,她的
丈夫衝進艙來,跟我拚命,我不想先殺死他,以致那小媳婦全沒興頭,使點了他欽
麻穴,由得他癱倒艙中,瞪著眼睛。結果我把那官兒全家殺個精光,還有一個小孩
子,也讓我宰掉,半個話口都不曾留下,之後便回到老巢。」他歎口氣,尋思片刻
,格莫邪對這種斬草除根的殺人法子,早就慣常;面上神色絲毫沒變。
他又道:「回到老巢不久,天快要亮了。我正想安歇,回到房中,忽見我的床
上有誰在睡臥,用被蒙住頭臉,僵臥不動。我十分奇怪,是誰敢擅闖進我的房間?
走近床邊看時,一只手露出被外,手指尖細纖長,膚白如玉,十分美麗,立刻可以
斷定是只女人的手。這隻手已經這麼美麗,那人可想而知,當下化怒為喜,掀被一
看。
「我想那時我一定目瞪口呆得像只木雞一般,你猜那女人是誰情莫邪陰森森地
哼一聲,衝口道:「那還用說,定是讓你姦殺了的小媳婦!」
冷面魔僧車丕咬牙道:「猜得好,正是那小媳婦,她已被我用重手法,一袖碰
破腦袋,連面目也血肉模糊,拋下黃河去,水流湍急,即使大白天要追撈回屍體也
無可能!但此刻怎麼會回到我床上來臥著?而且掀起被之後,她微微發出聲息,似
乎要坐起來!當下我本能地嘿然吐氣開聲,使出寒氣抽中穿山裂石的重手法,雙袖
筆直向這小媳婦上中兩盤全力敲擊!
我想這一下連床也准要打塌,哪知雙袖堪堪到時,倏覺一股力量,在分寸毫釐
之間,吞吐拒弓卜下,雙袖那麼大的力量都化解掉,使我更加吃驚,倒縱開丈許,
凝神待變。
「風聲颯然微動,眼前花處,我面前已站住一個人,那份輕快迅疾,簡直便和
鬼魁無異,我哪暇細看,聽風辨位,袖爪齊施,急攻撲來人影……」
「你這下糟透了廣九指神魔請莫邪禁不住嚷出來:「那分明是星宿海兩老怪擅
長大陰至柔之力,你怎會當時還不醒悟?」
「唉!這叫做當局者迷,而且那面目間血肉模糊的小媳婦也把我嚇著啦。當時
我施展出獨門寒雲鬼爪,連攻三招。在一瞥之間,察覺那人身量頎長,頷下一副山
羊鬍子,全都白了。他雖是遷徐舒緩地閃避,但實際上恰到好處,不論時間或部位
,總是使我有動輒招式便會用老的危險,於是我使個敗式,騰身退出房門。
「他沒有追出來,在房內靜悄悄地不知幹什麼!我在房外等了一會,實在忍不
住,探頭張望,只見那人坐在靠窗邊的一張椅上,神態悠閒地向我笑一下,招手叫
我進房,他的笑容可不好看,反而在他那瘦削嚴刻的面上,多添出十分冷意。此刻
我才發覺他竟是沒有一邊臂膀,甚至脖子也有點兒歪,加上他用的身法和力量,於
是想起此人來歷,我很快便聯想到讓我劫殺的那艘官船,也許是跟他有什麼瓜葛,
心中禁不住忐忑起來!不是車老二長他人志氣,減自己威風,憑他剛才露了幾手,
便加上指老大你也最多和人家纏個平手,但人家還有一個未出面哩!」
請莫邪不停地哼一聲,接口道:「車老二,你的膽子給嚇破啦!
以你的寒雲爪和我的白骨掌,不須這麼膽怯,即使天殘地缺兩個老怪一齊上來
,我們最多落個無功而退,還能跑不了麼?玄陰教游勢力甚大,教中能手甚多,加
之教主的武功,真個天下無雙,又不可相提並論……」
車丕道:「正是這樣,我才動了托庇玄陰教的念頭,諒星宿海兩老怪不敢惹本
教,咳!
你聽我說下去,那老傢伙正是天殘老怪,當時我忖想此事終須知個水落石出,
究竟他為何捉弄我,方能夠想辦法對付。於是只好走進房間去,卻聽到身後有竹杖
點地之聲,回眸一看,原來又是個長著灰白山羊鬍子的瘦老頭,跟著我走進房間,
他雙手俱全,只是少卻一足,手中拄著一支五尺許長的青竹,便像另外的一條腿般
,十分從容地走進房來。這時我明知他必是名為地缺那老怪,便注意地盯著他的下
盤,抬頭忽然發覺他的神色顯出十分暴怒,心中暗吃一驚,大概是觸犯了他的忌諱
,幸好天殘已開聲說出一番話,才避過這個茬兒。可是那番話,使我在十年後的今
日,竟不知如何措置,只好托庇碧雞山玄陰教中……」
精莫邪道:「究竟他們要你怎樣?你倒是趕快說呀?」
車丕道:「他們的意思是要我在十年後,用我獨特的房中秘術,將一個指定的
女人,弄得真陰搖脫,自行墜下胎兒,然後把紫河車捎給他們……」
「那有什麼難的?」九指神魔請莫邪有點責備地道:「這種事在你還不是易如
反掌?我卻為了你自甘受制於人,覺得十分去臉,不過既然你認為不敵,那即使替
他們辦這件事,也不會為難呀?」
「事情當然不會這麼簡單。」車丕懊惱地摸摸禿頭,繼續道:「我並非這麼容
易便乖乖聽他們命令,實在是為了另一個更重要的緣故,那便是他們答應傳授天下
至柔的太陰零力,以作酬報。這種單力,正是移山手扶老兒的剋星,我豈有不願之
理?便快活地答允了。哪知——唉!不但使我的心碎了,而且還要覓地托庇餘生,
真是孽報!」
他歇了一下,還想說下去,卻見雪山雕鄧牧從林中走出來,便咽住了,只說:
「待晚上有空再告訴你……」
九指神魔治莫邪臉上浮起詫異的神色,一個勁兒在思量著冷面應增車丕所說的
話,尤其是「心碎了」那句話,因為他們這一對俄外雙鹿合作橫行多年,從來就未
曾有過感情上的負累,通俗一點的說法,便是他們簡直沒有心肝。格莫邪嗜食人肉
,以殺人為樂,而車丕也以先姦後殺為無上樂趣,這一對窮兇極惡的龐頭,哪兒會
有心碎之事發生?此所以九指神魔格莫邪大為驚訝。
格莫邪念頭一轉,低聲道:「車老二你不必著急,大不了這三年托身於大內,
諒天殘地峽兩老任也不敢與官家為敵,詳細辦法慢慢研究……」
這對雪山雕鄧收已走近來,車丕不便做聲點頭示意贊成。
雪山雕鄧牧道:「造才我在附近治了一目,並沒有發現其他可疑形跡,如今天
色已晚,我們的行止還要商議一下!」
九指神寬裕莫邪道:「我看最好沿那條路走下去,或者能夠發現其他線索,再
者順便尋個宿處,鄧香主意下如何?」
雪山雕鄧牧沒有異議,於是三人重複聯袂投奔大路,夜色已降臨,群山亂嶺中
,蟲鳴魯號之聲,此起彼落,顯然在附近難以找尋到人家歇宿,不過他們三人半點
也不把投宿之事擺在心上,以他們一生闖蕩江湖,餐風露宿的生涯,根本成了習慣
,說得確切一點,黑夜才是最適宜他們的時候。
約模走了個把時辰,三個人都是一等一的度頭,腳程自然極快。
這時將要走出碧雞山脈的叢山群嶺,雪山雕鄧牧不時雙身飛L樹巔,了望四周
。忽地發現前面不遠處,有暗黃的燈光閃動,便下來告訴他們。
冷面寬憎車丕自個兒躍上樹梢,閃眼眺望,果見在里許左右處,一點談當的燈
光,閃爍在無邊的暗影中。他微微打個寒吃,賠身下來,只聽話莫邪有點欣喜地道
:「那麼我們便奔那燈火去便了,雖然山野荒僻之地,即使住有人家,也不該半夜
三更還亮著燈火,鄉下人節
儉成性,此舉大有古怪。不過憑我們三人,怕他何來,車老二你說是不?」
他禁不住摸摸禿頭,嚼嗝一下,終於沒有回答,雪山雕鄧牧首先前行,一面道
:「歇息與否還是其次,先尋點吃食,才是要緊!」
九指神魔措莫邪輕輕一推車丕,嘻嘻陰笑一聲,三人身形晃動,眨眼便走出老
遠。
剎時間已走近有燈光閃動之處,原來在一處山坡上,不規則地連有十幾座矮小
的屋子,屋外差不多都擺著一些獵戶的用具,一望而知這)Lff著十幾家獵戶。
他們徑奔山坡最上那座屋子,昏黃的燈光便是從這屋中透射出來。屋外本有一
道竹籬笆,這刻已歪斜地傾倒在一旁,三人越過竹籬,來到屋門前,那門一半掩著
,一半卻打開,他們探頭內觀,一齊驚異地對望一眼。原來那屋子內面完全敞通,
沒有房間,因此地方頗定,當中擺著一張大圓粗本桌子,桌上兩支粗燭高燃,照得
通問明亮,桌面上擺著五副杯筷,當中一個巨大的錫壺,酒香洋溢,不問而知壺中
盛著的是陳年佳釀。
他們側耳聽了一會,鄧牧首先道:「奇怪,附近真個沒有人在,連鼻息之聲也
沒有,這兒的陳設又是怎樣一回事。」
九指神魔措莫邪率先推門而人,三人進得侵中,在酒香濃烈氣味中,更嗅到肉
香。冷面魔憎車丕循著香味,一直貧屋後一個角門走出去,一會回轉來,手中已捧
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牛肉,砸嘴吞誕地道:「炒得很,想不到這兒有酒有餚,想是
準備好給我們大塊朵頤雪山雕鄧牧已斟了滿滿一杯酒,在燭光之下,檢驗色味,這
時接口道:「妙是大炒了,但也奇怪得很,這酒分明是域外的葡萄酒,從香味和濃
度來推測,怕沒有五十年以上的陳釀,這等名貴的美酒,怎會在此地發現?而且人
跡奮然?」說完話,迫不及待地仰脖子一飲而干,直是砸舌頭叫好。
三人在桌旁坐下,開始飲酒食肉,雖然都落在謎團中,但依然阻不住他們的興
緻。眨眼間,大盤的牛肉又風捲殘雲般一掃精光,錫壺中的酒也讓他們喝個八成。
冷面龐借車丕道:「屋後那個小廚房中,還有牛肉在哪!我們索性吃個夠……」說
著話,正想動身,忽然屋外傳來步國雜沓聲,三人同時顧盼一下,鄧牧道:「我們
進是不避?」九指神魔桔莫邪傲然道:「管他娘的,且看看是什麼來歷。」
那些人踏過地上的竹籬,發出清脆的爆裂折斷聲,轉眼間已在屋門出現。當先
一個面目嚴峻,高鼻薄厲的老者,鬢旁太陽穴高高鼓起,兩眼射出冷銳光芒,身後
魚貫四個人,全都面目燻黑,身量健壯高大,兩個年紀已過中年,另兩個年紀較輕
。這五個人除了當先那老者是漢人裝束之外,其餘都穿著得十分古怪。
槽車鄧這三個魔頭,行蹤極廣,閃眼一瞥間,已辨出後面四人乃是回疆維族人
的裝束。
當先那老者面上神色微微變一下,逕直走進屋來,後面四人也默然跟進來,看
得出這老者是五人中的首領。
雪山雕鄧牧和隴外雙魔這一撥人,當然十分奇怪這一撥不倫不類行蹤詭異的人
物,可是那些人對這三人的出現,更加驚訝詫異,而且這三人中,一個是僧人,正
好面對著他們,紅光滿面,酒氣撲人,分明把廚中的肉和美酒受用不少。加之另外
兩人埋首拈杯,並不向他們張望,這種行動更透出古怪。
那面目嚴峻的老者「哼」一聲,凝立在門口處,身後四人分作兩撥,一對衝到
右邊牆壁那扇窗子處,一對則守著通往廚房的後門。他們的手中都持有兵器,卻是
一把鐵鍬,一把齒鋤,兩把闊鏟。擋在門口的老者,空著雙手,冷銳的目光,死死
盯著冷面魔僧車丕,不發一語,屋中的空氣,修然變得緊張,彷彿讓這老者嚴冷的
態度凝結住。
冷面龐僧車丕這個假和尚,讓老者盯得有點焦躁,自己兩個同伴卻只管慢慢呷
著酒,絲毫不理會,便聳肩咕咬過:「別是背了時運,憑什麼都衝著我和尚啦!喂
,你老是瞧著我干嗎?出家人結緣十方,吃喝了你們一點東西,也值不得生大氣呀
!」
那老者緩緩道:「請問大師法號,何以深夜現身於此?有何貴幹?」他的聲音
正如他的外表,冷如冰霜。
冷面魔僧車丕倒是教人家問住了,征了一下,答不出話,只好毗牙一笑。九指
神鷹倩莫邪緩緩口頭,平和地道:「岡!原來是主人回來了,我們幾個不速之客,
不過是錯過宿頭,見此處有燈光,尋來借宿。哪知屋中空無一人,正好酒肉俱備,
便冒失逗留,實在別無他圖,」他說著話,身形已站起來,「即然主人們口來,我
們只好告辭要知九指神魔請莫邪外貌平常,毫不起眼,最易令人起輕視之心。那老
者只瞧他一眼,便仍將眼光死盯著冷面龐借車丕。看那意思,大概是將車丕這個假
和尚當作「擒賊先擒王」的對象。大凡江湖上行走的人,都懂得不可看輕僧尼女子
的戒條,是故那老者對車丕特別注意。這時他見車丕並不作答,九指神魔精莫邪離
座答話,卻含糊得緊,心中疑團更大,腳下微動,身形已滑前半丈,抱拳向格莫邪
一拱,答道:「客人請坐,老朽有話請教……」
三魔之中,除了雪山雕鄧收後來才包眼看老者說話,其餘隴外雙鹿都看得清楚
,這老者竟是使用兩極迴環的縮地工夫,和內家上乘功夫中的移形換位,有異曲同
工之妙,各自大論,跟著一股潛力,隨著老者雙拳微拱,擁迫而來。這股力道也恁
奇怪,竟是作拋物線的弧形,向請莫邪壓下,那意思是想將九指神魔壓下椅上。
九指神魔格莫邪在天生之神力,馳譽邊隍,這刻仍然直挺挺地站在椅前,毫不
在乎地掉轉目光,看看冷面度增車丕,似要跟他說話。
九指神魔精莫邪轉而向冷面魔憎車丕道:「大和尚,這位主人不讓我們走哪!
」
那老者忽然雙肩微攏,目現殺氣,掌心藉著向下拱的姿勢,稍稍向外雕出。這
原是電光火石般工夫,變化微妙陰毒。
向格莫邪身上壓下的潛力倏然消失,但陰風接隨而起,透體而過,格獎邪差點
打個寒矚,忙吸一口氣,引起丹田中三味真火,瞬息之間,運行全身一週。
此時他已知道這老者來頭,眉關聚處,殺機萌生。想道:「西域寬功,能親我
九指神魔何?這老兒大約是西域自駝派中的好手,哼!
竟惹到我頭上來啦!要不給你們一點厲害,定估量隴塞無人……」
這老者果然是西域自駝派的第二位好手,他們此來,自然大有深意,千不該萬
不該,碰上玄陰教三位外堂香主,意出事故。不過也是白駝派親常出手陰毒,視人
命如草芥,這老者見潛力無功,立刻使出陰風掌,欲將請莫邪立斃拿下,這才激怒
了九指神魔格莫邪。
九指神魔格莫邪仍未發作,雪山雕鄧牧舉掌一樣,發出掌力,將兩支搖搖欲滅
的燭光扶正,彼此的力量都未曾真個接觸,故此未分出高低。
老者全身做震一下,顯出十二分驚訝。當他未來中土之前,本以為除了白駝派
中第一好手扎合之外,自己便可無敵天下,尤其近來把陰風學練得出神人化,除了
有絕頂內功的高手能以本身真火保護全身,不致因陰風透體而死之外,普通人畜,
只要他那陰風過處,便得打個寡味,立到倒斃。方纔這一掌,雖然未曾用十分功力
但已經足以知道這貌不驚人的對手,實是身負絕技的武林奇人,恐怕自己也無必勝
把握。至於雪山雕鄧牧露的一手,看來雖不驚人,但其實不能忽視,因為他發出的
單力,已到達了收發如意的境地,剛剛把燭光扶正便收回掌力,又豈是尋常席手所
能辦到?他不禁佑忖一下,拿不定主意。
冷面寬僧車丕已縱聲笑道:「這陣陰風怪冷的,要是在夏天使炒得很。」他環
顧屋中一眼,又道:「這幾個人俱都手持鍬鋤之類,想在此地開闢墾荒麼?這不對
,哪有西城白駝派的人巴巴地走到這裡開墾?我看怕是挖掘什麼寶藏吧?別忘了我
們一份。」
老者面色大變,目現奇光,已打定主意。那邊自下站著的一個年紀較老的維人
,似乎懂得漢語,怒哼一聲。冷面寬僧車丕如響斯應,修然揮拍一摔,轉面叱道:
「大膽的東西,哼什麼鬼?這兒不是酉域!」衣袖到處,木屑飛揚,粗木製的桌子
已缺去一角,聲勢威猛。
那維人低吼半聲,舉鍬過頂,作勢欲外。這邊老者利眸一閃,喝了一聲,跟著
用維語說了幾句話,那老維人不敢違拗,垂下雙臂。
九指神魔格莫邪殺機盈胸,但除了臉色十分陰沉之外,並無其他徵兆,依然垂
手立著,死勁盯著那老者。他也知道此老者並不好惹,故此蓄勢待發,務求一擊使
中,最少也佔個先著。
老者道:「幾位朋友原來是高人奇士,老朽失敬了。各位既知老朽來歷,如是
衝著敝派而來,尚請示知,無論劃下什麼創L,老朽不令各位失望。若真是路過此
地,則怨老朽身負敝派任務,未能奉陪貴s!」
雪山雕鄧牧酒喝得最多,此時酒意上衝,飽見一聲,衝口問道:「老兒你叫什
麼名字?
白駝派遠在西域,怎會攪到我們這裡來?」語意之中,簡直不把白駝派放在眼
中。
那老者目光閃爍一下,似是激怒了,但沒有發作,冷然答道:「老朽姜同,乃
敝派中無名小卒,至於敞派之事,按江湖規矩,尊駕不應詢問。各位俱是武林異人
,還請示下姓名,異口自當專程拜謝!」
格莫邪這時出聲了,他道:「我們也是無名小卒,怕當不起貴派拜謝,不如現
在尋個了斷,免得日後麻煩。吠!姓姜的接招!」人隨聲動,身形微微一挫,已迎
面撲去,鐵拳揮處,激起寒風虎虎,真個勢急力猛,有移山倒海之威力。
老者委同問哼半聲,左腳尖往旁邊一探,身形如陀螺滴溜溜一轉,雙拿在一轉
之間,先後拍出,這際他已施展真正功力,但見衣衫項舞中,兩團黑乎乎的單光,
尋隙抵暇向九指神魔身上拍去。
守著窗戶和後門的四個維人,同時暴叱連聲,手中兵器高舉,分向冷面龐增車
丕和雪山雕鄧牧勁襲。
九指神魔格莫邪嚴嘯一聲,屋瓦級震震動,在嘯聲中,他已將前撲的勢子化為
「一鶴沖天」,在兩團黑光快要拍在身上,間不容髮之際,修然上升丈許,但覺身
上涼問問的,饒他已運真火遍護全身,還險險擋不住域外陰風掌的威力。
他腰間微一用力,立地化為「蒼鷹握免」的式於,頭下腳上,直如迅雷下擊,
使出白骨單力,雙單倏然變成慘白之色,指掌間的肌肉完全斂縮,剩下十根骨頭,
凌空下抓,這一擊已完全施展全力,連他面上的肌肉也斂縮許多,變得依凸目陷,
煞是可怖。尋常一點的人,瞧見他這種形狀聲勢,嚇都嚇死了,還說什麼對敵。
老者姜同見到這等拚命歹毒的打法,心中一保,念頭在心中電光火石般一掠,
雙掌用處,黑影飛舞,似是正面相迎,口中大喝一聲,腳下已疾如電光急掣,退出
門外。他使出兩極迴環縮地之術,遲得雖快,但彼此掌力已微微相交一下,雖是一
沾即走,但在兩個一等一的武林好手心中,論掌力的陰毒,似乎西域陰風掌比之白
骨掌力更勝一籌,但以他們的功力,卻是誰也傷不了誰。而九指神魔本以神力天生
稱霸江湖,因此掌力之雄渾凝重,能夠補陰毒之不足,更使白駝派的姜同不敢硬碰
。
九指種魔指莫邪殺心早熾,兩擊無功,腳尖沾地,立即騰身而起,如影隨形,
撲出屋外。
屋子中在他們嘯吼連聲之時,也是杯筷亂飛,本桌進裂,發出極大響聲。
原來分守兩處退路的四個維人,在格莫邪動手之時,口聲喝叱,四人分為兩起
,一老配一少,分向冷面龐僧車工和雪山雕鄧牧勁襲。
守著窗戶那一對,老的持著失嘴鐵鍬,少的持著闊重的鋼鏟,逕向車丕橫拍直
鑿。
冷面魔僧車丕是何等人物,雖然發覺這兩個維人都非庸手,尤其老的一個,鍬
風急勁,出手神速,仍不急著閃避,修然轉面向他們冷笑一聲。這一下大出兩維人
意料之處,年少的一個不禁力量稍懈,只見呼呼兩聲,冒起兩朵拍影,分向快要襲
到他身上的鍬鏟擊去。
老維人曾經大敵,未曾被他冷笑所惑,見袖影硬接自己迎頭鋤下的鐵鍬,心中
暗喜,力量更加貫足,盡力下鑿。
霎那間,四樣兵器相交,年少的維人啊地一叫,身形橫裡蹌踉退開幾步。同時
冷面魔僧
也暗哼一聲,上擋的寒雲油已讓那老維人尖嘴鐵鍬鑿癟,差點鑿在抽中的鬼爪
上,在這勁力不足的剎那間,冷面龐僧車丕已使出星宿海天殘地缺兩老怪親傳的大
陰掌力,化剛硬為至柔,斜裡一拽。
招數力道的確變得太快,老維人雖是白駝派中有數人物,也把持不住身形。冷
面魔僧車丕僥倖避開此厄,應變迅疾,不等兩人回攻,腰間一挺,身形已從兩人夾
縫中飛穿出去,坐在窗戶上。
至於雪山雕鄧牧,卻不像冷面魔僧車丕般托大,眼見兩維人分持齒鋤和鋼鏟疾
擊而至,抬腿一端,木桌整張凌空飛起,向持鏟的年少維人迎面撞去,自己身形也
藉著一端之力,升空而起,他的外號叫做雪山雕,輕功之佳妙,可想而知,老維人
的齒鋤本是斜鋤過來,勁風一抹而過,險些兒鋤著鄧牧足踝。
雪山雕鄧牧身形在丈許高處一頓,似要下落,老維人已撤招換式,雙腕一翻,
橫裡向上斜砸,面露喜容地大叱一聲。哪知雪山雕鄧牧名不虛傳,候得齒鋤斜砸上
來,忽地又升空數尺,探腳一踩,腳尖正好點在鋤端,呼地一響,身形如大雕盤空
,飛出門外。那年少的維人大概是青力極強,木桌迎面飛來時,竟不閃不避,橫鏟
一拍,吧地大響一聲,木桌裂為兩半,杯筷四飛。只是他被木桌擋一下,來不及重
新進攻,鄧牧已飛出門外去了。
一冷面龐僧車丕眼睛一掃,覺得屋中無法施展,雙手一按盲校,倒國出自外,
繞到屋前的山坡。兩個夾攻他的維人,跟蹤從窗戶追到前面山坡去。
這晃民間工夫,九指神魔格莫邪已和白駝派第二位好手姜同換了幾招。雪山鷹
鄧牧和冷面魔僧車丕一瞥之下,不覺駭然。原來九指神魔請莫邪此刻已全力施展白
骨掌力,但見掌如枯骨,面如骷髏,渾身骨節會啪亂響。早上和名滿天下的碧螺島
主於叔初惡鬥時,還沒有這等拚命神氣,可想那域外高手是個怎樣的強敵了。再看
老者姜同時,那張已經十分嚴峻的面孔,此刻加添十分陰森惡毒的神情,更顯得拒
人於千里之外,雙掌雖變為墨黑之色,在黑夜中卻看不出來,但招數十分奇特,似
遠實近,欲進還遇,刮起陣陣陰風,令人驚然骨冷。不過又可看出姜同總是避實就
虛,不肯和九指神魔請莫邪的掌力正面相對。
他們只能匆匆一瞥,因為四個維人已經各持兵器,激起幾股風聲,向他們夾攻
而來。他們並沒有湊在一起,仍然是方才兩個對一個的原來對手,分在兩處纏鬥起
來。雪山雕鄧牧健腕一翻,把緬刀撒在手中,激起一道白光,怒聲叱道:「於知鼠
輩,竟敢逞強逼迫,今晚若不教你們血濺中上,怕的是將來以為中士武林全無人物
了!。」說話間,緬刀一式「夜戰八方」,捲出一道白虹,冷氣森森,將兩維人逼
開數步。繼續向車丕招呼道:「車香主,莫要手下留情,鄧某也要大開殺戒啦!收
拾了這幾名小輩,明兒再往西域搗他老巢去——」
冷面寬僧車丕失聲應一句W」,揉身急撲,一連三招,把兩名維人逼返五六步
,跟著又尖聲叫道:「鄧香主,這場架打得冤枉,但有趣得緊,喂,諸老大,你暫
時纏住那老幾,待我們打發了這些化外之民,再看你的熱鬧!」
持鍬的老維人懂得漢語,怒吼連聲,手中鐵鍬急如狂風驟雨,搶攻過來。車丕
著時,發覺這老維人竟是使出戰場上陣用的砍山斧法。
勢猛力沉,甚有法度,不敢怠慢,雙抽一抖,使出成名江湖的寒雲鬼爪,舞起
兩團袖影,上下縱橫飛舞,堪堪擋住老維人凌厲攻勢,再看那夾攻的少年維人,一
把鋼鏟,橫拍直敲,亦具規模。忖道:「西域以白駝派傳名天下,果然不凡,連這
少年也具如許功力。那邊格老大怕也贏不了人家,我得從速收拾了這兩個傢伙,好
去救援格老大!」
他主意打定,立施煞手,不管持鏟少年,專向老維人進攻。
那老維人雖是白駝派有數好手,卻怎抵擋冷面寬僧車丕這個名聞關隴的大寬頭
,而且車丕近十年學得的大陰掌力,雖未盡得星宿海兩老怪的心法真傳,但已不同
凡響,正好克制這種長硬兵刃。老維人正是再而衰,三而竭,那股銳氣轉眼間便消
沉了。
十餘個照面工夫,兩維人敗相已呈,猛聽那邊一個維人慘叫一聲,跟著鄧牧又
喝一聲道:「你也撒手躺下吧!」車丕偷眼一覷,正好瞥見鄧牧刀光如雪,急絞剩
下那維人持鋤的手臂,老維人捐式未老,雖讓鄧牧緬刀攻人鋤影之中,仍能變招換
式,化為「橫江截斗」之式,倒轉鋤柄,疾敲敵臂。雪山雕鄧收正要他如此,刀光
一吞一吐,斜裡抽撤連環,克地一響,老維人手中齒鋤分作兩截,同時一剎那間,
鄧牧右腿一彈,老維人已翻倒地上。他刀光如雪,跟蹤下戮,卻見老維人在地上一
滾,忽地打出一根長大暗器,風聲強勁,鄧牧擰腰轉身,一式「潛龍升天」,身形
倒升起半丈計,刀光絞處,把急襲暗器削為兩段,眨眼隱沒形跡。
那邊冷面魔僧車丕偷眼一瞥之後,立攝心神,閃身避過頭頂急鑿而下的鐵鍬,
修然和身急撲,搶人敵圈中,雙袖兩爪,一齊進攻。那老維人大喊一聲,蹬蹬急退
。車丕老謀深算,正要他如此,只見他身形如飛雲掣電,修地向右後方的少年維人
撲去。這時老少兩維人的距離已拉開,況且老維人身形正退卻間,哪能立即撲援。
少年維人臨敵經驗不多,功力和車丕相比之下,差得太遠,這時慌不迭緊鏟一立,
身形往旁邊撒開。
冷面魔僧車丕嘻嘻一聲冷笑,雙袖筆直抖出,俟得少年維人本能地豎鏟推拒之
時,雙袖分處,化剛為柔,搭住鏟身,借力一拽,跟著松袖一拂,少年維人大吼一
聲,面目間血肉模糊,雙臂微舉,露出胸間擴,被冷面魔僧車丕一鬼爪釘上,立即
開膛裂胸,栽倒地上。
這刻那老維人方始穩住身形,正想撲前救援,那知車丕比他更快,身形如風,
已欺近身來。老維人見勢頭不佳,咬牙裂毗地怒吼一聲,校裡一躍,手中鐵鍬倏然
撤手打出,竟是用劍法中「荊河系柱」
的手法,夾著極大力量風聲,朝車丕身上撞去,冷面魔僧車丕被逼得退步騰身
,讓過這一下,那老維人已向坡下急躍而去,夜色昏沉,轉眼已看不見蹤跡。
他扭頭一看,只見雪山雕鄧牧已抱刀站在九指神魔格莫邪和姜同這一對身旁觀
戰,這時九指神魔請莫邪已略略走了下風,但一時半刻間尚無意外,知道雪山雕鄧
牧不敢伸手相幫,怕壞了江湖規矩,以致九指神魔不高興,暗自微笑一下,揚聲叫
道:「格老大放心,我們一同宰了這老兒……」語聲未歇,身形己一掠數丈,撲奔
戰圈。
九指神魔請莫邪全神貫注,哪敢開聲答話,但覺這對手招式十分神奇歹毒,若
非為了自己神力驚人,不敢硬碰的話,早就敗下陣了,心中真是又驚又怒。
老者姜同使盡了白駝派中獨門秘招,還攻請莫邪不下,也是極為吃驚。一邊聽
到旁邊雪山雕鄧牧和車丕的說話,知道了三人的姓氏。
轉眼間自己帶來的四個幫手,都讓鄧車兩人收拾了,估量出那兩人的功力,不
在自己這個對手之下,更為吃驚!怎樣也難以料到一時之間,會碰上這麼多的武林
高手。因為具有如許功力的高手,多半是獨來獨往,極少會聚在一起。因此他起初
在接戰九指神魔格莫邪之後,便把假和尚車丕置諸腦後,以為這三人中,一定以請
莫邪最硬,其餘兩人,憑自己帶來的四個維人,當能收拾。誰知事實大謬不然。
他雖是遠處域外,但本身是漢人,而且為了白駝派本身一件大事,也得常常注
意關隴一帶,故此對這三個魔頭的名聲,早有耳聞。
這刻聽了各人姓宇,立地猜出是隴外雙魔。雪山雕鄧牧的特徵較少,這時仍未
讓他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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