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杬   齊茵做夢也想不到紀香瓊已悟出許多道理,不僅如此,紀香瓊心中還正盤算兩件事。一 是這後四院既是別的人主持,則眼下正在那不見天日的「十杬元大陣」中通行的金明池亦同 樣遭遇到變化,她已不能接照以前的推算以指點他,須得另行觀察推算。二是這夏侯空顯然 是出身於神通廣大,無所不能亦無惡不作的万孽法師門下。這一派奉行罪惡主義,心性殘忍 無情。是故早先她曾把一名白衣童子考倒,其實那白衣童子情不自禁的流露出心膽俱裂的神 色。她當即曉得定必是立有嚴酷門規,凡輸敗者即須處死,故此那童子如此惊懼。   這情形亦可适用於夏侯空身上,現下他九院皆被破去,縱因身份較高而不致處死,恐怕 重罰仍免不了。她考慮及此,便試探道:   「夏侯庄主何不早點恭送我們出去?」   夏侯空微笑道:   「姑娘認為定必能贏麼?」   紀香瓊道:   「這餘下的四院諒也阻不住我。」   夏侯空欣然道:   「那是最好不過,鄙人甚望姑娘索性直下四城,把敝庄一十杬院完全破去。」   紀香瓊忖道:                                    .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假使我破得這四院,則那個主持四院之人遭遇到慘敗,便也不能 獨責他戰敗之罪了。故此他乃真心想我全胜的。」   齊茵道:   「你若是當真想我們安然出庄,你不就此罷手?」   紀香瓊沒有听到夏侯空的答話,因為她正在尋思那十杬元大陣的後四陣,將會有什麼變 化?她同時考慮到要不要把事實講明,請夏侯空幫助金明池出陣,免得自己過於損耗精神, 以致万一過不了那四院之關。   這原是兩利之事,她考慮了一下,便道:   「夏侯庄主,我們做一次交易如何?」   夏侯空訝道:   「什麼交易?」   紀香瓊道:   「你設法暗暗指點金明池安然穿出十杬元大陣,我便直下四城,把貴庄一十杬院通通破 去。」   齊茵好生莫名其妙,暗想這個交易從何談起?他怎肯這樣做?   但這刻她卻發覺十分奇怪的一點,那就是夏侯空居然沉吟忖想,似是在考慮這個交易行 得通行不通,而并不一口拒絕。   夏侯空歇了一會才道:   「對不起,鄙人不能接受姑娘的條件。」   紀香瓊道: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提了。」   於是杬人起身出亭,夏侯空在前頭帶路,紀香瓊小心地觀察四下樹木的位置,泛現出十 分深思的神情,齊茵只好抓住她的手臂,防她躓跌。   頭前帶路的夏侯空一直沒有回頭,這刻他心中果然充滿了隱憂。那紀香瓊的猜測一點儿 沒錯,這後四院果然是由他的一個師兄擺設主持。這個師兄年紀比他大一半都不止,今年已 在六旬以上,自是杬絕老人。   夏侯空雖是後來居上,但格於門規,照例是先打頭陣,倘若他所擺的九院被破,而敵人 卻過不了後四院的話,夏侯空便須按規處死。   他不是不想答應紀香瓊的條件,但一則他曉得那十杬元大陣之中另有高手窺伺,因此他 毫無暗加指點的机會。二則紀香瓊若有本事過得這四院,她決不會故意落敗。   有這兩點理由,他根本無須答應,何況這是辦不通之事。   誰知這正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這夏侯空今番竟是兩失之多,一是金明池業已制服了 雙面人胡望,所以他盡可以指點得金明池。二是紀香瓊雖是不會不盡全力而自甘認輸,可是 她一旦精神不支,仍是大有考敗之道。   他們在園林中彎彎曲曲的走去,良久才見到一幢高敞石屋,屋門前有個青衣童子恭立迎 候。   夏侯空方自走近那青衣童子,紀香瓊推了齊茵一下,道:   「姊姊快阻止他們交談,或是用其他方式通傳消息,此舉十分重要。」   齊茵縱身一躍,迅快如電光石火一般落在夏侯空与那青衣小童之間,纖纖玉指輕輕點出 ,那青衣小童頓時呆如木雞。   夏侯空朗聲道:   「齊姑娘此舉是什麼意思?」   齊茵道:   「我不准你們說話或者傳遞任何消息,听明白了沒有?如敢有違此言,我就先取你性命 。」   夏侯空苦笑道:   「姑娘凶得緊,但姑娘當知處身敝庄之內,武功全無用處。」   齊茵道:   「沒有用處才怪呢,走吧!這孩子反正在一個時辰之後自能走動。」   她那靈敏之极的感覺之中,好像發現有人在暗中瞧看著她的舉動,但她卻查看不出半點 線索痕跡。   石屋之內,四方八面都堆滿了書籍卷軸,要知集部不但卷帙浩繁,而且古今天下各家之 言如 河沙數,任是最聰明強記而又博學之人,亦不可能通通讀過。   夏侯空心中大為寬慰,忖道:   「她們先發制人,把那孩子點住穴道,使我取不到題目。現在任我出題,這就好辦了, 待我想一個似難而實易的題目,助她順利的通過這一關。」   他略一沉思,便道:   「王勃作滕王閣序,中有『落霞与孤騖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之句,一時之人共稱之 ,姑娘想必也知道的?」   齊茵直到現在才算是有机會插口,前此的九院,她連人家出的題目几乎都弄不明白,自 然無法插咀。   這時她赶快道:   「這有什麼稀奇的,誰沒有讀過這一篇文章?我看你還是換一個題目的好。」   夏侯空笑一笑,道:   「鄙人只想請教一事,那就是這落霞孤騖之句仿效何人之作?」   齊茵頓時瞠目結舌,做聲不得。   紀香瓊取巾拭去額上汗水,微笑道:   「隋代德州長壽寺碑有『薄云共岭松張蓋,明月与 桂分叢』之句,殊為淺陋。梁朝庚 信馬射賦云:『落花与芝蓋齊飛,楊柳共春旗一色』。王勃當是仿其語。」   夏侯空道:   「雖是不曾答錯,但未免過於簡陋。」   紀香瓊道:   「那就再往上根尋便是,庚子山仿效梁簡文帝南郊頌序中的『朝葉与密露齊鮮,晚花与 薰風俱落』之語,我說得對不對?」   夏侯空道:   「很對,但好像還不止此呢!」   紀香瓊微微一笑,道:   「你急什麼,我正要往下說呢!這梁簡文帝的朝葉晚花之句,實是出自齊王儉褚淵碑中 『風儀与秋月齊明,音徽与春云等潤』之句,到此為止,再找不出更古更早的根源啦!」   夏侯空道:   「姑娘學究天人,無所不通,實在使人惊佩不已,這一院算是通過,兩位請。」   齊茵越來越發佩服紀香瓊,不住的審視她。但見她年青美貌,表面上只不過是個好看的 女孩子而已,怎猜想出她滿腹經論,學富五車。   她多看几眼,才發現紀香瓊大有憔悴之色,心中暗想道:   「她一生究心於各种學問,自然於武功力面大見生疏,等离開此處之後,須得想個法子 助她一臂之力,讓她煉好武功才行。」   轉念之時,怜愛之意油然而生,伸手擁攬住她的纖腰,道:   「今日辛苦了妹子你啦!」   紀香瓊乏力地偎靠在她怀中,略作休息。這刻她已感到腦子疲乏得很,大有心力不繼的 現象。不過她認為此是用心過度的現象,不足為奇。只憂慮自己是不是能支持過這最後杬院 ?因為她必須把敵人完全擊垮之後,方能找一處地方調息休養,目下決談不到休息。   夏侯空眼望著這兩個如花似玉的美女,不覺呆了,半晌,才舉步走出這座石屋。   紀香瓊陷入沉思之中,全靠齊茵抱持,才會得跟躡著夏侯空的背影向前走去。   原來她因為得知這末四院乃是夏侯空的師兄杬絕老人所擺設,是以曉得那金明池正在通 行的「十杬元大陣」亦將如此,如此則這末後的四座陣圖,定必全然不同。故而一路行來, 都十分留心地查看四下情勢,以便找出破那陣法之道。   要如金明池目下雖是与她們形隔聲阻,好像到了別的地方。但其實他也在這儿附近,那 十杬元大陣乃是設置在這十杬院之間,先前是房舍密樓,時時可能与金明池只有一牆之隔。 目下雖是在園林中,但那陣法的通道仍然散布在園中。只不過在金明池而言,乃是從不見天 日的甬道中奔行。在紀香瓊齊茵她們眼中,那些甬道看起來都是假山或隆起的高地。   齊茵當然連一點影子也摸不到,紀香瓊卻了然於胸。是故她能夠從自己經行的路徑查看 出十杬元大陣的奧妙。   現下那末四院与末四陣俱換了一人布置,她便須另行觀察方能指點金明池。可是已過了 一院,她還測算不出破那十杬元大陣中第十陣的方法,是以無法指示金明池,也因而陷入苦 思之中。   第十一院乃是一座高大的八角亭子,亭內石桌上擺放得有籌算器物,書籍卻甚是稀少。   此院乃是「算術院」,最初時紀香瓊便是憑算術的難題擊敗那五名白衣童子之一,得到 夏侯空惊佩而讓她通行十杬院。當時她還出過一題使夏侯空計算不出。   夏侯空在亭中顧盼一匝,找不到師兄杬絕老人留下的題目,心頭一寬,微笑道:   「紀姑娘算學一門精妙無雙,鄙人豈敢不自量力,還用這一門來考究姑娘?」   齊茵道:   「你敢是自動認輸麼?」   夏侯空道:   「不錯,這一院不必耽誤時間啦!」   齊茵側頭一看,紀香瓊茫然望向亭外,不知听到這話沒有?便拍拍她,問道:   「香瓊妹子,你听見他的話沒有?」   紀香瓊如夢惊醒,道:   「什麼?」   齊茵把對方認輸之事說了,紀香瓊蒼白的面上泛起一絲笑容,道:   「總算他們還有一點自知之明。」   夏侯空直到這刻,才發現紀香瓊情形有异,略一忖想,已明其故,暗暗大惊,忖道:   「原來她已經心力不支,唉!我有意贈她一粒靈丹,使她捱得過這最後的兩院,但此舉 卻有兩宗困難。一是我那師兄須臾不离地在暗中窺視我們的舉動,送藥之舉,本來就很難瞞 得過他。二則此藥功效如神,能益智強心,大增精力。可是服下之後,一個時辰之內体放异 香,面紅如火。是以我縱然能夠暗暗送藥与她,但她服下了之後,仍然瞞不過師兄之眼。」   他雖是知道紀香瓊心力不支,卻不明白她乃是因為既須用心解答這十杬院的難題,又須 暗中測算那十杬元大陣,才會精枯力竭,大大不支。   這刻紀香瓊正因老是測算不通這末後的四陣,才更為耗費心力。   她舉手指著西北角一道高拱的陵脊,說道:   「你雖是淵知博學,但於風水之道卻絲毫不通,這一道高拱的陵脊便是明証。」   夏侯空大感興趣,道:   「姑娘如若不吝指教,鄙人自當洗耳恭听高論。」   紀香瓊忽然改變了話題,說道:   「不過庄主於奇門陣法之學,卻造詣甚深。我自入園之後,一路所見的陣法埋伏,都很 深奧奇妙,比起先前過那九院之時,所見又大大不同了。」   夏侯空苦笑一下道:   「好說,好說。」他苦笑之故,便因前九院是他一手布置,在這片園林中的後四院,卻 是他師兄杬絕老人設計布置。故此紀香瓊這話竟是不啻評論他及不上他的師兄了。   紀香瓊又道:   「不過這園中的陣法,也有十分不通之處,正如我剛才指出這一道陵脊,不但在風水上 乃是『斷龍絕脈破砂 水』,能使本庄覆亡絕滅,而且於陣法上來說,這一道陵脊恰好自破 其妙,使陷在陣內的敵人一旦登上陵脊,就可以察破全園的陣法奧妙。你居然有這等大大的 敗筆。實是十分使人不解。」   夏侯空頓時大感欣慰,笑道:   「這可是碰上了姑娘,方會成為敗筆,稍差一點的人決難窺破。」   紀香瓊道:   「不然,這一敗筆使貴庄覆亡絕滅,應於今日,只不知你信也不信?」   夏侯空惊想道:   「若然她連破一十杬院,而金明池又出得十杬元大陣的話,本庄果然面臨覆亡絕滅的命 運,她這話倒不是胡亂說的呢!」   要知夏侯空雖然希望紀香瓊破得十杬院,以免師兄杬絕老人懲以失机之罪。不過若然連 金明池也破得十杬元大陣,則不獨這金、齊兩個武功絕高之人,就有本事使此庄覆亡,即或 他們不出手,他自己和師兄二人也將受到師父万孽法師的重罰。   因此他怦然心動,忍不住問道:   「若然如此,只不知有沒有破解之法?」   紀香瓊沉吟一下,道:   「我實在很愛惜你這個人才,所以不妨教你一法,可以使你免去身遭慘死之禍,但你須 得答應听我的話去做。」   夏侯空道:   「只要沒有妨礙之處,鄙人可以听從。」   紀香瓊道:   「容易得很,決無任何妨礙。你這就差人用鍬鋤等工具在那陵脊當中開個缺口,只須兩 尺之寬,便可以免去殺身之禍了。」   夏侯空一怔,道:   「不行,姑娘還有別的方法沒有?」   紀香瓊泛起笑容,搖搖頭道:   「沒有別的法子啦!」心中卻想道:   「謝天謝地,我終於找出破那十杬元大陣後四陣的樞鈕啦!」原來她說了這許多話,目 的只在試探這一道陵脊是不是那陣法的甬道,只要能夠确定,便不難測算出來了。而那夏侯 空的回答,無疑是說陵脊下面乃是甬道,所以才不能開個缺口。   這紀香瓊的心計,連夏侯空也不曉得,更別說齊茵了,因此她埋怨道:   「依我看來,妹子你連此法也不該教他,幸好他們不能依計去辦。哼!哼!這等邪惡能 減少一個,世人的福气就增加一分。」   她說得极盡嫉惡的能事,夏侯空目光轉到她面上,緩緩道:   「姑娘此言差矣,若論殘暴殺人作惡,莫過於歷代爭雄開國之主,還有青史留名的將相 英雄,所謂一將功成万骨枯,鄙人再活上兩百年,也斷然比不上歷史上任何一場斬首万級的 戰爭。但他們卻名垂万世,流芳千古,姑娘何不先譴責他們?可見得人性之中,本來自私嗜 殺,貪婪攘奪之心与生俱來。是故人人艷羡他們的成就。」   他略一停頓,准備讓對方有反駁的机會,但齊茵沒有做聲。   夏侯空這才又道:   「像敝門上下之士,也不是特別自私好殺,只不過認定人之本性自來如此,我們便不用 虛偽的禮教,虛偽的慈悲來抑制自己。況且中國土地雖大,但只有小部份土地可供耕作,而 人口之多卻孳生不息,越來越多,若不發生戰爭或是多出現一些不憚殺人之士,這人口之增 無可抑制,到時全國億万之眾竟無一人能穿得暖,吃得飽,試問姑娘縱有悲天憫人之心,卻 有何計得以解決這等危机,喂!嘿!只怕到時父烹子,兄烹弟以求一飽之事,也變成毫不稀 奇之事。」   齊茵一時被他說得張口結舌,做聲不得。   紀香瓊笑道:   「這樣說來,你們這個由令師始創的門派雖然可以叫做万惡派,但其實卻是存有悲天憫 人的心腸,將未來的大禍浩劫暗暗消弭,免得有一日出現父子相食的殘酷之事對不對?」   夏侯空道:   「這麼說也未嘗不可。」   齊茵罵道:   「放屁,放狗屁………」她想不出用什麼道理反駁對方,但又覺得大大不對,所以生气 地亂罵。   紀香瓊微微一笑道:   「你們這一派視人命如草菅,全然不把別人的喜怒哀樂之情放在心上,只把人當作一件 用物,合則留用,不合則毀之。這是根本上犯了一個大錯,那就是只把自己當作人看待,而 不把別人當作人看待。也就是說,你們可以隨便侵扰別人生存的權利,全然沒有想到每個人 既然生於世上,便已具有他自家一切活下去的權利,你提起將來人口增多之時,好像在計算 牲口一般,可見得已自私到极點,只知有己不知有人。」   她喘一口气,面上微微露出激動之色。   齊茵喝采道:   「對,對极了,每個人都有血有肉,會哭會笑,你憑什麼剝奪人家的這种權利?」   紀香瓊又道:   「說到人口增加太多,以致糧食供不應求這一點。你万惡門用殘殺手段減少人口,卻是 大錯特錯。上古之人穴居野處,茹毛飲血,其時人類如野獸一般,終日獵食,卻時時有挨餓 受餓之虞。其後懂得畜牧耕种,這才脫穎而出,成為万物之靈。可見得人類可以運用智慧, 想出种种方法找尋糧食,而用不著自相殘殺。除此之處,人類尚可以減少生育以抑制人口的 增加。在醫藥這一門學問之內,已有這等方法。這恐怕令師學力未到,故而不知,也就沒有 傳授与你們了。」   她這一篇議論莫說是齊茵,連夏侯空也從來沒想過,當下凝眸尋思。但他的面上卻流露 出忽喜忽怒之色。   紀香瓊見了微嘆一聲,心知此人自幼在万孽法師薰陶之下,不但漠視世間一切法規禮教 ,而且還极力發揮人類种种不良的本性。要知世間的法規禮教,乃是使每個人認識自己的權 利亦尊重別人的權利,才不致有強暴攘爭之事,方能和平相處,不致於日夕爭奪仇恨。如若 不然,這世間焉能找到一塊沒有仇恨爭奪的乾淨樂土?   紀香瓊博通群經,學力深厚,是以深知「守法」二字的重要。深知每個人唯能守法自制 ,不侵害別人權益,社會方能安宁,自己也因而得到保障。這本是相因相成之理,甚是淺鮮 不過,但只由於有等人自恃才智過人,又或是失諸教養,性情桀傲不馴,凡事只顧自己之利 益,或是快意一時,做出种种無情違法之事,還沾沾自喜,以為高於別人一等。殊不知這正 是害群之馬,被人人心中鄙視唾棄。   她曉得夏侯空不會接受這些真理,所以一點也不寄予期望。當下思路轉到那「十杬元大 陣」去,忖道:   「原來夏侯空的師兄所擺設的後四陣,其實只是一個大陣,并非每陣分開,害得我上了 大當,耗費了無數心力。現在既已測算出來,自應早點通知金明池,讓他出陣。」此念一生 ,便向齊茵低語數言。齊茵點點頭,走到夏侯空面前。   夏侯空收斂起沉思的表情,道:   「下一院是書畫院,紀姑娘無所不會,無所不精,對這書畫之道,自然甚是擅長,定必 難不住她。」   齊茵冷冷道:   「你師父在那里?」   夏侯空一怔,道:   「姑娘何以忽然動問此事?」   齊茵道:   「我想見見他。」   夏侯空道:   「姑娘想見家師不難,但須待過了鄙人這一十杬院再說。」   齊茵面色緩和下來,夏侯空隨之而減少戒備之心。忽見她惊訝地望住房外,正當他背後 來路。   夏侯空以為是師兄杬絕老人親自出手,轉頭望去,猛可感到數縷勁力襲到胸口,這才知 道對方竟是利用最平凡的計策使自己上當。   他一提气護住胸口要穴,底下一腳 出,快逾閃電。此是与敵俱傷的打法,全然不管敵 人向胸口襲到的招數。   這正是夏侯空過人之處,他明知對方功力极高,又是猝然偷襲,定難閃避得過,索性豁 出生死,回敬一腳,好歹也撈回一點本錢。   齊茵在武功上可就絲毫不讓任何人逞強了。她出手之際早就曉得對方唯一反擊之法是出 腳。故此她利用對方扭轉頭的机會,出手之時已經提气縮起下身,整個人懸空停頓。   是以她這刻根本不須閃避,五指在他胸口一拂,夏侯空頓時向後便倒。   齊茵一手抓住他,冷冷道:   「你師父在那儿?快說!」   夏侯空穴道受制,全身癱軟無力,但卻能夠開口說話,他道:   「鄙人決不會說出有關家師行蹤的片言只字,姑娘不信的話,不妨出手一試。」   齊茵冷笑道:   「你想找死還不容易?」   紀香瓊忙叫道:   「姊姊不可下毒手。」   齊茵道: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五指已拂過對方腰際。   夏侯空突然間哈哈大笑起來,齊茵等他笑了一陣,這才一掌拍在他身上,冷冷道:   「滋味如何,若然還敢硬抗,我讓你一直笑到死為止。」   夏侯空只笑了這一陣,就連淚水都笑出來了。他懶得理會對方,眼中露出忿恨之色,卻 是向紀香瓊望去。   紀香瓊走過來,說道:   「姊姊有所不知,他若是供出他師父的行蹤,將來所受的酷刑,只怕比你所能做得出的 還要惡毒十倍,所以他是宁死也不會說的。」   齊茵道:   「原來如此。」   伸手一拍,夏侯空頓時挺身站穩。齊茵已接道:   「別高興,反正我若被你暗算的話,你此生此世休想恢复一身武功。」   紀香瓊已趁夏侯空大笑之時,暗暗使用那「銅母珠」通知了金明池,此時已全無心事了 。   原來齊茵無理取鬧地修理了夏侯空一頓,用意不過是扰人視听,好讓紀香瓊有机會通知 金明池。   夏侯空本是气狹量窄之人,受此侮辱,激起凶毒之心,霎時間已想出了六七條可以制敵 死命之計。他迅即選定其一,准備如計施行得手的話,當可活活擒住這兩個少女,然後他將 加以淫污。縱然此舉触犯門規,也宁可丟了性命。   原來他目下已踏入杬絕老人布置的地方,任何行動皆須受這位師兄的管轄。是以他若是 仗著深知此地各种机關埋伏的妙用而擅行出手,拿下二女,違背師兄意旨,將受到极慘酷的 刑責。正因此故,他宁可早一步自殺身亡,也不愿意落在師兄手中。   在這座极為寬大的八角亭中,其實暗暗藏有好些巧妙机關。這等机關布置無一不是針對 一流高手而設。是以須得利用人力操縱,不能自動。此是由於大凡自動的机關埋伏總是不免 流於呆板,一旦對付起身負絕技之人,便往往失去效用。   夏侯空第一步便是分隔二女,然後逐個擊敗。他曉得紀香瓊已經心力殫竭,雖有武功, 不足為患,但須全力擒下齊茵,那紀香瓊便是网中之魚, 中之鱉,定必手到拿來,不費吹 灰之力。   他走到一根柱邊,身子靠在柱上,左手已撳過樞鈕,這刻他只要用點气力一靠,身軀便 沒入柱內。而柱上這道半圓形的鋼門十分巧妙靈活,人一隱入,立時又轉出關上。此時除非 齊茵能夠擊破厚達兩寸的鋼板,否則無法傷得夏侯空一根毫毛。   二女一點也沒有想到他會為勢所迫,加上受辱之念,將施展毒手 憤。齊茵陡然惊道:   「妹子你覺得怎樣啦?」一躍丈許,落在紀香瓊身邊,伸手摟住她的纖腰。   紀香瓊已流出冷汗,道:   「不妨事,歇一歇就行。」   她們這一湊合,夏侯空便暫時無計可施,定須等到她們再次分開,才能利用机關誘使齊 茵攻擊自己之時被分隔開。他皺起眉頭等候,耳中轉到紀香瓊柔弱而可愛的聲音,不知不覺 減去了不少忿恨。   紀香瓊勉強提高聲音,道:   「假使我因病不支,算不算敗在貴庄十杬院之中?」   齊茵大聲道:   「這事暫時別管,你先調查一下,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紀香瓊搖搖頭,緩緩抬頭向兩丈外的夏侯空望去。但見他靠在柱上,竟不過來瞧瞧她。   這等情狀自是十分可疑,紀香瓊乃是用慣心思之人,雖在這等心力枯竭之際,仍然忍不 住尋思其故。好在旁人全然猜想不出或者須得花費很多時間才想得出之事,在她只須略一注 意,即有答案。   她心中大為震惊,因為她跟著聯想到若然最後的一院亦被她闖過了,但對方卻仗著精妙 的机關埋伏, 下己方兩人,豈不是白費了無數心血?   此是智慧學問也無法破解的難關,主要原因是她全身發軟,四肢無力,對齊茵而言乃是 累贅,而自己卻無力迅快縱躍以闖過机關埋伏。   若問以她如此聰慧多謀之人,難道事先就沒有想到這一點?答案是紀香瓊最初當然有考 慮到,但她算定有齊茵在側,自己又有獨步一時的輕功,加上她精研消息埋伏之道,根本就 不把這一點放在心上。目下是形轉大變,才使她悚然而懼,這形勢的變化有二:一是夏侯空 已全部失敗,換上別人主持。二是她用心過甚,体力不支,已不能施展武功。   她精神一振,從囊中取出一個銀盒,打開盒蓋,盒中放有七支金針,長短粗細俱不相同 。她伸手取出一支,咬咬牙便向頸側刺去。那銳利的金針無聲無息地刺入兩寸之多。   齊茵惊道:   「你干什麼?」   紀香瓊未曾回答,反倒是夏侯空說道:   「她是利用金針刺穴之法,提聚精力。」但見紀香瓊蒼白的面色漸漸恢复紅潤,拔下金 針,收回盒中。   夏侯空又道:   「鄙人對醫藥之道涉獵不深,但亦曉得這等金針刺穴之術,雖是收效神速,但對身体為 害甚大,乃是一种『飲鴆止渴』的法門,紀姑娘何必出此下策?使玉体受莫大損害?」   紀香瓊微微一笑,道:   「你剛才差一點就出手擒殺我們,既是如此,我身体受點損害何用你 在心上?」   經過一番波折,夏侯空的惡念更淡了,當下道:   「鄙人一開口就得罪人,所以還是少說話的好,兩位請移玉書畫院吧!」   他當先走出八角亭,沿著青石板 的平坦大路走去,轉過一座假山,但見一間長形屋 子,一面盡是窗戶,另一面卻是雪白粉牆,光線充足异常。在這一堵長達八丈,高達兩丈的 粉壁上,挂滿了書畫。遠遠一看,琳琅滿目。身在其中,但覺這間屋宇有如一道高大寬闊的 長廊一般,气派堂皇壯麗。   夏侯空引領她們由這一端遲遲地走到另一端,觀賞那千百件書畫精品,其中有些作者無 籍籍之名,但其實一點也不遜於名家之作。可見得收集這些書畫之人,實是极精於鑒賞,全 然不為虛名所動。   鑒賞既畢,一逕走出這座屋子,踏入另一間方形的屋子之內。這間屋子兩面皆窗,亦是 光線充足,兩面則是雪白的牆壁。   屋內有一張巨大的桌子,上面放得有各式各樣的文房用具以及紙張等,尚有許多精制顏 料。此外,還有梯子等物放置在一側。   夏侯空指一指空白的牆壁,道:   「請姑娘隨意挑選一堵牆壁,作壁畫一幅,以較高下。」   紀香瓊抬頭向這堵牆壁望去,但見此牆壁高達丈半,長達杬丈,若是在上面作畫,少說 也得費上杬五個月時間才行。如若必須求胜,只怕要一年半載之久。   她倒吸一口冷气,曉得這一場很難有取胜之望。因為她雖然也精於繪事,卻沒有試過繪 創如此巨大的壁畫。   齊茵一點也不懂得這一場如何較量法,所以無從置喙。紀香瓊淡淡道:   「這一場是你出手呢?抑是別人出手?」   夏侯空道:   「這一場恐怕敝師兄杬絕老人,將忍不住而出手一趟。」   話聲甫歇,門外傳來數聲玉磬,聲音清脆异常。屋中的杬人都不由自主地向那道門戶望 去。誰知身後的門口步聲連響,八個黑衣勁裝大漢抱刀奔入。   齊、紀二女轉頭望去,但見這八名大漢排列成兩列,都是面向她們,兩列相距只有四尺 ,而每列的人相距亦只有四尺。   齊茵冷笑道:   「他們擺出這等陣勢干什麼?哼!惹惱了我的話,每個人都抽上几鞭,教他們曉得厲害 。」   門外傳來一陣冷漠蒼勁的話聲,道:   「齊姑娘誠然武功超卓,不同凡俗,但最好先問一問紀姑娘才說話。」人隨聲現,只見 一個青袍老者跨入來。他入門數步之後,便停身不動,所立之處,恰在這八名大漢結集成長 方形陣勢的後面。雙方可以從兩列之間互望得清清楚楚,但齊茵如若想向他襲擊,那就非把 這八名勁裝抱刀大漢先行擊倒不可。   這個青袍老者長得像貌嚴峻,頷下杬綹黑須更襯托出他气派尊嚴。齊茵皺皺眉頭,道:   「你就是夏侯空的師兄杬絕老人了?」   青袍老者點頭道:   「正是老夫。」   夏侯空遠遠躬身行禮,道:   「小弟叩見師兄。」   青袍老者擺手道:   「師弟毋須多禮。」   齊茵向紀香瓊道:   「他口气之中,似乎表示這八個手下結成的陣勢十分厲害,妹子怎麼說?」   紀香瓊道:   「他們沒有夸口,這個刀陣名為『天塹』,雖是只有八個人,但任何高手若想穿行過去 ,必須殺死其中六人之後才能辦到。而此時那杬絕老人已大有時間躲避起來,此所以他們十 分地大放心。」   齊茵冷冷哼一聲,道:   「我倒不大相信此陣在阻擋敵人上面有如許威力,待我一試便知。」   紀香瓊一手已抓住她衣領,說道:   「姊姊不可中了此人詭計。」   齊茵訝道:   「詭計?有什麼詭計?」   紀香瓊道:   「他的手下尚有多人在屋外窺伺,姊姊如若沖入陣去,勢必施展毒手殺死多人。這麼一 來,他其餘的手下奉命進來結陣的話,再對付姊姊之時,定必人人盡力拚命,免得被姊姊所 殺,這一來威力陡增,對你有害無益,換句話說,他乃是利用几條人命激起別的手下們拚命 之心,你何必中他詭計?」   齊茵秀眉一皺,忖道:   「我雖是不怕中他這等詭計,但香瓊她口气中好像認定我決計不能一出手就破去此陣, 不能一舉擒下那老家伙,這一點倒不可多加考慮。」她若不是親自見到紀香瓊學識淵深無比 ,那是決不肯輕易相信她的意見。   杬絕老人冷冷笑道:   「紀姑娘果然聰明絕頂,世上恐怕很少人能夠向你施詭弄詐了。」   紀香瓊道:   「好說、好說,但我若然當真那般聰明的話,今日就不會陷身這等險惡之地了。」   齊茵接口道:   「我雖是無法一出手就擒下了你,但夏侯空此刻尚在我掌握之中,我只要抓起他做人質 ,不怕你不低頭認輸。」   夏侯空微微一怔,他這時离齊茵只有七八尺遠,心知若一縱退,齊茵定必如影隨形般跟 到,當此之時,她為了定要成功,手法之重辣可以想見,因此他果真不敢輕易動彈,免得她 猝然發難。   杬絕老人神色絲毫不變,道:   「姑娘若是仗恃武功,胡作非為的話,恐怕只有自己吃虧。」   齊茵猛覺衣袖一緊,紀香瓊說道:   「姊姊不要著急,杬絕老人正要假借你手殺死夏侯空呢!」   齊茵感到難以置信,道:   「我雖曾听說万孽法師視人命如草芥,唯恐天下太平無事,但他亦不會容許門下之人自 相殘殺的吧?」   紀香瓊道:   「万孽法師然雖沒有這樣鼓勵他們,但他門下之人個個自私自利,爭權奪勢,當然無同 門之情。」   夏侯空道:   「紀姑娘倒是很會血口噴人。」   紀香瓊淡淡一笑,道:   「這話可是當真?好吧!我這一關認輸便是。」   此言一出,夏侯空面色為之一變,他變色之故,前文已經說過,但紀香瓊決定認輸也有 很深的用意,第一是她自知過不了這一院。第二是她曉得自己如若過不了這四院,則夏侯空 將被他師兄處罪,這一來說不定迫得夏侯空叛變,自己也因而有了逃生的机會。   杬絕老人第一次泛起歡愉的笑容,道:   「姑娘既是認輸,那就要按照約定行事了。」   紀香瓊道:   「這個自然,我隱湖 屋一派從此不再踏入江湖,本人也留在此地,但齊姊姊卻可以离 開。」   杬絕老人對齊茵不大放在心上,道:   「好极了,老夫這就派人送齊姑娘安然离開敝庄。」   紀香瓊乘机向夏侯空望去,只見他面色變化极為劇烈,一望而知他心情波動得十分厲害 。   紀香瓊自然明白這是因為她過不了這四院,以致他的命運落在他師兄杬絕老人的掌握中 ,雖然事實上她很難過得這「書畫院」的一關,但她也是有意認輸,希望能激得夏侯空叛离 師門,此計如若成功,在「万惡派」方面折損一員大將,實力削弱,而在自己這一方來說無 形中增強了實力。   她自從因薛陵之事,查出了朱公明的惡跡。又從齊家庄之會得知了不少事,對万孽法師 的用心和手段都大有認識。曉得上至國家民族,下至江湖武林,若要太平無事,唯有誅除万 孽法師這一派的人才行。   此所以凡是能夠打擊万惡派之事,她都用上心机手段,宁可暫時失利,例如她自愿對杬 絕老人低頭認輸,折損了師門聲譽也在所不計,又例如金明池這個人,她在對他未有感情以 前,亦是為了要收服此人,才下了許多功夫。   且說那杬絕老人心中大感得意,拍一下手掌,兩名黑衣大漢從對面門戶奔入,躬身待命 。   杬絕老人道:   「你們領路送這位姑娘出庄,不得怠慢。」   齊茵轉眼向紀香瓊望去,但見她含笑點頭,便不出言反對,誰知紀香瓊卻道:   「不行,我得親眼見到姊姊走出庄外,才能放心。」   杬絕老人冷冷一笑,道:   「使得,但你須得讓老夫手掌籠罩穴道。」   話猶未畢,紀香瓊面色一沉,道:   「我不喜歡你,若然定要如此,那就叫夏侯庄主出手。」   杬絕老人覺得很難堅持己意,當下只好答應了,夏侯空走到紀香瓊身邊,伸手 住她的 手臂,沉聲道:   「鄙人的武功雖是比不上金兄,可是這刻只須內功一發,仍然能把姑娘立斃於掌下。」   這話自然是威脅她不可輕舉妄動。以免慘遭殺身之禍。   紀香瓊道:   「少羅蘇,走吧!」   話聲未歇,一陣鐘聲隨風傳來,杬絕老人面色微變,紀香瓊瞧在眼中,頓時醒悟,必是 金明池業已闖出十杬元大陣。 廿四 齊茵跟隨那兩名黑衣大漢走出這一座四方屋子,折回頭穿過園子,又經過十餘重屋宇院 落,到達最初入庄時那座俗气的大廳內。 杬絕老人跟在最後面,仍然由那八名抱刀大漢在前面護衛。紀香瓊看了這等陣仗,便知 這杬絕老人本身武功一定很有限,遠比不上夏侯空,同時也就恍然大悟他為何這麼輕易放過 齊茵,敢情他根本不曉得她的厲害。這些都是反敗為胜的要緊因素,當下默默籌思計策。 夏侯空腳步一停,道: 「姑娘可以從這處望見外面的庄門,只要眼見齊姑娘出庄,便算沒有失約。」 齊茵打頭遙望看杬絕老人,道: 「老頭子你小心一點,我遲早有法子收拾你。」 杬絕老人仰天冷笑,竟不屑作應。齊茵心念一轉,道: 「你這糟老頭子敢情瞧不起我?嘿|嘿|我也不服气你那個什麼天塹陣法,你敢不敢命 他們到外面院落中試一試?」 紀香瓊心中大喜,忖道: 「齊姊姊總算做對了:」 杬絕老人道: 「這事何難之有?」一揮手發出號令,頓時從側門涌出另外八名勁裝大漢,他向他們吩 咐一聲,這八名大漢便迅快出廳,在院落中擺開陣勢。 紀香瓊趁此時机,向夏侯空悄悄道: 「你真忍心把我扣在此處不成?」 夏侯空不禁一征,雙眼望在廳外,口中低低說道: 「你最好別向我使用手段。」 紀香玟輕嘆一聲,又道: 「像你這等文武兼通的絕世之才,若然埋沒在這等隱僻之地,豈不可惜?」 夏侯空眼中露出凶光,道: 「你以為我不會下毒手震死你麼?」 紀香瓊道: 「我那一點得罪你?使你如此气惱?」 其實她心中雪亮,知道這是因為夏侯空從她的話中,已听出她迫他反叛的心机手段,但 她更深知對付這夏侯空之道,須得裝出還未曾察破他的心事的樣子,不過此法得看什麼樣的 人施展方始有效,那就是必須他心中瞧得起之人使用,方能使他入彀,說穿了只是「虛榮」 二字作祟。此時廳外院落中的齊茵已取出她的黑色絲鞭,此鞭名為烏風鞭,寶刀寶劍不能傷 毀。但她心念一轉,道: 「你們等一等,這鞭子對付別人尚可,對付你們卻不行。」說罷,大步走到廳門。 夏侯空和紀香瓊都在廳門外的台階上,只有杬絕老人躲在門內,由八名大漢分守在門口 。此所以紀香瓊能夠跟夏侯空低語。 齊茵修煉過「遠听」之術;所以把他們的對答都听在耳中,她可真怕夏侯空發動震死紀 香瓊,才故意藉詞走近他們。 她道: 「妹子把你的長劍借我一用。」說時,伸出左手等接。 夏侯空剛一伸手,要替她取下背上之劍,齊茵眉頭一皺,厭惡地道: 「誰要你動那劍?」 夏侯空不覺一楞,紀香瓊便自家取下長劍,連鞘遞給她,這時耳中听到齊茵傳聲道: 「暫時別放手,等到沒有危險時方可收回手掌。」 紀香瓊的長劍剛剛被齊茵碰到,頓時感到一股清冷之气傳到手上,緊接著透入經脈,很 快就凝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充塞在她五腑六臟。 她這才曉得齊茵不但功力深厚,而且路數奇奧莫測,居然能把她的內力傳到自己体內, 護住內臟要害,這一來最多這只被夏侯空擎住的左臂折斷,決計不會喪命。 齊茵施展出天下罕有人知的「廣寒雪魄功」上乘心法,暗暗護住紀香瓊,頓時大為放心 ,冷冷道: 「夏侯空,這刻若是全憑武功的話,你定難在我劍下走滿四招,你信不信?」 她這話有根有据,并非胡吹牛,要知她師父廣寒玉女邵玉華乃是天下杬大高手之首,曾 經創出「奔月四式」,這四式已是她一生武功心得精華之所聚,不論任何時間部位均能出手 ,但這起手第一式卻大有講究,若是容她走到最厲害的部位出手,那是誰也不能全身而退, 不久以前,齊茵誅那青鯊侯周肯之時,就是用出這「奔月四式」,那時金明池曾暗中傳聲指 點周青,連踏數次空門,使齊茵不能發揮全力而沒有出手,但金明池當時只是存心戲弄於她 ,所以指點了几次之後就不做聲,齊茵的腳步一踏上方位,頓時一招就殺死了周肯。 這只是金明池与她師門淵源密切,才窺看得出端倪,早一步化解她的殺著。如是旁的高 手甚至金明池身在居中,亦未必就能夠化解。 且說夏侯空听了她這等挑 之言,如何不知她有意搭救紀香瓊,但他卻想不懂這紀香瓊 現下尚在他掌握之中,她怎能毫無忌憚? 他微微一笑,道: 「姑娘先 過敝師兄的天塹陣法的滋味,再談論武功如何?」 齊茵目光落在紀香瓊面上,問道: 「姊姊怎麼說?」她乃是間她要不要馬上發動攻勢搶救她?但這一來,當然要犧牲一條 左臂了。 紀香瓊這刻對齊茵的武功大具信心,微笑道: 「姊姊等一等,夏侯庄主可能听我的話,另我明師專攻武功之道,將來再向我們兩人挑 戰。武功力面自然向姊姊挑戰,而文事方面則找我再作較量。」 夏侯空大為惊訝地尋味紀香瓊的話,門內杬絕老人冷峻地道: 「師弟可先把那位紀姑娘帶入來。」 夏侯空不敢違拗,應了一聲「是」,正要邁步,忽覺紀香瓊身子重如山岳,竟拉她不動 他原是內家高手,只不過比不上像齊茵這等蓋世异人調教出來的弟子而已,故而不問而 知這古怪是由於齊、紀二女一同擎著的長劍而生,心頭一凜,忖道: 「她的武功雖是高妙之极,但難道已達了「借物傳力」的地步了?」 心念一轉,立刻暗暗發動出內勁向紀香瓊脈穴攻去,勁力才透入她体中,便感到被一种 陰柔而強韌無比的力道反震回來,這一惊非同小可,這才知道對方已占了先机,那紀香瓊最 多也不過損失一只手臂,可是若然如此,自己定必難逃一死。 這時一則外敵已占了优勢,二則內患已成,便是他擺設的九院皆被破去,須受處罰,在 這等內外交迫的情勢之下,夏侯空不能不向紀香瓊的計謀屈服,當下松開手,瀟酒地拾級走 落院中,大聲道: 「小弟竟無能為力,遵師兄之令把紀姑娘帶入去,只好向齊姑娘請教几手劍法。」他雖 是被迫決意叛离師門,但說的話仍然留有餘地,另一方面又藉机試探一下齊茵的劍術,是不 是當真那麼厲害。 杬絕老人大為忿怒,喝道: .好大膽的夏侯空,你敢是想作反了?」喝聲中十餘名黑衣勁裝大漠從數處不同的門戶 中涌出來,集結在大廢門口,又有數人堵住庄門,截斷了逃路。 夏侯空面色一變,冷冷道: 「師兄此舉,分明想逼小弟走上大逆不道之路,你可知道剛才小弟已運過內功,卻無法 侵入紀姑娘的經脈麼?」 杬絕老人梟聲而笑,道: 「為兄還記得關於你的卷宗那學歷欄之內,紀錄看你煉過本門無上 藝「敗穴手法」, 難道這 藝也不管用麼?」 夏侯空面色頓時變得十分灰白,一望知他已被對方擊中了要害,無法狡辯。 齊茵心頭一凜,同紀香瓊低聲道: 「奇怪」他若是煉成了這一門惡毒功夫,這一次你能夠不死,實在万分難以置信,這敗 穴手法乃是万孽法師唯一使家師佩服的武功,施展之時,明明是點中了尋常穴道,但卻能在 剎那間使敵人移經轉穴,由普通穴道變成死穴,狂哭或狂笑而死,端的十分厲害,他若用這 等手法,我就很難抗御得住了。」 紀香瓊低聲答道: 「我明白他為何不使用,第一,他已喜歡上我了。第二,這門功夫他還未煉到功候圓滿 之境。因此,他一來不忍殺死我,二來沒有把握可以得手,若果施展之下不能立即取我性命 ,便變成兩面皆不討好之勢,此所以他不走騎牆路線,宁可叛出師門。」 齊茵笑道: 「你真行,一下子就弄得明明白白。」 她們對答之時,杬絕老人業已部署就緒,發出攻擊之令。 院落中人數已多達十七八個,接到命令之後,除了八名分守在庄門那邊之外,其餘十名 勁裝大漢分作兩組,一向夏侯空揮刀攻去,一向齊、紀二女殺到。 他們人多勢眾,殺聲震耳,刀光耀目。齊茵左手絲鞭一揮,卷住最先攻到的一把長刀, 使個巧勁往橫一帶:那個大漢無法站得穩,猛向身側同伴撞去,頓時打斷了所有的攻勢。 齊茵趁机掣劍出鞘,交給紀香瓊,道: 「你用劍護身,我們先闖出去再說。」 她見廳內尚有八名勁裝大漢保護杬絕老人,若是出廳參戰,敵方聲勢太過浩大,不如從 速闖出此地更妥。但紀香瓊卻搖頭道: 「姊姊使不動這劍了。」 齊茵吃一惊,道: 「能不能跑?」 紀香玟搖搖頭,道: 「也跑不動啦!」 齊茵心中叫一聲「糟糕」,此時她已把長劍掉轉頭,出招御敵。就在這兩句話工夫,她 左鞭右劍,把五柄攻到的長劍一一格開。 她本想背起紀香瓊迅即沖雖此地,可是這麼一來,夏侯空便獨白陷入重圍之中,其結果 不問可知。正在考慮應該如何做才妥當,那邊廂傳來一聲慘叫,原來夏侯空的蛇頭鞭已掃中 一名黑衣大漢,他鞭上那顆合金打制而成的蛇頭設計甚是精巧,平時圍扣在腰間之時,蛇信 并不吐出,但解下來之後,蛇信吐出半寸左右,附有奇毒,只要划破一點表皮,就能取人性 命。 然而那些黑衣功裝大漠凶悍無比,同伴的慘死,不但不能令他們感到心寒,反而更加凶 猛地扑攻上去,人人爭先,做成一股瘋狂般的攻勢。 本來把守住大門那一邊的八名大漢,這刻分出兩個增援進攻夏侯空那一夥人馬,這六人 攻守之際,進退有度,配合的甚是神妙嚴密,一望而知這些勁裝大漢們都煉過聯手合擊之術 齊茵抵御敵人之時,紀香瓊已道: 「我歇息一下,就可以恢复气力,請妹妹替我防守一會。」 她坐在牆根下,齊茵站在她前面,左鞭右劍,把所有的敵人都拒迫於六七尺以外。 紀香瓊早先施展過「金針刺穴」之術,效力未消,這刻仍有气力,但她故意做出這般情 狀,使杬絕老人不再注意到她,全力先行對付夏侯空。 而她趁杬絕老人瞧不見自己之時,取出銅盒,以銅母珠向金明池傳送訊息。 這件事一下子就辦妥了,她收起銅盒,迅快瞧一瞧四下形勢,便向齊茵說道: 「這些敵人們大概已經被藥力控制,越戰越勇,至死不退,姊姊不施展毒手也不行。」 齊茵喔一聲,道: 「無怪他們個個都勇猛無匹 全不畏死,原來其中有這等原故。」 她左手絲鞭忽然卷住一個大漢的頸項,使個巧勁往橫一帶,這個大漢 地側撞而去,恰 好擋住兩把長刀攻到之路。 但听他慘叫一聲,身上已中了同伴兩刀,其中一刀傷及要害,頓時斃命。 齊茵玉腕一抖,這個大漢的 身呼一聲直飛出去,又把一名敵人撞翻。 杬絕老人厲嘯連聲,那六個把守住庄門的勁裝大漢一齊分頭向夏侯空和齊茵攻到。 夏侯空的蛇頭鞭指東打西,招式奇奧詭毒,就當敵人援兵赶到之前的剎那間,又和用鞭頭毒 舌弄死一人。 齊茵因要保護紀香瓊,所以放不開手腳,只能嚴密守御,不讓敵人越過雷池,這時她的 對手已多達七人,此上彼落,刀光如云,戰況甚是劇烈。 道: 大廳內又涌出八名勁裝大漠,分頭投入戰陣,這八人原是護衛於杬絕老人身前,這刻居 然全都出手。 夏侯空陷身在十二名勁裝大漢的重重包圍之內,左右沖突之際,出人見艱困。他引吭叫 「家師兄已親往十杬元大陣中調集人手,等到陣內援兵一至,我們就更難脫身啦!」 齊茵應道: 「庄主你有妙計沒有?香瓊妹子已不能走動了。」 「可惜鄙人手下數十人全都被收禁起來,不然的話,倒也不怕他們人多。」他這一分心 說話,連番遇險,迫得停口不說,潛心應敵。 紀香瓊自覺气力將竭,便又取出那一盒金針,揀了一根拈在手中,心想若然金明池不能 及時赶到,她就只好再度施展這等凶險手法以刺激起僅餘的精力,俾使突圍脫身。 紀香瓊她已施展過一次「金針刺穴」之術,而一個人的精力到底很有限,這等大干天息 的 法自然是万不得已方可施展,由此可知她若是再度施展的話,定必十分危險。 要知世間一切俱有一种自然秩序,如若違反這等秩序,便將遭遇到毀滅的厄運,即如人 的身体亦有一种自然的秩序,一旦精力支出過多,腦神經收集到身体各處的情報之後,便發 出「疲倦」的訊號,使身体休息。而人体內各种器官中,腦子是最需要睡眠休息的,如若极 費腦力而又不睡眠的話,定必出現暫時性的昏沉迷亂的現象。 因此紀香瓊仗著金針剌穴的 術,強行激起精力,乃是飲鳩止渴之法,豈可一再施展? 不過這刻她已無法擇選了,她把金針移到頸側,找准了穴道。在她欲刺未刺之時,腦中 突然掠過一個念頭,使得她忘了使勁推針刺入穴道。 她暗自忖道: 「夏侯空叛出万惡門之後,勢必跟看我,因為他很喜歡我。可是我卻不喜歡他,只想跟 著金明池,設法使他走上正途,是以我如果不离開金明池,那夏侯空跟在我們身邊,他見我 對金明池很好的話,定必激起妒火,這股妒火可以把大家都燒死,因為夏侯空他不是普通的 武林人物,而是淵博多才之士,縱是武功高強如金明池或齊姊姊,都受不住他的暗算。這本 是一個大大的難題,只因假如拒絕与他同行,任得他飄泊江湖的話,一則他會作出种种惡事 。二則他很難逃得過万孽法師的毒手,所以跟他在一起既不行,与他分開也不行。」 想到此處,她反而精神一振,因為她剛才触動的靈机,正是解決這個難題之法。 庄門陡然間傳來一垃巨響,兩扇巨大而厚重的木門一齊向內倒下,落地之時,又發出震 耳的響聲。 一條人影閃電也似的沖入來,正是那號稱為天下第一高手的金明池,他雙手已擎著扇笛 ,滿面煞气,一沖入來,便向齊茵這邊奔來。 但他的去路恰被夏侯空這一幫激戰之人阻住,當他掠到近處,那些黑衣大漢便分出兩人 揮刀猛劈,攔截他的去勢。 金明池嘿地冷笑一聲,扇笛齊出,竟不差毫 地分別擊中敵人長刀,就在敵刀湯開之際 ,扇笛又同時擊中他們的面門。 那兩名勁裝大漠只慘叫半聲,身形一齊飛開尋丈,墜地後再也不動。 金明池一照面便擊殺兩敵,顯露出當世無雙的精湛武功,他那剽悍凌厲無堅不摧的气勢 ,使得那一群黑衣大漠們個個惊心動魄。 他欺忽落在圍攻齊茵諸人背後,一出手就再擊斃一人,齊茵得他的幫助,長劍一划,一 個黑衣大漠仰朴數尺,胸口鮮血飛濺。 齊茵道: 「我須得保護香瓊妹子,無法放手殺敵,那夏侯空庄主已是咱們這一邊的人,你別出手 金明池應一聲,手中摺扇和金笛指東打東,指西打西,霎時間又擊倒兩敵。 自從他現身之後,敵方已死了六人之多,群情震動惶恐。夏侯空一則減了兩個敵人,二 則對方斗志已衰,乘机反擊,蛇頭鞭划破了一個大漢的手臂,那名大漢頓時跌倒斃命。 金明池陡然躍入夏侯空被圍的圈中,兩人背對背應付四方八面的黑衣大漠,那些圍攻齊 茵的尚有八人之多,這刻分出五個投入那邊的戰場,因此夏、金兩人這一邊便被多達十四名 黑衣大漢圍困在當中,齊茵壓力大減,抽空向紀香瓊望夫,頓時大吃一惊。 但見紀香瓊面色蒼白之极,兩顆大眼睛毫無神气,若不是背後有牆壁擋著,諒她一定倒 在地上。饒是如此,她也好像坐不住,要向兩側歪倒光景。 齊茵這一惊非同小可,嬌叱一盤,手中劍鞭發揮出十二成威力, 藝盡出。但見她劍上 招式与烏風鞭的路數全不相同,分別猛攻敵人。 她竟施展出一心兩用的奇功 藝,那杬名黑衣大漢自然抵擋不住,剎時間已有一人中劍 ,一人中鞭,都朴滾開老遠,餘下的一個黑衣大漢也被她長劍餘勢迫退了六七步之遠。 齊茵不暇追殺敵人,一轉身抱起紀香瓊,迅即向庄外奔去。 這時夏、金他們的戰況极為險惡激烈,那十四個黑衣大漢都須全力對付他們,沒有一人 能顧及齊茵离開之事,是以齊茵很快就出了庄外,一直奔到湖邊。 她轉眼四瞧,并無敵人埋伏截擊,當下在岸邊停步,長劍歸鞘,騰出一只玉掌,提聚玄 功,內力貫注掌心,然後在她胸前和背後一共七處大穴,各印了一掌。 此是廣寒玉女邵玉華的 傳上乘心法,把自身的納陰真元從這七處經穴輸入對方体內, 使對方經穴大暢,血气兩旺,其靈效能使已死之人多活一個時辰,若是未曾斷气的人,當然 更具神效。 紀香瓊頓時睜開雙眼,感激地望她一眼,隨即閉口調元運息,齊茵此舉耗去真元不少, 也不敢談話,立看不動,暗暗運起玄功。 此時庄內的夏金,人,眼見兩女已脫險境,精神大振,金明池朗笑一聲,說道: 「夏侯空,我今日要讓你開一次眼界,好教你知道本人的聲名,不是僥幸得來的。」 夏侯空心知他發此狂言,定有极為出奇的 藝絕技,當下應道: 「鄙人拭目以觀。」 金明池道: 「此舉還須你的合作,你可盡展你所學的辛辣攻敵手法,便知分曉。」 夏侯空大惑奇怪,心想你表演你的,為何牽扯到我的頭上?但仍然依他的話,使出他最 凌厲的攻敵手法,蛇頭鞭舞出一片鞭影。 他全然瞧不見背後的金明池在搗什麼鬼,可是一宗奇事忽然發生,敢情他這刻的鞭招施 得极是流暢無滯,威力有增無減。簡直是愛怎樣攻擊就怎樣攻擊,敵方雖是多達十五人之眾 ,卻沒有一柄長刀能夠威脅到他。 若然有人在旁邊觀戰,定必感到更為惊訝,因為被困在十餘柄精光四閃的長刀中的夏、 金二人,不論是進是退,是橫攻是直襲,都渾如一体,結合得緊密之极,宛如專門下苦功練 成的聯手招數一般。 片刻之間,那十五名黑衣大漢陣腳大亂,可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抽身出得戰圈,不論是 在那一個方位上的人,都被這金、夏二人的兵器威力所籠罩,脫逃不得。 夏侯空的蛇頭鞭呼呼連攻杬招,連續划破了杬名黑衣大漢的皮肉,這杬人頓時倒斃。他 殺得興起,蛇頭鞭施出更加凶毒的招數,全然不顧自身安危,接續迅攻四面的敵人。鞭影過 處,又擊斃了兩人。 他的蛇頭鞭乃是特制兵刃,末梢的蛇頭口中有一根柄鋒利尖銳的蛇舌,長僅一寸,淬有 劇毒。是以對方只要被蛇頭擦過,登時就气絕了賬,連慘叫之聲也發不出。 金明池只是緊跟看他的身形進退,扇笛施出無數奇幻招數,把夏侯空左右和後面杬方的 敵人攻勢完全接住,故此夏侯空如猛虎歸山,殺得十分順手。 不多時院中只剩下四名黑衣大漢,到處都是 骸,景象凄慘可怕。這四名黑衣大漢不是 不怕,而是一直被他們的合擊之術控制住,逃走不得。他們斗志全消,心寒膽落,便有兩人 突然跪下投降。 按理說對方棄械跪下投降,便不該再施毒手,但夏侯空已殺出凶性,不管杬七廿一,鞭 勢連施,這兩人頓時了賬。 謄下的二名黑衣大漢,更加不是對手,晃眼間又被他們殺死。 金明池由始到終都不曾殺死一人,可是那後來的十五名黑衣大漢,其實都是死在他高深 莫測的武功之下。 兩人停歇下來,夏侯空這時已明白了金明池乃是仗看絕世武功的修養和眼力,霎時間就 瞧透了他的路數,便創出一路身法招式与他配合,讓他得以肆意殺敵,毫無掣肘之苦。 這時造謂自然万分惊人,夏侯空乃是大行家,如何不知,正要開口,突然腰間一麻,敢 情已被金明池點了穴道,全身乏力,動彈不得。 只轉金明池冷冷的道: 「咱們雖是曾經并肩血戰,但你這人的本領乃是另外一套,我金明池不容易克制得住你 ,所以只好趁這机會早點除去後患。」 夏侯空只是不能動彈,卻能開口說話,當下道: 「金兄此舉令人佩服,換作鄙人是你,亦會這樣做法。」 金明池冷笑道: 「這麼說來,你竟是死而無憾了?」 夏侯空道: 「那也不然,鄙人只恨今日竟沒有机會殺死家師兄杬絕老人。」 金明池訝道: 「你人都死了,這等事何必還放在心上?」 夏侯空道: 「這不是為我本人著想,而是為了紀姑娘的安危設想,假如今日放過了那老狐狸,紀姑 娘日後終必死在他手上,至於金兄及齊姑娘則須得提防大 門中人報复。因為今日死在此地 二十餘人都是大 門的得力手下。只不知我那老狐狸師兄何以去了這麼久還不曾把雙面人胡 望搬出來?」 金明池正在触想一件事,所以沒有哼聲。夏侯空又道: 「那胡望的一支狼牙棒,雖是比不上金兄,但仍有一并之力。此人雖是家師叔袁怪叟的 杬大弟子之一,可是論起武功,他和華元只是次等腳色,所以金兄和齊姑娘亦須多加小心, 莫以為大 門沒有能手。」 金明池問道: 「你知不知道反叛後該當何罪?」 夏侯空淡淡一笑,道: 「敝派處治叛徒之法,乃是奪去人身,打落畜生道中,教人在生前便嗜到輪回之苦。自 然尚有許多毒刑,不過都及不上這种活罪。」 金明池道: 「我听說万孽法師能把人變成獸類,如据你這樣說法,竟是不假了。」 夏侯空想起了師父的厲害惡毒,突然泛起畏怖之色。他本已知道活不成了,卻仍然禁不 住惊怖起來,可見得万孽法師何等可怕。 金明池一手挾起他,大步走出庄外。但見二女都在湖邊,走到近前,紀香瓊惊道: 「他怎麼啦?」 齊茵接口道: 「敢是受了內傷?」 金明池道 「不是,是被我制住穴道,因為我自知不容易對付他另一路的本領。」 齊茵訝道: 「你想殺死他?」 金明池點點頭,夏侯空厲聲道: 「要殺便殺,何須多言。」 紀香瓊見金明池心地如此陰毒,暗中微微磋嘆,心想自己要把此人導入正途可真不是容 易之事。 齊茵雖然不說話,但面上掩不住那种鄙夷之色。她自然是瞧不起金明池這种卑鄙惡毒的 作風,更因而想念起俠心義膽的薛陵。 金明池一手拍開夏侯空的穴道,道: 「我改變主意啦:反正現下咱們已和万孽法師袁怪叟他們結下深仇,多你一人在世上, 自然可以分薄他們的力量。」 這個結局,大出夏侯空意料之外,不禁一楞。 齊茵道: 「這樣才對,木來已經變成同仇敵愾的人,怎可以胡亂殺害呢?咱們走吧:夏侯兄有何 打算?」 夏侯空忽然泛起畏怖之色,身軀猛震一下,好不容易才遏抑住心中的恐懼,說道: 「鄙人還須回庄一趙,一則瞧瞧杬絕老人還在不在?若然能除去此人,還有一段安穩日 子好過。二則叫人調教的數千弟子若是還有杬五個未曾被害,便是极好的幫手。」 齊茵秀眉一皺,道: 「看來你很怕你師父万孽法師的報复是不是?假如除去杬絕老人,他便暫時不知此事詳 情,而你才可以有此時間安排布置,對不對?」 夏侯空點頭道: 「正是如此,但我那師兄一定跟胡望一同逃走了,那數千弟子也難望有一人活著。」 金明池傲然一笑,道: 「盡管你以為大 門武學了得,但胡望雖藉十杬元大陣的掩護,仍然死在我手中了。」 杬侯空現出大為震動之容,道: 「如此說來,金兄實在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唉,鄙人費盡心血設下的十杬元大陣不但 阻不住金兄,連胡二哥也掩護不住,當真慚愧之至。」 他跺跺腳便向庄內奔去,齊茵忙道: 「明池兄快去幫他,免得他心神昏亂之際遭了毒手。」 金明池點頭道: 「行,但我卻曉得他定要殺死杬絕老人之故,其實卻是為了紀香瓊,并非完全為他自己 。」說罷,如飛赶去。 紀香瓊默然坐了一會,才道: 「那杬絕老人果然不可放過,如若能夠除去此人,我們大家都安全得多了。」 她的話聲略一停頓,又道: 「姊姊可知道金明池為何改變了主意不殺夏侯空麼?」 齊茵道: 「他自己說過是想利用夏侯空分散万孽法師他們的注意和力量,難道不是麼?」 紀香瓊道: 「當然不是啦!他其實是因為曉得我喜歡他,而他卻愛上了你,為了避開我的糾纏,又 察知夏侯空喜歡我,便利用夏侯空對付我,免得礙他的事。」 齊茵廳得頭昏腦脹,道: 「原來有這許多牽扯夾纏,可惜金明池不曉得我和薛陵的感情,否則他一定不肯放過你 的。」 紀香瓊苦笑一下,道: 「這等事人力很難改變,我失望倒不太要緊,因為我決計不會長壽,生命甚是有限,得 与失不過是一場春夢。」 齊茵大吃一惊,伸手擁住她,道: 「你怎可這樣想呢?唉!若是薛陵在此,一定舉得出反駁你這話的道理,他現下只怕已 到了濟南,會見我爹爹了?」 紀香瓊屈指一算,道: 「應該見到了。我只耽心一件事,那就是薛陵內傷未愈,武功大為減弱。因此他若是 漏了行蹤,被人跟躡之下,從而找到義父,可就是大大不妥。」 她隨即把薛陵是她師父的親侄之之事告知齊茵,讓她曉得為何會出力幫助薛陵,也等於 解釋了為何會幫助齊南山對付朱公明,因為朱公明乃是薛陵的滅門仇人,即是她師父的仇人 一樣。 紀香瓊接著又道: 「姊姊你必須小心應付金明池,幫助我使他步入正途,成為真正的大俠。如若一個弄不 好,他妒恨之下,說不定會跟大 門合作,那時節袁怪叟和朱公明等人如虎添翼,咱們便很 難對抗他們了。」 齊茵沉吟了一下,說道: 「其實只要薛陵恢复十成武功,我們的力量正复不小,亦不要畏懼什麼人。」 紀香瓊道: 「姊姊想必忘了金浮圖之事了?由於這一件事,天下武林各家以及其他高手异人無不想 對付義父,這股力量焉能忽視?」 齊茵泛起愁色,道: 「你說得是,我親眼見過這一干志在金浮圖的高手們的身手心計,都很厲害。假使薛陵 負傷在身,那樣恐怕反倒連累爹爹的安危了。」 紀香瓊低垃道: 「我的計划是我們杬個人浩浩蕩蕩的直扑大雪山金浮圖,引起天下之人矚目。然後我們 在快到大雪山的某一個地方突然失蹤。此舉定可騙得天下逐鹿群雄的注意力集中在我們身上 杬五個月之久,有這一段時間。薛陵大概可以恢复他的武功,我們便當真在金浮圖見面,義 父說到時有要緊話告訴你,我對此雖是絲毫不知內情,但也推測得出關系重大,使得義父不 惜用金浮圖之鑰作餌。反正到時有得你忙的啦!」 齊茵也摸不破父親這個悶葫蘆,所以不再花費精神,只道: 「我明白啦!我們要設法利用金浮圖之事掩護爹爹和薛陵,等他們准備停妥,才當真在 金浮圖之前會合。」 紀香瓊道: 「正是如此,本來以我們這股力量,已极是強大,不須畏懼任何家派。但是由於金明池 和薛陵之間的矛盾,說不定到時發生內哄,自相殘殺,那就予敵人以可乘之机了。現在姊姊 趁金明池已走開的机會,告訴我為何突然雖開杭州?」 齊茵道: 「當日我獨自抵達杭州李府,其時心中充滿了痛苦,一則懸惦老父安危。二則深心中竟 忘不了薛陵。又不知未來夫婿是何等樣之人,所以其時的心情當真是一言難盡。」 紀香瓊點點頭,道: 「任何人處身姊姊的境地,定必如此,原不足异。不過我只奇怪你如何至今尚是處子之 身?難道你還沒有成親麼?」 我國向來重視貞操,故此有种种瞧出是否處子的 術。紀香瓊所學如此之博,懂得此法 ,不足為奇。 齊茵領首道: 「妹子好利的眼力,不錯,我至今尚是處子之身,不但如此,甚至連婚禮也沒有舉行過 。因此,我只是名義上由父母作主嫁給李家,其實連天地也未拜呢!」 她很快就說出個中曲折,只廳她道: 「當我抵達杭州李家之時,李家的二少爺李云從恰好出門游覽山水去了。過了几日才返 到家中。恰好我這天到書房去找李伯伯聊天,踏入院子,便听到李伯伯把我到了此地的話告 訴李云從。李云從卻忿然回答道:「這是我的終身大事,我須得先瞧過她的品德,然後再查 明她是不是清清白白的閣女才行。」李伯伯很嚴厲的責備他,并且力說我品貌雙全等話,但 他卻不肯讓步,還高聲說什麼:那有好人家的閨女,會千里迢迢的自行送上門的。」 紀香瓊道: 「原來這段姻緣,卻是被他自己的高傲自負所耽誤了。」 齊茵想了一下,道: 「他果然是個傲骨 的人,不過我被他暗下傷夠了,焉能輕易放過他?當時我本想頓 腳就走,但後來又回心轉意,繼續住下去,這一住竟拖到現在才离開。」 紀香瓊道: 「姊姊也是自負之人,當然不肯就此跑開,定要讓他瞧過你的品貌,等到他想娶你之時 ,你才离開他,讓他曉得不可背後傷人。」 齊茵道: 「正是這樣,唉!跟你說話真省去許多气力。我這樣決定之後,日日与他在一起,表現 得十分溫柔知曉,閑時做些針線女紅等,大約過了十多日,李伯伯便向我說及擇言成親的話 。我卻用种种手段拖延,不知不覺又拖了兩個多月。」 紀香瓊跌足道: 「糟透了,李云從如若是個聰明之人,便應察出你雖是念怒未消,但亦對他不討厭,否 則焉肯拖延到兩個月之久?一定是他一時沖動,使好事破裂至無可收拾對不對?」 齊茵道: 「對极了,有一天他和我獨自相對,他有意無意地取過我的長劍在手。」 紀香瓊道: 「這柄長劍其實是薛陵之物麼?」 齊茵訝道: 「你如何得知?他告訴你了?」 她搖搖頭,道: 「一則你奉嚴親之命出嫁,行李中決計不能帶劍,除非是別人的你又舍不得拋棄,那末 除了薛陵之物還有誰的?二則他取你的長劍這話乃是關鍵之言,可見得一定是他查出此劍非 是你的兵及,才會在這上面做文章。」 齊茵道: 「一點也不錯,他拿了那劍,向我開玩笑地說,希望我從此拋棄武功,所以打算毀折此 劍。我頓時面色一變,伸手便奪回來,他原是練過武功頗為自負之士,被我一出手就奪過長 劍,甚感顏面無光。當下向我索取那劍,并且說明假如我搶得去他手中之劍的話就從此死心 塌地的服气了。可是想不到他气量如此之窄,被我連奪了杬次之後,這一夜倆拿書出走,書 中寫明要投明師練武,力求上進,并且說出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的話。我當然不放在心上 ,不遇終因害怕爹爹責罵,加以李伯伯苦苦勸我住下,才耽擱到如今。」 紀香瓊總算是明白了內情,亦因而曉得齊菌之敢向薛陵用情,原來是她乃是自由之身。 關於她敘述的後面一段,她也曉得李云從其實是從長劍刻著的字上,曉得了此劍非是她自己 之物,所以借題發揮,表示說齊茵她若肯嫁給自己,忘去姓薛的人,便不奪去他手中之劍, 如若她對姓薛的劍主不能忘情,當然不妨奪回該劍。可奈齊茵其實不合此意,杬度奪劍,令 他一則情冷心灰,二則武功上受挫,面目無光,終於出走。 單從他留書之中一字不提薛姓劍主之妄,可見得仙對齊茵用情甚深,既不設她心中愧疚 ,又還她自由之身。 紀香瓊曉得如若指破其中隱奧,定能使她感到十分不安,於將來她的婚姻大有妨礙,所 以絕口不提。 齊茵又道: 「剛才你說直赴大雪山,我卻須得先往開封走一趟,因為我約定薛陵在第一百天時在開 封龍亭見面。若有事不能等候,亦須留下訊息。」 紀香瓊道: 「至於兜這個大園要多出二杬千里的路途,但反正我們志在引起天下群雄注意,於原來 計划沒有什麼妨礙。那麼我們就決定先赴開封,但向金明池他們說是要去會晤義父就行啦! 她們又談了一些閑話,金明池和夏侯空連袂奔出來。紀香瓊暗運玄功,突然間變得面無 人色,手足冰冷。 金明池遠遠已大聲說道: 「通通跑掉啦!那個老家伙精得要命,怎麼還留在庄中挨宰呢!」 夏侯空面上神情甚佳,似是全然不把杬絕老人逃掉之事放在心上。原來他們入庄搜索之 時,金明池向他表示自己喜歡齊茵,拜托他纏住紀香瓊,最好分道而行。夏侯空一听金明池 對紀香瓊全無胃口,為之心花怒放。當即定下杬條計策,總能達到分道揚鑣的目的。 此所以他情緒甚佳,輕松地奔到近前,忽見紀香瓊如此情狀,駭了一跳,急急問道 「你怎麼啦?」蹲下身子,拉起她一只手替她切脈。 一路上紀香瓊都面泛紅潮,久久不退,此是夏侯空靈丹的特性,不足為异。但夏侯空仍 然不時泛起憂色。 他們在樊城溜了一圈,查不到什麼痕跡。當下雇船渡江,直赴襄陽。 不久,他們已在一家酒棧之上對酌,靜等太陽西墜後,金、齊二人赶到會合。在這一段 時間之內,他們談得甚是投机,紀香瓊最後說道: 「你此後須得与我們在一起,才不致被同門人加害,不過我們要約法杬章才行。」 夏侯空微笑道: 「莫說杬章,就是一百章,鄙人亦愿遵守。」 紀香瓊道: 「第一章是,你從今以後不得殺人。」 夏侯空道: 「使得,第二章呢?」 紀香瓊道: 「第二章是,你須利用你的學問濟世救人,凡善即為,莫問大小。」 他點點頭,紀香瓊又道: 「第杬章,你每日把孟子和墨子這兩家學說細考其義,接著就須研考朱子理學,直到你 認為其理甚真,不能不信服的地步,才可停止。」 廿五   金明池等了一會,見他光是眼露憂色而不開口,心知情況不妙。轉眼望去,但見齊茵也 憂形於色,頓時相信紀香瓊不是裝假,因為齊茵乃是率性天真之人,如若假裝憂愁,定能一 眼瞧穿。   夏侯空取出一顆丹藥讓她服下,過了片刻,紀香瓊滿面泛起紅潮,极是嬌艷動人。同時 她的精神也振作起來,笑著道謝過了,一躍而起。   金明池按照預定的第一個計策,開口說道:   「走吧!我們須得赶快截拿住杬絕老人,暫時分作兩路兜捕,齊茵姑娘我們腳程快些, 可以多走點路,繞個大圈,再渡漢水到襄陽与他們會合。他們直接扑奔襄陽便行啦!」   齊茵听了也同意道:   「如此甚好,走!」   四人分作兩路,金、齊二人展開腳程,自東而北再折向西,這樣繞個大圈,才逕穿樊城 而到襄陽會合。   行程雖長,但入黑之際,已可碰頭會合。   夏侯空和紀香瓊一同直奔樊城,相距只不過十餘里之遙,所以不久就抵達樊城了。 <缺660頁>   夏侯空微微一笑,道:   「這末一章約法,厲害不過,竟要從根本推翻我的思想体系。好吧,我都依你。」   紀香瓊万万想不到,一個如此自負而又博學多才之人,一旦陷入情网之中,竟然這般馴 順。又由於她自知很難再把感情分給他,所以暗覺愧疚,怜憫地望住他,不知不覺對他無限 同情。   她真心地道:   「你肯答應這杬章約法,我當真愿意留你在一起。」   夏侯空道:   「謝謝你,可是我卻不能陪你,實在遺憾之至。」   這答案似是十分突兀,但其實已在紀香瓊算中,所以她面上雖然裝出惊訝的表情,其實 一點也不惊訝,只覺得感動和愧疚。因為她乃是私用情感的陷阱使他這麼做的。   夏侯空解釋道:   「我這就到一處极隱 的地方去,久則五載,快則杬載,便可以重履人世找你。」   紀香瓊故作不解,道:   「你不怕你師父找到你麼?」   夏侯空道:   「他老人家雖是智謀如海,無所不察。可是決計想不到我會為了你,而隱居於那等險峻 不毛之地,我已決意為你煉一种靈藥,可以挽救你的絕症,又能長駐芳顏,永不凋謝。這杬 五載之功,便是要采其中一种主藥。」   她啊了一聲,道:   「我覺得很好,你不必花費這等工夫心血。」其實她的絕症,是她自己弄出來的,前文 說過,她暗運玄功,使面色蒼白,又禁制住自己經脈,讓他切脈診視。   夏侯空搖搖頭,又道:   「你仗我早先那粒靈丹之力,杬五年之內,只要不再耗費心神,絕無大礙。但光陰似箭 ,日月如梭,几年很快即逝,若不及早轉謀對策,將來便來不及了。」   他停頓一下,又道:   「我馬上就先走一步,免得金兄羅嗦,我只敢要求你一件事。」   紀香瓊感動地道:   「說罷,我一定替你做到。」   夏侯空雙眼射出熱情的光芒,輕輕道:   「我想請你每天晚上,為我祈禱平安。」   紀香瓊點點頭,但眼中已涌現淚光。夏侯空站起身子,攏袖一揖,便瀟 地走了。   紀香瓊呆住不動,過了一會,這才清醒過來,內愧地想道:   「他若是知道他完全是被我玩弄於掌上,不知將會如何地恨我呢?」   她獨自在酒樓上痴坐了許久,天色已黑,滿城燈火之際,金、齊二人才聯袂而至。   金明池首先就注意到夏侯空不在,問道:   「夏侯兄呢?」   紀香瓊泛起凄涼的微笑道:   「他走啦!」   金明池大吃一惊,道:   「什麼?他上那儿去了?我們不是講好一道追誅杬絕老人的麼?」   紀香瓊深深嘆息一聲,垂下眼皮,沒有做聲。那光景,极像是她因夏侯空之雖開,而感 到別恨難遣一般。   金明池斗然發現,這個愛著黃衣的美女完全換了一副面目一樣,以往他對她毫不留意, 腦中也极罕得想到她的心情。   但現在卻突然覺得她是個成熟而美貌的少女,她另有一种令男人動心的吸引力,而絕對 不是一個未解風情的黃毛丫頭。   他呆呆地凝視著她,過了一陣,才道:   「為什麼你要讓他走呢?」   紀香瓊道:   「他說他必須赶緊下苦功潛修勤煉。另一方面他又認為杬絕老人既已逃出了庄,殊難緝 獲。倒不如趁他尚未稟報万孽法師之前,覓地遁修。」   金明池道:   「但你卻因他离開而感到很痛苦。」   紀香瓊緩緩頷首道:   「不錯,我心中難過得很,卻不知何故如此?」   金明池皺一下眉頭,卻沒有再說。他們吃喝過之後,便覓店投宿。一共要了兩個房間, 金明池自是獨居其一,二女卻共居其一。   這可不是他們舍不得花錢,而是生恐有仇敵暗算,紀香瓊眼下功夫減弱不少,所以有齊 茵保護她,方始安全。   二女同眠一榻,齊茵輕輕道:   「金明池現在好像很注意到你,但愿他當真回心轉意愛上你,這樣我們都可以安心了。 」   紀香瓊道:   「他的心里我很明白,那是因為他一向都曉得我對他很有意思,可是現下突然好像變了 心意,轉而愛上夏侯空一般。這使驕傲的他感到受不了,從而對我從新估价。這正如大多數 的人得到幸福之時,漠然視之。但一旦失去,才發現那幸福的价值。由於心理的影響,使人 往往覺得所失去的幸福,比實際上的价值更大。」   齊茵笑道:   「我一輩子也想不出這等道理來。」   紀香瓊道:   「姊姊你瞧著好了,我越是裝出怀念夏侯空的樣子,金明池就對我越好,你信不信?」   齊茵道:   「這樣,他豈不是賤骨頭麼?」   紀香瓊道:   「人就是這樣輕賤,任何寶貴之物,如若很容易得到,他就會毫不顧惜。反之,越難到 手,便越拚命追求。」   齊茵放心地透口气,道:   「好极了,我總算了卻一宗心事啦!」   紀香瓊道:   「姊姊還未到高枕無憂的時間,要知他對我熱心几日之後,仍然會恢复以前的情形。」   齊茵几乎跳起身,道:   「那我真受不了,唉!我若不是顧慮到爹爹和阿陵的安危,我才懶得敷衍他呢!」   她馬上就發現這話說得不妥,連忙又道:   「我可不是認為金明池才貌不行,他也是人中之龍,矯夭不群。可是我的心已給了阿陵 ,便很怕他對我有意思了。」   她突然想出一計,道:   「這樣好了,我明天就托詞离開你們。金明池見不到我,自然就不肯放過了你。」   紀香瓊苦笑一下,忖道:   「我自命是才智杰出之人,一直以為任何難題到我手中,都能迎刃而解。但這男女之情 ,卻使我束手無策,必須齊姊姊退讓才有希望。縱然如此,我和金明池能維持得多久,還是 一個大問題呢!」想到此處,不由得長長嘆一口气。   這一夜,紀香瓊几乎不能成眠,卻又不知何時入寐。酣睡中突然被人推醒,睜眼一瞧, 敢情已是日上杬竿,房間中甚是光亮。   金明池雙眉緊皺,道:   「齊茵呢?」   紀香瓊吃一惊,起來一瞧,但見室內已失去齊茵蹤跡,但她的包袱尚在。   她道:   「她几時起床的,我怎不知道?」   金明池道:   「昨夜你們談到什麼時候,才睡覺的?」   紀香瓊閉目尋思一下,霎時間恢复了一向的聰明,心想:   「齊姊姊一定是為了找不出堂皇正大的理由,才悄然而遁,留下包袱之意,只不過想多 瞞金明池一會而已。等一等,假如我要悄然离開,將會用什麼方法?對了,布置一些格斗過 的痕跡,又點住我的睡穴。」   當下故意還惺忪未醒地打個呵欠,說道:   「我們大概談到很晚,然後我忽然睡著了,我實在太疲倦啦!可是初時又因為想著夏侯 空的下落而睡不著。」   她一提起為夏侯空失眠,金明池頓時面色變好,柔聲道:   「你不是疲倦而睡著,而是齊茵點了你的睡穴。」   紀香瓊訝道:   「點我的睡穴?」   金明池道:   「不錯,因為她發現有敵人潛入窺伺,所以點了你的睡穴之後,等候敵人潛入此房,才 出手傷敵。想是你的長劍放在就近的地方,故此她用劍擊敵。而敵人也是當世高手,居然只 傷不死,還逃跑了。」   紀香瓊道:   「你怎會知道?」   金明池道:   「這門邊遺下血跡,所以我推測出來。」   他停歇一下,又道:   「可恨的是她不通知我一聲,又至今尚未返回,令人憂慮。」   紀香瓊淡淡道:   「齊姊姊的武功,不在你之下,你何必耽心?」   金明池慍道:   「什麼?你這話真是外行得很,須知她武功雖是得自邵仙子真傳,可是一則她心机不夠 多,二則功力火候俱不及我,是以若論起對付武林高手的話,她是還不及我。不過,邵仙子 創有一路鞭法,專門克制家帥的武功路數,所以我才會小挫於她手底而已。」   紀香瓊不能不信,道:   「原來如此,這麼說來,你仍然是武林第一高手了。」   金明池道:   「當然啦!你說她這一去竟不回來,是不是使人耽心?」   紀香瓊想了一陣,嘆一口气,道:   「若在往時,我可以想出一百條計策去找回齊姊姊,但現下卻頭昏腦脹,任什麼都想不 出來。」   金明池眼中射出嫉妒的光芒,冷笑道:   「你心中老是記著夏侯空,自然任什麼都想不出來。」   他旋即發覺自己這等神態,有失風度,便又柔聲道:   「但你不必著急,我自會想出計較。」   紀香瓊道:   「你快點出去查訪一下吧,目下光天化日,諒那些惡人們不敢對我怎樣。」   這話全是「欲擒故縱」,其實正是提醒他不可拋下自己而出去查訪。   金明池果然中計,道:   「不行,万孽法師和袁怪叟豈是一般的黑道人物可比?別說此地乃是客店,即使是總督 衙門,他們也不放在心上。」   但這就難辦了,他金明池雖然狡猾机警不過,對追蹤暗訪之道极為擅長,可是帶著一個 女孩子,許多地方便不能進去,而事實上,唯有娼樓賭館等地方,才最易找到線索。這一來 ,真使他束手無策了。   但不久他就想出一條妙計,匆匆寫了兩封信,派店伙送出。一頓飯工夫不到,四個襄陽 城大名鼎鼎的武林人物,齊齊來到客店,求見金明池。   金明池請他們到房間落坐,介紹過紀香瓊,便依計行事。   那金明池和紀香瓊同行之事,已傳揚各地,無人不知,所以眾人對她极為禮敬,暗忖這 位美貌姑娘,無疑將來是金明池夫人。   金明池先向眾人打听齊茵的消息,這四位本地武林人都毫無所知。金明池便鄭重地說道 :   「我是昨日才碰見齊茵姑娘,前此在齊家庄有過一面之緣,所以認得她。又知道想查出 齊南山下落,唯有從她身上追索才行,她也承認打算動身去找尋父親。孰料她昨夜悄悄遁逃 ,我可不能連晚上也監視她的行動,所以直到今晨方始發覺。此地乃是諸位勢力范圍,想必 可以派出多人,查問出她的行蹤。」   那四人都答應了,匆匆別去。   紀香瓊道:   「原來你竟想到利用天下武林人物做耳目,人人皆知齊南山手中握有金浮圖之鑰,聞得 此訊,自然群起追查了。但你替齊姊姊惹的禍事,未免太大了。」   金明池面色一沉,道:   「她原本說是到襄陽來找尋她父親,但昨日到此,她卻一字不提,我也不說話,因為她 此舉,分明好像害怕我也垂涎那金浮圖之鑰一般。哼!哼!我敢打賭,她父親不會在此地。 」   紀香瓊裝出焦慮之容,道:   「但即使如此,你又何苦替她惹下如此大禍害呢?」   金明池轉怒為笑,道:   「你今日當真遠不及往日聰明了,我此舉無异是暗中保護她。試問有許多武林高手聞風 云集,暗暗追躡著她,大 門的袁怪叟想下手也當感到困難。至於將來那金浮圖之鑰一事, 只須齊南山交出真的鑰匙,何禍之有?」   紀香瓊可不能不同意這說法很對,而她更知道齊茵其實不是前赴濟南尋父,而是到開封 赴那薛陵百日之約,所以她放心得很。   他們在客店中等了兩天之久,便接到消息說,齊茵向北直上,行蹤极是隱 ,也走得不 快。眼下聞風而去的,少說也有十位名震一時的高手。   金明池立刻帶了紀香瓊動身追赶,十日之後,已追到開封地面。可是這時才接到消息說 ,齊茵敢情忽然在一日一夜之間,赶了五百餘里,由許昌折向西行,經洛陽而直奔潼關的方 向,好像要前赴西安。   金明池在路上已選購了兩匹長程健馬,這刻聞得訊息,也不急忙赶去,他已查出追蹤齊 茵的人,計有滄浪一劍葉高、武當劍客沙問天、少林高手云峰禪師、黃旗幫左壇主七步開碑 姚海、右壇主秦杬義、香 子蔡金娥、惡州官閻弘、霹靂手梁奉等人,聲勢浩大异常。這些 人若然聯手的話,大 門縱是由袁怪叟親自出馬,也未必就能順利劫走齊茵。   他和紀香瓊隨後沿著大道向西而行,一路上探听到各种消息,曉得又有杬四個罕得現身 江湖的高手赶到了。   數日後他們到達洛陽,正在街上找尋晚膳的地方,突然間兩個壯漢在馬前躬身行禮,其 中之一,雙手奉上一封柬帖。   金明池取過一瞧,便遞給紀香瓊。原來這封柬帖乃是金刀大俠朱公明具名,邀他赴宴。   詳細說明應邀的人數,又說明若然蒙他允許蒞臨的話.便將親自迎迓引路,寫得十分客 气。   他頷首應承了,便有一人飛奔而去,餘下的一人在馬前領路。   金明池道:   「應邀的人,俱是當日在齊家庄現身爭奪金浮圖之鑰的人,他們竟還留在洛陽,甚是使 我迷惑,難道齊茵也在此地不成?」   紀香瓊搖頭道:   「不對,齊姊姊一定忽然又折換了方向,使他們白白奔馳一趟,所以他們被形勢所迫, 結聚在一起,而現在他們定必正派出無數眼線,查訪齊姊姊确實去向。」   金明池微微一笑,道:   「走吧!到那儿瞧一瞧便曉得了。」   兩人策馬馳去,轉過一條街道,但見朱公明率了兩名弟子迎上來。七八丈處一座府第前 的台階下,站著不少人,便是少林云峰大師他們。   金明池傲然俯視著馬前的朱公明,竟不下馬。   朱公明若無其事,抱拳道:   「朱某人一听兩位路過此地,极是欣慰,遂急急命賤 邀請。」   紀香瓊一言不發,那雙大眼睛直向那邊的人望去。   朱公明身後的兩個徒弟,都泛起怒色,這兩人一個名叫祖紹,排行第二。一個名叫奚堅 ,排行第杬。他們入門以來,眼見不論是天下那一路英雄高人,見了師父,總得十分謙恭有 禮。   而這兩個年青男女,卻如此冷傲,全然不把師父放在眼中一般,這股怒火,可就有點按 捺不住了。   金明池冷冷道:   「朱公明,你老實說一句,何以要請我?」   祖紹首先忍不住,大喝道:   「呔!住口,家帥的名諱,豈是你叫的麼?」   奚堅接口道:   「這 當真是井底之蛙,根本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祖紹又緊接著喝道:   「你下來,祖二爺今日要教訓教訓你這狂徒。」   金明池神色不動,亦不開腔。紀香瓊卻尖聲道:   「好一對蠢貨,且听你師父的訓誨吧!」   她這兩句話好生厲害,若然朱公明生怕金明池殺死門下弟子,果真回頭斥責他們,無疑 承認不敢惹金明池。但如若不是如此,則祖、奚二人必有性命之危。   朱公明落在這等尷尬為難的處境中,仍然神色如常,微微笑道:   「紀姑娘不愧是隱湖 屋傳人,只這兩句話,即見鋒芒了。」   他稍一停頓,又道:   「金兄既然沒有出手之意,這一宗過節就此揭過,兩位何妨駐馬小飲几杯?」   紀香瓊冷笑一聲,道:   「俗語有道是姜是老的辣,果然不錯。」   她轉眼望住金明池,又道:   「反正你雖行俠義之爭,但卻不貪虛名,今日宁可被人誤會橫蠻無理,也得非出手懲戒 這兩個蠢貨不可。」   金明池道:   「對,喂,你們那一個出言找死的?」他和紀香瓊一搭一檔,此唱彼和,一副完全不認 為還有一個朱公明在場的樣子。   祖紹厲聲道:   「祖二爺在此。」   金明池點點頭,森冷的眼光從他頭上望到腳下,仔細地打量了一會,才道:   「很好,我杬招之內,就能把你打得四腳朝天。」說時,飄身下馬,舉步走上前去。   朱公明可真不相信他杬招之內,就把祖紹打得四腳朝天,所以也不攔阻,只道:   「金兄即管教訓他一次,好教他以後知所戒慎。」   金、祖二人就在街心對峙而立,七八丈外那一群人,一瞧敢情有事發生,便齊齊奔過來 。   金明池朗聲道:   「朱大俠既是不相信兄弟識得這杬招,那就借令高足試驗一下。」   這几句話,清清楚楚的送入眾人耳中,頓時又一齊煞住腳步,凝目望看。   紀香瓊也提高了聲音,道:   「明池,你當真能在杬招之內,迫他仰天跌倒四腳朝天麼?」   金明池道:   「若然這一點點能耐都沒有,朱大俠豈肯擲柬邀宴?又焉會親自出迎?不過口說無憑, 總得抖露出來才成。」   朱公明眉頭一皺,心想自己雖是老謀深算,從來只有算計人而未曾被別人算計過。但這 對年青男女,卻都是千伶百俐之人,竟使得自己陷於有口難辯之境。   朱公明是第一回合落了下風,但他仍然平靜如常,笑道:   「兩位好說了,快快讓諸位高朋好友,開過眼界之後,好入席痛飲。」   他這一著反擊得厲害而又露骨,因為他已拿話扣住他們兩人,動過手之後不能不入席 ,如若他們拂袖而去,定必使在場之人,全都大大不滿,因而將來很容易鼓動大家,同心 合力去對付金明池。   假如金、紀二人入席飲酒的話,他便又大有磯會誘使金明池處處樹敵,終於又演變成 群起圍攻他們的局面。   金明池傲笑一聲,喝道:   「小心了!」雙肩微晃,身形如行云流水般欺近敵人。   祖紹見他左肩微沉,料他要出右腳,當即斜退半步,功聚五指,准備抓住敵人之腳。 金明池果然嗖一聲發腳迅攻,但起的是左腳而非右腳。   這一來,祖紹的手勢便差了數寸距离,迫不得已,拱腰縮退兩尺,仍然五指直伸,向 他右腳插落。   他五指之勢再發,已有勁力触及金明池的右腳,這五股指力,居然銳利如劍。   金明池不知如何硬是煞住踢起之勢,反倒下沉了尺許,向前疾蹬,這一來,變成改攻 對方腳脛骨,也是腳未到勁力先及。   祖紹万万料不到敵人煞得住踢起之勢,而且能迅即變式改攻脛骨,仍然用的是這一腳 ,心中一凜,迫不得已向上一躍,頓時雙腳离開杬尺之高。   金明池喝聲「著」,一掌當頭拍落。   他掌勢出處,發出极響亮的風聲,任何人都可以從掌風聲中,听出這一掌的威勢,非同 小可。   祖紹自然更加感覺得出,當下唯一的破法是气沉丹田,使出千斤墜的上乘气功,硬是迫 使自己身形往下跌墜。   眾人瞧得清楚,但見那祖紹弓著腰有如一只大蝦米一般向下急墜,而金明池的腳尚未收 回,恰好是向他腳尖壓落。   不過人人都知道,金明池這刻決計無法從右腳上發勁使力,所以不要過於替祖紹著忙。   說時遲,那時快,祖紹猛跌下去,忽然翻個身,「砰」一聲背脊落地,果真是四腳朝天 。   算起來又恰好是杬招之數,人人都看得呆了。但他們可不單是因為金明池武功絕世而發 呆,卻是因為這刻金明池一只腳,踏在那祖紹肚腹上,形勢凶險非常。   祖紹全然動彈不得,因為敵人的腳尖,傳出一股勁道极為凌厲,他運聚功力抵拒這股力 道遠來不及,焉能動彈?設若他即使豁出性命,出手反擊敵人,但勁道一分,首先就得被敵 人踏死。   金明池仰天長笑,尚未開口,紀香瓊已大聲道:   「朱公明,你是當世知名的大俠,我們倒想知道你教出來的門徒,乃是何等樣的人?」   朱公明曉得這妮子又有刁鑽古怪的主意,這刻只好緘默不言。   金明池道:   「對呀!咱們試他一試。」其實他全然不曉得怎生試法。   紀香瓊高聲道:   「奚堅,你若是肯上前向金明池叩頭求饒,他便饒了你師兄一命。但如若你不愿意,還 有一法,那就是由你上去跟金明池放對,至死方能罷手,你自家選一條路吧!」   奚堅听清楚之後,頓時駭得出了一頭熱汗。要是不肯叩頭求饒,師兄須送命,而另一條 路,則是上前放對拚命,至死不休,這條路又斷斷行不通。但見他面上熱汗滾滾流下,半晌 還沒有聲音。   這等難題,任誰也無法決定,霹靂手梁奉剛要開口,卻又被紀香瓊的話聲所阻,只听她 尖聲說道:   「這件事,是朱大俠門戶名譽攸關的大事,外人不得出頭調解,除非是有意代替奚堅与 金明池放對拚命,才有資格講話。」   這番話又封住了別人調解之路,朱公明見她腦筋极快,心計高人一等。暗忖無怪由杬絕 老人、夏侯空以及胡望杬人主持的一處基地,被他們破去,果然真有几手玩藝儿。   他心中一點也不著急,只要能夠保持他的聲譽俠名,那怕犧牲了一百個徒弟,他也不心 痛。此是万惡派及大 門的一貫作風,不足為奇。   不過旁的人卻替他感到万分難受,覺得像朱公明這等一代大俠,竟陷入這等困境之中, 實在使人為他難堪。   但此地雖是高手如云,卻無一人膽敢挺身而出,与金明池放對拚命。這是因為他的武功 ,人人皆見,确實高出群雄一籌。   靜寂了好一會工夫,紀香瓊仰天冷笑道:   「奚堅,你倒想妥了沒有?」   奚堅那張本來還蠻英俊的面龐上,布滿了汗水,雙眼之中浮現紅筋。他做夢也想不到, 自己會落在這种無法自拔的處境。以往二十餘年的經歷,全都是順心遂意,受盡別人奉承的 。   因此他一向抱有极大的野心,總想轟轟烈烈的闖一番事業。正如任何一個走慣了順風路 的人一樣,總會過份的估高了自己的能力,也從不想像得到惡運會降臨在自己的身上。   現在的這一關,使他面對真正的現實了,他必須在「死亡」或「恥辱」兩條路之中選取 其一。   他全然不敢考慮到,自己若是選擇「死亡」的話,万一金明池因為當著天下群雄眼前, 不好意思取他性命。   這乃是唯一可以反敗為胜的机會,然而拿自己的性命去希冀這万一的机會,他是無論如 何也不肯干的。   又過了一會,气氛越發緊張和尷尬,一眾高手都感到面上無光,只因直至這刻,還沒有 人敢挺身而出,說几句公道話。   朱公明算來算去,都認為奚堅定必挺身挑戰,這樣的話,他的俠名更著了,雖是犧牲了 一個門人,亦大是值得。所以眾人之中,其實以他最是輕松得意。   金明池等得不耐煩了,厲聲道:   「我數五下,你若然還默不作聲,我就一腳踏死這 。」他環視全場一眼,接著便念出 數目字,他念得很慢,可是這一來,益增緊張的气氛。   轉眼已報出「杬」字,奚堅面色大變,無力垂下頭顱。   一聲佛號打斷了金明池的聲音,眾人轉眼望去,卻是少林寺高手云峰禪師。   他合什當胸,踏前兩步,大聲道:   「金大俠請稍等一下。」   金明池目射凶光,流露出滿腔殺机,厲聲道:   「好极了,大師有何指教?」   任何人都能夠一眼瞧出,金明池已是滿腔殺机,因此誰若是上前架梁,誰就別想活命。   云峰大師那麼老練的江湖道,見了他雙眼的凶光,也不由得一陣心悸,勇气全消,柔聲 道:   「金大俠只限至五之數,未免太急促了。」   金明池道:   「好!我從頭數起,數到第十之前,奚堅便須有個答覆。」他開始計數,但在場之人, 無不深知再多數一百下,還是老樣子,時間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勇气」。   金明池緩緩的報出數字,到了第十之時,奚堅突然咬牙躍到金明池面前。   群雄都松了一口气,連朱公明也是如此。   金明池卻凶悍地瞪著他,等他說話。   奚堅忽然像 了气的皮球一般,垂下頭,道:   「我認輸啦!」   說時,雙膝跪倒,當真叩了一個頭。   朱公明以及群雄都楞住了,金明池仰天大笑道:   「哈!哈!原來朱大俠的門下,竟是如此的貪生怕死,可見得世上許多事,都令人想不 到的。」   他收回右腳,回頭向紀香瓊問道:   「咱們還要不要赴他之宴?」   朱公明揮揮手,命奚堅和剛剛爬起身的祖紹走開,接口道:   「紀姑娘出的這個主意,委實令人佩服,輕描淡寫之間,就毀去一個年青人的前途。朱 某甚盼有机會多与兩位盤桓,瞧瞧紀姑娘可還有什麼絕妙主意沒有?」   這人不愧是當世第一等老奸巨猾之士,几句話一說,頓時使群雄都感到紀香瓊的主意, 實在十分惡毒可憎。而另一方面,又不啻是暗中向紀香瓊挑戰,要与她斗斗智計。   紀香瓊豈甘示弱,笑道:   「朱大俠好說了,假如你不怕眼見許多不可告人的事件發生,那麼我就勸勸明池答應赴宴 。」   金明池道:   「對!你盡管使用計謀,我們總要揭發一些蒙蔽了天下耳目的惡事出來。」   朱公明隨即邀眾人返府入席,不久,這一群當世武林高手,都圍坐入席。   酒過杬巡之後,朱公明說道:   「朱某听說金兄和紀姑娘行色匆匆,暗想必是与齊南山儿的令媛有關,恰好我們許多人 都想打听齊兄的下落,所以特意邀兩位前來,免得你們徒勞跋涉。」   梁奉洪聲道:   「朱兄的話一點不假,兄弟亦曾听他這麼說的。」   朱公明接口道:   「現下我們已動用了所有武林認識的朋友,查探齊姑娘的行蹤,金兄和紀姑娘如若相信 得過,不妨在此處一起等候,遲早會接到報告。」   金明池傲然一笑,道:   「諸位找尋齊南山,不用說,也是為了金浮圖之鑰了,只不知諸位上次前赴大雪山的經 過如何?」   香 子蔡金娥搶著說道:   「那一次幸而你沒有去,否則也得活活气死!敢情那座金塔已被冰雪所封。我們几個人 費盡無窮气力,總算把那座杬丈高,千丈方圓的金塔給找出來,并且鏟除四周冰雪,這以後 的情形你猜怎樣?」   金明池一笑,道:   「何必再猜,難道那根金鑰,能夠開啟這座浮圖不成?」   蔡金娥道:   「當然不能開啟啦!但最气人的是,這座金浮圖四方八面都有鑰匙洞。這座金塔的四壁 ,都是兩方尺的格子,每格有一個匙洞,由底至頂莫不如此。因此,我們不能不每一個匙洞 都嘗試一下。」   紀香瓊笑道:   「這數目也很可觀的了,任何人也得試上几日才試得完,何況你們几個人都要輪流去試 ,更延擱時日,令人心焦。」   蔡金娥詫道:   「你怎知我們還要輪流試過,才肯死心塌地?」   紀香瓊道:   「這道理很簡單,普天之下,隨便挑出兩個人,一同要打開一個鎖頭的話,其中一個人 試過不能打開,另一個定必要試上一試才甘心。這只是指很平常普通的情形之下,尚且如此 ,那金浮圖何等重要?任誰不肯輕易信任別人,乃是一定之理。而試過之人,又怕万一真的 被別人打開了金浮圖,所以也不肯离開,這亦是毫無疑問之事。」   蔡金娥笑道:   「姑娘當真聰明不過,當時我們數人果然如此,任何一個人拿了金鑰逐個匙洞去試之時 ,可沒有一個人肯移開眼睛的,可惜終於失望而歸。」   她雖是笑得很是嬌媚,可是心中妒火醋勁大發,泛起暗暗加害此女之心。因為她深知此 女一日在場,她的光芒定必把自己淹沒,再也沒有人肯向自己多看一眼。   紀香瓊一向擅長觀測人心,尤其精於窺察別人作偽之情,是以那香 子蔡金娥眼中,不 自覺地閃掠過的妒意,旁人全沒看到,而她卻了然於心。   她向朱公明問道:   「朱大俠這一次親自出馬,謀取金浮圖之鑰,這本不足為奇。只因天下誰能不渴望踏入 那道『權勢之門』呢?不過朱大俠上一次好像毫無興趣,而這一趟卻親自出馬,使人甚感不 解。」   朱公明听了這話,心中很怀疑她已經從齊茵口中,知道了一些隱 之事。事實上齊茵什 麼都不知道,反而是紀香瓊拜齊南山為義父,一同渡過兩年之久,她才是真正幫助過齊南山 之人,也因此深悉當年朱公明暗襲齊南山之事。   現下表面上,朱公明是為了那金鑰而追查齊南山的下落,但她心知朱公明其實是想查出 齊南山是否不曾喪命?如若當真未死,便需查明他當日身受如此嚴重复雜的掌傷之後,怎能 不死?   他當然十分怀疑是有人及時救活了他,而這個救了齊南山之人,定必是武功高明之士, 否則齊南山決不可能活下去。   算來算去,只有齊茵是第一可疑之人。她在齊家庄戰況正激烈之時,悄悄离開,其後一 直不曾露過面,很可能是齊南山約定她在某一處會合,她等了許久,四下走動時發現了齊南 山。   第二個嫌疑人物是金明池,因為他其後有一段時間行蹤不明,很可能是他碰上齊南山父 女,以他本身絕世功力,救活了齊南山。因此,金明池才會如此不客气地對付自己,以及本 門之人。   除了他個人的問題之外,還有一個重大原因,使他設法接触金明池的,那就是他師父万 孽法師的密令,密令中說明杬海王華元的水晶宮,業已完全被敵人所破,華元的部屬,竟然 無一生還。而最末被害的周青鯊的 体被發現之處,金明池曾於他受害時經過。密令中認為 普天之下,除了金明池之外,無人能破水晶宮,殺死華元及一眾部屬。   朱公明必須先查明這一切,然後方能向金、紀二人下手,恰好赶上了群雄伺躡齊茵行蹤 之事,他便出面邀集群雄,同時也把金、紀二人約來。   他深信金明池為了齊茵之故,定會參与。這是假定金明池与齊南山有關系而言,果然金 明池折辱過祖、奚二人之後,仍然應邀赴宴。可見得他當真与齊家大有關系,才會赴宴,以 便探听群雄的動靜,以及暗暗幫助齊茵。   關於紀香瓊這個女孩子,他只覺得頭痛而已,卻不曾怀疑到她。因為她既是隱湖 屋一 脈,定必与齊家全無關系。而根据最近敗逃的杬絕老人的報告,她乃是愛上了金明池,才會 与他結伴而行。   不過此女如此智慧机警,詭計百出。若是容她繼續幫助金明池,禍患之大,難以測料, 因此她也是急於誅殺的對象之一。   朱公明舉 敬了眾人一 ,朗聲道:   「上一次,只有六位高手前赴大雪山,其後朱某也赶去了。這倒不是鄙人貪得之意,而 是為了兩事不得不赶去。一是好奇。二是這金浮圖傳說多年,定有不少使人眼紅的寶物 技 ,鄙人誠恐這些好朋友們意見相左,以致鬧出事故,才急急赶去。」 廿六   這朱公明深知目下自己俠名极盛,不論金、紀二人說出什麼話,別人都不會相信,只道 是他們毀謗自己。所以大言不慚,絲毫不怕他們攻訐。   金明池也是險狡之士,如何瞧不出群雄對朱公明极是崇敬的情形,所以只點點頭,沒有 駁斥。紀香瓊道:   「天下間只有朱大俠有這等身份威望,可以調解這等紛爭,此話誰也不會疑心。」   朱公明謙然一笑,道:   「姑娘過獎啦!這只是鄙人平生嫉惡如仇而又与世無爭,世所共知,所以武林諸友都很 信得過鄙人而已。今日鄙人邀宴諸位的意思,亦是如此,免得大家意見紛紜之下,反而永遠 揭不開那金浮圖之謎。」   霹靂手梁奉道:   「聞說金兄頗識金浮圖內的秘傳絕藝,只不知這里面可有沒有秘聞奇事?」   他單刀直入地探問金明池,是否已從金浮圖中學得秘藝,群雄無不聳然動容,側耳等听 金明池的答覆。   金明池顧盼座上一眼,笑道:   「那金浮圖中的武功,既是有人創得出來,自然也有不少流傳人世,你們何須多疑?」   這話不啻是表示自己的武功,不是從金浮圖中學得的。群雄當即透一口气,大感輕松。 要知席上之人,無一不是當世名家高手,他們各自稱雄一方多年,在齊家庄的一戰之中,都 曉得彼此間深淺,得知自己并無白費歲月。然而其後金明池一出,如秋夜皎月,群星黯然無 光。   他們由此而窺見真真正正的一流武功,不免大為震駭。因此人人都把希望寄托在金浮圖 ,想從金浮圖內,學得一兩种足可与金明池抗衡的武功。故此眼下一听金明池的說話,頓時 大為寬慰。   這一次,加入的人數多出梁奉和黃旗幫左壇主七步開碑姚海。這一來黃旗幫有姚、秦兩 名高手參与,勢力最強。蔡金娥則一直東依西靠,那一路人馬勢力較大,她就倒向那一邊。 不過目前她還是与惡州官閻弘聯合。云峰大師和沙問天雖然各自為政,但人人皆知少林与武 當的交情淵源甚深,一旦有事,這兩人定必合而為一。   滄浪一劍葉高,則略略傾向黃旗幫的兩壇主,這是因為他与霹靂手梁奉,乃是死仇大敵 。而梁奉与黃旗幫也斗得很厲害,所以他自然傾向於黃旗幫。   不過目前朱公明出面,頓時成為這許多小集團的領袖。大家都不須過於顧慮,堅信朱公 明必能主持公道。此所以眾人之間,裂痕甚淺。   現下金明池忽然插入,群雄之間,又引起洶涌的暗潮。大多數的人。都暗暗估量朱公明 能不能壓服金明池?如若不能,則仰仗他主持公道。豈不是十分失算?   席中只有梁奉,乃是朱公明的心腹死党,所以全不考慮別的,膽敢得罪金明池。其餘之 人,都抱定宗旨,那就是既不違背朱公明,亦不開罪金明池。免得金明池記恨於心,此人行 事,一憑喜恨愛憎,說不定因他的阻撓,而獨獨自己得不到好處。   上面是這個高手集團的大略形勢,在他們的共同目標之下,產生出种种矛盾沖突。而在 這些利害沖突之外,朱公明和金明池這兩大巨頭之間,另有心病隱衷。因此使得形勢十分复 雜奇异,隨時都可以爆發出一揚禍劫,又隨時隨地會有暗殺死亡之事發生。   酒菜上完,朱公明撥出一座獨院,供金、紀二人居住,暫候消息。   金明池本想离開,但紀香瓊用种种理由使他留下。而她其實是盤算到朱公明會把薛陵殺 死杬海王華元這一筆血賬,算在金明池頭上,所以反而不肯走開,并且設計應付,希望在适 當的時机之下,揭開朱公明的假面具。使世人皆知朱公明其實是武林第一大惡人,而不是人 人敬仰崇敬的大俠。   晃眼間便過了六七天,人人都耐心等候消息,而偏偏附近數百里之內,全無一點消息朕 兆,即使遠在千里以外,有這許多日工夫,總該也有消息傳到了。   然而齊茵卻生像忽然消失了一般,全無動靜。她最後的行蹤是從潼關方面折回頭,過了 洛陽之後,就失去蹤跡。   當時這一干高手們,都已向潼關方面赶去,等到接到消息說她已折返,竟已跟齊茵對面 錯過。   朱公明是在洛陽現身露面,邀集群雄,一道赶到開封府。但齊茵自從經過了洛陽東行之 後,便忽然無影無蹤,所有的大路上,雖是眼線重重,卻都毫無發現。   這六七天等下來,連金明池也感到不安了。他日日跟紀香瓊到處游玩,卻總是忘不了這 件事。   他跟紀香瓊商量道:   「我們老是在這儿等,也不是辦法,不如親自訪查,還可免得气悶。」   紀香瓊掐指一算,自從薛陵和齊茵兩人分手至今,已達二十六日之久,還有四天,便是 一個月在開封龍亭相會之期。   她因為曉得這個 密,所以推測得出,齊茵一定在一處极隱 之所,藏了起來,等到約 會之期已屆,才會露面現身,赶赴龍亭之約。由於日子甚短,她大可以寸步不出門口,也忍 耐得住,加以寄身之所,若不是江湖人物或客店 廟之類的地方,而是正正式式的人家的話 ,別說藏個十天八天,即使住上一年半載,只要肯不出門一步,誰也查不出她的下落。   因此,她當然不會贊成出門去找尋齊茵,否則這一去,越找越遠,既見不到齊茵,亦無 法監視住這一群武林高手的動靜行止。   不過這話卻不便告訴金明池,她道:   「你別心焦,反正多則七日,少則五天,定可以接到她的消息了。」   金明池大喜道:   「若是如此,那就不妨再等几日。」   當下走到院中,等候七步開碑姚海應約之 。在這些日子當中,金、紀二人很少跟他們 往來應酬,朱公明亦從不單獨与他們會面,免得被他們所窘,不動手不行,動手也不行。這 正是朱公明老奸巨猾之處。   金明池脾性高傲,瞧不起惡州官閻弘、香 子蔡金娥那等下流之人,但亦与洁身自好的 少林云峰禪師和武當沙問天合不來,唯有与黃旗幫的左右壇主姚、秦二人比較上談得來。   至於滄浪一劍葉高和霹靂手梁奉,与朱公明比較接近,所以形跡上自然与金明池較為疏 遠。   清脆的 聲敲破了長日的寂寥,紀香瓊有時會到枰邊觀戰,但她總是靜坐房中,隔窗望 住院中人影的時候居多。以金明池等人的 力而言,与她相距太遠,所以她懶得多看,不過 遠遠的望住他們身影,享受著這秋天高爽的气味,卻是十分迷人的享受。   這天晚上,朱公明又設宴招待群雄,金明池跟紀香瓊動身赴宴之時,向她問道:   「常言道是宴無好宴,這朱公明陰毒無比,天下間唯有忌憚咱們,會不會在宴會上使什 麼手腳?有這几日工夫,已盡夠他安排的了。」   紀香瓊笑道:   「目前我們還可以放心,他在未探知齊南山老伯的下落以前,不會出手對付我們。我正 開始動腦筋推測,他將用什麼方法對付我們呢!」   金明池道:   「話雖如此,但万一他認為咱們与齊茵相識,又是剛剛分手的,說不定我們也知道齊南 山的住址,因此另用一种手段困住我們。」   紀香瓊道:   「這話本來有理,不過他見咱們毫無動靜,而以前我們与齊茵分手之後的經過情形,他 亦已打探明白,定必推測得出,連咱們也不知齊茵去向,正要找她。又可能誤以為我們想得 到金浮圖之鑰,所以目下決不會對我們下手無疑。」   金明池道:   「但愿你沒有猜錯,那麼咱們去赴宴吧!」   筵席擺設在第二進的大廳內,紅燭高燒,還有班子奏樂,伶人唱曲,排場相當豪華。   少林高手云峰大師,雖是出家之人,但他久歷江湖,這等場面司空見習,故此怡然自得 ,反而是紀香瓊最是土包子,但覺大開眼界,甚是高興。   席間有一個枯瘦的老頭子,長得其貌不揚,雙眼神光亦不如何充足,身量矮瘦,稀疏的 頭發已泰半灰白。据朱公明介紹,此老乃是關外長白山高手尹泰,他對這位剛剛赶到的尹泰 ,似乎不十分重視,是以群雄也就不大把他放在心上。   這一夜的宴會,是為了尹泰新參加而設,而結果這尹泰反而不曾受到別人重視注意。這 一點,金明池毫無所覺,紀香瓊卻一點也不放過,細加研判之後,便推斷出兩种可能,只須 再有机會接触,即可确定。   她自然不曾在事先告訴金明池,免得他事先在無意中 露 密,次日便依計進行。   首先她一定須得在對方不知不覺中,試探出對方的武功能為,這一宗須分作兩個部份進 行。   這天晚上,天色完全黑齊,金明池正在鄰室用功,她走過去弄醒他,悄聲道:   「你潛赴內宅,但必須從左鄰那座屋宇的頂蓋走過,腳下微微弄出一點聲息。到了內宅 界牆,站著瞧了一會,便回房來。」   金明池道:   「這是什麼意思?」   紀香瓊道:   「當然大有深意,你暫時別問我行不行?」   金明池反而覺得有趣,道:   「好,我不問,但假如有人跟我動手,我要不要下毒手?」   紀香瓊道:   「當然不可下毒手傷人,但我保証沒有人會現身干涉你。」   金明池不再多問,起身開門出去,但見天色甚是黝黑,無星無月。他在黑暗中,依然把 四周一切瞧得清清楚楚,等到紀香瓊推他動身,他才展開行動。   紀香瓊迅即躍到另一處早已覓定的地點,憑高俯察,果然見到一條人影,從鄰屋中出現 ,遠遠跟著金明池,但片刻間便又回屋。   而不久金明池也回轉來,他和紀香瓊在燈下低談。金明池問道:   「還有下一步沒有?」   紀香瓊道:   「當然有啦!但還要等到明天才進行,今晚的收獲已不算少了。」   金明池很有興趣地追問著:   「什麼收獲?你真很有意思,只須這麼簡單地走上一轉,就有收獲了。」   紀香瓊道:   「我告訴你,發現了什麼,你在左鄰屋頂走過之後,我見到一個人出現,跟查你的行蹤 ,這人就是新來的長白高手尹泰。」   金明池道:   「我也發覺了,但還不知是他,因為一來我要到內宅界牆去,不能回頭查看是誰。二來 此人武功普通,最多与梁奉他們差不多,所以懶得加以理會。」   紀香瓊道:   「這樣做就對了,那尹泰只跟你去了一忽儿,就轉回屋中。」   金明池左思右想,都找不出一點點頭緒,當下道:   「反正你已知道此人的武功深淺了,下一步我瞧你還有什麼把戲?」   第二日清晨,金、紀二人已匿藏在通入鄰屋長廊外的樹後,不一會,一個仆人提著一壺 茶走過。   金明池早已把功力調運到最精純之境,這時伸指遙遙向那仆人點去。   那仆人頓時僵立不動,這時紀香瓊像飛絮般落在他身後,以极快的手法揭開茶壺,彈了 一點粉末進去,然後退回原地。金明池又伸手遙點一下,那仆人恢复如常,向前走去。   在那仆人感覺中,只不過像眨了一下眼睛,或者感到身形好像滯了一下,但決計不知竟 已被人點過穴道,停止了一秒鐘之事。   他們得手之後,便分頭監視看鄰院的出入口,一直捱到中午時分,鄰院仍然毫無動靜。   金、紀二人一同進食,草草用畢,金明池還得去監視,紀香瓊搖頭道:   「不用啦!住在鄰院這個姓尹的,一定不是長白山高手。」   金明池道:   「現在你可以揭開謎底了吧?光是叫我這樣做那樣做,卻使我悶在葫蘆中,未免太不近 人情了。」   紀香瓊喲一聲,道:   「別說的那麼可怜吧!你只不過要我說出來,証實一下你的猜想對不對而已,你可猜對 了,我的的确确是利用藥物試驗他的功力,而我剛才用藥之重,即使是你,也受不大住,只 有那尹泰受得起。」   金明池道:   「這樣說來,那 功力比我還要深厚了?」   紀香瓊道:   「他的功力若然比你深厚,朱公明還會毫無動靜麼?只怕早就設計誘你單獨走開而合力 攻擊你了,可見得那 決沒有贏得你的把握。」   金明池道:   「但這話怎說呢?」   紀香瓊道:   「這尹泰功力雖不見得贏你,但也在伯仲之間。我敢打賭,他是万孽法師的得力心腹, 比杬絕老人等地位還要高一些。」   金明池道:   「你還是不曾解釋得明白。」   紀香瓊道:   「不錯,有一個關鍵我還未說,那就是這個尹泰,學會了万孽法師的藥物之學,所以他 中毒之後,一力面憑仗功力极強,一方面又憑藉藥物解毒,才能安然無事。此所以他功力雖 不見得比你高,但卻受得住這等毒藥。」   金明池道:   「話雖有理,但有兩點尚未証實,一是他到底有沒有喝過茶?二是你下的毒份量,是否 是絕對正确不誤?」   紀香瓊道:   「這兩個問題都很難証實,例如第二個問題是關於毒藥份量方面,除非你肯以身試驗, 方知我的手段。至於第一個問題,有一事可供推測之用的,便是送茶的時間特別早,我們這 許多天以來,都是直到太陽高挂才送茶來的,由此可知,那尹泰一早有喝茶的習慣,而他決 計想不到在他們勢力范圍之內,還會被人下毒,所以一定會飲用那茶,從而被我們測知他的 真正來歷。」   金明池根本無話可駁,道:   「就當是這樣吧,但你查出了他的來歷之後,可還有下一步計划麼?」   紀香瓊道:   「當然有啦?下一步還是下毒。」   金明池訝道:   「你打算把他毒死?」   紀香瓊道:   「我是盡力而為,不過他上過一次當,以後定必諸般小心,或者瞞不過他這等行家。」   金明池皺眉道:   「那豈不是白費心机?」   紀香瓊道:   「不然,縱是毒不死他,亦大有收獲,那便是可以离間他和朱公明之間的感情。要知他 們這些人個個殘忍凶毒,為了一點點事,都能下毒手,彼此之間時生猜忌,所以此計定可收 离間之效。」   這番話,把金明池說得服气之极,道:   「好,這是一舉兩得之事,若能毒死他,則少一個障礙,如若不能,仍能收离間之功, 當真再高明也沒有了。」   這天的下午,紀香瓊從囊中取出七八包藥末,細心調配,費去個把時辰之久,才配成了 一劑。所謂一劑,也不過是那麼一點點,可以藏在指甲中彈出去。   直到次日中午時分,他們才使用這劑毒藥,彈在菜肴之中,仍然是由金明池施展极上乘 手法隔空點穴,由紀香瓊躍過去彈在菜肴中。   當天晚上,又有宴會,那尹泰竟然無恙出現,但在席間,卻可察覺出他小心翼翼的神態 。   那尹泰,查看過每一碗酒菜,才敢下咽,雖然他動作十分自然,不知內情之人,決計瞧 不出來。但落在金、紀二人眼中,卻知已收到反間之效了。   紀香瓊感到十分滿意,席散之後,她才告訴金明池說,以後不必再使手段了,否則有害 無益。就這樣,已足以使尹泰將來暗中扯朱公明的後腿。   又過了四日,曙色迷蒙中,在那龍亭之中,齊茵悄然佇立。她這些日子來,果然不出紀 香瓊所料,住在六十里外的一家農舍之中,日夜不出門口一步。   直到這天半夜,她才動身赶赴開封,天明時恰好到達龍亭,應這一個月之約。   她心情甚是忐忑不安,因為實在不曉得薛陵來不來?假如他不來的話,那真是极大的失 望。   一直等到日出,正心焦之際,忽見一個青衫少年大步走來。她只須望上一眼,便辨認出 那青衫少年,正是她朝思暮想的薛陵。   他也瞧見了齊茵,面上流露出惊喜的表情,他們終於在亭中相會,執手相看,默無一語 。   齊茵首先打破沉默,道:   「你的傷勢怎麼了?」   薛陵笑一下,道:   「不要緊,已好了七八分啦!」   齊茵心想,這件事正是最要緊的,因為只要碰上金明池,那就定必是拚個生死的局面。   可是剛剛重逢,似乎不适宜說這些掃興的話。   她微笑道:   「天啊!你好像已离開我一百年之久了,我也不知道如何忍受得住這等寂寞可怕的日子 。」   薛陵道:   「你果真是如此的惦念著我麼?」   齊茵伸手 他一下,道:   「難道還會假的不成?」   薛陵道:   「對不起,我不是不愿相信,而是不敢相信,其實我又何嘗不想插翅飛到此地,但我卻 老是耽心你不會在這儿出現,回想起來,這些耽心,其實多餘得可笑。」   齊茵抓住他的臂膀,這刻若不是四下已經有人,她定必投身在他怀中。   她輕輕道:   「見到我爹了沒有?他還好麼?」   薛陵訝道:   「你怎知我見到伯父?」   齊茵道:   「是紀香瓊妹子告訴我的。」   薛陵啊一聲,道:   「她在那儿?她不是你的妹子,而是你的義姊,這是伯父告訴我的,她比你大杬歲之多 呢!」   齊茵揪住他,道:   「你急於見她麼?」   薛陵味出言外之意,忙道:   「你別胡想,我很感激她的幫助而已。同時她与我淵源甚深,因為她的師父是我的姑母 。」   齊茵笑道:   「不要解釋啦!假如真的被香瓊姊搶走了你,我也只好認命,決不敢恨她,因為她曾經 代替我侍奉爹爹,這等大恩,實在無法報答,她現下跟金明池在一起。」   她面上掠過愁色,道:   「好像朱公明亦在這開封城中,你若是內傷未愈,還須小心才好。」   薛陵道:   「只要你肯幫忙,我決不怕任何人。」   齊茵道:   「若然單是金明池,當然不怕,但加上一個朱公明,他勢力又大,詭計多端,防不胜防 ,我也全不管用。」   薛陵道:   「不是要你幫我出手拚命,而是請你幫我療治內傷。我是自療傷勢之時,忽然触動靈机 ,細加研想,終於創出一种療傷法門,但你若不是純陰之質,又不是邵前輩的門下,這辦法 就不行了。」   齊茵道:   「這話有理,家師跟令師是好友,在武功路數上,必有相合相成之妙。那麼我們快快覓 地療傷吧,等治好了你的內傷,我還有許多話要告訴你。」   他們一同步出龍亭,走了不遠,已到了市街內,他們如若曉得朱公明率著群雄正在開封 等候消息的話,焉敢大搖大擺的走到街上?   在朝陽之下,街市方喧,人來人往。這等熱鬧的景象,落在薛、齊二人眼中,別饒佳趣 。他們心情酣恬,滿足与歡欣,攜手信步走去。   薛陵向街上行人詢問了一下,便領著齊茵轉入一條橫街。齊茵訝道:   「到那儿去?」   薛陵道:   「我們若是這麼早就投店,不免使人疑惑,所以我記起一位父執輩,打算到他那儿借地 療傷。」   齊茵道:   「只要你認為可以,我們就走吧,不過你得先編一套說話才好。」   薛陵道:   「我須得向他說你是我的妻子,否則就不便同居一室了。」   齊茵紅暈染頰,低低道:   「你愛怎樣說都行。」她极罕得有含羞 腆之態,是以這刻落在薛陵眼中,倍覺動人。   他怔怔地瞧了好一會,才道:   「那位父執姓訐,乃是名士之流,放宕不羈,与先父本是极為投契的好友,只因命蹇福 薄,雖有一肚子經綸才學,竟始終不能登第仕宦。我還記得他离開京師之時,說及返回開封 老家,种菜自娛,不履名場那种神情。他的菜園就在前面,几年前我還在朱公明門下,來過 一次。」   他們越往前走,就越荒蕪僻靜。不久,眼前一片菜園,一幢幢的房舍,都很古舊殘破。   薛陵瞧了一陣,才向東首的一家奔去,叩動門環,不久,有人出應,卻是個六旬老者, 身上穿著得甚是粗 ,但面貌卻有一股秀气。   齊茵這刻迅快回頭一瞥,但見那個一路好像跟蹤自己的車把式打扮之人,已不見影蹤。 心想此地所住之人大半貧窮,那赶車的住在此處不足為奇。再者這刻已沒有時間讓她再作觀 察,因為薛陵已找到這個父執輩許先生。   許先生听了薛陵之言,也認出他是誰,大為高興,延請他們入內。但見屋內陳設,破舊 簡陋,甚是凌亂。   薛陵介紹齊茵見過許先生,隨即問起世伯母,方知前年業已去世,現下此屋只 下他和 一個小孫子。這是因為他的獨生儿子和儿媳,也在六七年前亡故了。   齊茵得知此老如此孤苦不幸,心中十分同情。當薛陵正在說出來意時,一個小孩子跑進 來。便是許先生的孫子許平,年才十二,長得骨格粗健,而又相貌清秀。   他十分惊訝地打量這一對訪客,因為他記憶之中,他家几乎沒有過客人。   齊茵無事可做,便跟他聊天,發覺他談吐斯文,甚是聰明老成,大起愛惜之心。   談說間,問起他剛才到那儿去了,許平道:   「我每天日出,就在那邊練武藝。」   他用手指一指西南,又道:   「在後院瞧出去,便可以見到,那儿有一片曠地,曠地過去就是一間鏢局的後門,那鏢 局里有一位戴師父教我練了一趟拳,我天天照練。」   他的祖父听到這話,接口道:   「這孩子挺有 心的,已練了杬年多啦!原先体格很弱,但現在倒也強健。」   許先生回轉頭,又跟薛陵談起舊事,齊茵便說要到後面瞧瞧,順便收拾一下屋子。許先 生吩咐許平帶她去,一點也不拿她當作外人看待。   齊茵跟著許平入內,穿過一進荒涼的大屋,便到了一座院落。後院牆已崩坍了一個缺口 ,所以站在院中,就可以見到外面的曠場,但見寂然無人,甚是荒僻。   她道:   「你就在院子里練拳不就行啦?何必跑出外面去?」   許平道:   「戴師父還教我一种飛跑的方法,可以跑得很快,所以每日還要跑几個大圈呢!」   齊茵道:   「你練一趟給我瞧瞧吧!」   許平立刻拽開拳腳,練了一套把式,齊茵一瞧,敢情是少林拳法。   許平興致一起,從缺口跳出去,飛奔了一圈回來,果然速度甚快,尤其難得的是,面不 紅气不喘。   齊茵頓時又知道他練的是正宗行功心法,這等根基扎得极好,若然得到明師指點的話, 便是事半功倍,必有成就。   他們一面打掃房間,收拾一下床榻,一面閑談。齊茵這才得知那鏢局的戴師父,兩年前 已經离開,許平只是自己照著老法子猛練,從沒有練過別的。許平又說那曠場上,有時會有 一些鏢師們練武放對拆招,不過他自從戴師父走了之後,就沒有再找別的鏢頭學。因為一則 戴師父口气中,不大瞧得起旁的鏢師,在他腦中留下极深的印象。一則他瞧著那些人練功, 也稀松平常,遠不及戴師父那等虎虎有威。   齊茵這時才下決心,指點他上乘武功,因為她已覺察出這孩子聰明而老成,不會隨便說 話。再者他既已不与鏢局之人來往,自能守秘。而最重要的是,他乃是書香世代,祖父在堂 ,教以圣賢之道,將來不會流為邪惡之徒。   於是她先顯露兩手,一是內功,一是輕功。輕功不必多說,許平一望之下,就駭得呆了 。內力方面,則跟他握手,使他發覺內功之妙,再以劈空掌遙遙擊碎一塊木板,以作証明。 許平佩服得五体投地,發過誓,不向任何人 露口气,齊茵便先指點他上乘內功口訣。許平 本已練過打坐運气,不過全是根基功夫,把体內真元培養得极為堅厚,現在得到齊茵教導深 一步的調元運气之法,卻也不大困難就記住了。從此之後,許平只須依訣苦修,必成內家高 手。   此外,齊茵還傳他一路掌法,一共只有十二手,拳掌兼有,并寓擒拿之妙。又教他如何 練習輕功等等。   薛陵是在午飯之後,才和齊茵一道到房中運功療傷,他們在事先費去一個時辰討論,如 何借重齊茵的純陰之質和功力,幫助他迅快療好傷勢。   這中間,自然大有學問,而且辦法也有好几個,有的速成而危險,有的收效慢而安全。   最後,他們選擇了一個中庸之法,時間不算快也不算慢,說不上危險,也不能說完全沒 有。此舉主要是利用她純陰路數的內功,透入薛陵体內,使他把一點純陽之火,迫聚至极堅 凝壯大之時,運到腑臟間驅治內傷。他若是不得純陰之气相助,那一點純陽之火,就決計不 能提聚到足以療傷的地步,這正是陰陽調順,万物滋長的道理。   以他們的估計,大約需時兩日。在這兩日當中,他們須日夜對坐,出掌互抵。齊茵的純 陰真气,便從掌心傳過去,須臾不离。兩日之後,不但內傷可愈,同時薛陵的功力亦將有所 精進。不過能進到什麼程度,卻無法預先估料得到。   薛陵已設詞跟許先生講好,這兩日不來打扰他們,也不必進飲食。當下關好門窗,安心 上榻。兩人對面盤膝對好,先各自調元運息,片刻之後,才出掌互抵。   許平已得到齊茵囑咐,所以時時在前門和後院巡視,整日不停。   靜寂之中,偶然听到許先生在書齋中,傳來吟詠之聲,又或是許平輕悄的步法。   他們越坐得久,耳目越靈。直到半夜時分,薛陵的純陽真火,已迫聚到十分堅凝壯大的 地步。   不過他們又感覺出這一點純陽真火,得到純陰之气所助,越是提聚得久,就越發有益。 所以薛陵并不急於試行移運到內臟間療治傷勢。   一直到了翌日中午,齊茵也得到了好處,原來她一直都感到真元之鑠耗,雖然不多,卻 也足以減弱功力。可是耐到這刻,不但不要鑠耗真元,反而漸覺自己的純陰真元,受到純陽 之火烘烙而滋潤增厚,這使得她也大為高興,更加潛心調元運息。   時間在靜寂中緩緩流逝,大約到了未刻之際,一陣低微的叩門之聲,惊動了齊茵。   齊茵壓低聲音,問道:   「是小平麼?什麼事?」   許平說道:   「外面有人找叔叔和嬸嬸你。」   齊茵道:   「他知道我們的姓名麼?」   許平道:   「知道,他們是一男一女。」   這一男一女自然就是金明池和紀香瓊無疑,齊茵惊怪的是,他們怎知道自己和薛陵在此 ?而且金明池一旦見到了薛陵,會發生什麼事?莫非是紀香瓊認為她有法子控制得住局勢, 所以才一道來?   這個想法,連她自家也知道光是往好處想而已,事實上,假如金明池探悉了自己在此的 消息而要來,紀香瓊也沒有法子阻止,自然非跟來不可了。   而事情的可怕,便在於她這刻和薛陵不能分開,假使強要分開的話,薛陵雖然沒有生命 的危險,但功敗於垂成,他只差一個時辰,就可以完全复原,兼且功力精進,如若定要分開 ,則不但前功盡棄,而他殘留在內臟的傷勢,以後更為難治。   金明池焉肯讓他完全复原才動手?即使他保持風度,不肯趁机擊殺薛陵,但一定會硬要 分開他們,事關「妒忌」,這是誰也沒有法子的。   原來在午間時分,朱公明忽然派人邀約金、紀二人共進午餐,并且講明有要事奉告。   金、紀二人應約而去之前,金明池曾向紀香瓊詢問道:   「你可猜測得出,他何故邀咱們共進午餐?」   紀香瓊道:   「自然是有關齊茵之事,不過這中間定必另有內情,否則他直接來告訴我們便得了,何 須在席間才說。」   金明池興匆匆地道:   「快點走,我很想知道那朱公明弄什麼玄虛?」   紀香瓊淡然道:   「我卻已經知道了,可是我卻全然無能為力。我不妨先告訴你,他擺設筵席之處,布置 森嚴,高手如云,縱然是你這等武功強极一時之人,恐怕也將陷於苦戰,而我更是不必談了 。」   金明池皺眉道:   「若有這等事情,我們來個出其不意,先行出手襲擊他們。」   紀香瓊嘆口气,道:   「你不妨試試看,我擔保你打不起來。」   金明池微慍道:   「你這是怎麼啦?說話吞吞吐吐的,一會說人家設伏,一會又說打不起來。」   紀香瓊微微一笑,心中泛起一陣凄惋之情,暗自忖道:   「天下之間,唯有男女之事,不是智慧能夠解決的,這恐怕是因為『情感』的力量,在 世人心中比理智強大,所以智慧之士,一旦碰上有關情感的問題,也只好徒呼負負了。」   她的思想可沒有說出來,只道:   「你試試看,便知我的話是真是假了。」   金明池賭气道:   「好,走吧!」   兩人走到一座院落,但見廳中擺著一桌精美的筵席,朱公明降階相迎,道:   「兩位惠然而來,朱某感何如之。請。」   金明池突然間躍上屋頂,果然發覺有兩個勁裝疾服的五旬老者,兵刃都握在手中。   他們一見金明池忽然扑上,都露出訝色,卻不惊懼,各自挺刀戒備。   這兩人气完神足,一望而知乃是內家高手,金明池沒有出手,心想:以這兩人的功力盡 可以攔截住香瓊,而朱公明加上尹泰和梁奉等人之助,又可以攔截得住自己,瞧來今日的形 勢,果然有點不妙。   他飄身下地,朱公明微笑道:   「金兄毋須怀疑,朱某實是有极要緊的消息奉告。」   金明池哦了一聲,向紀香瓊望去,但見她面色淡漠,不知她心中有什麼念頭。   當下入廳就席,金明池像石像一般凝坐不動,既不舉筷,亦不拈 ,冷冷道:   「朱兄有話便說,這頓話吃不吃都是閑事。」   朱公明道:   「好吧!朱某乃是剛剛發現了齊姑娘的行蹤,并且得知她落腳何處。」   金明池道:   「既是如此,合該向大家宣布。」   朱公明搖頭道:   「不行,她雖然就在這開封城內,可是有一點必須先向金兄照會的,那就是她并非孤身 一人。」   金明池一怔,隨即大悟於心,忖道:   「原來是薛陵和她在一起,怪不得紀香瓊說我跟朱公明這場架打不起來,敢情朱公明要 誅殺薛陵,只是怕我不同意,而埋伏一些人作准備,但香瓊卻深知我一定會同意。」   他哼了一聲,道:   「還有誰跟她在一起?」   朱公明道:   「這個人便是朱某的叛逆門人薛陵,朱某以前老是想不通,他如何會從齊家庄突然消失 的,現下才恍然明白,敢情杬年前就是齊茵救了他的。」   金明池道:   「你手下高人甚多,難道還要我去助你擒拿薛陵不成?」   朱公明呵呵一笑,道:   「割雞焉用牛刀,像薛陵這等小人物,豈須勞動金兄大駕。只不過此人既与齊茵在一起 ,也許齊茵到時會出手救他,這麼一來,朱某便大感尷尬了。」   紀香瓊直至現在,仍然不發一言,她一早就曉得自己處在极惡劣的形勢中,失敗是一定 之事,唯有希望釜底抽薪,能減輕一點敵人的壓力就減輕一點,只能盡力而為就是了。所以 她決不開口,免得反而弄翻了金明池。   金明池沉吟一下,道:   「朱兄所慮极是,她大概會出手助他。」   朱公明道:   「朱某亦沒有勞煩金兄對付齊茵之意,因為那麼一來,對你們也不太好,起碼紀姑娘第 一個會反對。這件事該怎麼辦,朱某尚無成竹在胸,特地跟兩位商量一下,或者我們一道去 瞧瞧,看他們兩人同居一室,乃是何等關系,再作決定。」 廿七   金明池像被人一拳打在心頭一般,面色變得十分難看。要知不論他如何傾慕齊茵,但如 若她已与薛陵同居,發生了超友誼的關系,他的痴心夢想算是從此終結。   在紀香瓊而言,明知朱公明使下的离間之計,也不能不讓他得手。以這件事而論,假如 金明池從此對齊茵死心,倒是不錯。   不過這一來,勢必把金明池激得倒向朱公明這一方,對齊南山和薛陵都大為不妙。尤其 是薛陵,定將遭金明池擊殺無疑。   她明明曉得其中的大險大禍,卻一時沒有法子可想,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朱公明乃是從杬絕老人的報告中得知金明池喜歡齊茵,而紀香瓊則愛上金明池。所以他 便利用這种形勢,設法使金明池因妒恨而轉變態度,不但不偏幫齊茵,甚且將來還被己方吸 收過來。   他深知金明池此人行事,只憑心中喜怒愛惡,沒有強烈的是非善惡觀念。這种人正是他 「万惡門」最歡迎的,只要讓他作惡慣了,以後他就永不能自拔。   他如此的老謀深算,連紀香瓊也首度遭遇到敗績,一時斗他不過。   當下一同啟程前往查看薛、齊二人的情形,他們很快就到達了許家。   朱公明一揮手,隨同前來的四個五旬老者立刻散開,包圍住整個許宅。朱公明自己閃在 一旁,教金明池上前敲門。   不一會,許平出來應門,一見金、紀二人,便露出惊訝之色,問道:   「找誰呀?」   金明池沒好气地道:   「我們來找兩個人。」   他一伸手捏住許平頸子,接著道:   「不准叫嚷,亦不准鬧鬼,乖乖的帶我們走,否則有你的苦頭吃。」   紀香瓊柔聲道:   「小兄弟,你最好還是听他的話去做,他姓金,名叫明池,我姓紀名香瓊,本來是齊茵 和薛陵的朋友。」   許平眼睛一瞪,說道:   「本來是朋友,現在呢?」   金明池躁戾地道:   「快走,少說廢話,如不听話,就殺死你這小子。」   他面上的表情以及森冷的口音,當真含蘊得有無限殺机。眾人一听而知并非虛言恫嚇。   許平似是惊懼起來,不則一聲向第一進屋子走進去,轉入左側的走廊,舉手指一指門窗 嚴密扃住的一個房間,道:   「叔叔和嬸嬸都在里面。」   金明池哼一聲,問道:   「可是你的親叔嬸?」   許平搖搖頭,道:   「是先父的結盟兄弟。」   金明池精神一振,但神情中更顯得殺意濃冽。   他松手道:   「你去敲門,就說有朋友來了。」   許平不敢多言,舉步奔去,到了門邊舉手而敲,一面側轉眼睛去瞧他們。房內傳出一個 男子口音,道:   「誰呀?」   許平道:   「我是小平,您有朋友來啦!」   門內傳出惊訝之聲,道:   「朋友,你沒弄錯吧?」   許平道:   「那個穿黃衣的姑姑說,他們都是齊叔叔你的朋友呢!」   說到此處,金明池已落在門邊,冷笑一聲,伸手輕輕一推,門內的橫閂應手而折,兩扇 木門都砰一聲打開了,房內有個男子正在披上外衣,床上還有個女子。   那男子听到響動,轉頭一望,卻是一個年青英俊的男子,從未見過面。這男子面泛怒色 ,嘿地冷笑一聲,道:   「鷹爪子們神通不小,居然追到此地啦!」   說時,已抓起長劍,隨手一抖,劍鞘落地,露出光芒四射的劍刃。   金明池皺著眉瞧他,心想好一個劍術能手,卻淪落在黑道之中,他的眼力不比尋常,一 望之下便知道對方功力深淺。   那年青劍客大聲喝道:   「小英快點起床,咱們有好朋友來啦!」   床上的女人咿唔一聲,坐了起來,卻是個脂粉相當濃的女子,一望而知不是正派的人。   她喲了一聲,好像見了刀劍很害怕,但卻瞟了金明池一眼,賴在床上只不起身。   金明池冷冷道:「本人金明池,并非什麼鷹爪子,今日打扰兩位,實是無心。」   那年青劍手軒眉一笑,道:   「胡說八道,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居然也冒充起金明池大俠了。」   這話听起來很不客气,但金明池卻大感受用,道:「不信你就小心瞧著。」   他緩緩伸出右手,五指半開半閉,作出抓物之狀。   但見他這只手竟向遠隔七尺的長劍作勢抓去,「奪」的一聲,那年青男子手中長劍突然 脫掌飛去,落在金明池手中,就像是在玩魔術一般。   這一手极上乘的隔空奪刃的功夫,在普通人眼中,真有點儿像邪術,但在劍家瞧來,卻 曉得是极高的气功。   那年青男子頓時呆了,喃喃道:   「您老果然是金大俠無疑啦!」   金明池冷冷道:   「那床上的女子叫什麼名子?」   他不問對方,只問女的,很容易使人生出誤會。   但那年青男子卻似是被對方威名气勢所懾,連忙答道:   「她姓紀名英,金大俠有何指教?」   金明池轉身便走,口中喃喃念道:   「紀英………紀英………嘿,嘿!」   那女子的姓名竟是与「齊茵」兩宇念音极為相近的「紀英」,而且又是通曉武功的女子 ,江湖上并不多見,如今碰得這麼巧,無怪朱公明手下,眼線會錯認杭州作汴州了。   金明池一逕走出大門之外,紀香瓊默然跟著他,卻見不到朱公明的下落。他向一個同來 的老者詢問,那老者道:   「朱大俠已繞到此屋後面的曠場去了。」   在那後院房間內的薛陵和齊茵,這刻緊張對望著,原來那院牆缺口處傳來的話聲,都認 得出那是朱公明的口音。   他不知跟什麼人說話,話中之意是說,假如薛、齊二人逃走的話,定必從這儿闖出去。   薛齊二人深知這朱公明心計過人,智謀出眾,若是注意到這院內的房間,多半不會放過 而要進來查看一下。   目前他們兩人還不能分開,仍須爭取時間,以便薛陵導引那一點极強大堅凝的純陽真火 運行於腑臟之間,把內傷醫好。   假如現下勉強分開,則兩日來的苦功完全白費,薛陵的內傷依然如故,這一來便無法對 付朱公明或金明池,定是死路一條。   當朱公明他們到達此地約摸是一柱香以前,便有一男一女求見薛陵,由許平入報。   其時齊茵緊張万分,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許平奔入房內,手中拿著一張紙條,上面墨 跡淋漓,竟是剛剛寫上去的。   許平甚是精乖,把紙條平放在齊茵眼前讓她瞧著。   但見紙條上寫著:   「朱公明即將帶領金明池到此加害恩兄伉儷,是以帶同一女前來,意欲暫時冒充,瞞過 對方,請即命許小弟辟室相容,小人李杬郎百拜頓首。」   齊茵彷佛听薛陵提起過李杬郎之事,心中叫一聲「謝天謝地」,當即低聲向許平說道:   「你可依那位李叔叔的話去做。」   現在朱公明的聲音打後院牆外傳入來,可見得他并未入屋,而是躲在後面伺机攔截。   只听另一個蒼勁的口音道:   「咱們要不要打後面向前搜去,免得那金明池一時疏忽,讓他們漏了网?」   朱公明道:   「此計甚佳,就從這座後院搜起………」   齊茵听到此言,差點急昏過去。   薛陵卻還沉得住气,伸出另一只手,輕輕拍在她香肩上。   齊茵突然醒悟,這刻心情波動不得,否則便有走火入魔之虞,連忙收懾心神,催動真气 。   朱公明突然喝止那個想躍入後院的老者,低低道:   「小心准備,他們過來啦!」   那老者茫然道:   「莫非金明池打算出手?」   朱公明道:   「他們搜不到人或是出了別的問題,方會親自尋求,所以咱們就得准備出手。你回頭瞧 一瞧尹師兄,如若他依時赶到,我跟他兩人聯手出擊,定可殺死那金明池。」   他的話聲之中充滿了自信,齊茵從薛陵口中得知這朱公明不是輕易說話之輩,既是這麼 說,一定有八九成把握。   另外那老者回頭望去,但見屋角露出一根樹枝,這是尹泰已到達的記號。只因尹泰雖是 「万惡門」的高手,連朱公明也得叫他一聲師兄,但目下對外宣稱是長白山之人,所以他不 能任意露面。殊不知智謀過人的紀香瓊,早就用過手段查明這尹泰乃是万孽法師的手下大將 。   事實上果然不出紀香瓊所料,那朱公明是大秘門下第一高手,而尹泰則是万惡門中第一 高手。   平時雖是以師兄弟稱呼,其實各有心病,這是一則他們的情形有如一山難容二虎。二則 他們過慣了爾虞我詐殘酷無情的生沽,對誰也會先防一著。而在万惡派和大秘門中之人,互 相傾軋陷害之事更是司空見慣,不足為奇。因而能夠屹立不倒之人,定必擅長机謀,自有一 套生存之道。   朱公明突然低噫一聲,道:   「注意點,金明池他們繞過來了。」   他手下的那名老者,立刻打消了躍過院牆搜查之意,若非如此,定必把薛陵和齊茵的下 落查出。   金明池面含忿意,大步奔到,紀香瓊緊隨在他身後。朱公明一瞧已知他來意不善,口中 發出一聲清嘯,這是通知准備出手的暗號。   金明池厲聲道:   「朱公明,你設下此計,誘騙我和香瓊到這偏僻之處,到底有何圖謀?」   朱公明心知有變,但他胸中已有成竹,心想待我把事情弄個水落石出之後,假如薛陵、 齊茵真的不在此處,則先把你們兩個殺死亦是极大的收獲。   當下微微一笑,道:   「你們找不到薛陵和齊茵是不是?」   金明池哼一聲,轉眼向紀香瓊道:   「果然不出我之所料,這消息壓根儿是假的。」   朱公明道:   「你們愛怎麼想都行,朱某只想知道那屋子里是否完全沒有可疑之人?」   紀香瓊卻認為朱公明不是設詞誘騙他們到此動手,因此薛、齊二人說不定真在這座屋宇 之內。   目下假如不說出剛才所見,這朱公明勢必派人再搜一次,因而反使薛、齊二人遭殃也未 可知。   因此她赶快接口道:   「可疑的人倒有兩個,也是一對年青男女,皆是武林中人,但卻不是薛陵和齊茵,我瞧 你一定与他們相識。」   朱公明搖頭道:   「你們的意思是說,這對男女是朱某所派遣的是也不是?但事實上并非如此,只不知你 們信不信?」   金明池冷冷道:   「要我相信也行,你馬上派人把他們抓出來殺死,我就信了。」   朱公明微微一笑,眼下他已判斷出金明池非是使詐。本來他還防備金明池明明見到薛、 齊二人,卻詐稱不是他們而來找自己的晦气。   雖說這樣他還是不怕,但若因只顧應付金明池,而被薛、齊二人溜走了,未免太不值了 。   現在既是判定屋中的那對年青人不是薛、齊他們,他便不必分心旁顧,只須一心一意對 付金、紀二人就行了。   他笑著說道:   「雖然殺死一兩個人我并不放在心上,但我倒想知道假如我不照辦的話,金兄有何打算 ?」   金明池冷冷道:   「那我就是宰了你!」   朱公明道:   「金兄口气未免太大了,朱某縱橫天下多年,還是第一次听得這話。」   紀香瓊縱聲笑道:   「你們今日之戰,想必是一場罕見的龍爭虎斗,但朱公明終難与金明池抗衡爭霸,殆無 疑義,因此朱公明你手下之人如不出手助你,我也不參加,好讓你們公公平平的斗上一場。 」   她的聲音甚是高亢響亮,傳出老遠,朱公明目光連閃,暗想她說這一番話不知有何用意 ?   要知紀香瓊這一番話的內容几乎等於零,例如她先說朱公明決敵不過金明池,然後又說 朱公明的手下假如不助戰的話,她亦不動手。天下那有如此便宜之事,取人明明不敵也不教 手下助戰的?   金明池大步迫近,扇笛已取在手中,冷冷一笑,揮笛射出一縷勁風,竟然破空有聲。   朱公明這時亦已掣出長劍,「唰」一聲迅劈出去,劍笛相交,各自震開尺許。原來他們 這一招純是拚斗內力。   那朱公明乃是當世奇才,盡得大秘門袁怪叟真傳,功力深厚無比,金明池也暗暗一凜, 心想此人功力之強,實是我平生所僅見。   他們乍分便合,只見笛扇幻化出無數光影,如狂風驟雨般攻去,而朱公明的長劍也 出 重重劍影,嚴密封拆,霎時間已拚了十七八招。   旁人都目不轉睛地望著戰圈,敢情這刻与朱公明一道來的四名老者,全都赶到當場。   紀香瓊卻悄悄四顧,最後終於吃她查看出屋角伸出來的樹枝。她不禁暗暗欣喜,忖道:   「饒你朱公明何等老謀深算,但今日仍然中了我离間之計。」   原來她剛才說的一番話其實是向尹泰說的,她算定尹泰必定隱匿左近,所以告訴他說朱 公明敵不過金明池。假如尹泰當真已對朱公明起了猜疑仇恨之心,一听有人殺得死朱公明, 很可能就不現身助陣,好假借敵人之手除去朱公明。   紀香瓊初時還不敢确定尹泰是否在附近,現在已查出跡象,方敢确信自己离間之計業已 收效。   現在她可就憂慮第二件事了。   她憂的是假如那四名老者參戰,而她竟無法攔阻得住的話,朱公明得他們之助,很可能 轉危為安。   只要他露敗象,尹泰遲早得現身出手。   不然朱公明活著回去告他一狀,他一定吃不消兜著走。因此,她的難題是如何能阻止那 四名老者助戰?   以她的觀察所得,這四名老者俱是內家高手,假使只有一二個,她還可以拚死命纏住他 們。   但目下人數多達四個,令她顧此失彼,單憑武功的話,決計無法把他們通通纏住。   她眉頭一皺,計上心頭,趁朱、金二人正在鏖戰之際,悄悄後退。   她的動作,那四名老者中有人瞧見,但他們未得朱公明的命令,都不予理睬,只准備出 手對付金明池。   因此紀香瓊毫不困難就退到牆角那邊,隱去了身形。   過了一會,她從牆角探頭出來,大聲叫道:   「明池,我先去殺死那一男一女可好?」   金明池還未開口,朱公明已迅快傳出命令,立時有兩名老者向紀香瓊扑去。原來朱公明 并非為了李杬郎他們的性命著想,而是恐怕紀香瓊趁机溜走,去通知別的家派的高手赶來。   那兩名老者迅即奔過牆角,喝令紀香瓊停步。   但頃刻間已不聞聲響。   朱公明功力深厚之极,雖然是面對金明池這等強敵,仍然不會在一時杬刻之內落敗。   但他不能分心注意身邊所發生的一切情況,當下又傳出命令,教一名老者前往查看。   那名老者迅即去了,但過了一陣還不曾返報。   金明池突然使出一路奇奧手法,但見扇笛突破了重重劍影,指東打東,指西打西,招招 不离朱公明身上大穴。   指顧間拚斗形勢已變,那金明池奇招迭出,無窮無盡。   朱公明全仗功力深厚才暫時支持得住,他的手下一瞧情勢不妙,赶緊揮刀扑入戰圈。   這個老者使出一路凶毒刀法,功深力強,頓時使金明池攻勢略挫。失公明趁机扳回劣勢 ,奮力反擊,一時劍影刀光彌漫全場,反而把金明池籠罩在其中。   紀香瓊突然出現,尖聲叫道:   「哎呀!他們竟以二敵一,明池你且支撐一會,我去叫人來幫你。」   朱公明厲嘯一聲,喝道:   「尹師兄何在?」   屋頂出現一個青衫老者,冷冷道:   「愚兄在此。」   但見他縱身一躍,有如騰云駕霧般斜斜沖出四丈之遠,落在戰圈旁邊。   紀香瓊一瞧枉自用盡了心机計謀,這個老不死的到底還是現了身,只好搖頭長嘆一聲。   事實上卻是金明池不該在當時突然發威,以致使敵人手下參戰,若然那老者不曾助戰, 則紀香瓊一定能夠把他引走,正如對付前面杬人一樣,憑藉她在牆角後面擺下障眼陣法,一 下子就可以暗殺了最後 下的一個。其時金明池才突然施展出煞手,那尹泰一看朱公明今日 難逃大限,決計不會現身。這叫做「人算不如天算」,也是無可如何之事。   那尹泰乃是万孽法師的首徒,心計自然不差,他一瞧金明池未必殺得朱公明和那個部屬 ,當即考慮到朱公明若然告他一狀,將有何等的後果,是以他決不能等到朱公明反敗為胜之 時方始現身。   他這刻現身當然還有陰謀,但朱公明這刻全力應敵,已無暇顧及這個心怀鬼胎的師兄了 。   尹泰也不瞧紀香瓊一眼,陰森森地冷笑一聲,道:   「這性金的果然已盡得孤云山民徐斯的真傅,一身所學,竟在咱們兄弟數十載修為之上 ,教人好生不忿。」   金明池厲聲道:   「算你有點眼力,待今晚之事一了,我非去找万孽法師和袁怪叟這兩個老小子的晦气不 可。」   尹泰道:   「好大的口气,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你過得咱們兄弟這一關才吹牛不遲。」他拔出長刀 ,縱入戰圈,一刀劈去,金明池揮笛封架,「當」的一番,雙方都不曾把對方兵刃震開。   他們迅即變招換式,眨眼間已互攻了七招之多。彼此都感覺出對方內力深厚,而尹泰尤感 對手的笛扇招數奇奧莫測,威力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