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江湖龍虎爭】
大道上一服塵頭,在朝陽下風馳電掣般向前疾卷。塵影中依稀可見乃是一輛輕
巧馬車,由兩匹駿馬撿行。
此地乃是徐州府地面,沿著這條大路一直前馳,大約三里左右就是名震武林的
龍虎山莊了。
駕車的是個醜陋壯漢,手揮長鞭,動作迅快有力。他忽然回頭大聲道:“前面
半里左右有道石橋,只可容雙騎馳過,那石橋靠我們這一端分為兩條大路,目下另
一長條大路之上,有一騎飛馳而至,似是有心搶先在我們到達之前,越過石橋……
”
他一面大聲說話,一面頻頻轉回頭瞧著,手中長鞭不斷探動,發出裂帛似的刺
耳響聲。
馬車飛馳速度更快,眨眼之間已離那道石橋不及三丈,但同時之間,左面那條
大路上,蹄聲如雷,塵頭中一騎飛掠而至。
以雙方的速度,恰好是一齊衝上石橋。但問題可就發生在這裡。如果雙方都不
相讓,三匹馬勢必被擠在石橋的青石欄杆之內,不但馬匹有擠死的可能,大概馬車
也得翻跌出橋外,至於那個騎士,也是不死則傷。
這一剎那間,雙方不約而同地勒住去勢,那三匹馬登時響起一片掙扎急嘶之聲
。
由於雙方速度極快,因此雖是及時煞住,卻都到了石橋邊。
馬車上的醜陋大漢喝道:“真真混蛋,你可是活得不耐煩了……”
在他側邊數尺遠那一騎的騎士冷冷哼一聲,揚目向這醜陋大漢和這輛馬車上下
打量。
這位騎士長得修眉朗目,面如冠玉,年約二十三四,身上一襲青布長衫,已顯
得甚是破舊。這時胯下駿馬猶自騰綽喘嘶,一望而知此馬不但腳程奇快,而且性子
極烈,錯非具有上乘騎術之人,休想駕馭得住。
那醜陋大漢多看來人幾眼之後,心中甚感迷惑,猜不出對方絲毫來路。
那青衫少年哼了一聲,便不再言語,醜陋大漢洪聲道:“你可是龍虎山莊之人
?”那青衫少年搖搖頭,道:“不是!”
醜陋大漢接著道:“不管是不是,都給我滾開,不然的話……”
那青衫少年一拎手中韁繩,胯下的馬立刻向前衝去。醜陋大漢怒喝一聲,健腕
一翻,長鞭發出“忽”的一聲,宛如靈蛇般迅急掃去。
這一鞭不但力道勁厲,而且辛辣異常,競是向馬頭頸攔掃。若然被他抽中,這
匹駿馬非立斃鞭下不可。
那青衫少年陡然左手勒韁,上半身卻向右邊斜截,右手伸處,就在鞭梢快要抽
中馬頸之際,一把抓住。
這一手迅快俐落,顯然是衝鋒陷陣時護衛馬匹的上乘身手,武林之中,罕曾得
睹。
醜陋大漢不得怔了一下,左手一抖韁繩,兩匹駿馬立刻衝前尋丈,然後急兜回
來停住,那輛馬車恰好橫塞住石橋通路。
青衫少年抓住鞭梢,冷冷喝道:“你這人真真橫蠻不過,這一點小事,也值得
向我坐騎施以毒手麼?”
醜陋漢於托地跳落地上,戟指道:“小於下來,否則就範你落馬……”
青衫少年劍眉輕聳,朗目之中陡然閃出兇光,微微一晃,已飄落地上。
醜陋大漢洪笑一聲,道:“小於真有種……”話聲中驀然振腕猛甩長鞭,似是
想奪回長鞭,掄掃對方。青衫少年五指一緊,馬步微沉。只見那條長鞭在兩人手中
繃得筆直,但誰也不曾被奪出手。
青衫少年沉聲道:“你到龍虎山莊找誰?”
醜陋大漢這刻才知道對方當真不是易與之輩,但他心中雖是暗加警榻,口
中仍然暴聲應道:“這龍虎山莊還有什麼人好找,自然是找司徒峰啦!”
青衫少年哼了一聲,道:“我正好也要找他。”
醜陋大漢已用力猛奪兩次,仍未奪回長鞭,這時突然鬆手丟了長鞭,迅快掣出
背上長刀,疾躍上去,迎面猛劈。
那青衫少年也丟掉長鞭,橫躍數步,避開他這一刀,厲聲道:“你如果再橫蠻
無理,可別怪我出手反擊……”
醜陋大漢縱聲長笑道:“好小子!你接得住伍大爺十五招刀法的話,就算你贏
……”
青衫少年隨手在路邊折了一截樹枝,朗目之中又射出兇光,冷冷道:“很好,
我要瞧瞧你十五招刀法有什麼出類拔萃的能面……”
有道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也無。這青衫少年不但院指之力特強,而這刻竟然
折枝當劍,準備抵擋對方鋒快長刀之舉,分明是內家高手無疑。
醜陋大漢暴笑一聲,道:“折枝當劍可不是鬧著玩的,這一手唬唬別人,也許
管用。看刀……”
他踏中宮,走洪門,迎面一刀劈入。但刀鋒微偏,暗寓奇正相生之妙。
青衫少年修眉一皺,疾然橫躍數尺,冷冷道:“果然有點門道,怪不得這等狂
暴橫蠻……”
醜陋大漢跟蹤撲去,刀風呼嘯而響,光華盤旋刺劈,招數奇奧辛辣。
那青衫少年頓時被層層刀光圈住,只見他輕登巧縱,騰挪閃避。間中揮技發招
,黏開敵刀,雖然處在挨打被動之勢,但一時三刻之內,似乎尚不致於落敗。
眨眼之間,雙方已激鬥了七八招。那醜陋大漢越戰越勇,長刀之上隱隱發出風
雷之聲。
但青衫少年依然能夠閃避封拆,宛如水漲船高,局勢不見得更劣。
看看又戰了四五招,青衫少年有三四次出招封拆,手中樹枝明明被對方長刀所
中,卻不曾被那鋒快異常的長刀削斷。
馬車簾子微微一動,閃出一道人影,落在戰圖例近,身法煞是輕靈迅快。
這道人影落地現身,卻是一個佩刀侍婢,年約十七八歲,面貌醜陋,卻穿著一
身紅衣。
她高聲道:“伍爺,這廝一身武功乃是二十多年前突然從武林消聲隱跡的桓公
公嫡傳心法……”
她說到這裡,那個青衫少年面上泛起驚訝不禁之容。他心神一分,險險被姓伍
的醜陋大漢長刀攻入。
只見他突然振腕抽掃,揮枝如劍,奇招迭出,刷刷刷一連三招,把醜陋大漢迫
退了四五步之多。
那紅衣侍婢高聲道:“伍爺請改用反式,以左掌護身,但不必傷他性命。”
青衫少年詫訝忖想道:“看這女子一身侍婢裝束,而且口口聲聲稱此人為伍爺
,身份自是低了一等。可是她卻出言指導此人變化打法甚至命他不得傷我,這種情
形,實在教人費解?”
正在轉念之際,那醜陋大漢已變化刀法,招數均是反轉過來施展,這一來雖是
手法怪異難測,但力道難以貫足,而且破綻甚多。不過當青衫少年接戰之後,這才
感到對方這一路反式刀法,令人彆扭難防,而對方的右掌。總是搶先一步,封住破
綻。
他一邊抵擋了四五招,便顯得手忙腳亂。耳中猛聽那紅衣侍婢在一旁喊了一聲
“著字”。果然手中一震,那截樹枝,被削掉大半截。
醜陋大漢刀光飛灑,緊密迫攻,忽地一掌擊中他的右肩。
青衫少年一面運動抵禦,一面借勢卸力,急急倒退。一直退了尋丈,才站穩身
軀。
他被對方這一掌打得俊面變色,羞憤交集。不過卻沒有受傷,可見得他一身真
實武功,委實高明之至。
那紅衣丑婢躍到他面前,冷冷道:“請問你貴姓大名?前赴龍虎山莊有何貴幹
?”
青衫少年怒形於色地瞅住她,嘴唇緊閉,似乎不願置答。
紅衣丑婢接著道:“尊駕氣量未免太小,竟然如此忿恨,同時也不敢見示姓名
,可謂膽小如鼠!”
青衫少年受激不過,厲聲道:“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改名,性桓名字便是。
至於前赴龍虎山莊之故,卻不能告你……”
那紅衣丑婢嘻嘻一笑,表示心中滿意,她不笑時已夠醜陋,這一笑之下,露出
一排焦黃板牙,更加醜惡可厭。
她轉身直奔馬車,轉眼間已鑽入車廂之內。那個性伍的醜陋大漢亦已躍上馬車
,長鞭一揮,驅馬過橋。
青衫少年見他們行動怪異,更不知車廂之內是否還有別的人。當下也縱上馬背
,緊跟著那輛馬車,直向座落在山環中的龍虎山莊馳去。
那龍虎山莊莊前有道河流,形成天然屏障,莊子建於山環之中,分為左右兩進
屋字,一望而知這座山莊取名為龍虎,必是代表兩個人,是以莊中屋宇也分為左右
兩進。
河上又有道石橋,目光從橋上越過,便是一片佈置幽雅的因林,那左右兩進屋
宇的大門都隱沒在花卉樹木之後。
那輛馬車及青衫少年這一騎直渡石橋,剛剛駛過,兩名壯漢從樹後閃出來,攔
住馬車去路。
姓伍的醜陋漢子勒住韁繩,厲聲道:“此地可是龍虎山莊?”
那兩名壯漢都露出微怔之色,右邊的一個緩緩道:“此地正是龍虎山莊,尊駕
高姓大名?有何貴幹?”
那醜陋大漢道:“大爺姓伍名放,你們快浚回去,叫司徒峰出來答話…………
”
兩名壯漢神色變動,既詫且怒,其中一個雙目一瞪,朗聲大喝道:“好小於,
你竟敢到這龍虎山莊撒野賣狂,簡直是活得不耐須啦!”
旁邊的壯漢扯一扯他的衣袖,道:“等我來說………”他接著向那醜陋大漢伍
放道:“朋友明知此地乃是龍虎山莊,並且指名要見螃大爺,不知可是以前舊識,
特來尋他?”
伍放冷冷道:“那有這許多廢話!”
那壯漢道:“如果朋友不說清楚一點,卻教我等怎生入內通報?”
伍放兇睛一突,正要發橫,車廂內突然有人掀簾出來,卻是那名佩刀的紅衣丑
婢。她哼了一聲,道:“你們入內告訴司徒峰,可說是二十年前滇北玉龍山見過一
面的故人來訪……”
那兩名壯漢齊齊哦了一聲,轉限向車廂中望去,但車簾深垂,目光無法望透。
人家既然說出是二十年前滇北玉龍山見過的故人,來歷已明,他們自應入內通
報。但這兩名壯漢卻不移步,互相對望一眼,左邊的壯漢突然大聲道:“請姑娘轉
問貴上是否二十年來一直居住在滇北玉龍山上?”
那紅衣丑婢眉頭一皺,道:“你們當真不識進退,我家主人豈是隨便就與低賤
之人答話的?”
兩名壯漢不禁怔一下,繼而湧起怒容。右邊的壯漢冷笑道:“姑娘也不打聽打
聽,龍虎山莊之中的人,踏入江湖上,那一個不是受盡武林同道敬仰尊祟?
假如你們存心來此惹事生非,我等兩人雖然算不了什麼人物,但也不容你等猖
狂撒野……”
紅衣丑婢在鼻孔中哼了一聲,道:“就煩伍爺略施手段,教這兩個無知之輩吃
點苦頭!”
伍放長笑數聲,長鞭一揮,鞭梢宛如靈蛇掣動,直向那兩名壯漢捲去。
兩壯漢齊齊高聲大喝,倏地分開,身法相當迅快。鞭梢電掣般捲到右邊那人,
這壯漢急急舉掌劈擊。那知掌力未到,鞭梢已紹回去,疾掃左邊之人。左邊的壯漢
身形微側,使出擒拿手法疾然抓去。
微聽“啪”的一聲,這名壯漢右小臂上衣袖已裂,皮膚上,現出一道紅印,原
來已被鞭梢抽了一下,卻沒曾拿住。
醜陋大漢伍放狂笑聲中,二度揮鞭進擊那兩名壯漢。誰知這一回那兩人都不燥
急輕進地出手擒拿他的長鞭,僅僅拳打掌劈。震開鞭勢。
因此伍放一連揮擊了四五鞭,卻徒勞無功。
那紅衣丑婢移步走到車廂旁邊,仁立一下,似是凝神傾聽車廂中人的吩咐,接
著便步回原位,道:“伍爺,你的鞭法對付不了龍虎山莊的秘傳武功,何不棄鞭用
掌?”
伍放大聲道:“你說得有理………”倏地丟掉長鞭,一躍下地,運向左邊的壯
漢撲去。
那青衫少年桓宇勒馬站在馬車之後,不言不動,不知底細者,定然以為他是保
護馬車之人。
伍放這一棄鞭用掌。形勢頓變,只見他以一敵二。綽有餘裕,雙掌之上發出凌
厲嘯風之聲,攻勢綿綿不絕,把那兩名壯漢迫得團團直轉。
七八招過去,伍放大喝一聲,其中一名壯漢應聲跌開四五尺遠的地上,剩下一
名壯漢仍然奮勇抵拒。這名壯漢出手招數不但精奇奧妙,而且顯出一派磊落風度,
一望而知他學的乃是名門正派的功夫。
但雙方功力懸殊,不到三招,伍放晃身搶入,健臂疾伸,五指已扣住那壯漢脈
門。
戰事立時結束,伍放狂笑一聲。道:“憑你們手底這兩下於,就敢攔阻伍爺,
當真太不自量力……”
忽然一道人影從樹影中縱出,落在伍放前面,此人落地現身,卻是個身穿杏色
長衫,五官端正,看起來文質彬彬的中年人。
這人落地之後面上微含怒意,但仍然不出惡聲、抱拳道:“尊駕何故與敝莊晚
輩動手?“伍放兩眼一瞪,厲聲道,“他們不識進退自取其辱,你如果是懂事的,
即速入內去把司徒峰叫出來!”
那中年人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如常,緩緩道:“尊駕要見敝莊峰大爺,請先釋
手,區區還有話說!”
伍放健腕一抖一推,那名壯漢不由自主跌開數尺以外。伍故道:“跟你也沒有
什麼好說的,遞速把司徒峰叫出來……”
那中年人緩緩道:“區區荊修善,目前掌管龍虎山莊,是以尊駕如若要在敝莊
尋人,此刻算是找對人啦!”
伍放哦了一聲。道:“你既是姓荊,這樣說來,必是這龍虎山莊龍魄荊浩後人
了?”
荊修善領首道,“尊駕說得不錯……”這時,已有一名壯漢掙起身,向他說出
伍放之名,以及他們自稱二十年前滇北玉龍山故人來訪的話。
荊修善看這陣仗。對方既是自稱故人,但無疑是對頭仇敵尋上門來。當下神情
轉冷,道,“請伍兄轉貴上,就說是來得不巧,螃大爺目前不在莊中。同時不妨轉
告一聲,那就是二十年以來,江湖上已無人再駕臨敝莊過訪峰大爺……”
伍放疑惑地皺一皺眉頭,道:“他當真不在莊中?”
荊修善面色一沉,肅然道:“敝莊峰大爺俠名震動天下、武林中有誰不知,他
若在莊中,決不至於不敢見客!”
伍放哦一聲,道:“這也是道理……”正要轉身,那紅衣丑婢已舉步走過來,
道:“敝上說荊爺話中似乎隱含別情,只不知司徒峰不在莊中,是否暫時外出?抑
是出外已達二十年之久?”
荊修善道:“煩姑娘上覆貴上,敝莊峰大爺離莊至今已達二十年,目前下落無
法奉告!”
紅衣丑婢轉身走到車廂旁邊,聆取訓示。馬車後面的桓宇按韁挺坐,面上全無
一絲表情。
荊修善不禁打量他幾限,接著向伍放道:“敢問伍兄,那一位騎士高姓大名?
”
伍放道:“他性桓名宇……”下的話還未說完,那紅衣丑婢業已迴轉來,大聲
道:“荊爺小心,婢子奉命領教貴莊秘傳武功……”
她話聲一落,檄一舉步,已欺到荊修善面前。
荊修善微一怔神,腳下橫移兩尺,正要開口。那紅衣丑婢已出手發招,只見她
掌勢快如閃電,一出手就接續連攻了四五掌之多。
她掌勢輕迅詭異,與那伍放的沉雄威猛相比迥異其趣。
荊修善又閃開數步,突然劈出一掌,掌力起處,發出呼嘯之聲,可見得他內力
之深厚,遠非適才兩名壯漢可比。
紅衣丑婢似乎也知道對方不是易與之輩,絲毫不敢張狂驕慢,急急出手封拆。
兩人一下子就迅急搏鬥起來,各出奇招,忽攻忽守。這紅衣丑姆的手法詭異絕
倫,完全是暗劫份襲的偏鋒路數。荊修善則長衫飄飄,一派瀟灑儒雅氣象,不論是
身法或招數,其中雖有威猛及輕靈兩種不同路數,但都是光明坦蕩。
馬車後面的桓宇忽然躍下馬背,移步走到馬車旁邊,不看場中激鬥,卻凝目住
視著車簾。看他的神情舉動,大有伸手掀簾瞧看車廂內之人的意思。
那道車簾這的甚是嚴密,他只恍惚見到廂內似乎有個白色人影,其餘如面貌等
都看不清楚,甚至辨認不出是男是女。
他凝目看了一陣,車廂內毫無動靜。
伍放忽地回首瞧見,厲聲道:“桓字,你想幹什麼?”
桓宇舉手揮一揮青衫,徐步走開,競不置答。
這時,荊修善與那紅衣丑婢已激鬥了二十餘招。那紅衣丑婢年紀雖輕,但舉手
投足之間,功力異常深厚,同時怪招層出不窮,荊修善直到此時,仍然占不到絲毫
上風。
旁邊的兩名壯漢似是想不到單是這個婢女就這等厲害,面上不禁流露出駭然之
色。
他們又激鬥了十多招,園林內出現三人,一個是身軀偉岸的紫面大漢,另外兩
個均是五官端正的十八九歲少年。
他們駭然停步看了一會,便衝過來。那兩名壯漢立即把事情始末告訴他們,那
兩個少年都流露出忿怒之色,但紫面大漢卻沉凝深思。
荊修善突然變化招數,左掌右掌連發數招。他的掌勢輕迅靈翔,拳招則威猛如
虎,頓時把紅衣丑婢迫退數步。他朗聲道:“姑娘一身武功令人佩服,但如若纏戰
不休,別怪荊某手下無情……”
紅衣丑婢冷笑道:“你有什麼本事,儘管施為,難道我還伯你不成?”
荊修善喝一聲“好”字,猛吸一口真氣,身形似是微微漲大,神態威猛。
紅衣丑婢毫無懼色,冷聲喝道:“這就對了,你想不施展龍魂虎魄這兩種秘傳
武功,就打發我們出莊,焉有這等容易……”
兩人正要再度交手,忽聽那一邊喝聲迭起,不禁一齊轉限望去,恰好見到那兩
個少年齊齊出手向桓宇攻去。
那兩名少年身手不俗,招數進退之間,顯出威猛靈勁兩大特點。
身著青衫的桓宇此刻一味後退,繞著馬車打轉,除了腳法奇抉以外,可看不出
真正武功的深淺。
一旁的醜陋大漢伍放見那桓宇被兩名少年追逐不休的情景,心中不禁泛起同仇
敵愾以及技癢難忍的情緒,突然大喝一聲,大踏步衝上去,恰好放過桓宇及另個少
年,卻攔截住另一名年紀較長的少年,“呼”地一拳劈去。
他的拳力沉雄勁厲,不比等閒,那少年右手使一招“勾蜂引蝶”,掌勢罩住這
股拳力,向橫側勾開,右手捏拳,尋隙攻敵。
那知他這一記勾消手法競不曾完全奏效,被伍放鐵拳加勁一沖,登時倒退了四
五步之多。
伍放仰天長笑一聲,道:“龍虎山莊在武林中的地位尊如泰山北斗,那知莊中
盡是盜名欺世之輩……”
那少年面色一變,盡是憤激之情,厲喝一聲,奮身猛撲,只見拳打掌劈,手法
精奧,招招不離對方身上大穴。
伍放也用迅快手法拆卸,待得那少年一口氣攻了七八招之後,知他鋒銳之氣已
失,立時運功反擊。
這兩人拳風掌力只激得四下砂石濺飛,草木侶伏。伍放功力深厚勁厲,這一出
手反擊,頓時把那少年迫得連連倒遲。轉瞬之間,桓宇又奔回來,銜尾追趕的那個
少年一看伍放佔盡上風,神色一變,舍下桓宇,掉頭向伍放撲去。
桓宇面上神色毫無變化,似是這些場面變化一點也引不起他心中波瀾。
伍放此時拳打掌劈,威風凜凜地對付兩名少年,仍然佔了上風。旁邊的那個紫
面大漢流露出焦急的神情,左顧右盼,遲疑不前。
原來這刻那邊廂紅丑婢和荊修善這一對業已激烈搏鬥。
荊修善雖是功力深厚,手法招數如雷霆萬鈞,又如冰雪一片,忽剛忽柔,極是
神妙。
可是那紅衣丑婢的手法詭異莫測,純是暗劫偷襲的偏鋒路數,每一招都盡兇險
毒辣之能事,兩人招數相形之下,荊修善似乎難有取勝之望。
那紫面大漢一方面準備荊倍善落敗危鋁之際,出手搶救,另一方面又深恐那兩
名少年會被伍放擊斃當場。一時不曉得應先顧那一方,是以露出遲疑為難之色。
伍放訂得興酣,厲嘯一聲,左手在胸前一劃,頓時衣襟敞開,房出滿胸又密又
黑的毫毛。
他似是野性發作,拳掌招數更加兇猛,數招之後,已把那兩名少年困入掌影拳
風之內。
紫面大漢看了伍放這等威勢,面色微凜。忽見那伍放掌勢突然弛緩,因此那兩
名少年登時扳回劣勢,危機已失。
伍放一面應村那兩名少年,一面轉限皺眉,似是想起什麼心事,但更似是在聆
聽一個使他不樂的命令。
接著,他似是絕藝已窮,打來打去總是那幾招。於是敵人氣焰陡增,逐漸形成
環攻之勢。
桓宇見到局勢大變,忽然皺一下雙眉,回頭向車廂瞥視一限,只見車簾依舊深
垂,毫無動靜。似乎縱是伍放等人被強敵擊斃,這塊簾子也不會掀起來。
他迴轉頭,舉步走近戰圈,一個少年閃眼瞥見,冷聲喝道:“喂,你可是有意
上來送死?”
另一個少年嘲聲接口道:“這廝剛才被我們趕兔子似的,早就駭破了膽啦,那
敢上來?”
桓字那張俊美的面龐上,徒然泛起兇殺之氣。籠罩在眉宇之間。他等閒泛泛沒
有一點表情,但一旦流露表情,就是這種兇殺氣。
只見伍放更形不支,左封右拒之際,險狀環生。桓宇驀地飄身上前,雙掌齊發
,頓時接住那個少年的招數。
伍放退出戰圈,絲毫沒有流汗喘氣這種乏力之象。也一逕退到馬車邊,濃眉一
皺,低低道:“你傳聲要我詐敗,竟是何故?”
車廂中沒有回答他的話,似乎車廂內之人的注意力已被桓宇那邊的戰況吸引住
。
伍放咕噥道:“我正打得興起,不出五招,就可把那兩個小於擊斃,你卻迫我
放棄這個好機會………”
車廂內仍然沒有回音,伍放咕噥了一陣,也就平靜下來,轉眼瞧看兩處戰況,
但見紅衣丑婢與荊修善這一對可稱得上是棋逢敵手,戰況激烈異常,任何的一方只
要稍微失手,立時得喪命當場。不過在表面上看來,他們卻打得不及桓宇一邊熱鬧
好看。
桓字接上去出手之後,雙掌使出一路迅快輕巧的招數宛如水銀瀉地般向對方拳
影掌法中攻入。他這一路手法奇快無倫,掌鋒指尖老是在對方腕臂間的脈穴上掃來
拂去,迫得對方無法稍為停緩,只好也跟著他加快出手。
這三人兔起鶴落,運掌如風,是以熱鬧異常。伍放定睛看了一陣,又咕噥道:
“這小子真有一手,奇怪的是他在武林之中卻沒有什麼名聲………”
他停一下,又接著道:“如果這龍虎山莊史有這幾個人的話,我們千里跋涉來
此真冤枉死了……”
桓字施展出秘傳斬截手法,不到十招,已控制了全局。那兩個少年吃虧在功力
造詣遠遜對方,這時已變成泥足深陷之勢,無力自拔。對方快時,他們也只好跟著
加快,對方稍慢,他們才能緩下一點。
十招以後,局勢已定,再戰了十餘招,這兩名少年漸漸泛起激憤之倩,原來他
們雖然功力不及對方,但倒底出身名門大派,眼力高明,早就看出對方斬截手法威
力無窮,最少有四五次可以把他們擊傷打敗,但對方卻輕輕放過,似乎有心戲弄,
等他們筋疲力竭,出盡醜態才肯罷休。
這一來可就激起他們少年好強,寧折不彎的脾氣。兩人不約而同地奮起全身氣
力,強攻硬打。他們反擊之際,出手招數完全奮不顧身,是以局勢陡然改變。桓宇
除非猛下毒手,把他們擊倒,不然的話,說不定反而要被他們擊斃。
桓宇其實沒有絲毫戲弄對方之心,他剛才出手幫忙伍放,本是基於以德報德之
心,只因伍放乃是見他被人迫逐而出手攔截,再者那兩個少年的冷嘲熱諷,也使他
激起滿腔殺氣。如果當時伍放繼續打下去,他可能一上來就以重手法擊斃敵人。可
是伍放忽然撤退,只剩下他一個人對付那兩個少年,數招以後,他不但心中之氣略
平,而且發覺值不得為了伍放他們而殺死龍虎山莊之人,究其實他根本不是和伍放
他們一路之故。
天下之事,往往就是象桓宇這刻一般令人有啼笑皆非之感。桓宇如果不再出手
傷敵,勢必為對方所傷。但如果擊傷敵人,卻又實在值不得,並且於自己此行目的
大有妨礙。
他心中念頭連轉,雙手也不知不覺增加功力,嚴密封拆。
眨限之間,那兩個少年運足功力,分頭撲攻。桓宇萬般無奈之下,上身急急倒
開,左手直勢,右手橫斬。這兩招已用出真正功力,但見他雙手快逾閃電,攻入那
兩名少年招數之內。
人影倏分,只見桓宇屹立原地,那兩名少年卻分別踉蹌退開,每人都挨了對方
一記,半邊身子麻木不仁,腕臂被斬之處,疼澈心肺。
伍放縱上來,放聲大笑道:“打得好,打得妙,那兩個小於縱此識得天高地厚
啦……”
紫面大漢躍上來,沉聲道:“姓桓的出來,我司徒雄要領教領教你一身絕藝…
…”
桓宇劍眉一皺,道:“在下雖是失手誤傷兩位少俠,但情非得已,司徒兄想已
看得清楚……”
司徒雄哼了一聲,道:“你們存心到敝莊生事,目前何須惺惺作態,他們被姓
桓的傷了,只怨他們學藝不精,可沒有什麼好怨的。”
他迫前一步,環目中射出寒光,看來縱然桓宇不動手,他也不會收手罷休。
桓宇遲疑一下,耳中斷到伍放大笑道:“桓字,你敢是膽怯麼?那就讓給我老
伍!”
他忽然向伍放瞪一眼,道:“桓某幾時會膽怯過?”
對面的司徒雄厲聲道:“既是如此,那就接招!”他又踏前一步,“呼”地一
掌迎面劈到。
桓宇舉掌疾斬敵骯,司徒雄掌勢一沉,橫跨兩步,呼呼呼連環劈出三掌。
這司徒雄出手之際,氣度威猛,掌力沉雄勁厲,功力造詣比那兩名少年高出甚
多。這三掌奧妙辛辣,不同凡格。桓字再使出斬截手法時,競封拆不住腳下退了兩
步。
司徒雄毫不放鬆,掌勢連環疾劈,宛如猛虎出籠,一時風起雲湧;競把桓宇圈
在掌影之內。
伍放大聲道:“喂,老桓你可要我幫忙?”他聲音之中,並無一絲一毫譏嘲意
味顯然是真心之話。
桓宇一面抵拒,一面應道:“不勞關注,我還可以應付。”
司徒雄大喝道:“這話卻不見得………”奮力急攻,但見掌力拳風濤卷山湧,
四下砂飛石走,形勢猛惡異常。
那邊廂的紅衣丑婢與荊修善動手至今,已有七八十招之多,雙方招數手法越打
越倔,但任何一方若是偶有失閃,卻是必死無疑。
伍放躍回馬車旁邊,接著又躍回桓宇這一邊,只見桓宇掌劈指掃,眨眼工夫,
已經扳回平手局勢。他的身法招數,在在都流露出一種高秀超逸瀟灑的意態,卻又
精嚴綿密之極,以他那等玉樹臨風般的一表人材,更顯得神姿清澈,風神徒絕。
司徒雄想不到這個青衫美少年不但功力卓絕,而且手法家數無一不是內家上乘
心法,是以他一方面訝駭於對方的奇異武功,一方面訝疑這一干人的來路用意。
桓宇趁他心神稍分之際,忽地躍出戰圈之外,抱拳道:“司徒兄藝業超妙,在
下領教了……”
司徒雄楞一下,接著厲聲道:“姓桓的不須支吾,可是怯於再戰?”
伍放大踏步衝上去,迎面劈出一拳,口中大喝道:“放屁,老桓怎會怕你!”
他們都是走沉維猛烈路數的人,是以這一動手,聲勢之猛惡,比早先桓宇動手
時更為驚人。
桓宇看過數招,已知道司徒雄久戰之下,定然失利,不禁暗暗搖了一搖頭,轉
眼向紅衣丑婢及荊修善那一邊望去。
只見荊修善額上微現汗光,顯然耗力過多。紅衣丑婢嘴角微微露出冷笑之容,
一望而知她正在耐心等候機會,一擊斃敵。
這兩人的招數無一不是驚世駭俗的絕學,武林罕見。桓宇見這丑婢武功如此高
強,不由得想到車廂中的白衣人,武功一定更加深不可調………他心念一動,舉步
向那邊奔去,那兩個負傷少年本來路坐地上,調元運息,這刻見他奔去,齊齊奮身
躍起,意欲攔裁,那知半邊身子仍然這是麻木,行動不靈。賂一遲緩,桓宇早已掠
過。
紅衣丑婢慧緊迫攻。奇招怪著層出不窮,荊修善已無以為繼,完全採取守勢。
桓宇奔到之時,但聽紅衣丑婢大喝一聲,一手撥開對方掌勢,另一手已當胸拍入。
荊修善此時已無法招架或閃避,眼睜睜看著敵人手掌,挾著一股潛力擊到胸口
切近,只能夠在心中暗暗吹一口氣。
紅衣丑婢掌勢尚未發盡,驀地感到一股冷風直襲後腦。這一驚非同小可,不暇
傷敵,趕緊變化掌勢,硬生生撤回發出掌力,身形疾轉,接著揚掌向襲到後腦的冷
風劈去。
她轉身發掌之際,荊修善已趁隙躍開數丈,不住喘氣。卻見那個襲擊紅衣丑婢
之人,正是身著青衫,意態瀟灑冷漠的桓字。
桓宇乃是駢指發出一縷勁銳冷風,遙襲紅衣丑婢後腦,這時被她一掌拍開指力
,也自躍開數步。
紅衣丑婢雙眉一皺,道:“你為何要出手搗亂?”
桓宇不假思索,應聲道:“龍虎山莊在武林中俠名昭著,一向主持公道,扶弱
鋤奸,我豈忍見主持之人,死在你掌下?”
紅衣丑婢冷笑一聲,道:“這不奇了,你難道就忘記了剛才自己打傷了他們的
人之事麼?”
桓字搖搖頭,道:“那時候我被形勢所迫,不得不出手傷人,怎能混為一談…
…”
荊修善被他們對答之言,弄得糊里糊塗,皺眉思索。一例的兩個少年怒聲喝道
:“姓桓的不要自認得意,與小爺們決一生死?”
他們一齊躍上來,同時掣出兵刃,都是一式一樣的左手龍紋短劍,右手一條烏
金絲擰成的虎頭軟鞭。
紅衣丑婢道:“桓大爺聽見沒有?你不合拿話損人,現在人家已向你索戰呢…
…”
桓宇暗自付道:“這婢子可惡透頂,分明是用話擠兌我出手,同時挑撥對手…
…”
他心中雖是暗暗叫屈,但口中卻無法辯說得明白,恨恨地瞪了那紅衣丑婢—眼
,挺胸向那兩名清俊少年走過去。
荊修善在一旁仔細地查看他的舉動,沒有則聲,桓宇停在兩少年面前,抱拳道
:“請問兩位少快高姓大名?”
左邊的少年冷冷道:“我姓荊名修文,她姓司徒,名修羽,你快點亮出兵器…
…”
桓宇隨手檢了一截三尺長的樹枝,道:“兩位大名中嵌有修字,想必與那一位
荊兄同一輩份了2”
司徒修羽哼了一聲,道:“這等事縱是三尺童子,亦能一聽便知,可算不上你
聰明過人!”
荊修文接道:“姓桓的你莫非想甩手中樹枝,接我兄弟的龍劍虎鞭?”
桓字皺皺眉頭,道:“兩位向在下苦苦相迫,非要動手不可,在下只好勉力奉
陪……”
荊修文怒聲道:“羽弟上吧,這廝太以小覷我們兄弟,故意裝出不願動手的樣
子,我們手下不必留情………”
司徒修羽應了一聲,齊齊上前。紅衣丑婢高聲道:“桓大爺還是趁早把他們擊
倒吧,何必裝模作樣,難道想把他們活活氣死不成?”
桓宇怒目回顧,道:“住口………”他下面的話還未出口,已聽到那兩名少年
怒叱之聲,接著寒風罩體,迫得把話嚥住,揮動樹枝,疾劈出去。
那截樹枝在他手中,宛如鋒快長劍一般,發出尖銳的劈風之聲,那兩名少年雖
是夾攻之勢,但桓宇招數一發,登時迫使他們收招躍開,另行進攻。
荊修善見到桓字的精奧武功,面上不禁流露出迷惑之容。
紅衣丑婢轉目瞥見,便冷笑一聲,道:“姓荊的你如果看不出桓爺家數來歷,
趁早夾尾巴滾蛋!”
荊修善還未答話,紅衣丑婢又道:“嘗聞龍虎山莊二十年來領袖大江南北武林
,如若看不出桓爺家數來歷,旁的不說,我要你馬上親自把龍虎山莊那面橫匾當場
硬碎……”
桓宇接口道:“住口,你少管我的事行不行?”
荊修善面色大變,仰天長歎一聲,突然朗聲道:“修文修羽兩弟停手………”
那兩名少年聞言一楞,都躍出戰圈之外。荊修善大踏步走過去,大聲道:“司徒雄
你可退得出來?”
司徒雄與伍放激鬥方酣,形勢猛惡異常,耳中雖聽到荊修善的話,卻無法立刻
躍退。
紅衣丑婢候地縱起,宛如飛馬般飄落他們那邊,叫道:“伍大爺緩一緩,讓對
方退下……”
伍放怒聲道:“為什麼?”接著更為兇猛地連攻數招,把司徒雄迫得連連後退
,頓呈敗象。
紅衣丑婢道:“你如果想看看好戲,最好就緩一緩手,這可不是婢於的主意…
…”
伍放哼了一聲,果然緩住勢於。轉瞬之間,人影倏分,那司徒雄已躍出圈外。
荊修善舉手道:“你們都過來,我有話說………”司徒雄和兩名少年急忙奔到
他的身邊。
荊修善面色十分嚴肅,沉聲道:“那紅衣婢身份雖低,但以她的一身武功,實
在稱得上是位人物……”
那三人都愕然望住他,不知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荊修善接著道:“她對我說,如果認不出姓桓的家數路數,便要我自行硬毀龍
虎山莊的橫匾!”
司徒雄嘿然不語,那兩個少年卻勃然大怒,司徒修羽道:“修善哥請聽小弟一
言,今日之事,看來決難善罷干休,我們不如放手與他們拼了!”
荊修善眉頭一皺,沉聲道:“我們盡數死在敵人手下,都不要緊,但如果莊中
女眷,不幸被敵人輕侮的話,卻教我們怎生死得瞑目?”
司徒修羽登時啞然,司徒雄忽然接口道:“這真是個極大的難題,我們縱然查
得出桓宇的家數來歷,卻還有那紅衣婢女的來歷亦是難以猜測。”
荊修善面色十分陰沉,緩緩道:“我們都不是弧陋寡聞之人,何況我們龍虎山
莊,與當今武林六大門派均有淵源往來,如後這幾派的人,不但認得出武功家數,
同時他們決不敢到本莊生事。但除了這六大門派可能培養出這等驚技駭俗的高於之
外,可真想不到還有些什麼門派,具有這等奇奧心法?”
司徒維歎口氣,道:“這便如何是好?”
荊修善沉吟一下,道:“我們連人家的武功路數都看不出來,豈能再厚顏動手
,今日只好認輸!”
那三人都蹬然垂頭,不再作聲。
荊修善霍地轉身,走到紅衣丑婢面前,沉聲道:“我們認不出這位桓兄的武功
家數,甘願認輸!”
紅衣丑婢頷首道:“你這兩句話不失名門大派風度,因此,我也不必多說令人
難堪的話。但從今而後,你們不許在江湖上提到龍虎山莊的字號!”
荊修善態度仍然十分沉著,緩緩道:“區區在龍虎山莊,不過是個後輩,姑娘
此語,區區不敢作主答允!”
紅衣丑婢怔一下,道:“你不是說過此莊一切皆由你主持麼?”
荊修善道:“不錯,但這不過是暫時如此,敝莊的三位前輩最近有事離莊,是
以由區區掌管一切!”
紅衣丑婢面露喜色,道:“這才不負獻上千里跋涉一場,目下我們暫且不提早
先之事,卻要借貴莊一點地方暫時駐足,等到貴莊幾位主腦返莊始行解決3”她回
頭望桓宇一眼,道:“桓爺可要留下麼?”
桓宇淡淡道:“如果不妨礙你們的話,我就留下!”
紅衣丑婢道:“不妨礙,桓爺留下好了!”她接著向荊修善道:“我們要單獨
一座院子,最少要有兩間上房,該院嚴禁任何人窺看擅入,否則格殺勿論,請荊爺
即速準備!”
荊修善面上神色變來變去,似是一時難以決定是否允許他們住到莊內,過了片
刻,才開口道:“這些都辦得到,但姑娘你們的人也不能在莊內亂闖,只准循一定
路線,走出莊門!”
紅衣丑婢搖頭道:“辦不到,辦不到,敝主人除非自己出來,否則的話,誰都
見不到……”
荊修善面色微變,但終於忍住怒氣,道:“貴上即使身份矜貴,不輕易見人,
但他的姓名以及是男是女,總該讓區區曉得!”
紅衣丑婢仍然一味搖頭,口中只有“辦不到”三個字,旁邊惹怒了司徒雄,大
踏步衝上來,捏拳作勢,厲聲道:“辦不到的話,就別想走入龍虎山莊!”
伍放縱上來.怒道:“你嚇唬誰?龍虎山莊算得什麼?”他也是豎眉瞪眼地握
住拳頭。
司徒雄厲聲道:“那你就試試看………”呼地一拳直擊出去。
伍放不避不讓,發拳追擊,兩股拳力一觸,“蓬”的一聲大震,司徒雄退了大
半步,伍放卻屹立如山。
荊修善沉聲道:“不要動手2”司徒雄煞住第二拳拳勢,躍退數步,但仍然怒
目望住伍放。
荊修善接著道:“修羽修文二弟即速入莊,命人收拾出東軒備用2”
荊修文、司徒修羽兩人憤然轉身走了。紅衣丑婢和伍放兩人走回馬車旁邊。桓
字自個兒站了一下,正要舉步走開,荊修廣忽然道:““桓兄身手之高強,武林罕
見,敢問尊師是那一位高人?”
桓宇沉吟一下,道:“兄弟與伍放他們並非一路,荊兄最好集中力量對付他們
,不要為了兄弟分心……”說罷,轉身走回馬車後面,牽回自己的坐騎。
不久工夫,荊修善高聲道:“敝莊房舍準備停當,諸位請吧!”
伍故躍上馬車,揮鞭驅馬,跟著荊修善的背影向莊內馳去,紅衣丑婢跨立在車
廂外例,桓宇策馬跟隨在後,最後面的是司徒雄。
穿過這片景物清幽的園林,便見到兩座緊緊鄰接在一起的府第,右邊的大門漆
著朱紅色,門外擺著一對石刻的老虎。左邊的大門漆黑髮亮,門上蟠著一條金色的
龍。因此一望而知這龍虎山莊乃是兩家合併,左邊是荊家,以“龍”
為徽。右邊是司徒家。以虎為徽。
這兩家的大門俱甚寬敞高大,而且平坦通暢,可容車馬出入。此刻左邊屬龍的
荊家大門洞開,門邊內外站著七八名壯漢,個個面色陰沉,望住這輪馬車和後面的
一騎。
荊修善一直領他們到達第一進左側的一座院內,院子極是寬大,東西兩邊各有
兩間上房。
馬車及桓宇馬匹一直馳入院內方始停下,一名僕人過來把三匹馬牽走,另有兩
名俊僕站在一例。荊修善指住他們道:“這兩人負責伺候諸位,需要什麼即管吩咐
他們!”
紅衣丑婢道:“這兒不要他們,荊爺只須每日命人按時將飯菜送來,以及早晚
送水來洗盥就得啦!”
荊修善點點頭,一揮手,莊中之人完全跟他離開。院中只剩下桓字、伍放、及
紅衣丑婢三人,以及那輛卸下馬匹的車子。
桓字目光流動,暗暗注意著車內的動靜,想看看那白衣入倒底是怎生樣子的人
物。
卻聽伍放道:“桓兄你先選擇一間,餘下我們才來分配。你就住在西首第一間
上房中如何?”
桓宇微微一笑,道:“很好,我住在哪一間都行………”心中卻忖道:“此人
口中雖然大方得很.任我選擇,其實已經派定給我………”
他不好意思老是站在院中等那車廂內之人現身,便向西首的上房走去。剛剛走
到門關,忽聽簾子一響,回頭看時,正對面的東首第一間上房簾子還在晃動。院內
伍放及紅衣丑婢尚在,分明是車中的白衣人進房去了。
桓宇入房後歇息,躺在外間的醉仙椅上,那位置正好能夠望出門外,見到對面
上房門口的簾子。
他暗暗付思道:“那白衣人行蹤這等隱秘,不知是個何等樣之人?若果是個女
的,單看那侍婢長得這般醜陋!主人可想而知,如果是個男的,卻如此神秘做作,
這種人不交也罷………”
中午時分,飯食擺在廳中,卻只有伍放陪他一道進食。那紅衣丑婢另行弄了兩
份,入房與神秘白衣人一同食用。
午飯之後,他們在廳中小坐一會,伍放道:“這一次和桓兄巧遇得很,只不知
桓兄到這龍虎山莊來,有何貴幹?”
桓宇忖道:這伍放為人粗疏,頭腦簡單,這番話定是那折衣人教他說的!”
當下應道:““兄弟此行目的,恕難奉告!”他拒絕得如此率直,倒把伍放弄
得征一下,才道:“桓兄既不願說,那就不必再提,敢問令尊近況如何?”
桓宇道。“承蒙關注下問,先父業已在數年前棄世,目下只剩兄弟孤身一人…
…”
伍放哦了一聲,道:“那真太可惜了,現武林中得知令尊往事的寥寥無幾,如
果令尊不是在二十年前忽然遲隱,從此未曾在江湖出現過的話,以他老人家一身蓋
世絕藝,必能自創一派,成為一代宗匠。”
桓宇道:“伍兄好說了,先父昔年何故歸隱,連兄弟也不明其故。這次兄弟踏
入江湖、本以為不會有人識得兄弟的武功家數來歷,卻料不到被伍兄等諸位一眼看
破……”
他們又聊了幾句,桓字起身道:“兄弟要回房休息一會,伍兄萬勿見怪。”
伍放站起來,愕然道:“桓兄怎的不問一問兄弟以及馬車中的人的來歷?。
桓宇淡淡道:“伍兄可會坦白相告麼?”
伍放道:“當然不能告訴你!”
桓宇道:“那就對了,既然伍兄早就打算不說。兄弟何必多問?”
他說罷便舉步走回自己房中,仍舊躺在外間的醉仙椅上。
但整個下午不但無法窺測那白衣人的動靜,連那紅衣丑婢也不踏出房間一步。
這一來益發加添了那種神秘的氣氛。
那龍虎山莊之人果然都不曾打擾他們,整座院落好像沒有居住,同時又被周圍
的人遺忘了似的。
但其實龍虎山莊之內一點也不平靜,那荊修善、司徒雄、荊修文、司徒羽等還
有兩三個壯漢,整日分批在那東院四周巡視。另一方面又派出好些人四出打探本莊
三位老一輩的高手的下落。
這龍虎山莊在武林中成名約莫百年左右,當初是由龍魂荊浩及虎魄司徒初兩人
建立。這兩人乃是結盟兄弟,壯年之際,已經在天下武林中同享無敵盛名。其後修
蓋龍虎山莊,便成為武林中的一大門派。
龍虎山莊到了第三代時,出了一位奇才司徒峰,此人不但天賦異稟,資質蓋世
,將龍魂虎魄的兩種絕學溶聚於一身,武功高不可漓,為人更是豪俠慷慨,古道熱
腸。
是以不消幾年,司徒螃已成為天下武林敬慕欽仰的當代大俠,龍虎山莊也因此
凌駕於各大門派之上,隱隱變成天下武林中的泰山北斗。
近二十年來,司徒峰已經不再在江湖露面,而這二十年正是明世宗嘉靖二十八
年,亦即王守仁卒後二十年,東南有侯寇之患,西唾有俺答入侵。嚴嵩於是升為首
輔,翌年逐被俺答入犯京師,焚掠而去,即史載“庚戍之變”。
其時,內有奸臣弄權,外有戰亂頻仍。民心搖搖,軍不敢戰。司徒螃其時已是
五十餘歲,眼看國勢衰微,有一日忽然辭家獨出,不知所終。其後武林中曾傳說這
位當代大俠,競然投身軍中,戍守西醫。但此一傳言,終難獲得證實。
二十餘年後的今日,由於張居正入閣數年,參贊祝務,重用戚繼光、王祟古、
李成梁、方逢時等名將,外患已遏,舉國得以安居,天下漸見升平之象。
但司徒螃仍然音訊沉沉,直到半個月前忽然有了消息,於是龍虎山莊中第四代
的三位主腦人物,親自出馬。他們對於此事似乎有莫大的顧忌,並沒有將詳倩告知
荊修善等人,便匆匆離開。
江湖上多半都聽說過司徒峰從軍救國的傳說,故此二十年來,不論是黑白兩道
,都無人來訪晤司徒峰,是以這輛馬車來得十分突死,而桓宇似乎亦絲毫不知道司
徒螃大俠棄家從軍的傳言,也是十分奇怪之事。
這天晚上,荊修善率領莊中好手,分批嚴密巡守全莊,大約到了三更時分,莊
門忽地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接著火光衝天而起。
荊修善心中一凜急急帶著司徒修羽疾奔出去,只見火光在大門前那片園林外面
目起,照得四下甚是明亮。
他們加急馳出,卻見園外那片曠地上,出現三個火堆,每個火堆相隔三丈,成
為一個三角形。在三個火堆當中,站著三個人。火光照得清清楚楚,當中的一個是
個勁裝疾服的大漢,長得眉橫口闊,甚是兇惡。肩上站著一隻黑鷹。左手那邊卻是
個身穿長衫的中年人,面白無須,神態陰險,右邊那個人身量最矮,身上掛著四五
個革囊。
那橫眉大漢左手抬起來摸摸黑鷹修翎,突然宏聲道:“龍虎山莊之人莫非已經
死絕了麼?怎的鬼影也見不到一個”
他的聲音洪亮異常,直透入莊內。顯示出此人是個內外兼修的高手無疑。
荊修善刷地躍出去,朗聲道:“尊駕出口傷人,須知本莊並非受慣閒氣之地…
…”
那勁裝大漢洪聲大笑,道:“總算有人滾出來啦,你大概就是荊修善了!可認
得出我們是什麼人?”
荊修善心中儘管波動,但面上卻不露出一點痕跡,淡然道:“看尊駕肩落黑鷹
,似是江湖人稱飛鷹鐵手關拱關老師了,不知對也不對?”
那勁裝大漢頷首道:“聽說你目上掌管龍虎山莊,果然有點眼力,關某再給你
介紹一下,左邊這位是火師符泰,右邊的一位是暗器名家千彈指詹聰…………”
荊修善心中一寒,抱拳道:“符老師及詹老師的大名,如雷貫耳,荊某久仰了
!”
火師符泰和干彈指詹聰只冷冷一曬,連話都不說,神態狂傲之極。飛鷹鐵手關
拱拱聲道:“關某在未曾說出來意之前,先告訴你一件事………”
荊修善道:“關老師請說!”
關拱洪聲道:“我等三人無事不登三寶殿,既然敢踏入龍虎山莊,自然胸中有
十分把握……”
荊修善神情一肅,道:“關老師要賜告的,就是這幾句話麼?”
關拱仰天大笑一聲,道:“當然還有下文,那就是今晚符兄及詹兄聯袂同來,
已經存心要把龍虎山莊毀為平地,莊中老幼大小,雞犬不留2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
荊修善心中大為展動,深深吸一口氣,使情緒穩定下來,然後緩緩道:“關老
師話中之意,可是表示要請火師符老師放火燒莊,詹老師則以全身數十種暗器,攔
截敝莊逃生之人麼?”
關拱道:“不錯,還有關某人自亦不能束手坐視!”
荊修善面臨如許恫嚇,仍然沉得住氣,道:“關老師何妨將來意一並說明?”
關拱道:“當然,當然,此莊上下百餘口人命,荊兄一言便可決定存亡。我且
問你,今日貴莊可是收到了有關司徒峰大快的消息?”
荊修善道:“沒有,只不知關老師此一消息從何得到?”
飛鷹鐵手關拱冷笑一聲,道:“你如果不伯焚莊絕門的慘禍,咱們就試一試看
:符兄,請施展一點手段,教他們看一看咱們的顏色………”
火師符泰哧哧怪笑一聲,衫袖一揚,微聞弓弦之聲響處,一點藍火破空而上,
直向莊中飛去。
轉眼之間,一陣熊熊火燒之聲與及諠譁之聲隨風傳來。但見莊中偏右的一座屋
頂,已焚燒得甚為猛烈,火勢熊熊,映出一片紅霞。
荊修善厲聲道:“諸位存心要到本莊生事,何須找其他藉口……”他轉頭一看
,只見後面兩丈以外,只站著司徒雄及四名勁裝壯漢。
他心中為之一寒,暗自付道:“本莊三老業已遠出,近來本莊並無高手崛起,
人才零范,像我及雄侄已算得上三老以下唯一可以露面出場的人物,今晚這場大劫
,憑我們兩人如何擔承得住?”想到這裡,不由得暗暗歎口氣。
司徒雄朗聲道:“修文及修羽兩位小叔已經馳赴莊中救火,善叔母須分心後顧
!”
火師符泰哧哧大笑道:“本火師的火豈是尋常凡火,輕易可以救得熄的關拱也
響亮地大笑道:“性荊的你可聽見了麼?目下龍虎山莊匡字輩的三個老頭已經遠離
此地,你們縱然全莊齊出,也難當我們三個人各種絕藝,我勸你還是趁早直說的好
……”
荊修善終是名門之後,聞言勃然大怒,一時忘了兇危劫難,厲聲道:“想你們
三位也是武林有名有姓的人物,這種話卻虧你們說得出口!如果是英雄豪傑之士,
這位乘人之危的事,豈能做得出手?哼,哼,如果家伯父等三老在此,諒你們也不
敢正視本莊……”
他這一罵倒挺痛快淋漓,卻惹怒了對方三人,只聽冷哼之聲此起彼落。那千彈
指詹聰一直不言不語,此時暴喝一聲,左手一指,立刻一串晶光向荊修善電射而去
。
此人在武林中以暗器繁多及陰毒見稱,全身任何部位,均有精心特製之暗器,
端的使人防不勝防。
荊修善一聽暴喝之聲,不暇細看,疾忙橫躍開去。他應變之快,已經是上乘之
先,可是對方暗器分佈甚廣,其中有兩點晶光,裂衣而過,只差毫釐便傷到皮肉。
荊修善雙足剛剛沾地。但聽破空之聲跟蹤而至,來勢神速絕倫,一聽而知乃是
勁箭之類的大型暗器,卻不知這千彈指詹聰用何法發出,威勢競不下於用強弓放射
。
關拱等三人眼看荊修善前胸,若是直直射中,非透心穿過不可。
就在這生死一歲之際,荊修善陡然舉臂一擋,身形同時疾轉開去。火光之下看
得畢真,只見那支勁箭哧一聲已刺透荊修善手臂,箭尖去勢猶勁,從血光中透出來
時,幾乎就刺中他的前胸,幸而他同時旋開身軀,是以那截箭尖才帖胸擦過。
這刻只剩下一點點箭稈後部還在荊修善手臂肌肉之內,大半支箭身已經透穿出
來,垂吊下來,令人怵目驚心,不忍多看。
干彈指詹聰暴聲道:“姓荊的居然躲過我這穿心神箭,已是難能可貴。即速供
出今日收到的消息、便可饒你一命……”
司徒雄躍上來,掣出龍劍虎鞭,洪聲大喝道:“暗器傷人算得什麼英雄好漢,
有種的就憑本身武功,與我司徒雄拼個高下!”
千彈指詹聰哼一聲,道:“你可差得遠啦……”正要舉步出擊,那飛鷹鐵手關
拱,伸手攔住,道:“詹兄且櫻,此人乃是此莊後輩高手,不可輕視。待兄弟上前
領教一下龍虎山莊的密傳武功,詹兄始出手不遲。”
詹聰道:“如此有勞關兄了。”
關拱大踏步上前,眉頭一聳,那頭黑鷹展翅沖霄而起,眨限不知去向。
司徒雄此刻眼睛都紅了,大喝一聲,湧身撲上,鞭劍齊施,照面之間,已發出
了三四招之多。
他向例出手時威勢驚人,此時怒極之下,更為兇猛。關拱阻擋不住對方這股氣
勢,腳下連連倒遲。
千彈指詹聰口中喝聲“打”字,一點晶光電射出去,司徒雄驀地橫躍數步,橫
劍盤鞭,怒聲罵道:“真是無恥之輩……”
詹聰也暴聲罵道:“小於你狂什麼,關兄未曾撤出兵器,你贏了他難道就是英
雄好漢?”
關拱趁此機會,掣出一面窄窄的鐵牌,大喝一聲,揮牌進擊。
這兩人立時戰做一起,殺聲震天。後面的四名壯漢有三個衝上來,準備接應,
另外一個去幫忙荊修善包紮臂傷。
荊修善臂傷甚重,半邊身子已經失去控制。
關拱和司徒雄激戰方酣,這兩人都是臂力沉雄過人之士。只訂得四周砂飛石走
,風翻飆轉,看來一時三刻之內,難以分出勝負。
火師符泰忽然訝噫一聲,望著莊中起火之處,滿面泛起疑惑之色。原來此刻火
勢已經漸漸消弱,並且沒有擴延之象。他的火器不同凡響,何況早一步已在莊中屋
頂上佈置過,任是黃河決口,也無法灌救。
千彈指詹聰也注意到火勢消弱,突然暴聲:“符兄尚有何待,趕快出手燒個寸
草不留,兄弟我也要您情屠戮,才能快意!”
話聲一落,雙手連揚,只見數十點晶光漫空射出去,對面三丈左右處的三名勁
裝大漢,都相繼慘叫一聲,跌倒地上。
這一來司徒雄不由得心神驟分,登時被那飛鷹鐵手關拱搶制了機先,數招之間
被迫退了六七步之遠。
火光暴現之勢,兩道人影宛似奔雷掣電地般飛到,分向干彈指詹聰及火師符泰
撲去。撲向火師符泰的人影在火光之下宛如一朵紅雲,勢逾奔馬,眨眼已落在他身
前,接著一道森森青光湧起,疾劃符泰前胸。
火師符泰衫袖一拂,急卷敵人青光,身形迅快橫躍開去。那朵紅雲似的人影落
地現身,竟是那紅衣丑婢,只見她動作快極,手中握住一支長約兩尺的短劍,此劍
不但短小,而且又窄又薄,宛如柳葉一般,劍身卻發出青瑩瑩的寒光。
她一晃身已轉到火師符泰身後,舉劍便刺。
符泰衫袖一甩,飛出一團火光,直向身後的紅衣丑婢雙足滾去。
紅衣丑婢迫得橫閃疾繞過去,火師符泰此時不但已緩出時間,轉回身軀,同時
擊出一支租如鴨卵的鐵筆應敵。
兩人倏忽間已經接戰了七八招之多,那紅衣丑婢手法詭異奇絕,功力深厚,柳
葉劍上灑出干百點青光,籠罩住火師符泰身形。看來她的實力要比符泰高出不少。
另一方面那少年一根樹枝卻發出銳烈劈風之聲,競比真的長劍還要鋒利凌厲似
的。
詹聰也撤出獨門兵器“仙人掌”應敵,但他和火師符泰一樣,真正武功遠比不
上一身暗器及火器,是以這刻近身肉搏,短兵相接,可就無法施展兇毒,被那青衫
少年因在樹枝影中,無法脫身。
這邊廂關拱及司徒雄這一對,又恢復了酣鬥之勢,原來關拱所佔的先機,被那
青衫少年及紅衣丑婢一出現便即因分心喪失,那司徒雄見桓宇及那花衣丑婢居然出
手相助,立即按捺住情急拚命之心,故此步驟絲毫不亂,沉著反攻,頓時扳回劣勢
。
不久功夫,又有一人縱落火堆之前,正是那個醜陋大漢伍放。他手中綽住長刀
,定睛細看那三對廝殺的形勢。但見那關拱最強,此刻雖然未有取勝之象,但鐵牌
飛舞之際,司徒雄難越雷池一步。
他狂笑一聲,喝道:“司徒雄你且退下來,待我老伍劈死這廝!”
他口氣之橫蠻,一點也不在來侵三人之下。
司徒雄朗聲道:“伍師傅盛情心領,區區今宵非手刃這強徒不可!”
伍放暴燥地道:“你懂什麼,快讓開一旁,等我劈死他給你看………”
司徒雄怒聲道:“你真不識好歹,這廝只有我能劈死他!”
司徒雄因分心說話,是以又失去先機,節節失利後退。但他仍然忍不住忿忿道
:“去你的,如果你不打岔,我豈致於落在刻下這般倩勢?”
伍放氣得連連頓足,他似乎實在忍耐不住,大聲喊道:“你懂個屁!這廝的鐵
牌招數乃是昔年祁連山碧眼老魔的嫡傳心法,你的龍魂虎魄絕藝如果練得到家,當
然可以取勝,但我老伍卻是他的對頭剋星………”
飛鷹鐵手關拱面色一變,口中發出一聲長嘯只見一團黑影,挾著猛烈風聲,直
衝下來,卻是向司徒雄頭上落下。司徒雄不須抬目瞧看,也知道那是對方所豢的黑
鷹,不敢怠慢,疾忙揮鞭掃擊。
那頭黑鷹下沖之勢雖猛,卻靈快無倫微一展翅,便從鞭影中側掠而過,重復衝
上天空。關拱卻趁機縱出圈外,放步急急奔去,回頭一瞥,只見火師符泰及千彈指
詹聰仍然與敵人激烈爭持。
原來紅衣丑婢及桓宇兩人一聽關拱的喝聲,都不約而同地奮力進攻,沒有一招
不是辛辣兇險異常的手法,這一來對方符詹二人也就唯有拚命支撐危局,那裡能夠
退得出圈。
關拱迅即隱沒在黑暗之中,競沒有回來幫忙同伴,那紅衣丑婢怪招層出不窮,
但聽數響裂帛之聲起處,火師符泰身上的長衫已大半破爛,形狀狼狽萬分。
這邊廂桓宇俊目凝威,倏地朗喝一聲左手突然飛起一掌,擊在對方仙人掌上,
頓時蕩了開去。右手樹枝同時之間向詹聰胸口疾刺。
詹聰無法閃避,勉強側閃半尺。桓宇手中樹枝宛似長劍一般已刺在他左胸之上
,卻微聞“叮”的一聲,樹枝枝尖生似刺在堅鐵之上,滑開兩寸左右。
這一下大大出乎桓宇意料之外,本來我這一劍足足可以刺透對方左胸,教敵人
立時屍橫就地,那知對方胸口暗藏護身之物,擋住劍尖刺入之勢,實在十分可怪,
倒像是敵人早就曉得左胸有被刺中的可能而裝上防身物一般。
若然換了任何家派的劍法,此刻一擊無功,勢必盡快掣回長劍,變招換式,再
行進攻。但桓字卻冷哼一聲,健腕微振,那截長劍似的樹枝仍然向前送去。
只見那樹枝之尖透衣而入,深深刺入詹聰右肩之內,立時血光崩現。
這時詹聰手中的仙人掌已經兜回來,微聞“喀蹦”一響那仙人掌上飛出數點晶
光,其中有兩點直向桓宇身上射去。桓宇一直都嚴密防範此人的暗器,響聲一起之
際,他已快如電光石火般橫躍開去,左掌同時發出沉維掌力,迅速橫掃,恰好把那
兩點晶光掃中,擊落在塵埃之中。
干彈指詹聰趁此機會,急忙縱退,接著頭也不回放步向黑暗中奔去。此時只剩
下那紅衣丑嬸和火師符泰這一對尚在搏鬥,那火師符泰身上長衫已撕裂了五六處之
多,形容狼狽難看。
紅衣丑婢佔盡優勢,嘴角泛起曬笑之容,大聲道:“我勸你還是早一點認輸罷
手,免得當場喪生……”
火師符泰被她的詭異毒辣的招數打得喘不過氣來,那裡還能夠回答。
伍放在一例大聲道:“還有什麼好羅索的,起緊把這廝殺死就完啦!”
紅衣丑婢應道:“伍爺你那裡知道這廝的一身火器,實在高明之極,我豬他一
定是太陽神君嫡傳心法,因此有意學上一兩樣………”
伍放大笑道:“你別要學不成秘藝,反而被人家燒死!我勸你還是趁早結果的
好!”
紅衣丑婢沉默一下,才道:“伍爺說的是………”手法一緊,但聽“嗤”的一
聲,撕掉對方一隻左袖。
驀地一道人影迅如電般撲入戰圈之中,紅衣丑婢但感勁風罩體,急忙發招抵擋
。那道人影已迅快繞開,裁住剛剛躍開的火師符泰。
眾人看時,這道人影競是青衫少年桓宇,如果不是他忽然插手,火師符泰已經
傷在紅衣丑婢短劍之下了。
這桓宇忽然出手之故,誰也測他不透。卻見截住火師符泰,運劍如風,紫緊迫
攻,一看而知他也深深忌憚對方的神奇火器,不敢有絲毫怠慢,以致被敵人騰出時
間取火器。
伍放厲聲喝道:“小桓你這是什麼意思?”
紅衣丑婢卻沒有退開尋丈,道:“伍爺用不著生氣,桓爺一定是手癢難禁,要
施展他的獨門劍法……”
那桓宇手中拿著的雖是一裁樹枝,可是劈刺之際,風聲銳烈刺耳,似乎比真正
的長劍還具威力,甚至擯中那火師符泰的短鐵筆時,競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只見他劍影飛灑,罩住符泰身形,十餘招過去,已經穩佔上風,看來殺敵取勝
,不過是三五招內的事情。
荊修善和司徒雄首次見到他全力施展獨家劍法,比起昨日顯然高出許多,不由
得深感駭然,兩人心中都茫然若失。
桓宇的劍法正是使得流暢之際,陡然微微一滯,火師符泰用足全力回攻一招,
接著暴然縱退,桓宇如影隨形般追上去,兩人宛如流星趕月似的,迅即奔出老遠…
…
紅衣丑婢和伍放都怔了一下,伍放正要開口,那紅衣丑婢已躍到他身邊,低聲
道:“伍爺可是覺得桓爺劍勢忽然緩滯得可怪麼?”
伍放道:“是啊!”
紅衣丑婢道:“我們暗中分頭追去瞧瞧,最好不讓桓爺發覺。”
兩人迅速放步飛奔而去,荊修善和司徒雄怔了一證,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過了片刻,荊修善慘然一笑。道:“龍虎山莊的威名已經毀於一旦,教我如何
有面目去見三老?”
司徒雄長歎一聲,道:“善叔不必過於自責,今晚的三名強敵都是名震一時的
黑道高手,看他們的來勢,內情不大簡單,恐怕他們都已加入………”
底下的話尚未說完,一個飛奔出來,卻是司徒修羽。他匆匆道:“修文哥還在
處理火勢,小弟特地出來報告。”
荊修善道:“這場火虧你們撲救得法,才不致釀成大災,愚兄十分感激。”
司徒修羽道:“唉,說來慚愧,當初起火之際,小弟和修文哥立刻率領多人提
水灌救,那知火勢有增無減。正在慌急之時,伍放桓宇和那紅衣姑娘一齊出現。那
位紅衣姑娘看看衣勢,便指點伍桓兩位救火之法,她也親自出手……
司徒雄道:“說起來真是怪事,她似乎不曉得火師符泰的名頭,卻聽得出符泰
的秘藝乃是傳自數十年前名震天下的太陽神君。其實目下在江湖上極少人記得太陽
神君,更不知符泰就是太陽神君的嫡傳後人,但她卻一反常態。莫非他們多年已經
未曾踏入江湖?”
荊修善道:“這個問題等會再談,修羽弟你先把救火的情形說一說。”
司徒修羽道:“他們三人各各折了一根沉重的木柱,逕向火場兩例的屋宇撲去
,乒乒乓乓地拆毀那些屋於。小弟和修文哥攪然大悟,知道一定是這場火無法撲滅
,只好釜底抽薪,拆毀兩側的屋於,免得火勢蔓延,因此率著大家幫忙,撤走地上
散落的柱木橫樑。他們把火焰四周部拆出一條巷子之後,才走開的。”
荊修善嘿然不語,司徒雄歎道:“這樣說來,他們競已有大恩於本莊了!”
司徒修羽道:“還有呢,小弟其後到莊後各處巡視,競發現莊後及右翼遣有五
具屍體……”
荊修善和司徒雄都哦了一聲,睜大雙眼。
司徒修羽道:“這五具屍體之中,有一個是穿著長衫的瘦子,其餘四個都是勁
裝大漢,個個身上都沒有兵器,死因則是額頭正中有一塊紅印,五個均是一模一樣
……”
荊修善叫道:“都沒有帶兵器,這就怪了……”
司徒修羽道:“那是因為這五個人的兵器都被那個擊斃他們之人先擊出手……
…”
荊修善和司徒雄聞言都重重哦了一聲,荊修善道:“照修羽弟這樣說來,那五
個敵人無疑都是被一位高手先把兵器擊出手,然後以獨門手法處死了?”
司徒修羽道:“小弟正是這個意思,還有就是小弟檢視那些兵器時,其中有一
件是重逾三十斤的狼牙棒,再看看那個身穿長衫之人的相貌,正與魯西黑道惡霸郝
相似……”
荊修善和司徒雄都大為震動,司徒雄道:“郝央雄霸魯西多年,享名甚盛,不
論是黑白兩道,對他都十分忌憚,此如若當真死在本莊,已經足以令江湖震動,何
況還是兵器脫手之後,方始被人擊斃,這位暗器助本莊的高人,武功的沉奧高強,
正是匪夷所思,無由猜測了。!
他轉面命旁邊侍立的壯漢把本莊受害的三人屍體抬走,荊修善則命司徒修羽入
內這慰全莊老幼,告以強敵已退,毋用驚慌。同時封鎖住莊後以左例敵人慘死的現
場,等有時間才仔細查勘。
司徒修羽走了之後,司徒雄向荊修善道:“小侄猜想莊後的敵人一定是被那位
坐定馬車內的人出手擊斃……”
那修善沉吟道:“這一猜極有道理,假如是與本莊有極深淵源的高人出的手,
此刻必定現身相見。因此只有他最可能,只不知這位來自滇北玉龍山的異人是誰?
從昨種種跡推斷,他們來勢洶洶,似是不好意,卻不料今晚全靠他們,本莊才倖免
了滔天大劫………”
司徒雄道:“這兩日之事宛如一場怪夢,這位滇北玉龍山的高手固然是個不可
解之謎,單論這關拱符泰及詹聰等人來犯,也大出予意料之外,唉!假如三老這次
外出,沒有邀約各派高手好同行的話,實在也令人擔心………”
正在談論之際,兩道人影先後從黑暗中出現,來勢絕快,晃眼現身在火光之下
,卻是那租豪大漢伍放和紅衣丑婢。
伍放洪聲道:“老桓還未回來麼?”
司徒雄道;“沒有,兩位競沒有找到他?”
伍放道:“如果找到他,何必開口詢問你們?”
司徒雄碰一鼻子灰,卻無從發作,只好難過地閉嘴不語。
伍放向紅衣丑婢道:“我們再轉回去找一找吧!”
她想了一下,搖搖頭;道:“主人或者有話吩咐,伍爺還是先回去瞧瞧的好…
…”
伍放道:“也是道理………”率先向莊內棄去,紅衣丑婢也蹬著走在後面,轉
眼間便隱沒於莊內。
荊修善和司徒維仍然在火堆間等侯,過了一盞熱茶功夫,忽地一道紅影飛落他
們身側,兩人轉目現之,卻是紅衣丑婢去而復轉。
她神情十分嚴肅,道:“敝上著婢子向兩位請教一事,那就是今晚來犯的強人
,背後有誰支持?”
荊修善道:“只不知貴上何以有此一問?”
紅衣丑婢道:“敞上說,莊後及右側潛伺的敵人,除了那個使用狼牙棒之人,
其餘四名勁裝漢子的武功都源出一門,甚是怪異高強,尚有一點相同之處,就是他
們都驃悍異常,似乎對死亡毫無所懼,再者,他們似乎對江湖上一些門道都不大懂
,甚是可怪……”
荊修善哦了一聲,道:“姑娘上復貴主人,這一批夜襲本莊的人馬,可能都隸
屬於近兩年方始出現的一個邪惡魔窿宇下,這個魔王自稱鐵血大帝,但天下無人見
過他的真面目,一來由於他行蹤詭秘,飄忽無定。二則凡是他出現之處,所遺卞只
是一片血腥,從無活口……”他歎息一聲,接著道:“荊某對這個度王只知道這麼
多了,而他所捲起的滿天腥風,目下已經使武林各門泥深為震動,漸漸形成正邪對
立之勢,正的這一邊尚自散漫無主,邪的那邊已隱隱以那鐵血大帝為首……”
他這一番話只聽得那紅衣丑婢眉頭不住的皺,等他話聲一落,她道:“你們所
知只有這一點點麼?”
荊修善肅容道:“貴上駕臨敝莊,雖然來意未明,但今晚出手相助,拯救敝莊
,大恩大德,敝莊永遠不能忘,因此荊某已將所知盡行奉告,姑娘不必多疑……”
紅衣丑婢道:“這就行了,我也可以向你們透露一句,那就是敝上看出那四個
勁裝大漢的武功路子,並非中原現存之武功,是以深覺疑惑不解………”
她說完之後,轉身自去,剩下荊修善和司徒維兩人不住發怔。
到了天色微明之際,火堆已漸漸熄滅。荊修善和司徒雄仍然在莊內外苦苦守候
。這其間兩人曾輪流出去查看,卻查不出一點蹤跡,他們對於一點大感迷惑的,就
是那紅衣丑婢和伍放都不曾再現身,似乎對於桓宇的生死下落,甚是漠視似的。
這時,一個人在迷濛晨曦中大步走來,荊修善大喜道:“看,他回來啦!”
那人奔到切近,正是那英俊瀟灑的桓字。只見他滿面泛起歡愉之容,大聲打個
招呼,道:“兩位還留在此地作什?”
荊修善道,“桓兄一去不返,使我等深為懸慮,是以在此枯候。”
桓字開朗地笑一聲。道:“多蒙兩位關心,兄弟此行雖然頗有所獲,可惜詳情
不能奉告,甚感遺憾!”
荊修善和司徒雄記得似乎是第一次見到這個青衫少年開朗歡笑的神情,是以更
感迷惑,猜不透究競發生何事,競能夠使得這個陰沉之人變得這等歡治楊朗。
桓宇大步回到莊內,還未踏入房中,耳際已聽到紅衣丑婢的聲音道:“桓爺,
敝上請問桓爺可否移駕到這邊房中一談?”
桓宇高興地道:“有何不可………”轉身向對面上房步去,那紅衣丑婢已經掀
起簾子,請他入內。
他踏入房門之際,暗中一笑,付道:“這個謎樣的白衣人終於從迷霧中出現啦
,且看看畢竟是何等之人………”
踏入上房之內,不覺一怔,原來房中空空無人,內間被垂簾擋住,凝神望入去
,隱隱約約可以見到一個白衣人,坐在靠近門口之處。
他回頭望住紅衣丑婢,愕然道:“你的主人可是在內間跟我談話麼?”
紅衣丑婢道:“桓爺如果不見怪的話,就是這樣,請坐請坐………”
桓宇無奈在一張圈手椅上坐下,不過他心中的愉快,似乎尚未消失,坐下之後
,面上又泛起歡愉的笑容。
那紅衣丑婢站在簾前,道:“敝上本來甚是擔心桓爺孤身追趕敵人之事,但經
過伍爺及婢子搜查無功之後,只好回來等候,只不知桓爺追逐敵人的情形如何?”
桓宇道:“詳情不便奉告,總之兄弟大有所獲就是!”
紅衣婢子沉默一下,似是聆聽簾後白衣人的訓示,然後才道:“敝上說,桓爺
當時乃是有意把火師符泰換上手,隨後又故意放他逃走。此舉自然是成算在胸,預
定追趕到僻靜無人之處,有所圖謀!”
桓宇坦然道:“貴主人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實情果是如此……”
紅衣丑婢道:“敝上又說,這一批夜襲龍虎山莊之人,內情極不簡單,絕不似
敝上僅是要了結昔年一段過節,桓爺如果肯把經過說出來,那就可以洗刷嫌疑,證
明不是通敵之人。”
桓宇微微一笑,起身道:“若在平時,兄弟決不輕輕放過貴上無禮侵犯之問,
但目下兄弟心情愉快,不想鬧事,只請姑娘轉告貴上,兄弟決不是那種偷偷摸摸之
輩……”
紅衣丑婢道:“桓爺請留玉步………”桓宇本要離開,聽她一喊,便不舉步,
甚至坐回椅上。
他道:“姑娘有話請說……”
紅衣丑婢沉默了一會,才道:“敝上說,昨夜來犯之人,象關拱符泰之輩,只
是另一個人的爪牙,那個幕後之人,不但是方今武林邪派的首領,甚至可能是異國
之人,並非中原人物,因此,整個局勢完全改觀,並非單純是武林正邪爭長了……
…”
桓宇起初還輕輕鬆鬆的,可是聽到“異國之人”四個宇,頓時露出十分注意之
容。
他沉吟一下,道:“貴主人的推論似乎大有道理,方今西陲俺答及東南倭寇兇
焰受阻,這些異族可能伺機入侵,先遣奸細潛臨擾亂,結合武林邪派,江湖黑道,
製造勢力……”
紅衣丑婢道:“桓爺既是有此衡量大局的眼光才識,自然不吝將昨夜經過說出
來,以供敝上參考……”
桓宇道:“既然如此,兄弟不妨說出來。”
他凝神想了一下,才道:“兄弟確是有意把那火師符泰放走,等追到僻靜之處
,方始進行心中計劃。當時我銜尾窮追,追到十餘裡外一處山谷之內,火師符泰腳
程稍遜,是以被兄弟搶過頭攔住去路………”
紅衣丑婢插口道:“他一定要使用獨門火器,桓爺未免過於涉險。”
桓宇笑道:“不錯,他正是取出火器施為,兄弟為了要迫他輸得心服口服,所
以讓他施展……”
紅衣丑婢驚道:“那符泰一身火器,傳自昔年太陽神君,何等厲害,桓爺有何
妙法可以制服此人?”
桓宇道:“他的火器雖然高明,但兄弟以前曾經在戚繼光元師帳下效力。因侯
寇每每在攻掠之後,大肆放火焚燒。是以戚師手下有一位謀士精心研製出好些滅火
利器。其中有一種滅火彈,功效如神,但必須在火起之際使用方始收效。
兄弟身上得藏有不少,此時用來對付火師符泰,卻是最好不過。因此,當他發
出各式火器之際,兄弟都用這種滅火彈擊落他的火器,那火師符泰唯一震驚江湖的
絕藝,便是這些火器,但目下連火星都冒不出來,自然服落魂驚。之後,兄弟迫上
去動手,使出二十招,就把他生擒活捉住……”
他停了一下,接著道:“兄弟擒住他之後,告訴說,如果他不答應我一件事,
我就把這滅火彈製法公開於世,使他一身火器,全無用處………”
紅衣丑婢道:“桓爺這話乃是攻心之策,想來他一定比被殺還要害怕。”
桓宇道:“不錯,他聽了之後,神色大變。於是兄弟說出放他逃生的條件紅衣
丑婢道:“只不知桓爺提出何種條件?”
桓宇道:“兄弟說出來之後,貴上必須代守秘密才行。”
紅衣丑婢默然片刻,才道:“敝上應承桓爺了!”
桓宇道:“這個條件就是要他將一種獨門酷刑手法秘方傳授給我………”
紅衣丑婢訝然道:“哦?是不是太陽神君擅長的“調天洪爐”毒刑心法?”
桓宇道:“正是,兄弟因聽姑娘喝出他乃是太陽神君傳人,因此記起他必定懂
得這種舉世之中五大毒刑之一的秘藝心法,所以才有縱他逃走之舉…………”
紅衣丑婢舉手止住他再說下去,凝神眨聽一陣,才道:“敝上請問桓爺,你到
這龍虎山莊之故,可是為了五大毒刑其中之一稱為“龍虎鎖”乃是屬於這龍虎山莊
………”
桓宇修眉頭一皺,道:“這一問似乎離了題啦!”
紅衣丑婢道:“不然,桓爺若是為了要學龍虎鎖毒刑手法而來,豈不是洗脫了
一切嫌疑?”
桓宇無法駁她的話不對,沉吟一下,突然微曬道:“貴主人問的如此詳細,雖
然前面說過一番大道理,可是區區怎知貴主人不會就是那鐵血大帝手下甚至就是這
魔王本人”
紅衣丑婢尖笑道:“桓爺此想未免太過玄虛了。”
桓宇道:“不然,試想貴主人舉動神秘,不但姓名來歷無人得知,連長相性別
都沒有外人見過。若是普通之人還罷了。可是你們無一不是武功出眾之輩,這就不
免使人滋疑啟惑了。”
紅衣丑婢道:“但桓爺卻沒有聽到一點,那就是敝上如果乃是魔王那邊的人,
怎肯出手幫助龍虎山莊?甚且殺死來犯之人?”
桓宇道:“昔賢有苦肉之計,貴主人為了取信於龍虎山莊,可能犧牲一二手下
,這種手法算不了奇怪之事。”
紅衣丑婢被他駁得啞口無言,眼睛連眨。桓宇接著緊迫道:“若然貴主人肯親
身出現,開誠布公說出身份來歷,那時區區才能投挑報李,坦陳一切!姑娘以為對
也不對?”
他話聲一歇,房中頓時一片寂靜,過了片刻,紅衣丑婢道:“敝上謹告桓爺,
目下尚非露面出見之時,請桓爺有恕……”
桓字微微一笑,道:“既是如此,區區暫時告退………他站起身軀,向簾後望
了一眼,正要舉步出去。忽然轉念忖道:“適才我那一番話雖然是無中生有。反迫
對方不能向我繼續迫問。但是這簾後的白衣人實在過於神秘,並非沒有可能乃是鐵
血大帝或是這魔王的手下,我怎可輕輕就此放過?”
此念一生,登時改變心意,再度坐下,望住紅衣丑婢道:“姑娘可猜得出區區
為何不走之故?”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風雨如晦黯雲生】
紅衣丑婢征了一下,道:“婢子猜不出來!”
桓字冷冷一曬道:“貴主人一定猜得出來!”
紅衣丑婢側耳聽了一陣,道:“敝上說桓爺對他忽然生出疑惑之心,所以有心
要看看敝上究競是何等樣之人!”
桓宇道:“貴主人料事如神,區區甚感佩服。只不知區區這個心願,是否可以
達到?”
紅衣丑婢道:“對不起,敞上不願此刻與桓爺相見:”
桓宇道:“貴主人可是身體相貌有甚麼缺陷,所以不敢見人?”他這一問詞鋒
銳利,毫不留情,顯示出他當真有查個水落石出的決心。
紅衣丑婢道:“任憑桓爺怎生猜例,婢於只是不答!”
桓宇修眉一皺,道:“姑娘如若堅持的話,可不能怪我無禮得罪………”
紅衣丑婢道:“桓爺這話是什麼意思?”
桓宇道:“簡單得很,如果貴主人不肯露面的話,區區只好強行揭簾,一看究
竟……”他緩緩起身,雙目光芒炯炯,迫視著對面。
紅衣丑婢道:“桓爺縱是用強,只怕仍然不能如願!”
桓宇道:“那就試一試看………”舉步衝上,一掌直劈過去。這時只要對方稍
為一閃,他便可乘隙掠過,范至門前揭開簾子。
紅衣丑婢那肯閃避,也自揚手一掌迅急迎劈,兩股掌力相交,蓬的一聲,雙方
身軀各各搖晃了一下。
桓宇欺身迫上,發招疾攻,兩手使出都是上乘擒拿家數,其中央有斬脈點穴手
法,凌厲異常。
那紅衣丑婢迅快抵禦,手法奇詭辛辣.每每以攻作守。錯眼間雙方已攻拆了十
七八招之多,滿室風聲激卷生響,聲勢甚是猛烈。
桓宇突然大喝一聲,掌拍指掃,連攻三招,把紅衣丑婢迫的橫閃數尺。他趁這
機會施展絕快身法,急急掠過對方,落在門前,伸手拉住簾子,猛可一掀……那道
垂簾甚是輕薄,桓宇一掀之下,忽然感到此簾堅逾鋼鐵,沉重如山,競然掀之不動
。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身後已有一股強烈掌風劈到,連忙鬆手轉身,發招迎敵。
那紅衣丑婢手法甚是奇詭辛辣。此刻已經不須死守住一處地方,威勢大不相同
。只見她掌劈指掃變幻莫測,招招都是制敵死命的煞手毒著。
桓宇收攝心神,全力應付,雖然不致於落敗,但一時三刻之內,絕難取勝。
他陡然奮起神勇,凝聚內力,迅快連劈數掌,便是把對方迫開數步。他趁這空
隙疾掠出去,落在外間房門前面。
紅衣丑婢見他已經退出外面,似是心滿意足,也不追趕,微笑道:“桓爺用強
也不中用,請回房休息去吧!”
桓宇哼了一聲。轉身出門,回到自己房間。
這一天平靜渡過,並無其他事故發生。到了晚上,伍放忽然發覺桓宇不知去向
,他到外面向荊修善查問,也沒有一點頭緒。
翌日,桓字仍然音影否然,誰都不知道他往何處去了。
中午時分,荊修善忽然到這邊院子來,把伍放叫了出去,道:“伍兄請代為轉
告,就說是敝莊三位老人家都已回莊,意欲前來拜謝前夜賜援之恩一一”
伍放囑他等侯一下,轉身入內,片刻間便出來,道:“敝少主請荊兄回報三老
,請他們在莊前空地見面,我們的馬匹有煩派人牽來………”
荊修善行了一禮,逕自去了。
伍放立刻把院角的馬車拉出來,準備等馬匹送來時套上。
紅衣丑婢挽了一個包袱,跟隨著一個白衣人出來,那白衣人迅快地跨入馬車之
內。
車廂內突然傳出一陣異響,似是有人在內格鬥,但立刻寂然無聲。紅衣丑婢訝
道:“怎麼啦?莫非車廂內有蛇蟲之類的毒物?”
只見簾於飄起,一個人縱了出來,卻是青衫少年桓宇。
桓宇雙頰通紅,似是被人掐了耳光,又似害羞。跳落地上之後,默然走開一邊
。
伍放怒哼一聲,道:“好小於,你竟敢藏在車中,偷窺我家少主、老子先取你
狗命……”他手中本已握住趕車的長鞭,此時健腕一振,發出嘶風銳響,鞭鞘宛如
靈蛇掣動般向桓宇掃去。
桓宇似是心不在焉.等到鞭梢及體時,才倏然抬目,那條長鞭已抽掃在他的身
上。只痛得他皺眉咧嘴,強自忍住痛哼之聲。
伍放長鞭一甩,桓宇被鞭梢捲住胸肩,離地飛起,摜出丈許的地上。這丑陋大
漢仍然不肯放鬆,長鞭在空中銳響一聲。又向桓字剛剛爬起身,又被長攝抽中,跌
開七八尺遠。馬車內突然傳出一個嬌脆口音道:“住手,別再打他了。”
伍放的長鞭三度揚起,聞言一愕,那條長鞭軟軟垂跌地上。
桓宇慢慢爬起身,舉手撣掉身上塵埃。看他的舉動似乎裂了兩處。這時,龍虎
山莊的下人已把馬匹牽來,伍放過去把馬匹牽入院中套上,剩下一匹正是桓宇坐騎
。紅衣丑婢過去把馬匹牽給桓字,然後一言不發,躍登車上。
伍放掄鞭策馬,趕出院外,直奔山莊大門之外。
桓宇撣乾淨塵沙,一手拉住韁繩,也跟著馬車向莊外走去。
他們穿過那一片幽雅園林,到達平坦廣場之上。只見好些人站在場中,前日晚
上三個火堆的遺燼已經搬掃的毫無痕跡。
那一於人之中,荊修善及司徒雄都在,此外尚有六七個人之多。
馬車一停,那一干人之中,走出二位衣著簡撲,相貌方正的中年人,荊修善也
跟了過來。
伍放跳落地上,車廂中也鑽出紅衣丑婢。飄落在車門旁邊。桓宇在兩丈外牽著
馬車躊躇停步,那紅衣丑婢卻招手道:“桓爺,這邊來呀!”
桓宇放開韁繩,緩步上前,那紅衣丑婢道:“桓爺請站在馬車另一側。這一來
誰也別打算撿登車上。”
他默然在另一例站定,目光掠過車簾,模糊地見到內中一位白衣人端坐不動。
荊修善踏前兩步,道:“容在下先把敝莊之三老介紹一下……”他指著左首一
位身題顧長的人道:“這是家伯父荊登酷………”
荊登齡肅然拱手為禮,伍放和紅衣丑婢都一同還禮,只有桓宇沒有一點舉動。
荊修善又道:“第二位是家叔荊登韶………”
中間那個中年人拱拱手,荊修善接著道:“第三位是家叔司徒登瑜……”
最右邊的一位身量魁梧的中年人也拱拱手。
荊登齡首先口道:“聽說諸位乃是從滇北至龍虎山而來,遠道駕監,適好老朽
等兄弟三人,有事外出,以致不克遠迎,甚以為歉……”
他話聲微微一頓,接著道:“敝莊前夜不幸被強敵侵襲,幸得諸位仗義出手,
擊退敵人,敝莊因而倖免於難,此恩此德,老朽兄弟三人,正不知如何圖報?”
紅衣丑婢淡淡道:“莊主言重了,敝上說前夜之事,不過是適逢其會,談不上
仗義出手,請莊主們不必掛齒!”
荊登齡道:“貴主人謙沖自牧,適足以更見高明。只不知貴主人是否願意下車
一晤?”
司徒登瑜洪聲接口道:“諸位賜恩沐德於敝莊,如有所命,請貴主人儘管吩咐
!”
紅衣丑婢道:“敝上此次命駕北上,為的是要見一見司徒峰大俠,卻不料司徒
大俠已於二十年前離家外出,無由得晤,目下自然要更改計劃,可是否下車與諸位
莊主相見,那就要看形勢而定……”
伍放大聲接道:“敝少主謹告諸位,關於前夜之事,不用再提啦!”
荊登齡道:“貴主人此時不願下車,老朽兄弟自然不敢勉強。”
紅衣丑婢開口打斷他的話,道:“那邊還有數位,不知是些什麼人?”
荊登韶道:“右邊的是少林高僧風門大師,在他身後的是風門大師師侄,當今
少林方丈大師的高足雪浪禪師。接著便是武當派各家鐵衣柏秋兄,右側是峨嵋派高
手郁健郁兄……”
紅衣丑婢淡淡地哦了一聲,道:“原來都是五大門派中的各家高手。”
伍放丟掉手中長鞭,大步上前,道:“敝少主說:我等此來貴莊,也沒有什麼
惡意,只要諸位莊主施展幾手龍虎山莊的絕藝開開眼界,那一位先上來?”
龍虎莊三位首腦人物都沒有流露驚訝之容,似是早就曉得他們有此一著。
荊登齡道:“倘若貴主人決意要老朽兄弟獻醜,自然不能有違雅命。但是否可
以換一個地方?”
司徒登瑜接口道:“縱或不然,也請貴主人暫緩須臾,容老朽兄弟把那邊幾位
朋友接入莊中之後……”
紅衣丑婢道:“用不著啦,敝上另有要事,馬上就要離莊他去……”
伍放敞開胸膛,露出黑茸茸的胸毛,朗聲大笑道:“來,來,那一位先上來?
”
那邊廂的四人以及司徒雄都一齊舉步走了過來。其中的一個暴聲道:“怎麼啦
?這些人竟是要找龍虎山莊的麻煩?他們是誰?”
發話之人,正是司徒登瑜早先介紹的第一位少林高僧風門大師。誰也想不到這
位少林門下的借人聲音態度這等浮燥粗暴,因此都訝然向他望去。
龍虎莊三老眉宇之間都泛起不悅之色,但他們都盡力掩飾住。荊登韶轉身道:
“這一於朋友來自滇南玉龍山………”
風門大師粗眉一皺,道:“滇南玉龍山?好像從未聽說過這地方有什麼高人…
…”他口氣祖率,言詞也不加斟酌便說出口來。
伍放冷笑一聲,道:“喂,你是那個廟裡的野和尚?”風門大師雙眉一聳,暴
聲道:“貧憎乃是少林門下……”在他身後的雪浪撣師突然誦聲佛號,道:“師叔
,這幾位施主乃是龍虎山莊諸老的貴客……”他下面的話還未說完,風門和尚已經
怒哼一聲,道:“你不要講話!”雪浪撣師微一搖頭,無奈地道:“弟子謹遵師叔
法旨。”
這時人人都看出這位身份輩數都高於雪浪禪師的大和尚敢倩當真是不大通人情
事理,性情暴燥之人,因此也可以想像到少林方丈大師派出高弟隨他同行,其實就
是防他與人發生事故衝突。
伍放似是有意尋事,仰天大笑一聲,道:“老和尚,我勸你不妨拿你師侄做個
榜樣,用心學學他。”
風門和尚怒聲斥道:“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教訓起貧僧來……”怒斥聲中,大
踏步上前,捲起衣油。
龍虎莊三老心內大大不悅,可是口中卻說不出來,正是攔也不是,不攔也不是
,個個皺起眉頭。
伍放傲然笑道:“我伍放正要見識武林五大門派的絕藝,老和尚你可別縮回去
……”
風門和尚暴聲道:“誰怕你來……”舉手迫面劈去,掌勢一起。勁風呼嘯湧卷
,聲威果是掠人。
伍放使個拆手法,舉手之間已把那股驚人掌力消解。風門和尚掌發連環,“呼
呼呼”一連劈出三掌之多,掌力沉雄異常,卻都被對方輕輕化解。
這大和尚濃眉一聳,倏然跨步移身,迫近敵人,雙掌忽拍忽掃,施展出近身肉
搏的精奇手法,轉眼之間,已把伍放迫退四五步之多。
那龍虎山莊三老,荊修善、司徒雄、雪浪撣師以及蛾眉派高手郁健郁都不知不
覺移步上前,迫近戰圍觀看他們動手相搏。只有武當派的鐵衣柏秋動也不動,面上
也沒有一點表情。
桓宇和紅衣丑婢正在凝神觀戰,忽然聽到馬車中傳出低微的嬌脆聲音道:“桓
兄可曾見到那武當派的鐵衣柏秋?這人不被外物所移,如果不是修養功深的話,那
就是天生性格陰冷,城府深沉,這種人最要提防……”
桓宇轉眼望去,果然見到那鐵衣柏秋落漠地站立不動,細一打量。只見此人身
量高瘦,面白無肉,兩腮尖闊,鼻子鉤如鷹嘴,果然生就一副冷酷反覆的相貌。
他正在打量之際,忽見那鐵衣柏秋也在移開目光,向馬車及他望來。桓宇連忙
轉臉看那伍放及風門和尚激戰,不讓柏秋發現自己曾經打量他。
伍放這時已穩住腳步,只見他雙掌齊飛,施展出一路奇詭陰毒手法,迫得對方
退回兩步。他口中大喝一聲,雙掌連環猛劈,頓時勁風旋捲,掌力山湧,七個迫近
觀戰之人,身上衣服飄飛起來,拂拂有聲。
眾人見這伍放出手聲勢這等威猛,卻不禁大為震駭。這時,少林風門和尚力圖
反攻,大喝一聲,奮身出掌硬封硬架。但聞蓬蓬之聲連續而響,戰圈中的人宛如事
先講好要對掌似的,互相一掌一掌地對劈。
雙方各各劈了十多多掌之後,風門和尚那麼深厚強勁的內家造詣的人,此時競
也吃不住勁,開始後退。
那伍放每劈出一掌,便迫前一步,轉眼之間,他已跨前了五步之多。
眾人一看形勢大大不妥,若然那風門和尚硬不服氣,仍然以這種對掌的法子打
下去,遲早非要被對方活活震死不可。
這些人當中龍虎山莊三老雖想出手,但又想到若貿然加入,則不啻證明風門和
尚已經落敗、此舉大大辱損少林聲譽。豈能輕舉妄為?故此都心下躊躇。
一時下不了決心出手。
雪浪禪師首先忍耐不住,朗喝一聲,舉步奔上。那知眼前紅影一閃,那位紅衣
丑婢已經飄落在他面前,攔住去路,冷冷道:“難道少林寺也作興以多為艘麼?”
她這句話尖酸刻薄到了極點,雪浪禪師打耳根起一直紅到眉額附近,卻啞口無
言。
龍虎山莊三老一看雪浪撣師已領先想插手助他師叔,雖然受阻,但這一來他們
現下出手的話,少林的人卻不能怪他們瞧不起風門和尚。
荊登齡沉聲道:“老二你上去替下風門大師,今日之事只應由本莊出頭接住才
是……”
荊登韶應一聲“謹遵大哥之命”,跨步上前。
那紅衣丑婢似想過來攔阻,雪浪撣師朗朗道:“姑娘身手不見,貧僧想請教三
招兩式……”話聲未歇,已經伸手迅疾拿抓。
紅衣丑婢冷曬道:“且看看你這位少林掌門方丈大師座下高弟,有什麼驚世駭
俗的功夫……”說話之際,身軀一偏,避開敵人拿抓之勢,順手橫掃出去,這一掌
經斬脈,十分毒辣凌厲。頓時迫得雪浪禪師縮回手臂。她得理不撓人,揉身欺上,
雙手連環迅擊,忽拍忽掃,一派近身肉搏的辛辣手法,詭奇綿密。
雪浪撣師也施展出擒拿手法,嚴守密封,卻是守中帶攻。
那紅衣丑婢的手法詭奇無匹。一口氣攻了十四五招,只迫得雪浪禪師團團直轉
,根本抽不出手腳,還擊敵人。
那邊廂伍放單人匹馬.力敵風門和尚以及荊修韶兩人,只見他勇猛異常,一雙
鋼拳鐵掌指東打東,指西打西,縱橫決蕩,冗自攻多守少。
荊修韶名列龍虎山莊三大高手之中,武力上自然有諒人的造詣。可是他這刻卻
施展不出來。這倒不是因為對方氣勢凌人,功力太高,而是念著對方於龍虎山莊有
莫大之思,自己雖是被迫出手,但總不能當真用上全力,與那少林和尚聯手攻迫伍
放,是以上陣出手之後,僅僅幫忙風門和尚挽回危局,之後便不放手施為。
桓宇在一旁看出荊登韶的心意之後,暗想龍虎山莊不愧是領袖武林的大宗派,
當真恩怨分明。正在想時,耳邊突然響起一陣低低的嬌脆語聲,道:“桓兄可不可
以移到前面來,使他們不敢衝到馬車來?”
他劍眉一聳,心中不大願意,但口中卻緩緩道:“那有什麼不可以?”
說著,移步繞過馬車,站在戰圈與馬車之間,儼然變成保護馬車的衛士一般。
那陣嬌脆的語聲又響起來,道:“桓兄請高聲告訴伍放,改用剛柔並濟的手法
,才可以長久支持……”
伍放洪聲道:“是叼,但我老伍每逢打得興起,就把少主的吩咐通通忘掉他果
然手法一變,虛虛實實,忽剛忽柔,不但招數神奇奧妙,同時剛柔之間,內力變化
也是恰到好處,威力頓時大增,眨眼之間,已把那荊登韶及風門和尚籠罩在拳風掌
影之中。
桓宇心中暗暗佩服,付道:“這等上陣交鋒以性命相搏之事,貴在變化得當,
因時制宜。就像是大夫治病一樣,不一定要用貴重藥物,只要藥能對症,那伯是粗
賤藥物,也能立奏奇效。伍放的一身武功確實十分高明,可是往往機變不足,不能
針對當前局勢運用他的絕世武功,此所以一經指點形勢就立刻大變。”
耳際忽然聽到那陣嬌脆悅耳的聲音道:“桓兄請告訴伍放,說是龍虎山莊三老
之一的荊登韶未曾施展全力,不妨多點向他下手,迫出他的秘傳絕藝……桓宇這一
次沒有立刻如言去做,卻道:“請問你為何不自家告訴他?”
馬車中飄送出那陣耳語聲道:“我不想對方知道馬車之內乃是何等樣人,所以
請桓兄幫忙。”
桓宇聳聳肩頭,道:“好吧,好在我用不著花一點本錢……”
他提高聲音,把話說了。一旁觀戰之人,都禁不住向這個發號施令的人望來。
伍放大喝連聲,迅快出手向荊登韶攻去。荊登韶這時不得不漸增功力應付。眨
眼之間,伍放與荊登韶快逾閃電般拆了六七招之多。戰圈中的風門和尚競插手不得
,光是在一旁陪著他們騰挪盤旋。
這位大和尚暴喝一聲,宛如霹靂,震得眾人耳中生疼,因此都以為他施展絕藝
,個個都凝目望去。
風門和尚喝聲中托地跳出圈子之外,眾人正感訝異之際,風門和尚大叫道:“
氣死灑家了!”
這一來大家才曉得他乃是插手不得而大怒,荊登齡老於世故,唯恐別人插腔,
使風門和尚更下不了台,連忙道:“大師請看那一邊,這姑娘出手之奇,實在聞所
未聞,見所末見……”
那紅衣丑婢招招都采偏鋒偷襲的路數,奇詭絕世,是以雪浪禪師的掌力雖是沉
雄勁厲,絲毫不遜於風門和尚,可是碰上這種奇怪的對手,全身功力難以發揮,局
勢甚是窘因狼狽。
鐵衣柏秋一直不聲不響,這時忽然在後面開口說道:“這位姑娘的手法家數,
泰半得力在腳法之上,如果郁健兄上前,以峨嵋秘傳七煞手及陰陽腳法,定然可以
克制住她的奇詭變化。”
郁健一聽這事義不容辭,立刻奔去,朗聲道:“郁某特地上來領教姑娘的詭奇
心法。”
紅衣丑婢冷笑道:“不必客氣,儘管上前動手。”
郁健衝入戰圈之中,只見分身法忽正忽反,虛實未測。雙手配合起一路奇異身
法,劈出凌厲掌力,威勢果然不同,那紅衣丑婢頓時鋒芒大滅。
這邊伍放與荊登韶接戰之後,聲勢反而不及早先對付兩個敵人那麼雄壯威風。
那荊登韶的手法家數也是忽剛忽柔,舉手投足之間,隱隱流露出一種光明正大的氣
象。相形之下,伍放的武功路數便顯得有點像旁門左道。
桓宇又聽到那陣悅耳的聲音,之後他提高聲音,道:“伍兄最好改用近身肉搏
的法子………”
伍放聞言立即變化手法,步步緊迫,每—招都是扣脈鎖穴,膝頂肘撞的毒辣家
數,果然迫得對方頻頻後退。
眾人縱目打量大局,伍放荊登韶這一邊,由於伍放忽然改變戰術,鮑制先機,
多少已居上風。那邊紅衣丑婢力敵少林雪浪禪師及峨嵋郁健二人,仍然有攻有守,
絲毫未現敗象。
鐵衣柏秋忽然開口道:“古語有道是:“擊人先擊馬,擒賊先擒王。以兄弟愚
見,那邊站在馬車邊姓桓的人以及馬車中人,大為可慮,必須迫使他們無法兼顧得
這一邊,局勢方易控制……”
荊登齡迅速地考慮他的話,司徒登瑜道:“柏兄之言有理,只不知真正發號施
令之人,是那位桓兄抑是馬車內未曾露面的人?”
鐵衣柏秋似是看透他們的顧慮,道:“要知道誰是發號施今之人毫無困難,只
須分出一位過去向姓桓的激戰,不久自可水落石出………”
荊登齡忖道:“我原本因這輪馬車之內一直都不曾露面,可見得車中人實在不
願被人見到,而他們有大恩於本莊.自然不便去把他迫出車來。柏兄此計果是有點
道理。只須把那位桓宇捲入爭戰旋渦,這馬車內人如是首腦而又不願露面,定然深
恐我們再向馬車進迫,或者會下令退卻………”
要知這龍虎莊三老個個都是親灸過司徒峰大俠的人,是以胸懷曠達,恩怨分明
,此刻只盼望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實在不願與恩人作對。
他沉聲道:“就煩三弟過去絆住那位桓兄。”
司徒登瑜應一聲“遵命”,舉步繞圈向馬車奔去。
桓字瞥見有人撲奔而來,劍眉一皺,微微側顧突然道:“區區只管傳話,可不
能出手……”
馬車之內飄送出那陣矯柔語音,道:“他們多以為勝,桓兄如果不管的話,我
們雙拳難敵四手,勢必落敗無疑………”話聲甫落,接著傳出輕歎之聲。
桓宇想道:“你們打贏打輸。與我毫不相干,我何必多管這件閒事?”
那司徒登瑜經奔到切近,站定腳步,左手一拂領下黑髯,朗聲道:“如果桓兄
不棄,我司徒登瑜想請教數招!”
桓宇微微搖頭,耳際又聽到那陣嬌柔之聲,道:“人家指名道姓找到桓兄,你
怎能不出手?沒的被這些人以為是膽怯不敢一戰………”
司徒登瑜恰好微微一笑,道:“桓兄不妨出手賜教,諸位有深思於敝莊,老朽
決不忘記,我們雖是動手相搏,但目的僅僅是印證武功,彼此點到為止,桓兄意下
如何?”
他這一番話果然好像把桓宇當成畏怯而不敢出手,桓宇雙眉一聳,舉步走出去
,道:“在下本不願動手,其中內情一時也解釋不清,不過司徒莊主這等說法,在
下如不動手,卻不免被人生出誤會………”
司徒登瑜道:“桓兄的武功身手,老朽兄弟都極為欽佩,決不會以為桓兄怯戰
,剛才的一番說話,乃是發自衷心,尚望桓兄不要誤會才好。”
桓宇聽之登時心平氣和正要答充,心頭驀地靈光一閃,立即改變了主意,搖頭
道:“兄弟與莊主之間並無仇怨,何須印證武功高下?莊主如不相迫的話。
兄弟以後再也不開口就是了。”
司徒登瑜楞了一下,道:“桓兄當真不肯賜教麼?”
桓宇雙目斜睨住那邊的鐵衣伯秋,心中付道:“這個武當派的高手心機險詐過
人。”他一面付想,口中一面應道:“兄弟早巳說過,如果莊主不再相迫的話,兄
弟不想動手……”
司徒登瑜有點茫然地道:“既是如此,老朽只好告退。”他剛要舉步,猛聽馬
車傳來一下聲響,似是掀開簾子,不由得轉眼望去。果然一道人影飛了出來,並且
聽到這人口中道:“沒用的懦夫,連架也不敢打………”
這位神秘的車中人縱出車時所罵的話,自然是針對桓宇而發。
桓字劍眉上籠凝起一層怒意,厲聲道:“你罵誰?”
那道人影落地現身,所有未曾參戰之人看了,都不由得一楞神,只見這人影競
是個二十左右的絕色女郎,長得眉如春山,眼似欲水,面色白中透紅,嬌嫩異常,
身量修長豐滿。
她只披住一件薄如蟬翼的白羅衣,這件衣裳薄得透明,隱隱約約可見到她衣裳
之內,穿著白色緊身褻衣,以及一條短短的內褲。
她那雪白嬌嫩的粉頸,圓潤的臂膀以及一對修長渾圓的大腿,散發出誘人的魅
力。只看得在場之人個個目不轉睛,當真無法移開限光………”
桓宇含怒責問一句之後,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呆了一下,接著似乎更加生氣
發怒,厲聲道:“你可聽見了?你罵誰?”
看他一面忿怒煞氣,彷彿她如果答得不對,立刻就可以把這個渾身充滿了誘惑
的美女一掌擊斃似的!
但她卻表現得更加出人意料之外,敢情她根本不理跺桓宇,逕向司徒登瑜微微
一笑,露出雪白整齊的牙齒,嬌聲道:“你過來吧,待姑娘親自出手,見識見識龍
魂虎魄兩種驚世紀藝……”
桓宇刷地躍到她跟前,雙目噴射出憤怒的光芒,沉聲道:“且櫻,你先把我桓
宇打敗之後,才能夠與司徒莊主動手………”
他的話聲雖然不似早先那麼粗暴,可是音調及態度都堅決萬分。
這位半裸的絕色美女翠眉輕顰,道:“這就奇了,你不肯出手,分明要迫我出
來親自應戰。現下你好像怪我不該出來似的,這是什麼道理?”
桓宇微微一怔,他本來大可把自己預備防止鐵衣柏欲偷襲的心意說出來,但又
覺得這話說出口,不免還近解釋求和,何況自己毫無理由要為她設想得如此周到,
萬一對方忽然質問他一句為何要這樣防範著鐵衣柏秋?豈不是當場出丑?
他既不能也不肯解釋,但又不能無詞以應,只好冷著面孔,道:“誰管你出來
不出來,我還是剛才那句話,你早先罵的是誰?”
她凝目望著這個俊美挺拔的少年,面上漸漸泛起嗔恨之色。只因她從這少年的
口氣及態度上,絲毫看不出自己的艷力魅力對他發生影響,而且他當著眾人面前,
說出這等冷酷無情的話,更大大損傷她的自尊。
一陣怒火衝上她胸臆之中,使她恨不得用最惡毒的話回敬這年青男子她冷笑一
聲,道:“我愛罵誰就罵誰,用不著告訴你。”
這時,他們則變了冤家對頭,反而撇下龍虎山莊之人,這突如其來的局勢變化
,使得龍虎山莊之人和那機詐多智的鐵衣相秋都感到茫然不解。
桓宇道:“很好,既然連我也包括在內,我就先討教玉龍山絕藝,你若是輸了
,趁早給我滾回滇北!”
那邊廂鐵衣柏秋忽然低低啊了一聲,似是恍然而悟。那荊登齡耳聽四方,眼視
八面,柏秋這一聲低啊,竟瞞不過他的耳目。
他壓低聲音問道:“相兄可是看出他們之間發生糾紛的真正原因?”
鐵衣柏鐵心中甚感得意,實在忍不住不說,當下低聲道:“從他們神態言語之
間,一看而知姓桓的本來不是彼膚的同路人,但如何曾搭在一起,兄弟愚見以為他
們之間必定已發生了不尋常關係,大概此女籠絡姓桓的手段,不外用她的美麗和肉
體……”
荊登齡尋思一下,覺得這鐵衣相秋之言果是有理,單看這白衣女半棵大膽的穿
著,可以斷定她必是淫蕩婦之流。何況這桓字不但武功高絕,人也長得俊美挺秀,
的確是這種蕩婦妖姬的好對象。
不過他心中尚有一點點疑惑的,那就是這個半裸美人儘管大膽暴露,足以諒世
駭俗,同時言語舉止也莫不富有跳逗的魅力。可是她那對秋水般的雙眸中,卻是神
光湛然,一點也不淫邪妖蕩。
自然這一點點疑惑不能使荊登齡不信這半裸美人不是淫姬蕩婦,但這荊登齡總
算是觀察入微,連她僅有的與普通淫婦不同之處察看出來。
只聽那半棵美女尖聲道:“哼,哼,你連任放也打不過,別在這兒吹牛行不行
?”
桓宇頓時俊面通紅,心中羞憤交集。他覺得無論如何她也不該當著各派高手之
前,提及這件恥辱,當下只氣得他說不出來,騰騰騰退開數步。
司徒登乾咳一聲、道:“姑娘既然現身,可否賜告芳名!”
那位半裸美人展顏一笑,道:“這有何不可?我姓花名玉眉………”說時,語
聲嬌脆。尤其那一笑如百花吐艷,令人心旌搖蕩。加上膚光映雪,薄紗之下,隱約
見到的藉臂玉腿、又教人眼光繚亂。
她款款舉步向司徒登瑜走去,這一走動,輕羅飄舉,更加添了一種銷魂蝕骨的
媚艷。
司徒瑜深深吸了一口氣,運起平生修煉的定力,鎮壓住蕩漾的心神。假如這刻
沒有別人,他真情願認敗服輸,急急退走。
這麼一來,他如果動手的話,焉能搶制機先,擊敗強敵?
荊登齡微微一凜,轉目四瞥,只見鐵衣柏秋那麼深沉之人,這刻也顯得色迷迷
地凝視著那位花玉眉,至於其餘低一輩門人弟於更不用說了。只有那位佛門弟子少
林高手風門和尚對那花玉眉就宛如沒有看見一樣,已經移開目光,注意場中兩處搏
鬥。
任放和荊登韶這一對卻已到了緊張關頭,原來那位荊登韶不合偷偷看花玉眉一
眼,登時手腳一慢,被任放趁隙攻入,搶制機先,一連數招,把他打得手忙腳亂,
招架不迭。
另一處那紅衣丑婢力敵雪浪撣師及郁健兩人,本是互有攻守,一時難分高下。
但部健及雪浪撣都因為偷空瞧看那花玉眉,以致也象荊登韶一般,心中神散,吃紅
衣丑婢連連搶攻,局勢大大不利。
風門和尚這時可就比雪浪撣師高明得多,儘管他使氣任性,脾氣暴燥,但宛如
赤子之心,絲毫不被美色所惑。他皺住眉頭看來看去,忽地立下決心,忖道:“雪
浪外表雖是持戒謹嚴。但其實功行未深,真是該死。目下兩邊形勢危急,灑家只能
先行出去助荊施主,雪浪如果死在敵人手下,也是罪是應得。”
此意一決,雙腳頓處,身形破空飛起,宛如大鳥橫空一般。迅速落在荊登韶身
邊,洪聲大唱道:“姓任的再接灑家幾掌。”
他兇猛地連劈數掌,迫得任放的近身肉搏之法不能繼續施展。稍稍退開。
這一來荊登韶立顯威力,只見他掌拍指掃,忽剛忽柔。身形手法、無一不肖似
龍騰虎躍,氣象萬千。加上風門和尚的少林神掌連環勁劈,只訂得任放退了又退,
汗珠順著腦瓜子直流下來。
花玉眉正要出手之際,忽見任放形勢大變。她無端端轉面望了桓宇一眼,目光
中含愁帶怨,教人忍不住要泛起無限憐憫之情………桓宇心頭一軟,胸中湧起陣陣
迥腸蕩氣之感,不由得捏緊雙拳,舉步迅疾奔去。
他奔近戰圈,運起劈空掌力通向荊登韶後背心劈出一掌。接著便迅快掠過這三
人,口中大喝道:“任兄即速回到姑娘身邊……”
任放得他一掌之助,找到空隙,托地躍出戰困之外,果然不敢再戰,放步奔回
花玉眉身例。
桓字掠過這三人,腳下不停,眨眼已撲到紅衣丑婢及雪浪禪師交手之處。
荊登齡以為他要出手助那紅衣丑婢擊斃雪浪撣師,急得怒吼一聲,迅如擊電般
撲去。
桓宇可比他快得多,身形落地,立即發出招式。但掌勢竟是猛襲紅衣丑婢,力
道十足,毫不留情。
紅衣丑婢本來已經穩佔上風,如果桓字不來,再打三招兩式就可以把這位少林
僧人擊敗。此刻桓宇突然向他襲到,迫得她只好先求自保,無暇傷敵,急急撤回掌
勢,封拆護身。
桓宇也不與他真打,見他撤回掌勢,立即退開,朗朗道:“你家姑娘要你快點
過去……”說話之時。荊登齡已經撲到他身例五尺之內,桓字肩頭微沉,人已閃開
數尺。
荊登齡一看形勢完全出乎意料之外,當然不會出手攻襲桓字。剛想開口,桓宇
已經抱拳:“老莊主對付花玉眉姑娘之時,如果肯稍稍委屈些許,區區感激不盡,
就此別過……”他一轉身,直向自己坐騎棄去。
他這一連串動作都出人意料之外。因此不但龍虎山莊之人都茫然大惑,連花玉
眉這一邊也怔怔瞧看。桓宇一躍上馬,頭也不回,急急催馬馳去,蹄聲才起,不一
會就去得遠遠的。
花玉眉雙眉輕輕一蹙,移步走向馬車,很快就鑽入車廂之內。她以嬌脆迷人的
聲音發出命令,紅衣丑婢及任放急忙上車,任放長鞭一揮,兩馬揚蹄起步。
花玉眉掀起車簾,伸出半邊面龐,望住荊登齡道:“如果司徒峰回來,可告以
滇北玉龍山有人來過,龍虎山莊絕藝已經領教,決不是我的對手。他如若不跟氣,
可以移架玉龍山找我………”
車行漸快,說到末句話時,這輪輕巧馬車已經驗出十丈以外。
少林風門和尚憤憤哼了一聲,道:“這小妖精好會誇口,她如果不靠那張臉蛋
和那一身衣裳迷惑人心的話,她的手下早就敗陣了。”
荊登齡微微一凜,道:“大師此言雖不客氣,但卻是事實,此女妖艷,有傾城
之色。動手相博之際,無疑是憑仗艷色分散對方心神,這一著當真不易抵御。”
風門和尚道:“灑家卻不把這小妖精放在職內,下次碰上,等灑家上去對付她
……”
所有曾因花玉眉的妖艷暴露而心搖神蕩之人,此時心中都泛起愧作之倩。
荊登齡道:“諸位遠道而來,剛好碰上這件事,以致兄弟未能盡扎招呼,實感
歉疚,目下先請諸位同往廳中奉茶………”
於是眾人一齊向莊內走去,在一座大廳之內,分賓主落坐。
鐵衣柏秋首先道:“兄弟一向在江湖上浪跡,罕得與武林同道往還,因此龍虎
山莊三位莊主雖是盛名滿天下,但兄弟這還是初次見面。今日兄弟乃奉敝派掌門之
命,專程拜晤三位莊主,請教最近江湖上關於峰大俠的傳說……”
峨眉派郁健這時接口道:“敞派掌門人也是關心此事,所以派遣兄弟踵莊拜晤
三位莊主………”
荊登齡起座欠身道:“承蒙關注,荊某敢請柏相郁兄日後向貴派掌門人轉達謝
憂……”
他的話聲微微一頓。轉目望向風門和尚,似是探詢他們的來意。但還未開口,
一個清俊的少年匆匆入廳。這少年正是荊修文。荊登齡目光投到這少年面上,道:
“有什麼事?”
荊修文躬身道:“稟告大伯父,那個桓宇又回來了。”
廳中眾人都流露出詫愕之色,荊登齡想了一下,道:“他在哪裡?”
荊修文道:“現下就在外面。”
荊登齡道:“請他進來吧……”人也離座而起,步向廳門。才走了七八步,廳
門已出現一個青衫俊美少年。
荊登齡抱拳道:“桓兄去而復轉,敢是有所見教?請進來奉荼稍坐如何?”
桓宇還了一禮,舉步入廳,神態甚是從容。風門和尚因他解救了雪浪禪師危局
,同時又引走了那花玉眉,所以對他甚表好感,不但親熱和他打招呼,而且把他讓
到身旁的座位上。
荊登齡又勸問他的來意,桓宇看了座中諸人一眼,道:“區區與花玉眉姑娘她
們並非—路,此次專程來遏見司徒峰大俠,實是有求而來………”他說到這時,便
不說了。
荊登齡道:“不瞞你說,我們正好談論及家叔之事,座中這幾位朋友都是因江
湖上有關家叔的傳說而來……”他轉目望了眾人一眼,又道:“桓兄之事等會再說
,他決不會是對方之人,所以諸位說話不須避著他。”
風門和尚道:“荊施主說得對,灑家也有同感,至於灑家此行,也是聽聞傳說
司徒峰老檀樾不久以前病殮邊軍中,他在病中曾被敵人派遣高手屢次侵襲。又有流
言傳說老檀樾曾派一人,攜帶他親手所著的一本拳經與及親筆書信一封送到貴莊可
是此人中途忽然失蹤等等……”
他長歎一聲,接著道:“灑家二十餘年以前,隨侍先師左右曾經見過司徒老檀
樾,先師那一次曾堅請老檀樾顯露名震武林的龍魂虎魄兩種神功,老檀樾施展之下
,果然功力絕世,天下無雙。是以灑家此生最是佩服他。這一次灑家堅持下山探明
此事,便是種因於此。灑家的掌門師兄幾次相阻,說是灑家不必跋涉山川,可以另
外派人,但灑家卻不放心,總要親自走上一趟……”
眾人心中都明白少林方丈所以相阻這位大和尚實系因他脾氣過於火暴浮燥,閱
歷有限之故。因此都暗暗笑他自家還不曉得。
荊登齡欠身道:“承蒙大師掏誠賜告,萬分感激,想來柏兄及郁兄聽到有關家
叔的傳說,亦與風門大師所說的一樣了?”
鐵衣柏秋和郁健都應一聲是字,荊登齡微磋一聲道:“不瞞諸位說,敝莊所得
到消息,較諸位所知的多了一些,那就是關於風傳鐵血大帝那惡魔亦已派出手下全
力搜尋那位替家叔攜帶書信之人的內幕消息……”
他的目光掃過四座,只見武當派的鐵衣柏秋,峨嵋派的郁健及少林雪浪撣師等
三人都流露出紫張注意之容,只有桓字及風門和尚沒有特別注意他的話,似乎不曉
得他的話所含蘊的嚴重性。
他接著道:“整個事態的重心就在那封書信之上,根據荊某全力按集到的消息
,隱約可以推測出這封信關係到整個武林,好像憑這封信可以邀請出五大門派的掌
門來對付那一批展次侵襲他的高手。”
他的急聲一頓,嚴肅地環視眾人一眼,接著道:“荊某因此猜想出鐵血大帝那
惡魔所以焦急之故。再作進一步的推測,這封函件中可能寫出那個對頭所以必須武
林各派領袖共同合力誅除的原因。以家叔的身盼聲望,天下武林同道自然會深信他
的話,所以那對頭惡魔才會如此著怨。這雖是推測之詞。但並不是全無根據,只不
知諸位還有什麼高見沒有?”
桓宇靜靜地坐在一邊,此刻他可就聽出一點眉目,眼看這些武林正派高手們論
談之際,都流露出一種嚴肅的神情,氣氛甚是沉重。加以昨天夜裡聽花玉眉透露過
,那個混世魔王鐵血大帝不但為非作歹,隱隱已是天下邪派黑道的領袖,甚且可能
是外寇侵華的中堅人物,登時也感到此事甚是嚴重,不同於尋常武林仇殺爭雄的事
件。因此他更是用心去聽,但表面上卻不露出形跡。
少林寺的雪浪禪師緩緩道:“貧借尚有一事要請教諸位老施主的,那就是敝寺
方丈大師聽說那鐵血大帝近一兩年來羽翼已成,現下他旗下已網羅了不少邪派高手
,並且用鐵血手腕統治天下大半地方的黑道。據說這鐵血大帝不但武功高強,智計
過人,同時行蹤詭秘,發號施令都以各種秘密方式,見是他屬下之人,沒有一個不
對他深深敬畏,因此這個魔王的任何命令,人人都奉行唯謹。”
他的話聲一頓,那荊登齡剛剛點頭同意,這位少林寺掌門方丈的座下高弟已接
著道:“最要緊的一點,那就是聽說那魔王目下已經開始向五大門派下手,設法收
買五大門派中的不肖門人,以便偵察出五大門派的動靜。有人認為這魔王進一步就
要設法覆滅各大門派………”
荊登齡微微一笑,道:“那魔王雄心勃勃,一心要霸據天下武林,撣師適才之
言,應是意料中的手段,但他能不能收買得動五大門派之人,卻不容易證實………
”他的話摸稜兩可,不作肯定答覆,卻是因為龍虎山莊不屆武林五大派之列,是以
不便當眾評論。
忽地一個面目驃悍的勁裝大漢走入大廳,只見此人身上插著一柄短劍,盤著一
條鋼鞭,一望而知乃是龍虎山莊之人,此刻一身都被汗水濕透,顯然剛剛奔馳過長
途遠路。
這大漢走到司徒登瑜身邊,低低說了句話,司徒登瑜立刻起座過去與荊登齡荊
登韶二人低聲說話,接著司徒登瑜便與那勁裝大漢匆匆離開大廳。
鐵衣相秋道:“目下我們都必須首先證實司徒峰前輩作否已歸道山,若然他老
人家尚在人世,則這個自稱鐵血大帝的魔王不足為慮,有他老人家出頭的話,這魔
王焉能興風作浪?要知道他老人家存亡,唯有先找出那個捎信傳書之人,只不知荊
兄可有什麼線索沒有?”
郁健接口道:“柏兄之言有理,我們第一步要全力找出那個送信使者的下落…
…”
荊登齡點點頭。道:“二位之言甚是。那鐵血大帝也和我們同一心意,正在全
力搜索那位使者的下落。荊某兄弟三人月前外出。分頭訪查,曾發現不少可疑人物
、似是那魔王派出的高手,也在訪查這位使者。”
鐵衣相敵道:“這位替司徒峰老前輩傳書帶信的使者,必是他老人家親近可靠
之人無疑,不知荊兄對這使者得到什麼資料線索?可曾查出他的名字麼?”
荊登齡道:“我們只知道這位使者性傅,年紀甚輕,他自從三年前受家叔之托
,動身之後,走到大名府地面、便發生事故,行蹤從此消失……”
一直沒有做聲的桓宇忽然朗聲道:“諸位可曾到軍中查探?”
荊登齡道:“我們已經盡了力量,但由於近年來軍情緊急,調動頻繁,軍中警
戒嚴密,所有駐訪禦寇的大軍人人都不輕易談論軍中之事,所以極難打聽,一個不
巧,還要被他們疑惑是奸細刺探軍情,其次家叔雖是年逾古稀,但駐顏有術,看上
去只不過四旬上下的人,他在軍中只是暗暗保護將帥,不被敵寇派遣高手刺殺而已
,所以沒有赫赫功動,也不著名。如果當日那位姓傅的使者不是預有安排,另外找
了兩人分路來報口訊,我們連這一點點消息也無從獲悉……”
桓宇哦了一聲,閉口無言。荊登齡又接住道:“那位姓博的使者所派遣兩人之
中,只有一個到達敝莊。此入所知有限,連姓傅的使者的名字也不曉得。
他說姓傅的使者請他繞道來敝莊時,神情甚是緊張,似乎預知前途可慮,至於
另外的一個人則始終不曾到達敝莊,但從此江湖上有關家叔的傳說紛紛,也不知是
這兩人之中那個洩露出江湖上的………”
眾人此時都默默付思,過了不久,天已近午,廳中擺起運席、眾人入座開始飲
啖。
上了七八道菜之後。鐵衣柏秋道:“荊兄既知那魔王對頭勢力雄厚強大,不知
是否已有準備?”
荊登齡道:“諸位部不是外人、兄弟也不須相瞞,敝莊早在數年以前。已經秘
密訓練人手,數年下來,以至今日,總小有成就,除了本莊幾個晚輩子弟之外,另
有二十八個精明勇猛的好手,是為敝莊的二十八星宿。此外尚數有十莊丁,個個頭
腦身手都不弱.此刻全部均出外分頭辦事,兄弟對此事嚴守秘密,是以江湖上迄未
有人曉得。”
鐵衣柏秋沒有做聲,風門和尚道:“剛才那位勇猛大漢大概就是二十八宿之一
了?”
荊登齡道:“大師法眼如電,那一個正是二十八宿之一。”
鐵衣柏秋開始與桓字攀談.盡力套他的來歷身世、桓宇都巧妙地避開他的圈套
。鐵衣柏秋跟他扯了半天,結果仍然不曉得他的底細,連他從什麼地方來也不知道
。
他們都親眼目擊這個俊美少年解圍之時,功力深厚,手法奇奧,所以人人對他
都大感興趣,另一方面也對他甚是疑惑,怕是那魔王派來的奸細。因此郁健及雪浪
禪師也幫起柏秋發言,沒法刺探。
不消多久,桓宇就銨他們巧妙的言詞迫得無法招架,劍眉一聳,朗聲道:“諸
位不必疑心在下,我桓某年紀雖輕,但數年來曾經為國家流血流汗,出生入死……
”他突然敝開衣服,露出胸膛,只見胸前及肩腹等處,都有傷痕。
在這些大行家眼中,一望而知這幾處傷痕,當時都十分嚴重,每一處皆有性命
之擾,因此郁健和雪浪禪師都頓時怔住。只有鐵衣柏秋神色不變,目光仍然冷冷地
注視著這個俊美少年。
桓宇接著又道:“在下背上以及臀腿等處.尚有許多傷痕,都是當年在萬馬干
軍之中,衝鋒陷陣時受的傷。憑這些傷痕,諸位大可以相信在下不會是敵人奸細了
。”
荊家二老都流露出安慰的神色,郁健抱拳道:“想不到桓兄曾經是捍衛國土的
英勇將土。真是失敬了………”
鐵衣柏欲冷笑一聲,道:“兄弟並非不相信桓兄的話.不過如果單論身上這種
傷痕的話,敵人的將士們也未嘗找不出渾身受過傷的人………”
桓宇勃然大怒,舉掌一拍桌面,發出“砰”的一聲。接著站起身軀,厲聲道:
“姓柏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鐵衣柏秋神色絲毫不變,冷冷道:“桓兄以為有什麼意思?”
他這樣反問一句,極老謀深算,不論桓宇如何回駁,他都可以否認,或者看看
勢色於自己有利的話,就加以承認。
桓宇怒哼一聲,道:“我桓宇數年來出生入死,為國效力,卻被你胡言誣辱,
咱們到外面去分個高下!”
鐵衣柏秋豈能當眾示弱,當下站起身,冷冷道:“原來桓兄要打架,兄弟自然
奉陪……”
席中諸人雖然覺得柏秋的話實在太過侮辱桓宇,可是卻不能說他沒有道理。是
以對兩邊都不能不幫,當下站起了荊登齡、雪浪撣師兩人,齊齊勸阻。
正在不可開交之時一個滿頭大汗的人進來,卻是那司徒登瑜,他那匆忙的神志
使得眾人忽然都寂靜下來。
司徒登瑜身為龍虎山莊三老之一,身份不同尋常,因此他表現得如此匆忙緊張
,實在教人驚訝。
荊登齡沉聲道:“三弟發現了何事?此處都沒有外人,不妨說出來……司徒登
瑜道:“本莊東南十五里處,生了一件兇殺案,我趕到現場看過,一共死了五人,
從他們的兵器及身材相貌上,可以認出其中有兩位均是五大門派之人……”
眾人都肅靜無聲,等他再說下去。司徒登瑜抹一下額上汗水,接著道:“這兩
位都是當今武林傑出人物,一位是黃山派的天蜈蚣李國星,他的天蜈鉤及一身黃衣
一望而知,另一位是江右武功山的子母金梭孟辰雄,這位孟兄我們見過面,決不會
認錯。其餘的三位都是年青人,大概是黃山或武功山的門人弟子。”
荊登齡沉聲道:“三弟在現場可曾發現其他線索?還有那位與孟辰雄兄多年來
形影不分的神彈三娘孟夫人沒有現身麼?”
司徒登瑜道:“孟夫人毫無蹤影,似是不曾與他們同行,以小弟判斷,這五位
被害的時間大約是在一個時辰之內。現場附近甚是凌亂,血跡處處,可見得這五位
被殺之際,曾經有一場浴血激戰,敵人方面傷亡也不少……”
荊登韶怒哼一聲,道:“好張狂的兇徒,居然膽敢集結多人,在本莊附近行兇
……”
荊登齡緩緩道:“二弟務必要沉住氣,看來對頭們已經開始發動攻勢,遲早免
不了一場大戰。我們目下當急之務,便是佈置靈通耳目。同時派人分頭去通知華山
派及江右武功派……”
鐵衣柏秋沉聲道:“荊兄預作佈置,誠然有此必要,但如果黃山李兄及武功孟
兄乃是碰上玉龍山花玉眉那妖女,以致喪命的話,這番舉動未免變成錯將杭州作汴
州了……”
桓宇想起花玉眉昨夜說的一番話,可知她也開始注意到外寇有意將勢力侵入中
原之事,因此也可以推測出她不會無故擊斃正派高手,替敵人增長氣焰。此念一生
,忍不住朗聲道:“花玉眉她們不會做出此事,必是那魔王下的毒手……”
柏秋陰陰一笑,道:“桓兄出言庇護那個妖女,不知有什麼證據沒有?”
桓宇被他駁得無言作答,但覺此人陰險深沉,似乎處處都想加罪名在自己及花
玉眉她們身上,心中火起,難以抑制。砰一聲把持子踢開,厲聲道:“姓柏的你敢
不敢出來與我決一死戰?”
眾人都起身攔阻,司徒登瑜站得最近,伸臂攔住桓宇,趁眾人話聲震耳之際,
低低道:“兄弟知道桓兄之言不假,但暫時還不能宣洩,桓兄不必生氣…………”
桓宇一怔,轉身把椅子檢回來,於是眼看免不了的一場拚鬥又告平息。
酒席散後,這些客人們都各有地方歇息。桓宇被司徒登瑜親自帶領到左邊跨院
內左上首的一個房間,兩人剛剛落座,那荊登齡荊登韶兩人便走進來。
荊登齡道:“花玉眉姑奴目下已在敝莊之內,桓兄可要去見一見她?”
桓字面上泛起嫌惡之色,搖頭道:“不,兄弟不要見她………”他停了一下,
接著解釋道:“女人總是難惹難纏,特別是長得漂亮的………”
三老會意地相視一笑,荊登齡道:“老朽先把花姑娘如何回到敝莊之事奉告,
然後說想聽聽桓兄怎生知道她不會是兇手的高見。早在酒席未開時,我們接到報告
,說是花姑娘們停在西北三十里處的一個村鎮,因此老朽就請三弟親自加急趕去,
把她們請了回來。回途中三弟接到消息,才又急急到兇殺現場。
根據現場情形,對方亦有多人受傷,而花姑娘她們卻毫無異狀,可知此案不關
她們之事…………”
這荊登齡所說的理由不大充分有力,事實上他乃是順著桓字的口氣,想套出他
的真話。
當下桓宇道:“花玉眉姑娘曾經告訴在下,那夜意欲從莊後入貴莊的五人之中
,除了使用狼牙棒的是魯西道高手郝央之外,其餘四名勁裝大漢,武功招數,都不
是中原派系路數,似是異國的武功………”
他停歇一下,接著肅然道:“在下因想如果她乃是那魔王派來之人,怎肯出手
殺死那一干來犯之人?”
龍虎莊三老聽了,都沉吟凝想,過了片刻。荊登韶突然向桓宇問道:“桓兄駕
臨敝莊要見家叔,只不知有何貴幹?”
桓宇緩緩道:“在下此來,本是想求司徒峰老前輩傳授貴莊一樣獨門秘傳的手
法………”
三老言都訝異地望住他,桓字面不改容,接著道:“在下想學的是天下五大毒
刑之一的龍虎鎖手法………”
荊登齡乾咳一聲,道:“不瞞你說,這些年來,曾經有過不少人專程來到敝莊
求藝,但從來未曾有過一人想學那毒刑手法,只不知桓兄想學這門手法作什?”
桓字道:“這一點恕我不能奉告………”他微微一笑,道:“如果三老慨然應
允的話,在下甘願為貴莊效力一年,總是出生入死,在所不辭。”
這幾句話似乎打動了三老之心,他們互相對望一眼,司徒登瑜低低道:“此處
沒有外人,說也不妨,目下正是多事之秋,桓兄的武功在當今武林中已可列入高手
之林,確實是本莊一大臂助……”
荊登韶道:“三弟說得不錯,大哥不妨慎重考慮……”
荊登齡泛現為難之色,沉吟不語。桓宇雙目射出光芒,緊緊盯住這個握有最後
決定之權的人。荊登齡想了一陣,搖首道:“不行,這門手法乃是本莊秘傳絕藝,
萬分惡毒,豈可輕易流傳於世間?”
桓宇不由得一陣失望,起身道:“既然大莊主不允,在下就此告辭。”
荊登齡默然起身做出送客的樣子。司徒登瑜急忙道:“桓兄何須急急就走,我
們再商量一下!”說時向桓字使個眼色。桓宇一看事情有了轉機,便停步不動,荊
登齡接口道:“三弟那知愚兄心中有難言之隱,你莫要耽誤桓兄的寶貴時間為是。
”
桓宇覺得還有希望,連忙道:“在下沒有什麼要緊之事,說不上耽誤時間司徒
登瑜向他說聲失陪,便和荊登韶兩人,把最老的荊登齡擁出房外。到了另外一個院
落下,荊登韶首先道:“大哥,三弟說得不錯,我們目前的策略是盡量增強實力,
這邊多一個人就多一分實力,同時免得被對方網羅了去。然而限下這位桓兄卻拒之
於千里以外,豈不是等如送給對方?”
司徒登瑜接口道:“這位桓兄不只關係到他個人,還有那位花小姐,她說過如
果我們留得住桓兄,她就無條件全力幫助我們,大哥難道忘了這話?”
荊登齡苦笑一下,道:“非是愚兄珍惜本門絕藝,不肯傳與外人,事實上……
唉!事實上這一門絕藝,當日峰叔並沒有傳授愚兄……”
荊登韶和司徒登瑜都為之一怔,頷下黑髯飄灑,麵包都變得甚是難看。
司徒登瑜歎口氣,道:“這就難了,假如桓兄一走,花小姐她們勢必也離此而
去。我們目下已知道那混世魔王鐵血大帝準備向本莊下手,而又請不出五大門派掌
門人來此相助,單憑我們數人以及二十八鑒宿,雖可與對頭一擠,倒底實力單薄,
難道說本莊氣數該絕麼?”
荊登韶忽然捋髯笑道:“大哥三弟暫時勿憂慮,待我去見花小姐,看她有何妙
策可以挽留住桓兄………”
司徒登瑜皺眉道:“花小姐的武功小弟甚是佩服,但說到其他,尤其是大哥極
口稱讚她智謀限光,高人一等之話,小弟卻不敢苟同……”
荊登齡道:“三弟你那裡知道,愚兄回來後問出敵人來犯那晚的詳細情形,已
感出這位年輕貌美的姑娘心細如發,智謀出眾。從種種跡象推測,那雄霸魯西的郝
央乃是率眾隱匿在黑暗之處,但仍然被花小姐查出,並且不知用什麼計策誘他們自
動現身。試想郝央是何等老謀深算的人物,但仍然中計,可見得她的智謀更高出於
這些老練江湖人之上……”
他停歇一下,接著道:“還有就是她離開之後、乃是故現蹤跡,好讓我們及時
把她追請回來。”
司徒登瑜道:“這一點小弟已經曉得,她在回來的路上,曾經數次命那位伍兄
下車把路上扎眼的遺跡記號弄掉,那是她們去時所留,但此舉與她智謀出眾之事有
何關連?”
荊登齡微微一笑,道:“三弟試想她事前居然敢斷定我們會趕去把她請回來,
這眼光豈不高人一等?”
司徒登瑜嘿然無話,荊登韶道:“其實我卻深信大哥智計過人,所以大哥一說
那花小姐不是尋常女流,智慧武功高絕一時,我就深深相信了。現下不必多說,待
我去見一見她,就曉得她是否配得上大哥的讚譽了。”
他舉步出院,穿過幾間屋子,又達那個可容車馬一齊出入的跨院之中。
他在院中低咳一聲,道:“老朽想見見花小姐………”
紅衣丑婢掀簾出來,請他入房。荊登韶走入那間上房只見內間珠簾深垂,隱隱
可以見到一個白衣人影。
花玉眉就在內間坐著,並不出來,嬌聲嚦嚦地道:“二莊主駕臨此地,定是有
什麼疑難不決之事,故意來考一考我了?”
荊登韶愉快地捋髯笑道:“花小姐一語道破,足見智慧如海,老朽喜不自勝,
這條疑難之事,無疑將迎刃而解了。”
花玉眉在簾內低笑一聲,道:“敢是關於桓宇的麼?”
荊登韶這時不由得衷心佩服,道:“花小姐料事如神,令人五體投地,是有關
桓兄之事……”
花玉眉道:“二莊主過獎了,其實這也沒有什麼驚人之處,試想如果不是關於
桓宇之事,諸位莊主焉能放心拿來考我?二莊主請說吧!”
荊登韶道:“花小姐說過如果那位桓兄不肯留下的話,你們也就離此而去。
適才我等與桓兄已經談過、他坦白說明如果我待將敝莊的“龍虎鎖”心法傳授
他的話,他自願留莊幫忙一年,生死不辭……”
他話聲微微一頓,花玉眉嬌媚的聲音已從簾後透了出來,道:“此人端方正直
,誰也一望而知。因此我猜諸位定然不是因他不肯說出身世來歷以及學這毒刑手法
的用意而拒絕,必是另有難言之隱。以我想來,這宗絕藝可能已經隨著司徒峰大俠
的失蹤而成為廣陵絕響了,不知是也不是?”
荊登韶自是服氣不過,道:“花小姐猜得正是!”
花玉眉接著道:“我雖是猜中了,但並不出奇。試想司徒峰前輩俠名滿天下,
不但宇內各派高人皆服膺尊祟,連先慈在世之時也十分尊仰他的為人,只是不服氣
他的武功居然贏得先慈的獨門絕藝,所以臨終遺言,要我到貴莊找他者人家印證武
功………”
她的話聲微微一頓,又道:“二莊主毋須心中不服,先慈並不是看低了今叔的
武功,而是要我親身印證過他的奇功秘藝之後,縱然不敵,卻可設法找出自己弱點
所在,並且加以補救!由此可知令叔為人是何等光明磊落,故此他二十年前離家從
軍之時,一時未把這一宗毒刑傳下,乃是十分合理而又容易猜出之事………”
話說得容易,但身在局中之人,卻不容易做到這種條分縷析的地步。因此荊登
韶雖是數十年來名滿江湖的老練高手,這時也不由得既敬且佩。
他正要開口,簾內的花玉眉嬌聲又起,道:“現下有個權宜之計,那就是由二
莊主或三莊主私下去向桓宇說,這宗絕藝,只有大莊主懂得,而大莊主一時想不開
,不允傳與外人。便接著向他保證,只要他肯留在此莊,或是照他的話一年為期,
或是以抵禦鐵血大帝之事為期限,時間一到,你們負責迫大莊主將這門絕藝傳與他
……”
荊登韶雙眉一皺,付道:“這種欺詐之事,老朽焉能做得出來?”
花玉眉似是看透他的心念,接著道:“二莊主雖是感到這話艱於開口,但目下
只有此途走得通。何況我已經說過,這不過是僅宜之計,日後另有良策荊登韶道:
“花小姐能不能先賜告日後的良策,免得老朽心中不安。”
花玉眉發出低低的笑聲,答道:“天機不可洩漏,如果二莊主信得過我,不妨
照我的話去做。我保證你日後不會失信丟臉就是了。”
荊登韶自是不便表示不信任她的意思,當下起身道:“承蒙花小姐賜教,老朽
在此謝過了。”
他出去之後,花玉眉從後簾後出來。她仍然是那副肉感暴露的裝束,藕臂玉腿
,在輕紗隱約可見,加上嬌艷容額,當真是一代尤物。
紅衣丑婢道:“小組錦囊中的玄機,讓婢子猜一猜如何?”
花玉眉笑一笑,道:“你的聰慧智計有時不在我之下,既然要猜,那猜吧!”
紅衣丑婢緩緩道:“小姬大概是用李代桃僵,移花接木之計。也就是說准備在
這期限之內,另行找到也屬五大毒刑中的一種,代替這“龍虎頓”傳授給桓爺。婢
子猜得可對?”
花玉眉微微一笑,道:“這也是辦法之一,但並非我心中之意……”
紅衣丑婢皺起眉頭,想了好久,道:“如果小姐另有妙計,婢子可想不出來啦
………”
花玉眉道:“其實很簡單,以我所知,司徒峰大俠曾經留下一本拳經和一封遺
書,那本拳經之內,必定載有獨門秘藝無疑,以我的估計,一年時光,應該查得出
那姓傅的使者的下落,並且取回遺書與拳經,那時便可將這一門秘藝傳與桓兄了。
”
紅衣丑婢道:“婢子確實沒有想到這一點,不過假如在這期限之內,未能取回
拳經的話,豈不失信於桓爺?”
花玉眉收斂起笑容,肅然道:“一個人如要建百世之功,決不能畏首畏尾,放
眼今日天下武林大勢,那鐵血大帝實在是武林甚至國家的心腹大患,若然能夠網羅
高手,合力殲除這個魔王,縱使失信於個人,也是值得,你可懂得我的意思?”
紅衣丑婢也露出凜然之容,道:“婢子懂了,小姐關心大局,以天下為己任,
所以不拘小節。這種胸襟理想,一般武林人物哪能效步……”
且說那荊登韶出去之後,果然不告訴荊登齡,只說已有妙計,但不能洩潛心,
然後俏悄去找桓宇說了,桓宇當下答允以一年為期,在這一年之內,將為龍虎山莊
出力,死生不辭。過了個把時辰,五輛騾車相繼駛入龍虎莊。這五輛騾車都遮蓋得
十分嚴密,一直駛入右例一座院落之內,才停下來。院中取消集著不少人,除本莊
三老之後,尚有武當派的鐵衣柏秋,少林風門和尚及雪浪禪師、峨嵋派郁健、桓字
等人。這時人人面色凝重,目光都集中在那五輛騾之上,五個趕車的勁裝大漢動作
矯健地把車上遮布拿走,五具屍首赫然呈現在眾人眼前。
眾人紛紛迫近檢視,其中部健與那黃山天蜈蚣李國星及武功山子母金梭孟辰雄
都見過面,所以一眼就認出正是他們。他們細細看完之後,龍虎莊三考便請眾人移
步到這院中的一間廳堂中落坐,研商此事。荊登齡首先道:“黃山李兄武功山孟兄
和其餘三位,都是在敝莊附近遇害,敝莊自然脫不了干系,目下已派出不少人手,
專門查這件血案。至於他們幾位的屍身,目前先用上好棺木殮存,停放在此院,等
黃山及武功山有人趕到,方始處理,諸位目下已親眼看到他們遇難的情形,請問有
什麼高見同有?”
風門和尚首先暴聲道:“真真氣死灑家了,從這幾位被害的施主身上傷痕看來
,分明是先被一種陰毒掌力擊斃,然後才遭那些兇手續劈戮。以致屍身上傷痕纍纍
,嘿,嘿,兇手們妄想用刀劍刺劈的傷痕瞞過天下之人的耳目,那可辦不到……”
郁健滿面懼是悲憤之容,那雪浪撣師和桓宇也眉籠悼色,只有鐵衣柏秋神情冰
冷如故,好像這五位正派同道之死,在他心中引不起一點波瀾似的。
荊登齡道:“大師法眼如電,老朽的看法也是這樣……”
風門和尚環限圓睜,道:“灑家查不出兇手是誰便罷如果查了出來,非親手用
禪杖把那大惡的兇手們的腦袋一個一個敲碎不可!”
這話說得甚重,旁邊的雪浪撣師不由得誦聲佛號。
鐵衣柏秋那個鷹鼻輕輕一皺,目光閃動幾下,緩緩道:“兇手們用刀劍刺劈屍
體,必有深意。以兄弟的看法,兇手們大概是要遮掩屍身上致命掌力遺痕,不讓別
人查出是什麼掌力……”
他話聲微微一頓,轉目瞥視眾人,見到大家都微微頷首,才接下去道:“因此
我們不妨從這一點推敲。第一,這個以掌力擊斃那五位朋友的兇手,武功之高,無
疑可列入武林有限的幾個人之內,第二,此人一定是眾所熟悉的名家,而不是隱遁
世外的高人。”
他只說到這裡,就打住不再出聲。眾人都凝神付想他的話。各自暗下猜測。
表面上大家都沒有怎樣,但其實鐵衣柏秋這幾句話已惹起莫大波瀾,只因那些
屍體上致命掌力的遺跡極似是五大門派中少林寺的天星掌力和峨嵋派的七煞掌力。
這兩種超世紀俗的掌力,擊斃敵人之後,都留下一個灰白色的掌印。
久已為天下所知。第二,在當今武林之中,能夠具有這種武功身手之人,在五
大門派之中除去五個掌門人之外,此外只有兩三位具有如此聲望威名,而少林及峨
嵋均有一人。第三,少林和蛾眉這兩位極負盛名的高手,恰恰都是脾氣甚壞,行事
乖僻不近人情的人。
有這種原因,不但龍虎莊三老他們心中暗暗琢磨,連少林的兩位僧人和蛾眉派
郁健他們自己也暗暗嘀咕起來。雖然不願相信,但念頭卻老是往這兩人身上去想。
只有桓宇由於不曉得各派有什麼人物,因此付思了一陣,道:“這就奇了,從
那灰白色的掌印看來,似是天星掌力或七煞掌力……”他抬目望住郁健和風門和尚
他們,接著道:“兄弟的話可有說錯麼?”
郁健冷冷道:“桓兄這話未免有欠考慮……”風門和尚突然跳起來,怒聲喝道
:“胡說八道,你的意思指我少林之人乃是兇手麼?”
桓宇俊睛一瞪,道:“我是照事論事,誰怕你麼?”
風門和尚怒氣填膺,猛然舉掌向他劈出,掌力呼嘯激湧,滿廳風生。桓宇也自
迅快起身,呼地一掌迎劈上去。
兩人掌力相交,“蓬”的一聲,登時勁風旋激,潛力環沖,四周之人都迫得暗
暗運動護體,穩定住身形。
桓宇和風門和尚各各上身微晃,這一掌彼此都沒有佔到便宜。一眾高手連同風
門和尚自己在內,眼見這個年紀極輕的人功力竟然如此深厚,而且看不出是什麼家
數來歷,不由得泛湧起惕凜之心。
龍虎山莊三老一齊起身,恰好阻止住他們二度出掌。荊登齡攔住少林憎人,荊
登韶和司徒登瑜則阻住桓宇,使他們兩人分別落座。
一波末平:另一波又起,峨嵋派郁健站起身來,冷冷道:“桓兄剛才的話,令
人甚感刺耳,兄弟持地請教一句,桓兄那話可有什麼深意?或者暗指什麼人而說?
”
桓宇劍眉一聳,朗聲道:“諸位輒亂出手,蠻不講理,須知兄弟絕不畏懼他接
著仰天長笑一聲,站起身軀,環視眾人一眼,又道:“話不投機半句多,兄弟在此
甚感乏味,恕我告退。”
他剛走到門口,只聽郁健大喝道:“站住,你還沒有回答我的話……”
桓宇腳下微微一停,似要轉回身軀。但忽然又加快腳步,一直走出院外。
郁健面泛怒色,方要舉步,荊登齡已徐徐道:“郁兄看老朽薄面,暫留玉步…
…”郁健向院門外恨恨地投以一瞥,這才轉睛望住主人。
荊登酷道:“非是老朽為桓兄曲意解釋,但老朽因確知他言出無心,故此想向
郁兄陳明此中道理……”
他接著道:“這位桓兄抵達敝莊時,口口聲聲有事要見家叔,足見他對武林中
事,完全陌生無知。由此推測,他適才之言,大可相信並無其他深意……郁健還未
有所表示,風門和尚環睛一瞪舉手拍一下光禿禿的頭顱,發出一聲脆響。眾人都不
禁大為詫駭,荊登齡道:“大師可是怪老朽的話說錯了麼?”
風門和尚道:“不,灑家是自恨脾氣太急,沒有分清是非皂白就出手,那位桓
小施主灑家看起來很順眼,當然不會是奸詐陰險之輩。”
這一來連郁健也不禁笑了,大家又談幾句別的,便各自散去。荊登韶和司徒登
瑜陪了他們出去,廳中只剩下荊登齡一個人。
這位老莊主面色陡然變得甚是沉重,默默付想了一陣,舉手一揮,院中所有的
下人都退了出去。
荊登齡舉步走到院子對面的上房,簾子一掀,紅衣丑婢站在門內,道:“大莊
主請進……”荊登韶道謝一聲,跨入房中,只見內間珠簾之後,隱約有個白衣人影
。
他抱拳道:“姑娘諒必把一切情形都看在眼中了?”
簾內透出一陣嬌柔甜媚的聲音,道:“都看到啦,敢問大莊主譽何高見?”
荊登齡道:“殺害那五位武林同道的兇手,無疑是鐵血大帝那惡魔手下之人,
不過……不過……”
簾內的白衣美人道:“大莊主似是有難言之隱,可要我猜上一猜麼?”
荊登齡拂髯道:“花小姐的神機妙算,老朽已經心服口服,用不著再猜啦2唉
,這話當真不好出口,想那武當派在武林中清謄何等高隆,老朽怎可……怎可……
”
花玉眉接口道:“但話說回來,大莊主的疑慮乃是合情合理之事,天下間任何
家派宗族不論清謄何等高隆,也不免有敗類出現,因此大莊主對那鐵衣柏秋起了疑
心,算不得失禮不敬之事。”
荊登齡點點頭,長歎一聲,道:“老朽冷眼旁觀,發覺柏兄極力挑拔,惹生事
端。而他自己卻處回閃,不肯捲入旋渦之中,因此老朽無法不對他生出疑心!”
花玉眉道:“大莊主所說雖是有理,但以我看來,那魔王本領雖高,神通雖廣
,但要收買到鐵衣柏秋這等堂堂一大門派的高手,仍然是不大可能之事……”
她接著道:“大莊主此刻自然不能盡信我的話,只好等時間證明。”
荊登齡沉重地吁一口氣,道:“但願花小姐料中,老朽尚有一事奉聞……”
花玉眉道:“大莊主好說了,我這廂洗耳恭聽。”
荊登齡道:“不敢當得,不敢當得……這件事不算什麼秘密,本來也沒有什麼
干連,但目下卻教老朽不得不聯想起來。那就是臣敝莊東南二十里路,有一處地方
名叫惡鬼嶺,此嶺離大路甚近,聽說晚上時時鬧鬼,路上行人被嚇死的已有數起,
因此這條路入黑之後,便沒有人再敢經過……”
花玉眉道:“鬼神之事,誰也難說有無。我猜這惡鬼嶺鬧鬼之事,必是近一二
年來方始發生,諸位莊主因專心查訪令叔司徒峰大俠下落,所以未暇分身探看那惡
鬼嶺,是也不是?”
荊登齡露出佩服的神情,道:“不錯,該地原來不叫惡鬼嶺,百餘年前嶺中盛
產上好煤礦,經過近百年來采挖,已經告無,因此那座佔地二十餘裡寬廣的山嶺,
礦坑油井多如蛛網。數十年來已荒無人跡,連鳥獸也罕得發現,卻不料近兩年鬧起
鬼來。”
花玉眉沉吟了一下、道:“這惡鬼嶺形勢如此險惡,大堪注意。如果敵人到此
嶺作為進犯貴莊的大本營,真是最理想不過的地方。大莊主說那嶺上礦坑洞井秘如
蛛網諒必四通八達,十分難行,如果大莊主能夠找到熟悉地形之人,畫出詳圖。那
時倘使敵人當真盤踞此地,我有法子教他們死光死絕!”
荊登齡凝思片刻,道:“老朽年幼之時,曾經去過幾次嶺上,礦坑大半深入地
下,不見天光,宛如蛛網膠四通八達,其中更有些極深的井洞危險萬分,縱然全身
武功之人,如若不慎掉落井底,即使不當場摔死,也無法獨力出困,老朽現在回想
起來,印象已甚模糊。這就阱近村落找尋那些數十年前曾經採礦的老人們,設法畫
出詳圖……”
他似是心事減去很多,面上泛起微笑,匆匆告辭出去。
深夜時分,龍虎莊三老齊齊在花玉眉所居的上房內出現,人人面色凝重,眼中
還不時閃動仇怒的光芒。
花玉眉在簾後道:“三老可是查獲令人不快的消息,是不是惡鬼嶺上發生的?
”
荊登齡道:“正是,老朽兄弟今日傍晚親自去找尋附近村落中的老人,才知道
近兩年來,這附近七八十鄉一共有十四名少女無故失蹤。雖然這些失蹤少女總有衣
服鞋襪發現。似是遭遇意外喪生。但老朽等詳查之下,發覺可疑之處甚多……”
花玉眉道:“這樣說來,惡鬼嶺近兩年已被敵人派遣得力高手佔據無疑,可能
他本人也在此處”
她停了一下,接著道:“還有數十鄉鎮中的老人通通去世了是不是?”司徒登
眉道:“花小姐猜得一點不錯,但我等兄弟仍然帶有一張地形固在手,敢問小姐怎
生猜出那些老人們均已去世?”
這話正是荊登齡荊登韶都想知道的,是以他們部不作聲,默然聆聽她的回答。
簾後飄送出她的嬌聲道:“這很簡單,第一,諸位是一同親自出動,如果那些
老人們都健在的話,諸位決不會只帶來一幅地形圖。第二,諸位神情沉重.
口氣中也顯示出諸位業已確認惡鬼嶺被敵人盤踞,如果單是十四個少女發生意
外,諸位焉能如此肯定,因此我便想必是那些考人們完全去世,諸位由此猜出對方
乃是施行滅口手段,因而才會這等肯定。第三,假如我是那魔王的話,這種滅口手
段自然非做不可。有這三種理由,我能猜得出來實在不足驚奇。”
這位隱身簾後的花玉眉回答的話雖是情理可循,然而倒底不是一般之人所能推
想得出的,是以龍虎山莊三老仍然表示十分佩服。荊登齡道:“花小姐聰明絕世,
洞燭機先,者朽無話可說。這一份惡鬼嶺地形圖乃是老朽兄弟三人,就記憶所及,
互相參詳後畫成。目下因恐打草驚蛇,故此不便赴惡鬼嶺核對。”
紅衣丑婢將地圖接過.送入內間。簾後頓時傳出展開地圖的聲音。
過了一陣,花玉眉道:“照諸位莊主的地圖中所示,那惡鬼嶺果真形勢險惡,
身入中,不免有千頭萬緒,無所適從之感。”
荊登齡道:“老朽只是就記憶所及,畫了下來,其實嶺上尚有許多坑道遺漏未
尋。其外,更有些極深的洞早先在數十年前已經封閉的,連老朽等也不曉得,更加
無法錄下……”
花玉眉道:“我想特此圖留下,詳如研究,好在此事也不急在一天半天,待明
日再向諸位請教便了。”
龍虎山莊三老自無異議,起身告辭出去。他們去了之後,花玉眉展圖沉思,那
紅衣丑婢悄悄點起一護好香,然後退了出去。
那紅衣五婢守在房門外面,約模等了頓飯之久,忽見院門人影一閃,接著一個
人大踏步跨入院中,正是那丰神俊逸而又時時流露出孤獨憂鬱神色的桓宇。
他俊眼向四下一瞥,紅衣丑婢迎了上去,他立刻問道:“我想見你家姑娘……
”
紅衣丑婢道:“桓爺請稍候片刻,容婢子入內通傳!”她很快就走入房去,緊
接著就出來,含笑道:“姑娘有請。”
桓宇舉步向上房走去,只聽那紅衣丑婢低低道:“我家姑娘在沉思之時,向例
不許任何人打斷飽的思潮,只有桓爺例外……”
桓宇走入上房之內,只見內間的簾子後面,隱約可見到綽約人影。他飽拳行了
一禮,道:“在下此香求見,卻不道擾亂姑娘思潮,心中甚覺不安!”
花玉眉嬌聲道:“桓兄請勿過謙,都是那丫頭饒舌之過,桓兄何不進來細談?
”
桓宇連忙格手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花玉眉輕笑一聲道:“桓兄敢是對天下女子皆有成見?故此恥與為伍?”
桓宇沉默了一陣,才道:“請恕我不能奉答……”
花玉眉道:“縱是如此,也沒有什麼關係,此刻承蒙兄校駕見訪,不知有何指
教?”
桓字道:“姑娘好說了,在下只想請問一事,那就是姑娘回到此莊,準備停留
多久?”
花玉眉也問他何以關心及此,很快就應道:“確實時間不大容易肯定,大約是
一年光景吧!”
桓宇拱拱手,道:“多謝姑娘賜告,在下這就告辭!”
花玉眉道:“桓兄這次見訪,難道就只問這一句?”
桓宇遲疑一下,道:“不錯,在下真真想請問姑娘的話,只有這一句!”
花玉眉道:“桓兄話中之意,已表示另個尚有不是你真心想問的話,何不一齊
說出來?”說到未一句,突然撥簾走了出來。她身上只有一襲雪白輕紗,籠住嬌軀
,裡面除了褻衣短褲之外,別無他物遮蔽住晶瑩誘人的嗣體,走動之時,乳峰臀浪
,搖曳生姿。加上一雙修長渾圓而又雪白的玉腿,呈露眼前,單單是這一副惹火身
裁,已經足以教人骨蝕魂銷。何況上面還有一張媚艷絕倫的面龐,說不盡的一種煙
視媚行的艷態,實在當得上“人間尤物”四個字。
桓宇劍眉一皺,目光在她身上溜了一轉,立刻移開。
花玉眉還未開口,桓宇已經冷冷道:“姑娘恕我失陪之罪……”說時,舉步向
房門走去。他的內心中不滿之情,已經溢於言表,並且付諸行動。
這位一代尤物卻微微一笑,道:“桓兄可是心中感到害怕,所以急急要走?”
桓宇一隻腳已經踏到門檻之外,聽了此言,立刻縮了回來,掉轉身軀,嘴角噙
住一絲傲笑,道:“姑娘未免看小了在下,這等陣仗相信還難不倒我。”
他轉身之後,朗朗雙目一直凝住在花玉眉面上,果然沒有一絲一毫畏懼之態。
花玉眉微微露出驚異之容,道:“桓兄當真是今世罕見的鐵漢,我嘗聽先慈提
過,若論當世第一等英雄胸襟的人,要推龍虎山莊司徒峰大俠。苦論守正不阿,稱
得上君子之人,當推令尊……”
她瞧見桓字眼中光芒閃過,似乎仍然不滿意她的贊語,當下微微一笑,接著道
:“自然論起武功方面,令尊的密傳武功,亦屬武林一絕……”
桓字面色果然立刻緩下來,道:“令堂有如許眼光,無疑是當世奇人,可惜在
下無緣在她老人家生前拜見!”
花玉眉先用激將之計,使他留步,接著大大捧他一下,登時消除去緊張的氣氛
,手法果是高人一等。她接著道:“桓兄不借任何代價,要學那絕世毒刑,以我推
想,龍虎山莊的秘密毒刑心法遲早必入桓兄掌中,連同太陽神君的已經共獲其二,
只不知還有否再加一兩種的打算?”
桓字朗目圓睜,道:“在下此次踏入江湖,已經決意要把天下五大毒刑完全學
會,才肯罷休……”
花玉眉點點頭,道:“桓兄的志氣不小,這個決心可算得是難上加難之事。
據我所知,那五大毒刑之中,有種稱為“千尋苦海,萬劫輪迴”的毒刑,目下
武林之中,怕已無人知道流傳何地何人了,未知是也不是?”
桓宇急急道:“姑娘說得不錯。………”
花玉眉接口道:“實不相瞞,這“千尋苦海,萬劫輪迴”的毒刑我卻曉得落在
何人之手。我可以告訴你,但有一個條件……”
桓宇道:“如若姑娘肯賜告在下,莫說一個條件,就是一百個在下也不敢推辭
!”
花玉眉道:“你別說得太過輕易,我這個條件說了出來時,只怕你不肯答應…
…”她輕盈地旋轉一匝.身上輕紗飄飄飛起,藕臂玉腿都裸露眼前,使人心蕩神移
。
桓宇卻宛如鐵石心腸的人一般,視若無睹視,道:“姑娘的條件縱是要我赴湯
蹈火,出生入死,我也敢答應,難道姑娘還有比這更令人畏懼的條件不成?”
花玉眉道:“桓兄不信的話,那就不妨聽聽看。我只要你坦白告訴我要學這五
種毒刑的隱情?”
桓宇果然一怔神,一時說不出話。花玉眉淡然一笑,露出編貝似的雪白牙齒,
道:“怎麼樣?桓宇你何故發呆?”
那個俊美少年怔了一會,才道:“姑娘好生厲害,無怪龍虎山莊三老都萬分佩
服。唉,姑娘這個條件確實難死在下了……”
花玉眉道:“如果你不便說出,那就事了,說不定那一天我忽然高興,就毫無
條件地告訴你……”
桓宇似乎無法死心,凝立不動,過了一陣,他長長歎一口氣,道:“只要姑娘
當真知道那種毒刑的下落,在下只好屈服了。”
花玉眉鄭重地道:“桓兄若是答允我這個條件,我不但把那毒刑下落告訴你,
同時還出手助你把那毒刑學會:”
桓字咬咬牙,道:“好吧,在下這就把心中隱情奉告……”他面上泛起悲慘和
憤恨的神情,似乎是每一想及這一段心中隱情,就使他感到萬分難過和引起滿腔仇
焰很火……”
花玉眉見了他的神情,媚艷的面上不禁流露出憫惜之容。
桓宇沉重地道:“在下決意學會天下五大毒刑,乃是為施諸一個仇人身上,這
個仇人,現在尚被我囚禁在一處極為秘密的地方。唉!歲月如梭,光陰似箭,在下
怕只怕那仇人在我尚未完全學會五大毒刑以前,便已死去……”
花玉眉道:“你的仇人性什名誰?”
桓字道:“這恕我不能奉告!”
花玉眉點點頭,道:“這樣說來,你這仇人大概是武林知名之士,所以你不能
宣洩出江湖,請問你們之間結下何等樣的深仇大恨?”
桓宇嘿了一聲,道:“這個也恕我未能奉答!”
花玉眉道:“以我猜想,如果是父母的血海深仇,你早就把這個仇人開腔取心
,獻祭於父母墳前。但從你口氣之中,似乎不屬這一類。而是另一種刻骨銘心的深
仇大恨,非教仇人嘗盡天下各種惡毒的刑苦之後,才能稍稍減少心中的痛苦……”
她那對明如秋水的美眸一直凝注在桓字面上,細察他的神色。說到這裡,見他
沒有反對的表示,於是迅下斷語,道:“因此,我猜一定是有關女人方面的仇恨痛
苦,是也不是?”
桓宇微微點頭,沒有作聲。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鬼啼狼嚎魑魅舞】
花玉眉緊接著又道:“常言道是:殺父之仇,奪妻之恨。這兩種乃是世間上最
難忍受最最深刻的仇恨。桓兄不幸遭受的必是後者無疑了……”
桓宇痛苦地皺起雙眉,歎了一口氣,緩緩道:“姑娘所猜的已經差不多了花玉
眉仰頭尋頭思了一下,道:“我看桓兄的神色,似乎心中痛恨難消,提及此事之時
,難以忍受。我們且把話題改變……請問桓兄你擒住那仇人,至今已有多久?”
桓宇雙眉一聳,恢復了全身氣力似的。很快答道:“足足有三年時光了。”
花玉眉道:“既有三年之久,何以直至今日才到這龍虎山莊來求取毒刑心法?
”
桓字面上眼中閃出一片森森殺機,澀聲道:“姑娘的問話,句句緊迫而來,在
下恕難奉復。”
花玉眉嬌媚一笑,道:“桓兄既然不願將心中隱密透露,那就算了。其實桓兄
如果信得過我,將往事痛快說出,心中便會舒服得多。”
桓宇冷冷道:“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他忽然住口,但聰明如花玉眉,自然曉得他要說的是“尤其不相信女人”
這話。
她立刻改變了話題,道:“聽龍虎莊三老說,桓兄答允留在此莊,助他們一臂
之力……”
桓宇插口道:“姑娘尚未把那“千尋苦海,萬劫輪迴”的毒刑下落賜告!”
花玉眉道:“桓兄不用著急,我正要說到這上面去。因為這一宗毒刑心法,據
我所知,數十年前已經落在雲中郡。
桓宇劍眉一皺,道:“雲中郡向是韃田族據地,目下的酋長倍答郎率部盤據雲
中、五原、定襄諸郡,屢擾中原。”
花玉眉道:“桓兄熟知這事,足見乎日留心國事,不似尋常武林之士,可敬可
佩,數十年來,中原黑道上出了一位人物,武功高強,秉性邪惡,肆意縱橫大江南
北,貪財好色,殘酷溢殺,結果引起五大門派公憤,派出高手多人,到處搜攻。但
那人武功智謀高人一等,五大門派的高手如若落單,多遭鍛羽,傷亡甚多,直到最
後碰上了司徒螃大俠,才不敵負傷逃走……”
桓宇點頭道:“這件武林大事,先父在世之時,亦會提及,只不知與那毒刑之
事有何關係?”
桓宇話聲微微一頓,接著又道:“這種千尋苦海,萬劫輪迴的毒刑,源出於佛
門中一種神功秘藝,演化而成,當年那個被稱為綠林中的強梁,黑道上的惡霸竺公
錫與佛門毫無淵源,這兩件事根本連不在一塊……”
花玉眉嬌媚一笑,道:“這些都是武林中的秘聞,現下宇內一般高手,能夠知
道得像你一祥多的,已不多見。那竺公錫誠然是綠林中的強梁,黑道上的惡霸,但
他一身武功,卻是出自五大門派中為首的少林派,不過他不是投入嵩山少林寺內學
藝,而是少林寺一位高僧,駐錫於離此地不遠的烈山,那時竺公錫年甫十歲,就因
天賦資質極高而被那位老禪師收歸門下,傳以少林派的各種奇功秘藝。”
桓宇道:“聽姑娘說來,似乎對那竺公錫的生平知之甚詳,不知此中有何淵源
?”
花玉眉道:“那竺公錫出身來歷,江湖上鮮有人知甚至連他的真面目也罕為人
見,因此武林中關於他一生之事傳說紛壇我如不說出內情,桓兄自是難以置信。但
我只能告訴你的,那就是先慈自小就認得竺公錫,她老人家的武功雖是另有師承,
但竺公錫和司徒螃大俠兩人的神功絕藝,卻確實對先慈的修為大有裨益……”
桓宇輕啊一聲,道:“原來如此……”他的目光轉動之時,掠過她那裸露誘人
的嬌體上,忽然比眉一皺,迅速移了開去,似乎甚是惡惡。
花玉眉美眸一轉,盈盈走入內間,轉眼間撥簾出來,只見她身上已披上一件淡
黃色的絲質寬袍,遮掩住半裸的胴體。她輕笑一聲,道:“桓兄可還討厭我麼?”
桓宇率直地道:“如此甚好,老實說,我見到那些人的目光貪婪地落在你身上
時,恨不得把他們通通殺死……”
花玉眉微微一怔,旋即泛起嬌媚笑聲,道:“我們不談這個,且說那竺公錫直
到二十歲時,將那位少林高僧秘藝完全學會之後,便殺死授業師父,投到苗疆野人
山神魔門下,學會之一身惡功毒技,也是把神魔滿門殺死,才回到故鄉。
桓兄道:“他為何要把授業的恩師殺死?”
花玉眉道:“這等行逕不可用常理推測,據先慈說,這竺公錫雖是長得風度翩
翩,俊選瀟灑,但記仇之心極重,眥睚必報。當他受業學藝的過程中免不了曾被師
父申斥,以此記恨於心。再加上他天生極為好勝,非把所有接近之人都壓倒不可,
所以他的師父,自然就是他首先要取勝的對象。”
桓宇訝道:“這種心地邪惡,秉性殘酷之人,真是罕見罕聞。”
花玉眉接著道:“那五大毒刑中的“干尋苦海,萬劫輪迴”一門,自從那位少
林高借一死,便只有竺公錫一人懂得,他後來被中原武林高手迫得逃到雲中郡去,
消息從此斷絕,我本來以為他業已死在異邦,但現在才曉得他竟是在韃子部落中生
了根……”
桓宇大感震驚,道:“姑娘這話何以見得?”
花玉眉道:“老實說,我就是因為有所發現,所以才自毀此生永守先惹廬墓之
誓,當日我從玉龍山出發時,曾在先慈墳前辭行,約以三月之期。一路上已費去個
把月時間,回程也要花上個把月之久,所以我本要立刻趕返滇北玉龍山……”
她雖是答非所問,但桓宇卻覺得這位艷絕人寰的女郎也是充滿了神秘之感,故
此對於她本身之事,聽得甚是起勁。
她接著道:“我是想到司徒螃大俠既是投身軍中,那就無怪竺公錫逃入雲中之
後,便至今不曾在中原出現過一次,敢情他正是藉韃子之力對付司徒峰大俠!哼,
我看司徒峰大俠之死,害怕與這竺公錫大有關係……”
花玉眉這一番推測之詞,如若傳了出去,勢必轟動震撼天下武林,就連桓宇也
不禁呆了。
只聽她又接著道:“我唯一無法測得透的一點就是司徒峰大俠武功蓋世,謙略
過人,當真稱得上“智勇雙絕”四個字,以他這等人才,又兼不求聞達,隱身行伍
之中,對頭如何達能加害於他?我如果不能查明其中底細,此生休想安心度日!”
桓宇暗自付道:“她不惜毀誓留在江湖之上,最大的理由原來只不過如此。
我還以為她基於欽佩司徒峰大俠以及維護武林正義,抵抗異族野心詭謀呢!”
房門外忽然傳入話聲道:“啟稟小姐,本莊莊主們派人送來密函一封!”
花玉眉道:“拿進去我瞧瞧!”
紅衣丑婢應聲入房,手中律住一封信。花玉眉接過拆開,迅即閱看完畢,嬌艷
的面上突然流露出忿怒之容。紅衣丑婢隨即退出房外。
桓宇欠身道:“姑娘如果有事,在下就此告退!”
花玉眉冷笑一聲,這才移目望住他,道:“用不著,已經沒有我的事啦!我這
就起程回玉龍山去!”
桓宇心中大為驚訝,可是表面上卻不房出來,淡淡道:“姑娘的行事莫測高深
,在下不敢置啄!”
花玉眉長眉一挑,道:“桓兄不特不加挽留,甚至不問原由,可見得我在桓兄
心目之中,只如陌生路人一樣!”桓宇肚中覺得好笑,付道:“我不把你看作路人
,把你看作甚麼?這話真沒道理……”
不過他卻不去駁她,只微微一笑,道:“姑娘責難之言,在下實在不敢當得。
如若姑娘允許說出忽然生氣的原由,在下自是洗耳恭聽!”花玉眉道:“這封密函
乃是龍虎莊三老簽押寫就,說是他們精心秘密訓練的二八星宿不能給我調遣,並且
說只借重我的智計,如有大事,再向我請教等語。哼,他們分明不信任於我,這種
情形之下,我何苦留在此地?”
她停頓了一下,接著又道:“這幾個者傢伙真氣人,如果我有足夠的人手可供
調遣的話,包管那干盤據在惡鬼嶺的敵人們大感頭痛,非把他們的頭兒迫得出面不
可……唉!目下我手上只有兩個人,實在太少了!”
桓宇道:“在下願意助姑娘一臂之力!”
她翠眉一揚,面現喜色,道:“你相信我麼?”
桓宇點頭道:“在下相信得過姑娘!”
花玉眉道:“那好極了,我們馬上就要行動,首先要查出惡鬼嶺上敵人的虛實
,如果我們查得出鐵血大帝的身份來歷,馬上就可名震武林,縱使僅僅查得出目前
在惡鬼嶺上主持人的姓名來歷,也足以使龍虎莊三老信服!”
桓宇道:“姑娘說得是,但聽說那惡鬼領地勢險惡萬分,如果使用夜間潛入查
看之法,害怕不易得手!”
花玉層嫣然一笑,道:“桓兄之言一點不錯,我想此事必須由我親身出馬。
但我將在明晨方始出動。今晚卻要勞駕桓兄率領伍放前赴惡鬼嶺,探一探蛤上
實力。伍放武功雖不弱,但頭腦簡單必須勞煩桓兄照顧。今夜之行,只須探一探釁
上高手實力,其餘如嶺上地勢秘道及主持人的姓名來歷等等,都等我親自查探!”
她將龍虎莊三老的地圖交給桓宇閱看,另外又召伍放進來,當面吩咐他今宵出
探之時,務須聽從桓宇命令。
到了晚上,桓宇換上一身勁裝,走入花玉眉房中,伍放也跟著進去。花玉眉道
:“桓兄這一身裝束,益發顯得神采英發,卓爾不群!”桓宇雖是得到美人當面誇
讚,卻似乎無動於袁,抱拳淡淡地道:“姑娘過獎了,在下這就與伍兄動身啦!”
花玉眉道:“我這裡已準備好長劍一柄,桓兄家傳的“假劍”絕學雖是天下無
雙,但還是帶上真劍的好!”
花玉眉接著又道:“帶上真劍不但在衝突重圍之時,可以省卻許多氣力,同時
可以隱藏你的身份來歷,免得被敵人猜出!”
桓宇聽聽果有道理,便接過長劍,插在背上。花玉眉送他們出門殷殷囑道:“
今晚我不出去了,因此桓兄切勿貪功,只須逗出敵人高手鬥上一陣,探知實力便算
達成任務返莊。千萬要注意地形,不要陷入重圍之內,免得無人馳援,被敵人所乘
!”
他都點頭應了,但心中卻泛起不服之感,暗想別說那惡鬼釁上的敵人未必有甚
麼高手,就算是鐵血大帝駕臨出手,也敢與他一斗。不過他深知不可與女於辯駁的
道理,所以口中一味唯唯而應。
他們在夜色中走了之後,花玉眉擔憂的輕歎一聲,對紅衣丑婢道:“桓宇乃是
藝高性傲之人,今晚居然如此聽話,一定靠不住!”
紅衣丑婢道:“既是如此,小姐何不尾隨他們,暗加保護?”
花玉眉搖搖頭,道:“我如果分得開身的話何須他們涉此大險。唉,如果他們
當真肯依我的計劃,只探出敵人之中有多少高手,實力上如何之後就返回來,我就
可以穩操勝券了!”
這時桓宇已和伍放棄出龍虎山莊,置身於夜色暗渲的田野平疇之中。
一路上沒有事故,二更時分,兩人已奔到惡鬼嶺附近。這惡鬼嶺雖然不高,但
四周都是不能耕種的丘陵山谷,故此十分荒涼,只有一條官道穿經惡鬼嶺下。以前
常有行人,但近兩年鬧鬼之後,日間也罕得有人經過,晚上更加靜寂如死。
桓宇在一座丘上停步,望著不遠處突起的山嶺。道:“伍兄,那就是惡鬼嶺了
,我們不怕敵人發覺蹤跡,不妨一直闖上去!”
伍放道:“我們可不能闖得太猛,以致深入敵人腹地而被敵人重重圍住!”
桓宇冷笑一聲,道:“伍兄敢是心中懼怕麼?”
伍放濃眉一掀,道:“桓爺這話是甚麼意思?在下幾時懼怕過別人?”
桓宇道:“如果教伍兄一個孤身上前,查探敵人之中高手的數目和實力,伍兄
可敢去麼?”
伍放道:“有何不敢?”
桓宇道:“好極了,我也曉得伍兄乃是武林中鐵錚錚的好漢,必能勝任愉快
2”
伍放本來被他激起一腔怒氣,此時吃他一捧,登時就煙消雲散。
桓宇繼續道:“花小姐雖是一番盛意,要我們兩人一道出來,互相呼應。但我
們兩人奔走一場,只做這麼一點事情,未免槐對天下英雄!”
伍放怔一怔,道:“桓爺說得是,但我們怎麼辦呢?”
桓宇道:“我們有個法子,只不知伍兄是否願意冒此大險?”
伍放豪聲道:“桓爺請說,在下生平最喜歡冒險?”
桓宇道:“我們目下闖上那惡鬼嶺去,分頭行事。你在開始時盡量隱起身形,
設法多聽聽敵人的談話。然後突然由敵人腹中衝出來,把敵人的高手都引去追你。
我這時一方面查看敵人主腦是何等人物,一方面核對嶺上地勢秘道。
這件事辦得成功的話,我們可就大大露了臉啦!”
伍放不假思索,道:“好,在下任憑桓爺吩咐!”
兩人放步奔向惡鬼嶺,競不商量清楚一些細節,譬如伍放何時突然現身突圍以
及兩人在何處會合等等。
眨眼間已奔到嶺下,桓宇作個手勢,自己就隱伏在黑暗中。伍放即繼續前棄,
一會兒已奔入嶺內。
這惡鬼嶺高低起伏,視線難以及遠。伍放藉著土坑巖石等物盡量隱蔽起身形,
向嶺上奔去。翻過一座陡峭的高坡,只見眼前地勢稍為平坦,遠處並且還建有數十
幢房舍,其中有些隱隱透出燈光。
伍放仗著武功高強,身法迅快,毫不遲疑,疾掠而去。但他走的卻不是直路,
忽而左旋,忽而右折,極力隱住身形。不過他也曉得由於前面乃是一片長形平地,
奔入其中,縱是身法高妙神速,仍然不易避過居高臨下守哨的敵人。
然而他一直奔到那片屋舍附近後,四周平靜如故。伍放更不怠慢,迅即隱入屋
牆陰影之內。
這時耳中忽然聽到聲息,連忙循聲查看,只見遠處人影閃動,不久,移到近處
,卻是四名勁裝佩刀大漢,從他前面兩丈左右經過,一直疾行沒入那片屋捨之內。
緊接著又是四名勁裝大漢從另一面出現,也是向同一方向走去。這兩批人走過之後
。伍放暗想這些勁裝大漢們個個露出匆忙的樣子,一定有事。心念一轉,正要騰身
追去,耳中又突然聽到聲息,連忙停步察看。
不多時,六名勁裝大漢急步走到,當先的兩名大漢中間,另外有個矯小人影。
伍放定睛看時,不禁在心中低哼一聲。原來當中那個嬌小人影,競是身材窈窕的女
子,雙臂倒剪縛住,走動之時未免腳下踉蹌,因此夾持在她左右兩邊的大漢不時伸
手推她,要她走得快些。
那女子雲發披垂散亂,無法看得出面貌。她不時發出低吟之聲,一聽而知她必
定受過毒刑,身上還帶著傷勢,是以屢屢負痛呻吟。這六名大漢和那女子一直走入
巷中,伍放騰身追去,小心緊躡。走過十多間屋宇,那七人逕自走入一間有燈光透
射出來的屋於。
伍放打量那屋時,只見蓋得很矮,外表甚是破舊,無疑是用昔年遺下的石牆舊
壁,再修茸過屋頂,便將就使用。如此在日間看起來,實在不易看出這一片屋宇有
人居住。他提氣一躍,已落在屋頂,伏身移到有燈光透出的缺口旁邊,俯首遙窺。
下面地方甚是寬闊,都打掃得十分乾淨,靠內的牆前擺著一張丈許長的長形木
桌,舖以紅布,桌上有面白色木板,約是兩尺見方。板上繪著一柄精光閃耀的大刀
,刀尖微微下指,數滴鮮紅刺眼的鮮血,懸在刀口之下。這面白木牌有個供座,豎
立在桌上,畫面的大刀鮮血,觸目驚心,一望而知乃是代表“鐵血”二字,單是這
面刀血木牌,已經使得四周浮起森森殺氣。而此時長形木桌前面一丈之處,十四名
大漢分作兩排相對雁列,人人面色沉肅,手按刀把,似乎隨時都會抽出利刀取人性
命,在這兩排大漢之間,一個女子跪坐在地上,雙臂倒綁。她面向著木桌那邊,頭
髮垂亂至肩,因此外面的人無法看得見她的面孔。不過光是看她那種坐態,已知她
疲倦萬分,又負有傷勢,已經是不易支持下去的光景。屋內靜寂無聲,雖有那麼多
佩刀大漢,卻好像都是泥人木偶。只有那個女子偶然會發出低微無力的呻吟。
過了一盞熱茶時分,屋外步聲傳來,轉眼間進來兩個漢子,身上各帶著兵器,
眉宇間都透出精惲之色。他們大踏步走到長桌兩端,便各自站定。左邊的一個道:
“劉副總司片刻便即駕臨,目下得趕緊另行調攝一些人手,在這刑堂附近巡查!”
右邊的應道:“莫分司之言雖是有理,但刻下人手都調到內堂各司轄區,此間已難
再派出人手啦!”姓莫的漢子森冷一笑,道:“李兄你我都位居分司之職,此地是
你轄區。兄弟我不過是順口提上一句。李兄的決定諒必自有分數!”姓李的陰聲道
:“此地如若當真有敵人潛入,只怕周圍各司轄區也有責任。”
這兩人的說話針鋒相對,似乎存有心病。他們這一暗年,反倒不提派人嚴加佈
防之事。大約過了一盞熱茶工夫,外面步聲微響,一個身罩青布大掛的中年漢於進
來。此人身量中等面色青中透白,鼻子高聳有如鷹嘴,一望而知是個陰險狠毒之人
。此人一踏入屋內,本來已是鴉雀無聲,此刻更加靜寂如死。那兩排十四名大漢連
眼皮也不動一下。
姓莫的和姓李的兩人雖是位居分司之職,此時除了躬身行禮之外,也不敢發出
一點聲息,那個身穿青布大褂之人,冷森森的目光在屋內一轉,便緩步走到長形木
桌之後。他身形一定,掌管刑堂的李分司欠身道:“女犯何油蓮仍然不肯認罪畫押
,恭請劉副總司裁奪!”劉副總司低哼一聲,兩道冷電似的目光凝注在桌前地上的
女子面上,道:“李欽兄你身為刑堂分司,竟不能使叛逆之徒認罪畫押,未免太以
無能!”
刑堂分司李欽欠身道:“是,卑職恭候處分!”
另一端那個性莫的分司嘴角泛起一絲冷笑,當中的劉副總司已接著道:“叛徒
事件出生於東堂連區之內,莫振兄你身為分司,也難辭其責!”
東堂分司莫振微微一震,欠身應一聲“是”字。
劉副總司又道:“此女膽敢違抗上司命令,行同叛逆,毋須多訊費時,判以當
堂杖斃!”他的聲音森冷異常,使人感到他有如冥府判官發出勾魂拘魄的命令一般
。刑堂分司李欽朗應一聲,揮手喝道:“劉副總司有令,當堂杖斃女犯!”四名大
漢轉身奔到牆角,轉頭就奔回來,每人手中部握住一根行刑用的木杖。
那女子雙手猛掙,右腕上一雙金光燦然的幼紉金圈幾乎褪跌落地。但她仍然沒
有說話,因是背向著外面,所以伍放瞧不出她是不是嘴巴被塞。伍放限見四杖齊齊
舉起,那四名大漢個個長得肩闊膀粗,孔武有力。刑杖一下,每人最多三四下,就
足可把那女子活活擊斃。他陡然間熱血上湧,怒氣填膺,吸一口
真氣,提氣輕身,同時使個身法,迅快如鷹隼般從缺口中急射入屋。
那四名大漢刑杖剛剛相繼擊下,伍放右手長刀閃起一道耀目清虹,電掣掃劈,
登時響起一陣“劈拍”之聲,四根刑杖都被他長刀劈斷。接著兩個大漢齊齊慘叫一
聲,各被刀光劃傷胸膜等處,倒僕開去。
伍放身手快如電光石火,右手同時伸手,攔腰抱起地上的女子。這時屋中叱喝
連聲,兩排勁裝大漢紛紛掣出腰刀。
他目光一掠,只見上面的劉副總司尚自站立不動,神色森冷如故,似乎這個倉
卒變化一點也不曾使他感到震驚。兩例的分司則已掣出兵器,作勢欲撲。
他心中迅速付道:“在屋內動手,不但難以施展,同時又容易誤傷此女,不如
先衝出屋外!”
心意一決,長刀疾起,連劈三刀,激起滿屋強烈風聲以及無數刀光幻影。
同時放步奪門而出。他的刀光到處,那些勁裝大漢們個個都被他兇猛刀法迫得
紛紛退開,伍放向前一竄,已落在門口。回頭厲聲大笑道:“那一個敢追出來送死
,我伍放手癢得緊!”
那知屋中之人個個都停止一切動作,並非如他所料地一窩蜂追出來,不禁為之
一怔。
劉副總司冷森森應道:“原來你是伍放,即速給我拿住,也算得是大功一件!
”
伍放仰天冷笑一聲,方要說話,突然發覺那劉副司下令之後,屋中之人無一遵
命動手捉拿自己,不由得大為驚訝,頗時把要說的話嚥住,訝然查看是何道理!
他目光迅速掠掃過屋中眾人面上,但見這一干人個個神色緊張,一時也測不透
是何原故。
劉副總司左手一抬,森森喝道:“大膽狂徒,還不與我跪下!”伍放剛想這廝
如此形狀莫非是使用邪法不成?陡然間感到雙腿一軟,當真跪倒地上。
屋中一干大漢中奔出兩名,搶上來把他按倒地上,用鹿筋繩索將他雙手雙足都
緊緊捆住。剛才被伍放所救的女子站在一邊,等到伍放捆得象個粽子一樣之後,才
姍姍上前,頭顱向後輕輕一搖,滿頭長髮都拋到腦後,露出一張素淨雪白的臉龐,
眉目如畫,甚是美麗,不過眉長眼大,鼻高額闊,一望之下,便知不是中國人氏。
她眼中閃動著歉疚的光芒,出手在伍放背後一摸,拔出一支數寸長的金針。原
來方纔伍放應聲下跪,乃是被那女子用金針插入後背的穴道上而致。
這女子把金針壓在玉腕上,兩頭彎接,便變成一個幼紉的金環。
伍放本來要放聲大罵,可是一觸到那番邦女子歉疚的眼光,頓時嚥住粗話,只
重重地連哼數聲。
那番邦女子輕啟朱唇,道:“聽說伍兄武功蓋世,所以我們只好用點詭計手段
。不過,這種手段乃是利用伍兄的俠心義膽,未免卑鄙一點。我以女子的身份,特
別要謝謝伍兄慨然出手!”
她的漢語不但說得清脆流利,而且十分文雅有禮,伍放不禁大感驚奇,同時又
因她意思誠懇,心中的氣忿不知不覺消失大半。
他濃眉一聳,道:“姑娘怎知在下姓名?”
那番邦美女道:“龍虎山莊中一舉一動,我們無不知道。你家小姐返回龍虎山
莊,有意與我們作對,實後不智之舉!”
伍放哦一聲,道:“如此說來,你們在龍虎山莊已經布有內線的了?”
那番邦美女大概是感到對不起伍放所以有問必答。道:“不錯我們佈下的內線
身份相當的高,能夠參予莊中許多機密!所以龍虎山莊內的情形,我們了如指掌。
現在要屈駕伍兄且留此地,只要伍兄耐心等候。我們決不會傷害你。
如果伍兄肯幫助我們,自是更加歡迎!”
伍放暗想這個番女對自己甚是坦白,似乎不好意思怎樣她。當下搖搖頭,道:
“姑娘毋須多費唇舌,在下決不能朝秦暮楚,背棄故主……”
那番邦美女點點頭,退開數步。兩名勁大漢便押伍放出去。才走了數步,一個
勁裝大漢匆匆棄來,一逕衝入屋內。
接著屋內傳出那劉副總司的森冷聲音,命那兩名大漢即速迴轉。伍放回到屋中
一看,只見那番邦美女已經又變成倒綁雙臂跪在地上姿勢。就在這一轉眼間,屋中
完全恢復他早先見到那種行刑時的情景。
劉副總司迅快縱落他身邊,道:“目下要委屈伍兄一下了!”話聲中一指在他
胸口,伍放頓時四肢軟癱,口噤難言。劉副總司攔腰抉起了他,縱到長形木桌後面
,就把他放在桌下。
那木桌上紅布低垂,外面之人決難看出桌下有人。伍放因是躺在地上,一雙限
恰好從紅布和地面的空隙中望得出去,見到前面跪著的番邦美女及兩邊勁裝大漢的
下半身。
此時兩名勁裝大漢走到那番女兩邊,各各手持皮鞭,過了片刻。劉副總司冷冷
道:“行刑!”
木桌左端的刑堂分司李欽峻聲道:“副總司有令,吩咐爾等行刑!”
那兩個勁裝大漢齊揮皮鞭,當真使勁抽掃。皮鞭一落,那番邦女子背上的衣服
登時應鞭裂開,露出皮肉。
那番邦美女不知是真痛抑是假痛,尖聲慘號,黑夜之中,傳出老遠。
伍放一看這種情形,已知道對方無疑已發現了桓宇,故此又布此羅綱。大概桓
字目下已經在屋外份窺,只要他忍不住出手動救此女,頓時又得象自己一樣中伏被
擒了,因此他心中焦急萬分,可是身上穴道被人制住,無法出聲警告,只好干瞪眼
睛暗自著急。他瞧得見那番邦美女受刑時面上的表情,看來似乎當真十分痛楚難禁
,因此才發出那種令人驚卻動魄的慘號。雖然她這種苦肉計是個假局,但鞭打的痛
苦魂是真真實實之事。伍放也不知為何忽然對這個美貌的番女泛起同情之心!兩條
皮鞭交替抽打,只十多下就把那番女身上衣服抽得大半碎裂,原來嫩白豐腴的肌肉
上,盡是青紫鞭痕。屋中一片森冷殘酷的氣氛。
刑堂分司李欽開口道:“二十鞭之數已滿……”兩名大漢頓時應聲停手,頭額
之上都沁出熱汗,可見得剛才確是拚命使勁用力。
李欽接著又道:“吠,叛徒你已嘗過皮鞭滋味,可敢頑劣如故,不肯招供?”
那番邦美女呻吟數聲,只聽得木桌下面的伍放滿腔皆是拎香惜玉之情,根不得
衝出去替她敷藥才好!但他另一方面卻深恐桓宇被騙,闖了入來!
屋內別無聲息,只有那女於低低呻吟之聲。過了片刻,當中的劉副總司冷森森
地道:“叛徒抗命犯上,證據確鑿,卻堅拒供出唆使同謀之人,罪不可遺,合該立
斃杖下!”
刑堂分司李欽立刻接口道:“副總司有令,杖斃叛徒,速速動手!”
此今一下,另有四名勁裝大漢持杖出來,個個滿面殺氣,一齊舉起刑杖。
伍放瞪大眼睛望住外面,心中緊張萬分。這一出苦肉計上演至此已達最高潮,
桓宇是不是會中計入伏,就看這一剎那間而定。
屋內氣氛極為沉重緊張,人人面上都流露出騰騰殺氣。
就在四支刑杖高舉之際,一道人影快如掣電直撲入屋,劍光如虹,隱隱發出風
雷之聲,劍光閃動中,那四名持杖的勁裝大漢手中刑杖都被劈斷,其中更有兩人負
傷甚重,鮮血四濺!兩邊排列的大漢第一次已被伍放打怕,這時一見來人是那麼厲
害威強,駭得不敢上前。
劉副總司和李莫兩分司相繼出聲大喝,掣出兵器,卻不真個上前,好教來人有
機會劫走那番女。
來人落地現身,卻是個勁裝疾服,面如冠玉的俊美少年,手中橫持三尺霜鋒,
氣勢迫人。
他朗目含威地掃瞥屋中之人一眼,突然探身伸臂去抱那番女。
伍放眼睛不禁瞪得更大,心中大叫“完蛋”。
只見那個美少年手臂探到番女身上,忽然改變方向,五指疾落在她雙臂的繩索
上,輕輕一拉。
那道繩索看以綁得很緊,此時卻應手而起。那個美少年仰天一笑,隨手把繩子
向左側的幾名大漢扔去。那條繩子象長蛇般電疾射去,登時撞翻三個大漢。
那個番女已知不妙,霍地站起轉身,面對來人,四日交投之下,番女微微一怔
,似是被這少年的俊美丰神所聶。
劉副總司單手一按桌面,象頭鷹隼般飛掠出來,落在離來人五步之處,冷冷道
:“你大概就是桓宇了?”
那俊美少年曬道:“不錯,你們可敢報出真姓名?”
劉副總司面上神色絲毫不變,道:“那有甚麼不敢,本座劉振,現在任此嶺劉
副總司之職,這一位是東堂分司莫奎,這是刑堂分司李欽。閣下雖是稍占上風,卻
未免驕狂過甚!”桓宇曬道:“這位姑娘是誰?剛才裝得真像,在下甚感佩服!”
劉振厲聲道:“她是甚麼人不干你事,你目下已陷身本座的天羅地網之中,你
以為還逃得掉麼?”
桓宇淡淡道:“在下向來不怕別人虛聲倡嚇,這位姑娘是誰?我猜她不是中國
人民!”
這話一出,劉振忽然微微楞住,整座屋子之內更無人說話。桓宇一看這等形勢
,已知劉振目下不便承認,也不便否認,故此以他這種老練江湖,一時之間也無法
應付。
他仰天長笑一聲朗朗喝道:“你們這些武林敗類。甘作異族鷹犬,已不知人間
何謂可恥,今天兔不得給你們看看顏色,若然半途知返,改過自新,尚有可原,不
然的話,遲早要盡數誅除,為國除害!”
這一番話說得鏗鏗鏘鏘,正氣凜然。劉振等人都楞在當地,做聲不得。要知劉
振等人皆是黑道高手,從來未曾被人如此當面羞辱,並且還提到中國及異族之間的
問題。
一片寂然中,只聽桓宇朗聲大笑,聲震屋宇,尤其在這黑夜荒恐之間,這陣笑
聲,當真有氣壯山河之感。
那番女當他說話之時,已取出一粒藥丸服下,此時大概藥力行開,面上痛苦之
容已經消失。桓宇笑聲一落,她隨即柔聲道:“桓先生這話未免有強詞奪理之嫌,
我等此次有所作為,純系私人恩怨,扯不上甚麼中國異族……”她的話鋒突然一變
,道:“請問桓先生,怎生看得出我的苦肉計?”
桓宇冷冷道:“我若是告訴了你,你下次就可據此改善,勢必有些愛國志士中
計被辱,試想我怎會老實告訴你?”
那番邦美女微笑道:“但如果桓先生想知道你那位同伴的遭遇下落,那就非說
不可啦!”
桓宇頓時一怔,想了一想,道:“既是如此,你先把我那同伴的下落和遭量說
出來,我再告訴你!”
劉振冷森森地接口道:“當然是你先說!”
桓宇虎目一睜,劍眉軒聳,厲聲道:“我桓宇乃是堂堂大丈夫,一諾干金,豈
是像你們這等鷹犬之流可比?要我先說萬萬不行:”
那番邦美女接口道:“桓先生不可信口誣辱別人,我可以把貴伴下落說出。
他乃是激於一片俠義心腸,出手救我,以致中伏被擒。目下已經在我們掌握之
中。但我決不會虧待他。桓先生大可放心,因此我不但佩服他的俠義行徑,同時也
很感激他的好意!”
她說得有情有理,而且態度誠擎,桓宇倒不好意思向她板面,不然自己反而變
成蠻不講理的化外之民了。當下拱拱手,道:“姑娘的話在下自然信得過,關於姑
娘想知道的事,在下這就奉告,等說完之後,在下可就要憑一身本事,滿腔熱血,
盡力營救我那同伴,那時兵刃無限,拳腳無情,姑娘切勿怪責!”
他話聲微微一頓,環視屋中眾人一眼,只見劉振仍然站在數尺之外:莫李兩個
分司各持兵器,分立長桌兩端,神情緊張地唬視自己,心中暗暗想道:“他們大概
都深知我的厲害,是以心存畏懼。今晚的形勢雖是危險,但我不能把伍放救出,有
何面目回去見花玉眉,眼前頓時泛起她的明眸皓齒,不由得豪情大發!
屋中寂然無聲,目光都凝注在這個勁裝美少年面上。那番邦美女也不例外,大
大眼睛中,閃動著欽佩羨慕的光芒。
桓宇朗聲道:“我與那同伴分道登嶺之後,在嶺南曾經與嶺上之人交手,惡戰
一場,其時在下自信行蹤隱密,誰知仍然瞞不過嶺上埋伏關卡!”
劉振傲然道:“這個自然,任何一踏入此嶺,斷無不被發覺之理!”
桓宇冷冷一曬,道:“可惜此嶺鷹犬雖多,卻沒有堪以一戰的高手,因此兄弟
輕輕易易突出包圍,趕到這邊來,意欲與同伴會合!”
那番邦美女耳聽桓宇對劉振等人聲稱為“鷹犬”,惟恐劉振出言反擊,以致互
罵起來,連忙插口道:“桓先生便一直到了此屋之外是也不是?”
桓宇道:“不錯,我到了屋外,潛窺屋中種種情景之後,本來也是熱血沸騰,
要衝入來救走姑娘。但忽然想起此嶺之上關卡重重,防守極嚴。何以我一路奔來,
並無一人攔截?縱然當真無人發現,但我在此嶺南面激戰一場,此間亦應有所戒備
才對,當下已知其中有詐,便衝了入屋!”
番邦美女訝道:“你既然看出是詐,為何還要衝了入來?”
桓宇傲然一笑,道:“我桓宇在萬馬千軍之中,衝鋒陷陣,從無懼色。區區一
座惡鬼嶺,何足道哉。我豈把此釁鷹犬放在心上?”
劉振剛剛怒哼一聲,那番邦美女已急急道:“桓先生就是因此而闖入來麼?”
桓宇道:“那也不是,要知我心中儘管發覺有異,查假想判斷錯誤,以我誤了姑娘
一命。是以特地闖了入來,瞧一瞧屋中各人反應,才能決定,果然不出我所料,這
些無恥鷹犬們都不曾立刻撲過來,分明是予我以救人的機會。因此我才把姑娘臂上
的繩子扯掉!”劉振怒喝道:“姓桓的你嘴巴放乾淨一點!”
桓宇道:“像你們這種卑鄙無恥,唯利是固的人,還有甚麼可客氣的……”他
候地踏前兩步,左手一起,暗凝內力猛劈出去,口中同時大喝道:“看掌!”
掌劈一發,狂飆旋捲排蕩,聲勢威猛異常,劉振面色微變,但他在三番四次被
辱之下,那能閃避示弱,當下也迅速劈出一掌。
雙方掌力一觸,劉振但感對方掌力表面剛猛無濤,其實卻是陰柔,說得遲,那
時快,已有數股明柔內力,從縫隙中竄入,襲到胸前,他這一驚非同小可,疾忙吸
氣凹胸,騰出一點空隙,同時迅速向一例縱退。總算應變得快,避過對方這一招陰
柔殺手後。
桓宇朗聲一笑,長劍振處,幻出七八道光芒,宛如旋風般向刑堂分司李欽捲去
。
李欽面色凝重,猛揮手中鐵鏡硬封硬架。桓宇胸有成竹,長劍翻飛急攻,望限
之間已一連攻了四五招之多。
他深知自己陷身重圍之中,故此首先必須樹立聲威,以寒敵膽。再者能夠擊傷
一個,敵人就減少一分力量,此所以他一出手攻擊李欽之後,就加急進迫!
李欽的鐵間乃是重兵器,如果在曠闊之地施展,威力極強。但此刻處身屋內,
又怕撞翻了長木桌,被桓字發現桌下的伍放,更加不敢放手掄舞,這一來束手縛腳
,自是減去了許多威力。
桓字眼角已瞥見劉振挺力撲來,一急之下,奮起神威,大喝一聲,長劍猛可劈
在對方鐵鋼之上,發出“嗆”的一聲震耳生痛。他這一劍勢猛力強,硬是把李欽的
鐵間劈開。接著一劍當胸刺入。頓時血光崩現。李欽慘叫一聲拋間跌倒。桓宇掣回
長劍,田地向背後疾掃,這一招快如閃電,恰好掃中劉振長刀,登時火星四射。劉
振竟然被他震開數步,不禁面色微變,大喝一聲,再度湧身撲上。
那番邦美女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對柳葉刀迎面截住桓宇。劉振在後面叫道:“姑
娘小心,這廝腕力極強!”
桓宇使個虛招,長劍灑彈出七八點劍光,向番邦美女攻去,卻陡然掣回長劍,
快如掣電般縱上長木桌,猛撲另一端的莫震!
屋中此時湧起一片刀光劍氣,殺氣震天。桓宇劍若游龍,人如猛虎。田地撲到
長桌另一端,居高臨下,劍光如虹,疾取那東堂分司莫展。
莫晨使的是三稜鋼剉,猛地掄起,向劍光砸去,腳下卻一滑步,閃開數尺,敢
倩這莫震懾於桓宇奇想辛辣的劍術,膽氣已寒,根本不敢作力戰強敵的打算。
桓宇猿臂長伸,連數飛劍,僅僅把莫震迫得退開老遠,急切之間無法傷他。
此時身後金刃劈風聲捲到,桓宇一劍從脅下穿出,迅快一跳,“叮”地微響,
劍尖已挑中敵人兵器。他借勢旋身向敵,長劍才吞又吐,疾砍這個從背後襲到的副
總司劉振。
這柄普通的長劍在他手中,卻宛似變幻莫測的龍吟一般,威勢之強駭人聽聞。
劍光連灑,登時把這劉劍從長木桌上的這一端迫到那一端去。
此時那番邦美女仍然壓刀不發,凝眸紉看他的劍路家數,桓宇如若得知伍放就
在木桌下躺著,就可以趁這到威勢震懾住敵人之際,把人搶救出來。
可惜的是一點也不曉得,而伍放穴道受制,做聲不得,也無法通知桓宇。
桓宇劍砍腳踢,數招之間,盪開四方八面攻到的刀光人影。接著又向劉振迅強
攻去,他的外表看起來溫文爾雅,劍法也屬綿密細膩的路子。可是他衝突決蕩之際
,卻顯得強悍異常,神勇驚人。
劉振刀法精奇,內力深厚,卻也擋不住桓宇兇悍攻勢,迫得退縱地上,桓字長
嘯一聲,身劍合一,化作一道耀目精虹,掣電般向劉振捲去。
番邦美女嬌叱一聲,揮刀撲上。刀光方自湧現,桓宇的劍光已盪開劉振長刀招
數,劍尖疾吐,劉振左肩及左腿各備中了一劍。
劉振踉踉蹌蹌退開,早有四五柄大刀填上堵住桓宇去路,接著那番邦美女的柳
葉雙刀靈活無比,旋飛砍刺,刀刀都不離他要害,桓字連揮兩劍,都找不到她的雙
刀,無法仗絕強腕力占取秀勢,心中微微惕凜,也使出家傳劍法,拆招換式,與她
戰在一起。
這番邦美女的刀法時而詭奇刁滑,時而大開大合。倉卒間無法摸得出她的家數
。
桓宇跟她迅急拆了七八招之後,目光四閃,但見這屋中似乎又增多了不少勁裝
大漢,那劉振雖是中了兩劍,但傷勢不重,已經包紮好,虎視眈眈地站在一邊,另
一面便是那東堂分司莫展。
他心中迅快付道:“敵人們以多為勝,打算一擁而上,這我無法施展劍術,此
計當真毒辣得很……”他轉念之際,手中劍招不免賂呈滯慢。那番邦美女陡然施展
猛攻勢,一雙鉚葉刀上下翻飛,著著都是迫攻手法。
桓宇外表上雖是落在下風.可是心中毫不慌忙,又轉念道:“今晚敵人已經完
全驚動,再戀戰下去的話,只有吃虧,倒不如起他們還未深悉我擅長衝鋒攻堅之術
以前,驀然突圍而出!等有機可乘再捲土重來!”
這時,那番邦美女雙刀灑出千百道刀光,更佔優勢。塞滿屋中的勁裝大漢都大
聲喝采助威。
桓字冷冷一笑,再將劍圈縮小,誘使對方搶攻。兩人迅快激烈地再戰六七合。
他突然長嘯一聲,劍上內力陡增唰唰一連三劍,就把那番邦美女迫得攻勢全消。牆
邊的劉振急急發號施令,屋中頓時湧起大片刀光劍影,像潮水般向西宇捲去,桓宇
正是要他們如此,驀地又施展出他早先那一路強悍打法,手中長劍橫掃直劈,眨眼
之間,已衝到屋門。
劉振和莫震都曾迎面攔阻,卻擋不住這種兇猛直衝的打法,才一照面,就吃他
盪開一邊,那番邦美女也不例外,簡直無法使桓宇腳下稍停。桓宇一衝到門口,屋
中頓時傳出鼓噪之聲。桓宇猛一揮劍,劈倒兩名勁大漢,刷地縱出屋外。
他腳一沾地,驀然提氣倒縱上屋頂。黑暗中只聽弓弦亂響,數十支勁箭已損射
到他剛才從屋中衝出來時落腳之處。如果他不是應變得快。根本略不停留就倒縱上
屋頂的話,這一陣箭雨實在難當。
他一路向東面衝去,仗著絕快身法,踏瓦越屋如履平地。衝出那一的片屋宇時
,又有七八個弩手被他劈翻,慘叫之聲此起彼落。
陣陣尖銳笛聲必是鬼嶺的報警訊號,他提劍急奔,翻山越的,一直走出十多里
路,看看已到了嶺下,這才停步喘息,辨認地形方向。
這一停下來,便發覺身上肩背腿等位疼痛起來。低頭細細一檢查,原來身上已
受了三四處刀傷。
他取出丹藥服下又用刀傷藥灑在傷處,可以包紮之處,就從上身衣服上撕下布
條綁住。後背上有一道傷口,連刀傷藥也灑不到,便不加理會,坐下來休息了一陣
再起身提劍向前奔去。要知他多年來投身戎伍,歷經戰陣,身上傷痕纍纍,就不把
受傷當著一回事。而他剛才那陣衝鋒突圍的強悍打法,正是他在戰場上積累而成的
經驗打法,大凡人數一多,擠在一起之時,縱有一身本領,也無法施展,只能亂斬
亂砍。他受傷無數之後,悟出一路對付這種大場面混戰時的手法,此所以剛才他一
鼓作氣就衝出重圍。
在黑夜走了一程,耳中還不時聽到尖稅刺耳的笛聲,知道惡鬼的的人還不肯輕
易放過,大概已派出許多人馬,分頭追趕。
他雖然毫不畏懼,可是由於身上負傷數處,流了不少血,到底影響體力,此時
已感到疲倦,如果再打一場,對方人多勢眾,最多總是吃虧。這麼一想,決定盡力
走遠一點,絕對可讓對方追上。等休息夠了之後,才兜回龍虎山莊,免得被人家攔
截住,當下舉步向前奔走,耳中仍然時時聽到尖銳笛聲,有的就在附近不遠之處。
因此他迫得不敢休息,繼續前奔,以便保持一直在追兵前面的優勢“不知不覺走到
天明,這時雖然已經沒有笛聲,但桓宇卻想到如果敵人因天色已明,不須以笛聲聯
絡,而又繼續追來的話,豈不是前功盡廢?因此仍然不肯休息,強忍疲乏,再向前
奔。
也不知奔了多久,總之感到疲乏不堪。卻見前面數里外有個村鎮。他可不敢到
那村鎮借宿休息,當下向山中奔去。不久,奔到一座山谷之內,只見谷中右邊一片
石崖,崖中有山泉流下,當下過去飽喝一頓清泉,頓時精神一振。
接著就轉到右面一株參天古樹後面,鑽入一堆野樹叢中,忽然發現這叢野樹根
之處的山坡凹處,有個洞穴,穴底盡是乾枯的草葉,舖得厚厚的,心中大喜,便躺
下去,暗想此穴不但睡得舒服,而且十分隱蔽,惡鬼嶺之人縱使走入此谷細細搜查
,也絕對查不出來。此時他一身骨頭似是要散架一般,四肢無力,如果目下碰到敵
人的話,根本已無還手之力,只好束手被擒了!但他卻放心得很,雙目一閉,正要
好好睡上一覺,突然間驀然一諒,側耳細聽,接著輕輕從穴中伸頭出來,打樹叢下
面的空隙向外面望去!
只見谷口出現三條人影,當先一個身上罩注一件黑袍,長及地面,連鞋子也遮
著。頭上用一塊黑布做成袋形,將頭臉完全籠住,只露出兩點精光閃閃的眼睛。
在黑衣人身後跟著的兩人一個是村女裝扮的妙齡女郎,另一個卻是個壯健赤膊
的男孩子,大約有十六七歲。
那黑衣人舉步之間,輕靈無聲。宛如鬼魅一般,那個村女和壯健男孩腳下卻拖
拖踢踢,弄出一片聲響,桓宇正是被這陣奇異的聲音所震動,起來窺看。
這黑衣人入谷之後,遊目四顧,眼光在桓宇藏身之處前面的樹蔭下賂一盤旋,
似是看中了這一處樹蔭,左手緩緩抬起,虛虛一指,那個村女和壯健少年便畢直走
到樹蔭之下。
桓宇見那村姑和少年都不懂武功,便不加注意,一味凝視住那黑衣人的一舉一
動。
那黑人走動之時,全身十分僵硬,不過移動之際神速如電。
只見那黑衣人僵木地在那一男一女身邊繞個圈子,圈中的兩人呆立如木雞,既
不移手動足,也不出聲。
那黑衣人走了一匝之後,便立定在那一男一女面前,炯若寒星的雙目。注定在
兩人面上,也不言語,僵立如死。若然不是此眸精光四閃,當真會教人疑為死人。
過了片刻,那黑衣人徐徐舉起右手,口中道:“脫掉衣服!”聲音簡短有力,
口氣森嚴,一聽而知此人自信力極強,慣常發佈命令。
桓宇聽到“脫下衣服”四個字,心中才陡然一驚,正想這黑衣人行徑如此陰森
奇特,本來就覺得他不是好人,目下這句話已足以證明這個想法。
他忍耐著不動,決定要等一等,瞧瞧為個黑衣妖人將有何等作為?也想看看那
一男一女是不是絕對服從他的命令,最可惜的是這一男一女背向著自己,故此瞧不
見他們面上的神情,不過從早先匆匆一瞥的印象中這一男一女面目相肖,恐怕是姐
弟之類的關係。
那個赤膊少年身上沒有衣服,所以動也不動。那個村女則默然舉手,迅速把上
身衣服脫掉,登時變成半棵美人。
那黑衣妖人左手忽然垂下,歇了片刻,又徐徐舉起,冷冷道:“脫掉褲於”!
那健壯少年動手扯開褲帶,那條褲子就掉在地上,只一跨步,就變成全身精赤
的小伙子。
半裸著的村女也不遲疑,舉手解開褲帶,且脫掉外褲。她裡面還有一條短短的
內褲,此時將外褲脫掉之後,並不停止,接著將內褲袒下。
她褪到一半時,桓宇已經熱血填膺,怒發衝冠,提一口真氣,大喝一聲,人也
衝出樹叢之外。
他這一聲大喝,雖是聲震山谷,但那一男一女宛如不聞,沒有一個迴轉過頭來
,那個村女更是手腳不停.一直把內褲脫掉。
那詭秘邪惡的黑衣人身軀僵木如故,只是在大喝聲起之際,目光閃動,向桓宇
這邊投射過來,等到看清桓字面孔之後,便收回目光。照舊望住那一男一女。
桓字大喝之時,已感到力不從心。連這一聲暗含上乘內功,足以振聾發大喝也
及不上平日的五成功力。可見得昨夜的搏鬥奔馳,以及身上的負傷大大削弱了他的
功力。但他仍然毫無怯色,直奔過去,朗聲道:“萬惡妖人當真膽大包天,竟敢在
這光天化日之下,施展邪術!”
他一下就奔到黑衣人旁邊,正要舉掌劈去,忽聽黑衣人冷冷道:“你先瞧瞧這
對男女是誰?”
桓字雖然滿腔憤激,恨不得立斃那黑衣人於掌下,但耳中聽到這話,卻也忍不
住腳下一停,轉眼向那全身赤裸一男一女望去。
只見那村女身上一絲不掛,雙峰高聳。她雙手和雙足露風的一截稍覺黎黑。但
因此更使其他部分顯得晶瑩雪白。
地面上毫無表情.眼神呆滯,似乎神智已不清醒,是以毫無羞澀之態。
那個壯健少年面貌和這樹女長得十分相肖,他乃是男子,因此雖然赤身露體,
但對桓宇來說卻沒有甚麼奇異異的反應。至於那位身材結實飽滿的裸女,桓宇便不
能無的於衷。只因他平生還未見過一個女孩子赤裸地站在眼前,即如花玉眉那樣子
的半裸,他也是第一次見到。
他收回眼光,怒聲道:“他們分明中了你的邪法,還有甚麼好看的?”
黑衣人哧哧怪笑數聲,道:“你自家孤陋寡聞,硬要派我一頂邪法的帽子……
”他一開口,不管說的話內容如何,但口氣總是那麼森冷可伯。
桓宇劍眉一皺,道:“那不是邪法是甚麼?”
黑衣人道:“你看他身上負傷數處,血跡斑斑,無疑是武林中人,對也不對!
”
桓宇道:“這話倒是不錯,但你答非所問!”
黑衣人道:“你既是武林中人,我就用武林之事打個比喻,假如有兩個人都是
練武之士,互博起來,自然是武力高強的人取勝,是不是?”
桓宇道:“當然啦!”
黑衣人道:“我用的是練武之士作比喻,但人與人之間,除了氣力筋骨為基礎
的武功之外尚有兩種能力可以較量高下,一是智力,包括聰明心機在內,一是精神
!”
桓宇哦了一聲,這時,他不得不暗暗承認這個詭邪的黑衣人說的話大有道理。
他道:“目下你可是用“精神”的力量,制馭住這兩個人的心靈?”
黑衣人道:“你見識雖然不廣但為人聰明得很,眼下我正是以強大無倫的精神
力量,控制住他們兩人,他們是附近一個村落的人,乃是姊弟關係!”
桓宇道:“你此舉有何用意?”
黑衣人冷森森怪笑一聲,道:“我只是用這兩人來測驗一下我精神力量的進境
如何!”
他那對光芒閃動的眼睛好像變得更加明亮,宛如黑夜中的兩點寒星。
他道:“你一會也要小心,我將向你施展我這強大絕倫的精神力量,使你完全
服從我的命令!”
他說的話宛如命令一般,簡短明快和極快有力量,彷彿這是必定成功之事一般
。
桓宇微微一曬,道:“你這種左道旁門的小技,只合騙騙凡俗之人,我桓宇決
不畏懼!”
黑衣人道:“我正要找尋一個不服氣而又是天資特異之士,你正是理想人選,
你可是龍虎山莊之人?”
桓宇點點頭,道:“你是誰?”
黑衣人道:“我是勾魂怪客崔靈,此來正是要主持覆沒龍虎山莊之事。你身上
的傷勢,想是被我手下所傷?”
桓宇道:“你既然如此坦白,我也不必瞞你,我身上的刀傷,正是惡鬼嶺嶺人
所為?”
勾魂怪客崔靈道:“你雖是龍虎山莊內下人,而我則是惡鬼嶺首領,身份懸殊
。但我平生最是敬重剛烈俠義之士,所以我才會蹬你說話,我取你性命易如反掌,
那有工夫跟你嘻蘇!”
桓宇聽了他的話,靈機一動,竟不出言反駁。
那勾魂怪客崔靈又道:“你如果心中不服氣,我就露一兩手給你瞧瞧……”他
舉手指指自己身上,接著道:“你儘管出手攻來,我決不還手,也不閃避,只要你
能夠迫得我腳下移動,就算你贏。日後你出入惡鬼嶺,誰都不許動你一根汗毛!”
桓宇道:“這廝想是聽到我的喝聲內力不足,因此認定我功力有限,民以獵測
我是龍虎山莊的下人,同時膽敢讓我向他身上招呼!嘿,嘿,他想先露這一手,使
我心中服貼,以後不敢再逞強動手!”
他道:“我在龍虎山莊之內,也不是凡庸之流,你如果被我出手擊斃,卻是禍
由自取,可怪不得我手辣!”
勾魂怪客崔靈冷冷一笑,道:“少說廢話,我讓你出手三次都徒勞無功,那就
證明你我武功方面相去懸殊……”
桓宇吸一口真氣,力聚右掌,踏步迫上,驀地舉掌向他胸口拍去。那只右掌果
然結結實實地擊在勾魂怪客崔靈胸口之上,發出“蓬”的一聲。
桓宇這一掌只用出他目下全身功力的六成功夫,為的是伯他故布陷井,引自己
出手時,突然還擊,所以不敢竭盡全力。
那知這掌擊中他身上,但覺他身上黑袍向後一凹,將他的掌力全部卸去,根本
未曾擊中他的身體,這一來心頭暗暗一凜,道:“這廝一身軟硬功夫果然已達爐火
純青之境,他的手法如何目下尚未得見,但單單看他已能將真氣運布在外衣之上化
卸我的掌力一點,已經足以臍身武林頂尖高手之列。我縱是全身武功尚在之時,跟
他拚鬥爭,也不知鹿死誰手!”
勾魂怪客崖靈冷冷道:“我可不是使用邪法,這種上乘氣功,你懂不懂?”
桓宇點點頭,暗暗運聚真力,但覺體力已竭,氣脈微弱實在勝下平常時的一半
功力而已,但他們仍然不氣餒,奮起精神,大喝道:“這是第二掌……”
呼,當地一掌劈去,五指如鉤,掌心微縮。這刻掌力尚未吐出,要等擊中敵人
身上之時,方始發出掌力,五指還可尋瑕抵隙,點扣穴道。
勾魂怪客崖靈動也不動,任得他一掌擊在胸腹之間。
“蓬”的一響,桓宇的掌力又被對方運布衣服上面的氣功洩卸。不過這一回桓
宇已經有備,趁他衣服內凹,五指驀地抓扣穴道。
指尖著處,先是感到對方肌肉硬如鐵石,剛剛加勁抓下,忽然又覺出對方肌肉
一軟,滑不留手。恰好是在自己運力加勁之際才發生變化,頓時使自己的勁力完全
落空,無以為繼。
這種微妙變化,極是深奧高明,桓宇也不由得大感佩服,收回右手。
勾魂怪客崔靈道:“還有一次就完啦,快點動手!”
桓字面上故意露出懷疑之色,道:“等一等,我暫時保留最後一次出手的機會
,我得先想清楚你是不是使用邪法”
勾魂怪客崔靈冷曬道:“你分明想多歇息一會,以便恢復功力,卻用這等藉口
。”
桓宇心中一震,道:“這廝真是機警絕倫,竟然一口揭破我的心意!”
勾魂怪客崔靈接著,道:“不過我並不在乎,總要教你心服口服才行,現在你
且看我如何對付這嫡親姊弟!”
桓宇瞪大雙眼,望望這詭邪的黑衣人,又望望那對全身赤裸的姊弟。
勾魂怪客崔靈道:“我有幾句話先對你說明,免得你發生誤會,破壞了我的大
事!”
他話聲停頓一下,接著道:“我自幼就修習這一門精神奇功,造詣甚深隨時隨
地都可藉強大絕倫的精神力量指使任何人去做各種事情。不過,據我千萬次的試驗
,有個結論是,如果被我施術之人,秉性剛強,我若命他去做他平日最是嫉惡之事
,他便會突然驚醒。也就是說其時我的精神力量無法控住他了!”
桓宇聽得大感興趣,道:“原來如此,我剛才還在奇怪,你既然有這種神秘力
量,為何至今尚未控制住整個武林?原來道理在此。我還有一個疑問,尚非你請教
不可!”
黑衣人道:“甚麼事?”
桓宇道:“關於這種神秘的精神力量,我是一竅不通,你為何不借多費唇舌,
與我談論?”
黑衣人冷冷道:“我毫無收徒傳藝之心,你萬萬不要會錯了意!”
桓宇沉聲道:“這種旁門左道之學,我亦不屑學它!”
黑衣人陰森森地低聲道:“淺漏愚昧之輩,豈足以與語天地之玄奧。你當它是
旁門左道之學,就算它是好了!”
他停頓一下,接著道:“我剛才說到甚麼地方了?”
桓宇一面細味他話中之意,一面答道:“你說到如果命那被你施術之人去做他
生平最是嫉惡之事時,你就會突然驚醒!”
“對了!”黑衣人道:“此人所以會突然驚醒之故,乃是由於他對某事的觀念
已經深植於心靈之內,牢固無比,因此我的命令與他這種固執無比的觀念相抵觸時
,就發生了強烈的衝突,若然那人秉性軟弱,可能無力掙扎而服從了我的命令。假
使那人性格剛強,我就往往失敗!”
桓宇非常用心地傾盡心力去領悟其中奧義。這是由於適才這黑衣人勾魂怪客崔
靈曬笑他是淺陋愚昧之輩,一以致他突然凜惕於心,覺得自己不該小看了這門絕學
。
勾魂怪客崔靈停領了一下,接著道:“這種現像我起初很不服氣,但其後忽然
發現一事,那就是世上之人,個個都不似表面上那麼凡俗軟弱,其實每個人身體及
精神上都具有強大驚人的潛能。譬如一個普通的人,在我施術之後,要他躍過一丈
高的牆頭,他輕而易舉就做到了,即使是未曾施術之人,如果遇到極大的驚恐。如
家中失火等大災大難,這人可能發出驚世神力,移動他平日決對移不動的物件!”
桓宇插口道:“這種事誠然有之,但據我所知,有些人一碰到驚恐之事,登時
全身癱軟,比平日更加沒有氣力。
黑衣人眼中寒光燦動,緩緩道:“你這一問十分高明,你要知道,凡是一個人
碰上驚恐之事,就要看這人的意志如何而發生種種不同的反映。我現在一時也無法
詳細列舉解釋,籠統的說:“大凡一個性情虛偽,對人事都沒有真感情之人,不會
發生癱軟或突生神力的現象,這種人遇上驚恐,只會竭力鎮靜,找尋解決的方法。
但如果是真性真情,大喜大怒之人,他的反應自然強烈逾於常人,這時,他不是發
生奇跡,就是全身癱軟!”
桓宇頷首道:“這種理論極是精闢,果真是我聞所未聞的道理!”
勾魂怪客崔靈道:“現在且回到正題上,我這就要命這一對親姊弟作那苟合之
事!”
桓宇心頭一震,瞳目道:“你焉能利用這種絕學,行這等邪惡喪倫之事?”
勾魂怪客崔靈冷笑一聲,道:“這一對姊弟,不過是普通凡俗的人,如果他們
能助我完成我的理論,他們就算沒有白活世上了!”
桓宇道:“這話不通之至,他們雖是最普通最下賤之人,也沒有義務為你犧牲
!”
黑衣人道:“你年紀青青的人,想不到這等迂腐,我從來不考慮他們的犧牲問
題一一”他的話聲微微一頓,接著道:“這一對姊弟性格都比常人剛強,行為正直
。所以我才看中了他們!”
桓宇道:“你要試一試他們是否絕對聽命從事,換句話說,你要測驗自己的命
令是不是可以戰勝他們深植心中的觀念?”
勾瑰怪客崔靈道:“正是如此,這是一個極大的關鍵!因此,你等一會見到種
種奇景怪象時,萬萬不能輕舉妄動,不然的話,我立刻取你性命!”
桓宇冷笑一聲,道:“桓某從來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你用不著恐嚇於我!
”
勾魂怪客崔靈冷冷道:“這世上之人,縱是一代聖賢,也有害怕之事。我總有
法子找出體的最怕的事,加諸你的身上!”
桓宇嘿然不語,勾魂怪客崔靈口氣一緩,道:“你這人甚是信服道理。聽我說
得有理,便不反駁。因此,我不妨再跟你講一講道理!”
桓宇皺眉道:“用不著講理啦,我決不讚成你迫使那姊弟兩人,作出苟合亂倫
的慘劇!”
勾魂怪崔客靈便尋思一下,道:“這樣好了,我們互相約定。你不得干涉我這
一場試驗,假如到時我失敗了,無話可說。如果他們當真思認我的命令,你在最緊
急關頭可以出手把他們分開!”
桓宇想想這話甚是合理,自己如不答應,對方大可把自己制住,點上穴道,那
時更加無力干涉。當下點頭道:“好,我們一言為定!”
勾魂怪客崔靈道:“你正是我久尋不得好對象,等這一對姊弟之事結束之後,
我就要向你下手了!”
他原不是第一次說起要拿桓宇作施術的對象,但早先桓宇對五施術內容不瞭解
,所以還不大明白。現在卻深知自己對他果是重要,怪不得他不肯出手傷害自己,
只不知他為何把一切內情部先讓自己曉得?
那對姊弟赤裸裸冗自寧立在樹蔭下的草地上,面上毫無表情,跟珠呆滯,向前
直視。
勾魂怪客崔靈發出一陣哧哧怪笑,道:“你們目下已多了一個觀禮之人,等會
要表演得精彩一些才行,現在,你們都看住我的眼睛!”
他雙目之中閃動著更加明亮的光芒,他的那一身黑衣和頭面上的黑市,使分周
圍浮動著神秘詭異的氣氛。
那個村女和壯健少年都凝望住勾魂怪客崔靈的眼睛,過了—會,他們面部和全
身的肌肉都更加鬆弛,宛如熟睡之人一般。
崔靈用簡短而又十分清晰明白的聲調道:“姑娘,你開始思春動情了……”他
連說幾次,只見那個村女忽然面泛紅潮,嬌體微微搖顫。
接著,勾魂怪客崔靈舉起右手,道:“你沒有情郎,也沒有別的男子,因此,
你想到你身邊的弟弟!”
她身體震動一下,面上流露出掙扎的神情。
勾魂怪客崔靈用特別簡短有力的聲調道:“你弟弟是個壯健的男子,他可以使
你感到滿足……”這幾句話,他複述了三遍。
那村女嬌軀間歇地震動,面上掙扎的神情仍然未消失,似乎她想反抗這種事情
發生,拒絕承認這種想法,可是,她卻沒有突然醒轉。
勾魂怪客崔靈那時眼睛奇光閃閃,更加明亮強烈,他的眼光中似是具有絕強的
魔力,使得那村女無法擺脫這種悲慘可伯的命運。
勾魂怪客崔靈緩緩放下右手,舉起左手,道:“小伙子,你轉眼看著你的姐姐
!”
那壯健少年果然側轉頭望住那村女。
崔靈道:“她是你的姐姐,但也是個女人。你看她身上哲白的皮膚,豐滿高聳
的乳房,渾圓結實的大腿,多麼惹人退思。現在你的慾火已經升起,你非常需要女
人!”
他的話簡直就是命令,桓宇不但見到那壯健少年身上起了異狀,自己也似乎慾
念大起!
勾魂怪客崔靈此刻沒有工夫察看桓宇,一雙光芒閃閃的眼睛,注定在那對赤裸
的年青男女面上。
他又用自信的,有力的聲音道:“小伙子,你已忍耐不住,現在上前兩步,把
她抱住!”
那個壯健少年身軀震動一下,勾魂怪客崔靈接著發出第二次命令。他果真移動
腳步上前,將那棵女抱住。
崔靈緊接著發出進襲的命令,首先命他們躺在地上,這時,桓宇才明白他為何
揀中了樹蔭下面這塊草地的緣故。
這對年青男女面色赤紅,那壯健少年眼中射出瘋狂似的欲光。那村女則輕微地
抵抗。
桓宇一方面覺得心跳加速,血液急速奔流。一方面十分緊張,等侯那人獸之間
的一剎那。
勾魂怪客崔靈遲遲不發出那道最後進攻的命令,過了半盞熟荼時分,他才開口
道:“姑娘,你已被身邊這個男人勾起滿腔慾火了,現在他快要作佔有的行動,你
雖然明知他是你的弟弟,但你已無力反抗……”他提高聲音,重複了一遍。
那村女聽到他提起“弟弟”兩個字,身體就強烈地震動一下,面上又出現掙扎
的神情。
但她始終不會從這真實的噩夢中掙醒,不過她的抵抗,似乎比早先有力了一些
。
勾魂怪客崔靈接著道:“小伙子,她雖然是你的姐姐,可是你實在忍耐不住,
你不能放過這個女人。”
他這一番話也是提高了聲音,重新複述一遍。
桓宇幾乎要閉上眼睛,因為他看見那個壯健少年聽完勾魂怪客崔靈的命令之後
,立刻就騰身而上,將村女壓在下面。
他正要大喝撲棄出去,把那壯健少年一腳踢下來。但還未付諸行動時,忽聽那
村女尖叫一聲,雙手用力一推,把那壯健少年推落地上。
桓宇頓時煞住動作,凝神看時,只見那村女仍然未曾真個清醒,面上盡是驚慌
掙扎的表情,極是使人憐憫!”
勾魂怪客崔靈倏地宏聲大喝道:“小伙子抱住她,緊緊抱住……”他的命令,
總是重複一次。
那壯健少年遲疑一下,面上也露出掙扎的神情,但只一瞬間這種內心的掙扎已
化為烏有。只見他一個大翻身,騎在那村女身上。
勾魂怪客崔靈厲聲道:“姑娘,你已無力掙扎,只好放鬆身軀四肢,任得你的
弟弟為所欲為,你實在已無力掙扎!”
在他重覆這番話的聲音中,那村女本來用力推拒掙扎,但漸漸顯得軟弱無力,
終於被壯健少年壓住兩手。
桓宇感到一陣異乎尋常的刺激,但另一方面卻覺得這一幕人間慘劇,觸目驚心
,以致有一種想嘔吐的感覺。
他偷空例顧勾魂怪客崔靈一眼,只見那塊黑布上露出的兩顆眼睛,奇光四射。
桓宇看這情形,推測那村女大概支持不了多久,是以緊張地大動腦筋,瞧瞧可
有高明的計策破壞勾魂怪客崔靈這種慘無人道的實驗。
勾魂徑客崔靈一直沒有瞧看桓宇一眼,那是因為他正全神貫注運用精神醫力。
使那村女的意志崩潰。
他突然舉步緩緩向草地中走去,桓宇連忙跟住,走到切近,勾魂怪客崔靈站定
腳步,用深沉的聲音:“你已無能掙扎而且你也需要男人慰籍,雖然他是你的弟弟
,可是,他也是個男人。現在你只好接受這個命運。”
他覆述了一遍,到最後的一句時,那村女長長歎息一聲,顯然已經無法反抗。
桓字卻奇怪這勾魂怪客崔靈何必屢次提及“姊姊”或“弟弟”這兩個名詞。
因為每當他提起時,那村女或少年都會震驚一下,現出掙扎抗拒的神情。照他
估計,假使勾魂怪客崔靈避開這些刺激的字眼的話,這一對姊弟早就發生亂倫的行
為了!
這刻正是千鈞一髮之際,那村女似乎已澈底失去抗爭的力量!
勾魂怪客崔靈的面孔表情如何,無人得見,但從他特別睜大的眼睛猜想,他心
中無疑甚是緊張,等待這最後的一剎那。
桓宇深深吸一口真氣,力聚雙掌!
驀地一聲刺耳的尖叫起處,那村女雙手用力一推,把那少年推跌地上。
她滿面盡是恐怖色,轉眼望見勾魂怪客崔靈,頓時駭得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壯健少年一下於又撲在她豐滿的裸體之上,這村女登時又忘記了恐怖,尖聲
叫道:“小牛,你幹甚麼?”
少年聽到她的話聲,怔了一怔,接著雙眼轉動,顯然他姐姐的一聲叫喚已把他
叫醒。
他低頭一看,見到自己赤身醜態。同時又見到姐姐一絲不掛躺在他身體下面,
登時驚呼—聲,宛如彈簧般跳了起身!
桓宇冷笑一聲,道:“崔靈你失敗啦!”
崔靈兇惡地望他一眼,沉聲道:“你是甚麼東西,居然敢叫喊我的名字?”
桓字但覺他那對目光,果然蘊有一種懾人魔力,心念一動,故意裝出畏怯之容
也不做聲。
勾魂怪客崔靈平生所遇之人見到他雙眼魔光之時,無不震鑷得說不出話,是以
桓宇這番作態,恰到好處。
他冷冷哼一聲,道:“以後只准叫我做大爺,不得稱名道姓,記住沒有?”
桓宇道:“在下記住了!”
勾魂怪客崔靈這時才轉眼去瞧那對姐弟,只見他們急急忙忙地穿回衣服,尤其
是那村女乃是個清白女兒,心中又氣慣,又害怕,又匆忙,結果欲速不達,幾乎把
衣衫扯破,才穿好一條褲子,上半身還是赤裸裸的,高聳雙峰,依然展露在別人眼
前。
她的弟弟小牛連忙用身子去擋住她姐姐,一面低聲道:“那人大概是個魔鬼,
你快點跑吧!我台出性命也要把他纏住!”
村女終於穿上外衣掩住胸前雙峰,驀地睜眼喝道:“你快點跑回村去帶人來才
是,快點走!”
他們一方面羞憤得連性命也不顧。一方面又希望對方逃走,免得送掉性命。
勾魂怪客崔靈怪笑一聲,喝道:“兩個都不許走……”他的眼睛中又射出森冷
如電的光芒。
那對姐弟聞言向他望去。目光一觸他的眼睛,登時失魂落魄地呆立不動。
勾魂怪客崔靈輕輕嘿了一聲,轉面向桓宇道:“現在我只能支配他們的日常行
動,恐怕要命令他們脫掉衣隕也辦不到了!”
桓宇道:“我曉得,這是因為他們適才的印象尚在心中,只一觸及,他們就會
驚醒!”
勾魂怪客崔靈怪笑數聲,道:“想不到你倒是個通人、好極了!”
桓宇冷靜地道:“在下有兩個疑問想請教大爺!”
崔靈道:“你說出來聽聽!”
“第一,何以你明知道及姐弟之時,他們生出強烈感應,竭力抗拒掙扎,而你
卻偏偏屢屢道及?”
“這道理很簡單,要知道這等亂倫之事,在他們心中認為是滔天罪惡,這觀念
已根深蒂固,加上他們兩個都是聰明剛烈之人只要這麼一提,他們就意會到正是在
做亂倫之事,我正是要他們屈服於我的命令之下,擊碎他們心靈中這種最是根基蒂
固的觀念力量,所以我故意提醒她們!”
他停頓一下,接著又道:“如果是普通關係的男女,根本用不著花精神,即使
是這種至親的人倫關係,如果我不提醒他們的話,他們也可能在慾火焚心中,忘卻
對方身份,那樣就與我試驗的目的相反了!目下他們雖然暫時不能相試,但隔一段
時間,印象漸淡,仍然可以再供試驗之用。不過,這一回更加棘手困難而已。可是
如果毫不困難,那就沒有一點意思啦!”
桓宇道:“大爺這種越是困難,越要克服的心理,在下十分瞭解,大凡藝業越
高之人,就越是要做那幾乎做不到的事!”勾魂怪客崔靈滿意地點頭,道:“說得
一點不錯,第二個疑問呢?”
桓宇道:“第二個疑問是大爺你剛剛稱讚在下是個通人,然後說一聲“好極了
”,敢問好在何處?”
勾魂怪客崔靈發出一陣慘厲刺耳的怪笑,然後道:“因為你是通人,所以拿你
做試驗對象時,就更有味道啦!”
桓宇冷靜如故,道:“大爺要拿我做試驗對象,在下沒有抵抗力,不用多說。
但在下只有孤身一人,卻是怎生試法?”
勾魂怪客崔靈道:“我自有方法,事後你如果死不了,我才告訴你!”
他眼珠一轉,道:“現在就要開始了,我不妨提醒你一句,那便是你還有一次
出手攻擊我的機會,如果現下不用,日後只怕沒有機會!”
桓宇皺眉道:“大爺要取我的性命麼?”
勾魂怪客道:“假如你最怕死,那就可能取你性命。我不妨坦白告訴你,這個
試驗主要依賴你最恐懼的事情之上!”
桓宇啊了一聲,道:“譬喻在下最怕死,你老就命令我去死,瞧瞧我會不會驚
醒,是也不是?”
“對了,你可是最怕死?”
他搖搖頭,微微一曬,道:“我決不告訴你……”當下暗暗調運真氣,發現休
息時間雖然不短,可是一直為那對姐弟提心吊膽,是以簡直等如沒有休息,內力比
起早先好不了多少,只及得平時的六成左右。
這勾魂怪客崔靈乃是主持消滅龍虎山莊之人,武功非同小可,他剛才領教過,
如果在內力未曾消竭以前,與這勾魂怪客崔靈單打獨戰,恐怕也贏不得對方,何況
我目下情況?
敵我間的勝負之數,已經擺在眼前,因此桓宇決定將那三次出手的機會,暫時
押後。如果挨不過這一關,送了性命,那也是沒奈何之事。
勾魂怪客崔靈冷冷道:“你雖然不告訴我最怕甚麼,但我卻有法子查得出露,
我眼下就要動手之前,你可有甚麼心事遺言沒有?”
他說時聲音堅強有力,顯然這番話並非危言恐嚇。
桓宇定睛一想,許多心事兜上心頭,頓時滿面陰鬱,勾魂怪客崔靈徑笑一聲,
道:“你年紀輕輕,那得便有如此深巨的心事?”
桓宇咬一咬牙,道:“我沒有一點心事!”
勾魂怪客崔靈冷冷道:“我這一生專門精研人類心靈和精神中的奧妙,你的神
情,那能瞞得過我的雙眼?那件心事定然是萬分重大,你才會控制不住一旦想起,
就露諸形色……”
桓宇道:“你休想詐得出我一言半語!”
勾魂怪客崔靈發出桀桀怪笑,久久不停。桓宇雙肩一聳道:“有甚麼可笑的?
”崔靈仍然怪笑不已,也不知這話他聽見了沒有。
過了片刻,笑聲方止,桓宇又問了一句,勾魂怪客崔靈冷冷道:“我若是弄出
你的心事,便向有關之人公開宣佈!”
桓字神色不變,道:“隨便你高興。”
崔靈心中道:“你的心事如此重大。自然伯被有關人知道,可是看你神情。
卻似乎當真不怕,難道有關之人盡皆死掉?”
要知這勾魂怪客崔靈一生最愛捉摸別人心思隱情,由於他精神力量強大無倫,
猜油之後,總有法子使對方親口說出,由此對證自己的猜測對是不對。
目下桓宇既然心中藏有極為重大深巨心事,而且神色陰鬱,一看而知其中必有
“仇怨”二字。故此他立即隨口說出要告知有關人的話:等他現懼色,便乘勢以巧
妙言詞緊迫落去,定可探知一點端倪。那知這俊美少年居然不怕,這一來激起他的
癖習,非要弄個水落石出不可。當下腦筋速,轉道:“這件心事,無題是一件不可
化解的怨仇,我探知之後,便公佈天下於武林,務使人人知曉!”
桓宇淡淡一笑,道:“悉隨尊便!”
勾魂怪客崔靈付道:“如果是深仇大恨而又末報復,定必怕人公佈於世,看他
樣子真的不怕,如此竟是何等樣的怨仇?居然深入骨髓而又不怕別知人曉?”
他苦苦想索了一陣,道:“你的仇家早就曉得了麼?桓字雖然決定不透露一點
口氣,可是見他料事如此神准,心中也不禁佩服,點點頭道:“不錯!”
勾魂怪客崔靈接口道:“我不信你此事一點不怕人作梗,除非你那仇人已經死
掉!”
桓宇微微一噓,但笑容之中,仍然隱隱流露心中的郁恨。勾魂怪客崔靈心中驚
奇已極,付道:“看來這件仇恨當已深入他的骨髓心液之中,如是仇家已死,這服
冤氣沒有了對象,自然會漸漸消淡,可是目下我們不過略略提起,他便越來越忍不
住心中積郁怨恨,可見得那仇家的確未死!”
他越是感到此事大出常理之外,就越興致勃勃,非弄人水落石出不可。
桓宇笑然道:“你老打算怎生處置在下?”
勾魂怪客崔靈冷冷道:“你別想把話題岔開……”
他一開口就指出桓宇用心,桓宇不由得更加警惕,口中卻道:“你休想從我口
中套得出片言隻字!”
勾魂怪客崔靈道:“這話可笑之極,難道你剛才沒有目擊我的本事,我若是施
展精神力量,要你親口說出,原非難事!”
桓宇唇角輕輕一撇,默不作聲。崔靈眼中然一亮,森森道:“你不相信這話?
”桓宇道:“有人說凡是心中藏有秘密痛苦,日子越久就越發難忍,我卻不信這話
。我從來不想找人傾訴!”
勾魂怪客崔靈心中忽發奇想,暗道:“他的仇家如果牽涉到龍虎山莊的話,此
人大堪加以利用……”他念頭一轉到公事上,執勒強橫的脾氣便淡了許多。
當下道:“很好,我先教你親口將心中秘密說出來!”桓宇忖道:“你的迷魂
法只可欺負一些凡夫格子,我練過上乘內功,心堅神定,那會怕你?”
勾魂怪客崔靈冷冷道:“好極了,你越是不信我有此本領,我就越有興趣,現
在你小心了!”只見他伸手從寬大黑袍之下,取出三個大如梨於的水晶球。這三枚
水晶球個個渾圓之極,並不連在一起,互相輕碰之時,發出清脆的響聲。
桓宇心中暗暗冷笑,付道:“這廝不知要使甚麼障眼法,我只要小心提防他那
一對怪限,他豈能奈何我勾魂怪客崔靈一聲不響,左手齊胸平伸出,手掌攤開掌心
向天,這只左掌之中先是放著一隻水晶球,球上隱隱泛出黃色彩光,變幻流轉。桓
宇見他鄭而重之地托住一枚水晶球,定眼望去,只見球上彩光變幻中.現出兩隻黑
白分明的眼睛。他曉得這對眼睛其實就是勾魂怪客崔靈的,由於光線轉折的關係,
所以雖然不是兩下正面對著那水晶球,但仍可以從晶球上望見。
桓宇一面動起內功。收攝心神,一面轉動眼球。在晶救上下溜來溜去,他明知
這勾魂怪客崔靈不是凡俗之輩,是以小心設防,不敢一直與他的眼光接觸。
他目光一轉動,可就看出那枚水早晶球並非帖實在他掌心,而是懸空浮起,距
離掌心大概有半寸左右,生似他掌心之中有一層瞧不見的力量,將晶球托起。這一
手在武林高手看來,原也不算出奇。但那崔靈接著將第二枚水晶球放在第一個晶球
之上時,可就顯出他的絕深的內力造詣!
只見第二枚晶球正正放在底下晶球之上,兩個晶球接觸只有那麼一點,競不滑
下或者搖動。這一手難就難在眼力指力以及手絕對平穩,才能將兩個又圓又滑的水
晶球疊放。
桓宇低頭看時,忽見兩個水晶球上都出現一對精光閃閃,黑白分明的眼睛。他
心中不禁一凜,暗想那勾魂怪客崔靈本來只有一雙魔眼,已經如此厲害,目下利用
這水晶球變成兩雙,威力豈不是加了一倍?
他心念轉動之時,忍不住向水晶球上的兩對眼睛望去,瞧瞧是不是真的部屬於
勾魂怪客崔靈。他只看了這幾下,面上便漸漸現出昏昏思睡的神情。但見桓宇感覺
之中,卻一點也不瞌睡,只是感到那兩對眼睛似是十分深邃,如無底深淵,又似是
浩浩大海,無涯無岸。
水晶球上的兩對眼睛眨也不眨,神光更盛。桓宇但覺深心之中湧起一片朦朧的
遙遠的而又似曾相識的神秘之感。
水晶球後面忽然發出深沉有力的聲音,道:“在那碧波無根的大海盡頭,與蔚
藍長天相接之處,稱為長眠世界!”
這幾句話又複述了一遍,桓宇側起耳朵,茫然地聆聽著。
那陣深沉有力的聲音又道:“睡眠世界之中,紅花綠樹。青山白水、恆古長存
,一切有生之物,均在沉沉睡眠之中無生即無死,無死亦無生!”
這番話又複述了一次,桓宇在那水晶球中,漸漸清楚地見到一片奇異世界,當
真是紅花綠樹,青山白水,所有飛潛動物一切有生,都昏昏大睡,一片沉寂,無窮
神秘。
忽見在古樹華蓋之下,綠苗地上,躺著一個絕色佳人,星眸緊閉,面色甚是蒼
白!
他面上迷惘欲睡的神情忽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悲痛郁憤。
水晶球後面的聲音升起來:“你瞧見甚麼了啊?”
桓宇保持那種悲痛郁憤的神情和姿勢,凝神長久,才喃喃道:“我瞧見我那未
過門的愛妻,正在長眠世界之中!”
此時他雙眼直直凝望住上面那枚水晶球顯現出來的魔眼,動也不動。
水晶球後面響起那股深沉有力的聲音,道:“你現在背生雙翅,正在茫茫大海
之中疾飛!”
這兩句話複述一次之後,那深沉有力的聲音接著又道:“到那長眠世界去,長
天上烈日炎炎,酷熱迫人?”
說到這一句,只見桓宇頭上汗氣蒸蒸冒起,宛如當真置身在炎炎烈日之下,熱
得冒出汗氣。
那深沉有力的聲音微一停頓,接著又道:“你已飛了千萬里,雙翅疲倦,很想
休息一會,可是腳下滔天巨浪,清深無底,若是跌落海中,便將沒頂沉淪,永世不
能到達那長眠世界!”
桓宇果然現出疲倦欲死之容,同時眉宇之間又流露出奮力掙扎高飛不歇的神色
。
他頭上仍然不住地冒出汗氣,那深沉有力的聲音道:“現在幸好一大片陰雲遮
住那炎炎酷日,你隨風滑翔漸漸恢復了氣力!”
桓宇頭上的汗氣立刻消失,面上奮掙疾飛的神情也隱沒不見,一種安詳平靜的
神色代之而起。
“現在你已快飛到長眠世界,你曉得一飛入這個奇異的世界之中,就會陷入睡
眠。但你一定要飛到你未過門的愛妻身邊,才肯安然睡著,因此你必須用力抗拒迫
人而來的睡意!”
桓宇那俊美的面上,果然泛現掙扎之色,可是那對眼皮,卻老是要垂下來。
那深沉有力的聲音道:“你現在已飛臨長眠世界,這世界之中,不但一切有生
之物都長眠不醒,連白晝和黑夜也沉沉大睡,不再輪轉,因此你見到這個長眠世界
中一半光明耀眼,一半烏黑昏沉,你的愛妻,她就躺在光明與黑暗之間!”
只見桓宇一隻限睜得大大的,一隻眼瞇縫起來,一望而知他睜得大大的那只眼
睛,正是在黑暗中瞧看景物,另一隻眼則在光明之中,所以微微瞇縫起來。
那深沉的聲音響起來,道:“你已飛落她身邊,你雖是被睡意侵襲,昏昏欲眠
,但你卻要掙扎支持住,要把她帶著飛出長眠世界!”
桓字面上閃過與睡神掙扎的表情,陡地厲聲喝道:“我不要帶她出來!”
那兩枚水晶球突然發出一聲脆響,原來是上面的一枚驀地跳起寸許,再掉下來
,兩球一碰,便發出一聲脆響。上面那枚水晶球落下來時,已定不住在下面的水晶
球上,滾跌落下。勾魂怪客崔靈手掌微展,兩枚水晶球都平平托在他左掌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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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勾魂攝心亂七情】
桓宇眼珠一轉,露出茫然若失的神情,宛如剛剛從大夢中醒過來,一時尚未醒
透。
勾魂怪客崔靈頭面皆用黑布蒙住,是以看不出他的喜怒哀樂,但從他那對湛湛
的眼光中露出驚訝的神色,可知桓宇此舉乃是他平生第一次碰到,故此萬分驚訝而
從眼神流露出來!
眨眼之間,勾魂怪客崔靈已經恢復正常,然後大喝道:“桓宇,你的愛妻在此
!”
喝聲中只見他雙手齊出,霎時已疊起兩枚水晶球,緊接著將第三枚輕輕穩放在
最上面。
單單是他這一手三枚水晶球相疊的功夫,武林之中只怕沒有第二個人辦得到。
這並不是說他的武功可以壓倒天下群雄,而是這一手功夫必須加以特殊訓練的苦功
。一些功力深厚一如崔靈的高手,手掌雖然可以平伸出去,紋風不動,但未練過這
種特殊的指力和眼力,便是一枚水晶球也放不住,何況要疊上兩枚之多。
那三枚水晶球上現出三雙深邃的魔眼,桓宇緩緩轉過頭來時,恰恰見到這一疊
三枚水晶球,自然也見到球上的三雙眼睛。
他微微一怔,勾魂怪客崔靈已用深沉有力的聲音道:“你的愛妻躺在長眠冥界
之中,睡得好生安穩啊!這長眠世界遠在大海的盡頭,與漫漫長天交界之處,任誰
也不能到那兒去打擾!”
桓宇證一怔,雙目凝視住那三枚水晶球,霎時又陷入虛無飄渺的幻想世界之中
。
勾魂怪客崔靈鬆了一口氣,他平生施展這種勾魂攝心大法,從來不曾用過三枚
水晶球之多。他早就看出桓宇心神強固,所以一出手就施展兩枚水晶球,果然成功
,卻不料剛才一言有誤,這桓宇馬上就掙醒。幸而他見機得早,及時使用三枚水晶
球再制住桓宇。
因此今日的經過。在勾魂怪客崔靈來說:“已經是畢生中最吃力的一次。
他鬆了一口氣之後,暗暗付想道:“此人心神之強固誠然罕見,但他剛才的舉
動,更是令人感到難測,適才我料他愛妻已死,是以命他將愛妻帶出長眠世界,這
原是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事,任何人都會服從此令,何以此人既是刻骨思念,卻
又不肯帶她離開長眠世界?”
他如果測不透這一點,便無法再發佈命令,否則這一次失敗之後,他不但白白
耗費許多真元心血,同時由於三枚水晶球相疊已是勾魂攝心大法中最高深的法門,
此法如不能制住,更無別法可以奏功。
勾魂怪客崔靈用心思索了一陣,想定了三四個應付的計劃,便收攝心神,用出
全力,緩緩道:“你已見過愛妻,現在振翅高飛,你想離開這長眠世界,但仍然在
上空盤旋,捨不得就此與她永別!”
桓字面上及身體表現出的神情和輕微的動作,與勾魂怪客崔靈所說的話無不吻
合符節。
勾魂怪客崔靈又接著說道:“但天下無不散的笆席,你盤旋數匝之後。終於展
翅高飛,飛離這長眠世界!”
他的話剛剛說完,桓宇驀地大叫一聲,睜眼喝道:“誰敢要我離開許薇姊姊!
”喝聲中那勾地魂怪客崔靈掌上的三枚水晶球狠一震動,發出兩聲清脆輕響,接著
一齊掉落在他掌上。
崔靈眼中射出驚訝憤怒的光茫。他早先已想定了三四個應付的計策,誰知一句
話說錯,桓宇便自驚醒,那些應付之計毫無用處,不過由此卻可知桓宇不但心神強
固,曾受訓練,兼且是個大悲大喜的性情中人。
桓字目射奇光,厲聲道:“我那許微姊姊往何處去了?即速從實供出,不然的
話,休怪我用天下間至高無上的五大毒刑整治於你!”
勾魂怪客崔靈微微一震,沉聲道:“武林五大毒刑乃是名家不傳之秘,難道你
都識得?”
桓宇哼了一聲,道:“你若是害怕,趕緊從實招供?”
勾魂怪客崔靈凝目與桓宇雙眼對視,四道目光都宛如冷電一般,互不相讓。過
了一陣,崔靈左掌一伸,再度平舉胸前,右手極快地將那三枚水晶球疊起來,這三
枚水晶球隔開兩人目光。但桓宇仍然怒目向那水晶球上映現出來的三對眼睛注視。
他似乎已恢復自製之力,面上如夢如幻之色已經消失,不過從他仍然怒目相視
的神情推測,分明心中魔幻未滅,依舊以為對方乃是藏起他的許薇姊姊的人。
勾魂怪客崔靈緩緩後退,每退一小步,水晶球上的眼睛便縮小了一點,退了四
步左右,水晶球上映現出的便不止是一對眼睛,連黑布蒙住的頭部也出現在那三枚
水晶球上。這時他已變成三個頭六隻眼睛的怪人,桓宇毫無畏怯之意,目光從上到
下,又由下到上,來回掃視三枚晶球上的人頭和眼睛。
又過了片刻,勾魂怪客崔靈發出深沉有力的聲音道:“我這三枚水晶球上,可
以顯現出前後五百年之事……”
剛剛說了這兩句,只見桓宇劍眉一聳,嘴角露出輕藐之色,崔靈登時改口
道:“更可以查知人間任何隱秘,桓宇你若是要知道許藏下落,可從晶球上查
看!”
桓宇冷笑一聲,道:“她已經死了,用不著你費心查看啦……”他接著長歎一
聲,眼眶中突然湧現淚光。
崔靈三番四次碰壁撞釘,卻更加激起他的興趣,正如善奕之人遇到了對手,一
方面情難自禁,一方面聚精會神對付強敵。
這時桓宇似乎已經完全恢復了神智,移開目光,投向空際,只見長天萬里,碧
淨如洗。
崔靈平生施展這勾魂攝心大法,最多只用上兩枚晶球,從不失敗。但這一次耗
費不少真元心備,連接兩次施展三枚晶球,竟告無功。用上三枚晶球已是這勾魂攝
心大法中的無上法門,更無再高之法。但他畢生沉潛此道,已經是一代高手,在沒
有法子之中,仍有出奇制勝的手段。
只見他迅快收回那三枚品球,口中大喝道:“桓宇,你且瞧瞧我的面目……”
說時舉手將罩住頭面的黑布掀開,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桓宇沉溺在傷心的無底深淵中,世上之事,實難今他心移神轉。可是耳聽對方
提起“面目”兩字,登時泛起好奇之心,不禁收回目光,向崔靈面上望去。
只見眼前出現一張極是俊美的臉龐,長眉入鬢,鼻如懸膽,唇紅齒白,發似點
漆,當真是世上罕見的美男子!
桓宇驚訝得睜大雙眼,但就在他心情波動之際,那勾魂怪客崔靈伸手在面上一
抹,頓時又變了一副面目,但見面上盡是紫黑疤痕,凹突不平,雙眉全無,只剽下
左邊一損黃毛。鼻子深深凹陷,踴唇缺裂不整,露出一副焦黃殘缺的牙齒。
這副相貌可以說得是天下間醜得無可再丑的了,不但面上眉目鼻嘴全部殘缺變
形,連耳朵也都是每邊勝下半只。似乎已找不出一點人形,何況連面目也盡是瘢疤
,紫黑糾結,令人作嘔。
這一美一丑之間,相去何只霄壤,予人以閃電轟擊般的印象,深印心頭。
桓宇雙眼已睜得不能再大,嘴唇也微微張開,此時已幾乎喪失了一切自我的思
維,限前心中只有這麼一個醜惡猙獰的景像!
勾魂怪客崔靈冷森森道:“我這副面目絲毫不假,且看一樣有力證……”話聲
甫歇,只見他左手舉起,五指之間握住一把五寸左右的鋒利短刀。就在桓宇還來不
及轉念推想此刀用處之時,崔靈健腕一翻,刀光一閃,鋒快薄刃已插在面頰之上。
若然單是插入面頰,也還罷了,他卻似還嫌不夠,左手一沉,刀刃便在面上劃開一
道三寸來長的口子,登時鮮血噴濺,沿著下領流到脖子!
桓宇限見這等殘酷可怕的景像,不由得打個寒噤,目光微轉,似是要避開他鮮
血淋漓的猙獰面孔,誰知恰好與對方那雙精光閃動的眸子相遇,頓時心靈大震,不
知不覺中已進入恍惚迷離之境。
勾魂怪客崔靈這一下手法,委實高絕寰宇,即使是比桓宇世故深上百倍之人,
此時也不免墜入他殼中。
兩人四日互視,過了半盞熱茶時分,桓字眼簾緩緩垂下,變成雙目半瞑,滿面
盡是迷離恍倘的神色。
崔靈沉聲道:“告訴我許微因何而死?”
桓宇道:“她是自殺而死的……”他的聲音雖是如夢如幻想,但隱隱流露出悲
愴之意。
崔靈道:“她為何要自殺?自殺之時,除了你之外,還有旁的人在側麼?”
桓宇緩緩道:“我特地從軍中請假去與她會晤,半夜裡才見她一面,次日她就
服毒自殺了,我至今不知其故。她家中之人不知道我們已有盟誓,也不知我們半夜
見過面,是以我連她最後的遺容也見不到!”
崔靈這一生見識的希奇古怪之事,真是屈指難數,但目下這件事卻是他聞所未
聞,不禁大為好奇,當下道:“你沒有親眼見到許薇屍體,怎可咬定她業已亡故?
”
桓宇道:“她的屍體第二日方始下葬。那天晚上我徹夜在靈堂周圍徘徊,但終
於不敢拇棺查看,不過,我知道她真的死了,永遠離我而去!”
崔靈道:“你一件一件告訴我,第一,你何以不敢揭棺查看明白?第二,你怎
知她必死無疑?”
桓字長歎一聲,道:“我因伯揭棺查看,得知她確確實實死亡,所以我寧可不
去查看,心中還可存有萬一之想……唉,可是我第二夜到她閨房中憑吊之時。卻發
現床下有一隻已經碎裂為二的青玉手鐲,那是她一向戴在玉腕上的心愛飾物,掉在
床上,無疑是她體內毒性發作之時,輾轉掙扎,手腕碰在床沿上,因而撞斷!”
他滿面盡是悲切修淒之容,勾魂怪客崔靈一點不敢鬆懈,運足精神力量,緊緊
控制住他。而且不再追究此事,免得他刺激過甚,突然又醒轉。
他細細思索一番,覺得桓宇這一番話不大可信,並不是說桓宇這刻還會砌詞騙
他,而是桓宇的話多是臆測之詞,只要是稍具心計之人,摸准他的脾氣,佈置此等
假局,毫不出奇。
他想了一會,沉聲道:“那只碎裂為二的青五鐲一定被你揀拾起來,藏在身上
。你且拿給我瞧瞧,便知此鐲是有意擊碎,抑是無意!”
桓宇道:“我已將這青玉鐲投棺安葬,那樣我才能築墳樹碑!”
勾魂怪客崔靈搖搖頭,道:“你當真可稱為世之情癡了,這一來還有誰人知道
許薇是生是死呢?我且問你,你可有情敵麼?”
桓宇遲疑一下,道:“沒有!”
崔靈沉默片刻,留神查看桓宇的神態,才緩緩道:“你何以猶疑一下,方始作
答?”
桓宇道:“雖然有一個人向她追求,但我那許薇姊姊親口對我說過不會背盟違
誓,她不但一點也不喜歡那人,甚且還討厭他和恨他!”
勾魂怪客崔靈面上肌肉抽搐一下,似笑非笑,醜惡恐怖之極。他道:“這人性
甚名誰?”
桓宇道:“他姓揚名超……”崔靈忽然輕輕叼了一聲,接口道:“這楊超可是
江南人氏,長得高大雄壯,使用一柄厚厚的金刀,驍勇善戰,是也不是?”
桓宇道:“不錯,不錯,不過他雖是憨不畏死,但驍勇善戰卻淡不上!”
崔靈仰起那張丑怪無比的面孔,喃喃自語道:“這人在軍中之時,衝鋒陷陣,
勇敢無比,自然可以稱得上驍勇善戰四個字,若是與武林高手搏鬥,雖勇何用?”
他雙眼之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急急問道:“這人現在何處,快告訴我!”
桓宇身軀一震,沉吟不語。勾魂怪客崔靈厲聲道:“快告訴我!”
桓宇似是抗拒不住他的命令,吶吶道:“他……他……”猛然身軀又是一震,
雙目大睜。
勾魂怪客崔靈萬萬料不到這一句平平凡凡的問話,居然刺激得對方醒轉,饒他
老奸巨猾,城府深沉,這時也不禁呆住。
兩人寂然相對,片刻工夫之後,桓宇皺眉道:“我怎麼啦?好像做了一場大夢
!”
崔靈大喝道:“你馬上就要睡著,現在眼皮已感到沉重……”這兩句話他說得
聲色俱厲,口氣之中流露出無限自信。
原來這勾魂怪客崔靈的勾魂攝心大法,等於現在的催眠術一樣,他一方面以精
神力量壓倒對方,一面必須運用巧妙的暗示,使對方陷入迷離恍倘之境,然後發佈
命令,除了抵觸對方深植心底的觀念,才會突然驚醒之外,其餘凡有命令,對方無
不遵從。
崔靈由於對方一連三次驚醒,不由得證住,桓宇本是內家高手,攝心定神之力
極強,得到一絲空隙,登時完全恢復神智。
他雙眉一皺,道:“我一點也不困,精神好得很呢,大爺何故連番大叫?”
勾魂怪客崔靈氣得哼了一聲,舉手將頭上飛布拉起來,遮住頭面,連忙走開一
旁,凝眸思索。他最感到不解的,便是這個年輕英俊的人,一方面十分容易被他勾
魂攝心大法制住,可是另一方面又十分容易驚醒,這種現象,的是罕見罕聞!他必
須想通這個道理,然後才能對症下藥,另行施展絕招。
桓宇暗暗運功行氣,忽然發覺自己已經恢復了八九成之多,服氣一壯,厲聲道
:“喂,你聽我說!”
勾魂怪客崔靈聽他叫得無禮放肆,勃然大怒道:“你可是叫我?”
桓宇心中冷笑一聲,忖道:“方纔我一身武功只剩下兩三成,自然不肯輕易開
罪於你,免得被你殺死,龍虎莊之人無一知曉,目下我已恢復了八九分,縱然打不
贏你,還可逃走,那裡還用得著對你低聲下氣!”
他在心中轉念之時,面上自然而然流露出輕藐驕傲的神色,勾魂怪客崔靈擅長
觀察別人心事,這時已了然於胸,放聲怪笑道:“好,好……你有種桓宇應道:“
須知龍虎山莊之中並無貪生怕死之人,我方纔故意低頭示弱,不過想試一試你的邪
法罷了!”
崔靈招手道:“來,來,我勾魂怪客崔靈平生說一不二,永不更改,你還有一
次機會,如若得手的話,崔某今日便饒你一死!”
桓宇大踏步衝上去,相距尚有四五尺遠,雙掌已經一齊拍出。崔靈感到對方掌
風雖是猛烈,但內力不強,口中不禁發出一聲冷笑。
眨眼間桓宇已擊中他身軀之上,先是左掌吐力,“蓬”的一聲,崔靈身形一震
,腳下險險移動。桓宇這一掌仍然斂住三四成功力,接著右掌掌心一吐,才是施展
出十成功夫。
掌力到處,勾魂怪客崔靈忽地輕如飛絮柳絲般飄開尋丈,接著迅如閃電般拍出
一掌,頓時一股強勁絕倫的力量宛如怒潮狂濤般向一丈外的桓字身上猛沖急撞。
桓宇心頭一震,心想這個魔頭果是靈警絕世,武功奇高。不但及時看破自己的
陰謀,還能隨機應變,以絕妙手法及深厚功力,發掌兜住自己的掌力反擊回來。
因此這一掌等如兩人聯手合擊,力道之猛,自是無可比擬!他心念急轉之際,
人即斜斜閃開數步,讓過這一記凌厲如山的真力。
勾魂怪客崔靈口中怪笑一聲,道:“好傢伙,你也接我三招看……”喝聲中忽
撲到桓宇身前五尺之內,一掌迎面拍去。他掌力一發,勁風呼嘯,當真是勢威力猛
,武林罕見,而且手法絕快,這一掌拍出之時,已迅快無倫地變了四五式之多。
桓宇沉著應戰,左腕翻出,疾拿敵腕脈穴,右手直豎如刀,迅劈敵人左脅要害
。這一招毫無出奇之處,但攻守兼備,卻具無限威力!
崔靈口中喝一聲“好”字,斜閃一步,讓過敵人招數。緊接著雙掌連環猛劈,
眨眼之間,已劈出五六掌之多,一掌威力比一掌強猛勁厲!
桓宇身形完全被對方掌力籠住,無法不出掌封架,“蓬蓬蓬”一連五響,桓宇
腳下虛浮,退了八九步遠,但覺胸口血氣浮動,氣促心跳,只差一點沒有噴血倒地
。
勾魂怪客崔靈穩穩站在原處,不聲不響,似是擊出這鹹猛絕倫的數掌之後,即
須運動調息,方能再度進擊。
桓字急忙運轉真氣,流行於全身百脈,片刻之間,胸口那陣鬱悶浮燥才漸漸平
復。
這時眼見勾魂怪客崔靈已經舉步迫近來,心頭一凜,情知自己功力剛剛復原之
際,實在挨不住他再度猛攻,心念一轉,提氣厲聲喝道:“你如果要與我決一死戰
,那就先把這對姊弟放走,我桓宇一定奉陪!”他提氣運力,迫出這幾句話,聲音
響亮異常,遠傳數里。
勾魂怪客崔靈暗暗一證,付道:“這廝內力極是深厚居然有越戰越強之勢。
尚幸根基雖佳,出手時卻未能遠盡全力,還則勝負之數,正難逆料!”
他轉念之時暗中催動體內真氣,運行於全身經脈之間,提緊真力。
原來這勾魂怪客崔靈的武功別成一家,走的完全是剛強威猛,有勝無敗的路子
,能夠將全身數十寒暑苦修之功,在那連環數掌中完全發揮出來。因此每次出掌猛
劈之後,若然不仗招數手法攻敵取勝的話,就得調元運息,聚集功力,始能再度使
出這種連環迅劈的掌法。
這勾魂怪客崔靈一身武功中,以這一路“神雷五掌”最具威力。剛才發揮之後
,估計敵人員少要有一注香的時間才稍為恢復,是以便不搶上去繼續以別的招數出
手傷敵。原來這也是他的癖性之一,最是喜歡用這“神雷五掌”活活劈死敵人,才
感到特別痛快。
那知敵人不但極快就恢復功力,而且出聲喝叫之時,內力絕強。崔靈便以為對
方內功根基特別強固,心法精妙,所以越戰越強。
因此不敢大意,趕緊再度運氣提聚功力,以免一時大意,折墮一世威名。
他冷冷一曬,道:“那對姊弟又礙了你甚麼事來著?”
桓宇凜然道:“我雖是不懼你的武功,但這等邪門妖法卻不好對付。萬一你落
敗身亡的話,這對姊弟敢不是永遠癡癡呆呆!”
勾魂怪客崔靈桀桀怪笑道:“好個不知天高地厚之徒,你今日只要能從我神雷
五掌之下逃生,已經是奇逢異數了,好,好,我就把這對姊弟放走!”
他肩頭微微恍處,桓宇只覺眼前一花,那崔靈已失去蹤影,心中不禁大驚,暗
想這武林中真是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似他這種移形換位的身法,大概當世之中,
只有幾個人辦得到!
這時勾魂怪客已經站在那對姊弟之前,正在施術,桓宇不敢怠慢,趕緊收攝心
神,運起家傳內功心法,調元養息,他一口真氣在體內迅速運行了一週天,力氣漸
漸恢復,胸口那陣血氣波蕩也消失了。抬頭望去,只見勾魂怪客崔靈舉起雙手,五
指捏著拳頭,停在雙肩之處,不言不動,也不知鬧甚麼玄虛?
他心中一動,付道:“這勾魂怪客崔靈剛才連環拍出五掌,威勢宛如迅雷霹靂
,這種掌法萬難當得!照道理推想他這種掌法必是集聚全身功力,蘊在五掌之內一
齊發出,因此發掌之後,本身功力,一定減弱。我如果能夠知道他怎生能將全身功
力提聚在一起的法門,那就不會落敗了,我用他提聚功務法訣,只是聚集全身功力
抵抗他這五掌,自是容易得多,而我的功力雖然及不上他,但在這等一難一易的情
形之下,便扯平了!”
原來桓宇是從勾魂怪客崔靈施術之時不言不動的情形,猜出他正是藉著施術為
藉口,暗暗調元運氣,提聚功力,以便作二次進擊。他平生未曾聽說過有這麼一門
功夫,所以一直用心尋思,此時觸動了靈機,立時明白。
他也曉得這種“神雷五掌”的秘傳訣落在普通的武林人手中,毫無用處。
因為內力造詣若不是練到象崔靈這等沉雄深厚的境地的話,縱然提聚全身內功
真力,一齊發出,但碰上內家高手,不但抵擋不住,還可以反震回去,那時節真是
有死無生,危險萬分。此所以這等絕招密藝,一定要內功深厚達到不怕敵人硬擋的
高手才有用處。
桓宇轉了許多念頭,卻仍然尋思不出退敵脫身之法。耳中忽聽崔靈用那威嚴自
信的聲音喝道:“醒來!”
抬目望去,只見他雙拳向前一伸,十指齊放,生像是雙拳之內原本握住這對姊
弟的靈魂,此時送回他們體殼中似的。
再看那對姊弟時,果然應聲驚醒,眼光四射,滿面懷疑訝駭之色,望著那個鬼
魅般的黑衣人。
桓宇朗聲叫道:“你把這對姐弟放走,足見你雖然修練這種邪裡邪氣的勾魂攝
心大法,卻當真不用此為惡,桓某甚感佩服!”
勾魂怪客崔靈冷哼一聲,道:“你佩服不佩服,豈放在我心上……”話雖如此
,他心中其實甚是受用。
桓宇大聲道:“你們這對姊弟即速返家,不可在這處周圍窺探,不然若是再碰
上這個勾魂怪客,那就兇多吉少了,快點走吧!”
那對姐弟本來心中恐懼萬分,可是自從桓宇發言,他們見到還有個活人在一邊
,這才稍減心中恐懼,但他們也不敢多看桓宇一跟,原來桓宇雖然長得英挺俊朗,
可是一身夜行衣上,血跡斑斑,他身上所受刀傷,雖然已經上藥止血,可是仍然看
得出刀痕,尋常鄉村之人,見了自是十分害怕。那對姊妹不敢多望,攔住手急急奔
出谷去。
勾魂怪客崔靈等到那對姊弟走到沒影沒蹤,才轉目望住桓宇,冷森森怪笑一聲
,道:“你想他們去勾引救兵,只不過多害幾個無辜村人而已。”
桓宇氣往上沖,道:“笑話,我幾時有此存心?”
他的態度都是出自衷心,崔靈世故甚深,眼力銳利,自然看得出來,當下點點
頭,道:“就算你沒有這等存心,但他們一定會勾帶村人前來,不過這也不關重要
,你焉能支持到村人到達之時,還不死在我掌下?”
桓宇道:“好啊,你當真要取我的性命?”
勾魂怪客崔靈聽出他話中有話,冷森森哼一聲,道:“難道我不敢下手?這話
真真好笑得很!”
桓宇仰天大笑道:“說得好,你正是不敢殺我……”
他話聲一頓,只見崔靈身體突然暴漲了不少,一看而知他已運足功力,單等自
己話一說完,就立下毒手。
他面上毫無懼色,接著道:“除非你自毀諾言,你說過只要我在三次出手之中
,能夠將你迫得腳下移動,就算我贏了。一是那惡鬼嶺任我出入,不加阻攔。二是
不取我性命。這都是你自己親口答應於我。我剛才第三次出手,你被我迫得飛退一
丈,我贏你輸,已成定局!”
他明知眼下情勢甚是危急,如果這一番話無法制止他下毒手的話,自己縱是很
快就會內力不繼,因而慘道落敗也得奮力應戰了。
在這生死關頭,他的口才突然得鋒利輕健,侃侃道來,道理十足。勾魂怪客崔
靈默然不語,身漸漸縮小,回復平常大小。顯然這一番話大大收效。整座山谷中,
寂無人聲,寧靜之極。
過了片刻,崔靈冷冷道:“你說得有理,今日我不取你性命就是,但卻要捏斷
你雙手筋絡……”
桓宇面不改容,道:“應該,應該,單單廢去雙手,換回一條性命,也算公平
。”
崔靈道:“此外還有一條生路,可以供你選擇!”
桓字心中大感驚訝,道:“是甚麼路?”
崔靈道:“你世故未深,因此天份雖高,悟性有餘而應變不足,我實是愛惜你
這種美質良材,如果你肯拜我為師,包你日後武林獨尊,無敵天下!”
桓宇道:“原來如此,我如果拜你為師。你自然不會捏斷我雙手筋絡了,不然
你收了我這個殘廢之人做弟子,也沒有用處……”
他說話之時,心中暗暗想到這廝自視甚高,堅信能夠贏我,此一忖測原是不差
,但他才剛明明被我鎮住,待我如平生僅遇自強敵,為何突然問就視我如無物,自
信穩操勝券?
還有令人迷感的卻是他並不深知我的底細,何故一口要收我為徒?除非是愛才
成癡之人碰上了舉世少有的美質良材,方會如此冒失魯莽。可借他既不是愛才成癡
之人,我也不過是中人之質,此事大出情理之外,實在令人大惑不解!
這些念頭說時囉唆,但在桓字心中,卻是一掠卻逝,只費了瞬息工夫而已。
崔靈冷笑一聲,正要說話。桓字忽地恍然大悟,想道:“對了,對了,我叫那
對姐弟走時,已被他聽出我真正僅存的功力,同時此舉在下意識中,分明顯示心怯
。他乃是專門研究人類精神心靈的專家自然看出其中穩密……”
想到這裡,崔靈已開口道:“你心中轉甚麼念頭,我無不瞭如指掌。老實告訴
你,我收你為徒之故,便是你不但可以盡傳一身現有的武功以及一些尚未參語的上
乘功夫,同時還以傳承我這天下無雙的“勾魂攝心大法”,你兼有肉體及精神兩種
絕學的話,自然可以稱尊於天下武林了,現在閒話少說,待我先以一身真才實學擊
敗了你,再讓你選擇你的命運!”
這勾魂怪客崔靈開口果然猜中桓宇心裡兩個疑問之一,桓宇暗想這廝也不算十
分吹牛。
他自然不信崔靈的說話,肚中暗暗冷笑,口中道:“你的勾魂攝心大法是不是
舉世無雙,我還不曉得,暫時不下評語。但說到你的武功……”
崔靈冷冷插口道:“哼,說到我的武功,如果要取你的性命,只須十招,你信
不信?”
桓宇道:“我不是信,但不大服氣就是了!”
他答得甚是出奇,崔靈面上表情雖也看不見,但眼中閃動的光芒,卻透露出他
心中的驚訝之倩。
桓宇接道:“你不過是仗著神雷五掌這一路邪裡邪氣的武功而已,若是正正式
式交手爭鋒,莫說十招。一百招也贏不了我!”
他這一番話有兩個用意,一是希望他激怒之下無意透露出神雷五掌提聚功力之
法。一是希望激得他答應不使用神雷五掌,那時動手拚鬥,說不定能仗著獨門武功
心法,員個一招半式。
本來凡是內家好手,與敵人生死拚鬥之時,沒有不能在拳腳上發出全力進攻或
防守,若是內功火候不到爐火純青境地之人,使完這五掌之後,勢必真力枯竭,不
堪再戰。
故此這一路武功絕藝,一定要是真力深厚,內功能夠極快地調元運氣生出新力
的武林高手才敢施展。
勾魂怪客崔靈怪笑一聲,道:“兵法上有道是“失其所強者弱”,這種神雷五
掌並非尋常武功,又是我擅長的絕技,我怎肯捨長用短,你的話未免太強詞奪理了
!”
桓字心頭一震,付道:“這回糟了,此人雖是驕傲自恃,但在緊要關頭時卻是
軟硬不吃,唉,好個“失其所強者弱,看來我桓宇今日萬難全身而退了……”
他剛想到這裡,崔靈雙掌一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厲聲道:“我已說過
不取你性命,何用這等驚懼,來,來,不要再耽誤時間!他退開數步,招手叫桓宇
上去。
桓宇低低一哼,大聲道:“我明知功力遜你一儔,今日勢必落敗無疑!”
崔靈皺眉道:“偏你就有這些話好說,敗又怎樣?莫非打算不戰而降麼?”
桓宇說道:“你錯了,我絕不能投身在你門下,但如若雙手筋絡碎斷,活著也
沒有甚麼意思,因此我打算與你決一死戰……”崔靈不禁訝異地哦了一屍。
桓宇接著又道:“你如果將神雷五掌的練功密訣告訴我,再給我個時辰的時間
,待我找出弱點,尋思破法,如若仍然敗傷在你拿下,決無怨言!”崔靈聽了這話
,居然不出言嘲諷或加以恥笑,竟自默然尋思。
過了片刻,才點點頭道:“好,不過條件卻要稍加改動,那就是你如若仍然敗
在我雙掌之下的話,你用不著死,你不用著斷去雙手筋絡,也用不著拜我為師!”
桓宇怔一下,接口道:“那麼你要甚麼?”
崔靈詭笑一聲,道:“只要你盡其所知,詳細回答我的問話,不得隱瞞欺騙
2”
桓宇道:“哦,原來你要收我為徒之故,就是在此!”
崔靈道:“大丈夫一言立決,何必節外生枝!”他這話說得甚是豪邁,桓宇聽
了,毫不猶豫,點了點頭,長笑一聲,道:“好,就是這樣!”
崔靈清一清喉嚨,便大聲朗誦這神雷五掌的修功心法,桓字面容枯寂,如入定
老僧,也不知聽見了沒有?
崔靈一面朗誦,一面注意他的神情,見他一直低眉垂目,測想不透他是不是當
真句句記住,當下越念越快。
原來這神雷五掌在掌法上毫無密訣可說,在他們這等高手而言,只須一點就透
,只是那一套將全身內功提聚,一齊發出的練功心法,甚是複雜高深,尤其是在提
聚過程中,要以意運氣,此一過程顛來倒去,單是奇經八脈和十二正經的次序先後
,就十分難記。
崔靈背誦完這一門神雷五掌的練功心法之後,便不言語,山谷之中寂然無聲,
但聞桓宇斷斷繼繼的呼吸聲。
過了一陣,崔靈忽然心中大驚,付道:“這廝的呼吸斷斷續續,分明是在默默
背誦練功心法。難道此人記性之佳,競達過耳不忘?”他驚疑地望著桓宇那張毫無
表情的面龐,正要設法擾亂他心神。
忽見他轉身走開,坐在數丈外的大樹低下,瞑目沉思。崔靈毫無辦法,只好耐
心等候。
要知他自視甚高,雖是與正振武林之士為敵,卻不屑做出陰謀詭詐之事。
如果換了別人,一定不肯讓桓宇有機會潛心思索。
那神雷五掌雖是武林中一門絕藝,但只要是內功深厚之士,識得真氣運行全身
經脈的次序先後,便自然而然能夠提聚全身內功真力在五掌之內發出。
因此難只難在施展這宗絕藝之人,是否具有足夠深厚的內功以及能不能記住那
七次氣行經脈的次序而已!
到了半個時辰,桓宇一躍而起,朗聲道:“行啦,請前輩賜教!”
他學會崔靈的絕藝,雖然說不上投師學藝,但到底有此意味,是以口中特地尊
他一聲“前輩”勾魂怪客崔靈走到他面前,深深歎一口氣,這一剎那間,這一口真
氣已在他體內正經奇脈流轉七次,神雷五掌奇功已經行功圓滿,隨手可發。
桓宇見他身形暴漲,形態威猛,心中微凜,付道:“此人初見之時,只覺得詭
異可怕,但一經接近,才知道他一身功力之深厚精純,已是當今武林有數幾位高手
之流。那鐵血大帝手下居然有此人才,他本人竟不知有多麼厲害?”此念甫自心頭
掠過,勾魂怪客崔靈已大喝一聲,舉掌迎面劈到。
他掌勢一發,宛如驚濤駭浪般沖湧迅擊,籠罩範圍甚是寬廣,這神雷五掌一發
就是五下,連環不斷,掌力結成一股強勁絕倫移山倒海的氣流,一陣一陣向對方湧
去。
桓宇早就領教過他這一門絕藝,此刻早已有備,雙足牢牢釘住地面,雙掌忽而
斜拍,忽而橫掃,也自發出極為強勁的力道,以“黏”“引”兩訣,卸開迎面衝到
強大壓力。
那神雷五掌的威勢宛如一場風暴似的,桓宇則如飆風中的盤石,仁立不移。
風暴瞬息消逝,只見崔靈和桓宇各各站在原處,凝目相對。
桓字面容十分沉重,似是五掌抵擋下來,已經用盡全力。
崔靈冷冷道:“很好,很好,你以我神雷五掌的心法提聚起全身真力來抵擋我
的攻勢,一攻一守之間,大佔便宜,這一手雖是投機取巧,但頗為有用,可惜你內
功畢竟有限,真力不斷,目下已是強弩之末,我就用別的招數,看你掙扎到幾時?
”
桓宇不敢開聲回答,暗暗運功行氣。崔靈欺近他身前,舉掌斜斜所下的掌勢。
誰知對方左掌忽出,正好功向他肋下要害。
心頭一凜,急急施展家傳絕學,抬起的掌勢突然沉下,手肘微翹,恰好封住敵
掌來路,“拍”地一響,桓宇踉蹌沖開七八步之遠。但他這一招純是防身妙著,借
勢沖開,卸去敵人掌力,是以腳下一拿樁,已經穩穩站住。不過手肘也感到一陣酸
麻,不由得暗暗佩服對方內功之深厚確實驚人。
崔靈口中喝聲“好”字,人已躍到他跟前,雙掌齊出,只見十隻手指,在他上
中兩盤的要穴奇上幌來幌去。
這一招“分雲找穴”,奇穴奇奧辛辣兼而有之,只要其中一個指頭點中,桓宇
不死即傷。
桓宇雙眉一聳,急急疾退兩步。但對方如影隨形跟了上來,十指伺暇隙,已經
貼近他身上要穴。
桓宇雙掌封住面門胸口,上身一仰,底下驀地踢出了一腳,快逾閃電。崔靈哼
一聲,轉身卸步,讓開他一腳,桓宇逐消解了來勢。
勾魂怪客崔靈大感詫異,躍開兩步,冷冷道:“你怎識得我這一招“分雲找穴
”的奧妙?”
桓宇道:“我只是隨機應變,你看還不錯吧?”其實他心中也大感驚詫,不禁
想起昔年嚴父傳授武功之時,曾經單獨教他練了三招毫不連貫的招數,都是以攻為
守的妙著,這一招出腳猛踢敵人膝蓋波羅骨的招數,正是那三招之一。
這還不奇,奇就奇在他自從出道以來,這三招從未有機會用過,想不到竟是由
這個邪派高手第一次迫出這三招之一。
勾魂怪客崔靈搖搖頭,卻不說話,趕快凝神運動。
桓宇那敢怠慢,連忙調元運氣,催動丹田中透出的一股真氣,穿行於奇經八脈
以及十二正經,剛剛轉了七遍,崔靈大喝一聲,迎面一掌劈到,又施展出“神雷五
掌”。
他的掌力如狂濤怒潮般一陣一陣向桓宇衝擊,威力比上一次更見兇猛。
桓宇仗著神雷五掌的心法,提聚起全身內家真力苦苦抵禦。他雖只守不攻,但
這一趟是競站不住腳,到那最後一掌時,連退五六步才站住腳。
崔靈冷笑一聲,道:“我如若此刻立即迫上,你已無招架之功,但我要你輸得
心服口服,再行施用這神雷五掌便了!”
桓宇明知對方的話毫不誇大,但心中一點也不氣餒,奮起平生勇氣和意志,催
動體內真氣,穿流於全身經脈中。
這時天色陡然變得十分明暗,原來烏雲四布,將太陽遮住,山風也變得涼颼颼
的,似是馬上就要下雨。桓宇心無旁怠,竭力催動真氣,但一個人精力總有限度,
他連繼續擋住崔靈兩次猛烈攻勢之後,實已經耗盡真力。
這時那股真氣在經脈中穿行得十分緩慢,許久工夫才走了三遍。
勾魂怪客崔靈跨開大步,迫到他面前五尺之內,提起右掌,正在劈出。目光到
處,只見桓宇仍然聚精會神,催氣運功。看來連他欺到面前還不曉得。
他只要鐵掌一落,桓宇立時便得喪命,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勾魂怪客崔靈傲氣
陡生,冷笑一聲。道:“好,我就等你運功完畢,始行出手,且看你怎生抵擋我這
五掌?”
桓宇理也不理,全心全意催動真氣。崔靈森冷地接著道:“我自從前年始出任
惡鬼嶺總司之職,手下統轄二百餘人,無一不對我畏懼萬分。他們是我的部屬,原
也不足為怪。但這兩年來我見過不少武林人物,也是無一不是自然而然地泛起駭懼
之心,只是你是例外。但以我想來,你若是見過我以何等嚴厲手段對付屑下的話,
哼,哼,我就不信你還能有此膽量?”
桓宇聽得明明白白,可是他此刻正是體內真氣運行最後的要緊時候,是以不能
開口作答。
崔靈見他功行未滿,沉默了一下,又道:‘老實說,我今日行逕自家也覺得有
點特別,若依我乎日性情,早就把你抓到嶺上,打入黑暗地獄之內,然後才慢慢整
你!”
桓宇深深吸了一口氣,身形微漲,朗聲道:“承蒙你讓我催氣運功,心中實是
感激,是以你雖是口氣狂傲自大,我卻不加計較!”
崔靈冷曬道:“你準備好了麼?接掌……”喝聲中舉掌迅疾劈去,掌勢甫發,
強勁絕倫的掌力鼓蕩起狂風急飆,聲勢之猛烈,似乎還勝過前兩次。
桓宇出掌迎敵,一觸對方沉雄勁厲的掌力時,立刻施展“卸”字訣手法,但此
時雙方力道相去患殊。崔靈第二掌劈到,登時把他震退四五步,接著第三掌又把他
震得踉蹌後退。腳步尚未站穩,第四掌第五掌相繼劈到。
桓宇眼看敗局已定,能夠不立劈當場,已經是僥天之悻,心中方目長歎一聲。
驀地眼前金鴕亂閃,緊接著一聲霹靂,山搖地震。
原來這時天上陰雲密佈,雖未下雨,卻忽地行閃雷電。這個霹靂恰恰劈在附近
。只震得兩人一齊傾側跌開。
桓宇處於絕望之中,是以對於這個露房毫無所動。崔靈穩居上風,正在志高氣
揚之際,吃這霹靂驀地一劈,頓時駭得怔了一怔。
要知大自然的威力實在遠遠不是人類所能比擬或抗拒,縱然是當世之間億萬人
中挑選出來的強者,若是放置在大自然的力量,如飆風、地震、海嘯或雷電閃轟之
下,那時當真渺小得比螞蟻還不如。
勾魂怪客崔靈雖是練有一身超凡入聖的武功,還懷有勾魂攝心的神通,但是閃
電霹靂聲威如此威猛,驀地劈下,宛如劈在他們當中似的,任他是當代高手,也不
由得茫然失色!
桓宇被霹靂一震之力,迫開數尺,猛然醒悟此時不走,更待何時?立時提聚起
僅餘的氣力,舉步向山谷中奔去。
就在他舉步之際,狂風驟雨飆然而至,雨勢有如傾盆四周頓時一片迷濛水氣,
咫尺之外,不辨人影。
這一陣風雨不但遮擋住他們的視線,而且掩蓋住一切聲音。桓宇發足狂奔,他
本來疲乏之欲死,但被大雨一淋,忽然恢復不少氣力,轉眼間已奔入谷後的群山之
中。
一路上他摔了無數筋斗,弄得滿身泥污,衣服盡被勾穿扯破。
如此奔了十餘裡路之後,才放慢腳步,但仍然不敢停下,生伯風雨一歇,與那
勾魂怪客崔靈相距太近。以這強敵的腳程瞬息立至。是以深一腳淺一腳向前緊走。
這時風雨之勢漸漸減弱,他只覺身上數處刀傷隱隱作疼,邊走邊看,原來這一
陣急奔中,摔了無數筋斗,無意中已將傷口弄穿,此時已滲出血水。幸而他身上數
處刀傷俱是在肩背腿臂等肉厚之處,此刻只要設法止血包紮起來,尚無大礙。
當下脫了身上已經破破爛爛的外衣,撕作長條,將傷口縛住,便又繼續前行,
走到傍晚時分,風雨已歇,夕陽余輝在天邊堆染出無數奇麗霞彩,十分燦爛悅目。
桓宇這時已經筋疲力盡,腹中更是饑不可當。放目四望,但見四面都是青山綠
樹,也不知身處何所。心想如果是迷失在亂山之中,找不到食物充饑,加以傷痛疲
累之餘,非死在此處不可!
他心中不免氣餒,垂頭喪氣地向一個斜坡走去,忽然聽到一陣嘈吵之聲,不由
得精神一振,加快了腳步。
上得坡頂,放目望去,不由微微失笑,原來坡下有一片畝許大的草坪,綠草如
茵,四周更有許多參天古樹,連綿相接。
正對面有座七八丈高的翠巖,這片草坪正是在這座翠巖之下。此時只見無數猿
猴在草坪中玩耍,奔跑跳滾,互相追逐。
桓宇剛想早先聽不到一點聲音,這群猿猴不知從何處突然而來。忽又聽到一陣
吱喳叫聲,循聲抬目望去,只見翠巖上出現了二三十頭渾身雪白的猿猴也在其中。
看它們的動靜卻無一絲一毫異狀,只是叫聲已寂,因此桓宇不知不覺中泛生異樣之
感。
桓宇打起精神,細加觀察,忽然發現一大猿猴雖然一方面在草坪中跳躍打筋斗
玩耍,但其中有三兩隻偶然在草地上找到一些甚麼東西,便高高躍起半空,連打好
幾個筋斗,似是萬分高興。接著似是將打到之物放入口中咀嚼。
他查出這種反常的舉動,便更加留意果然又發現好幾隻表現同樣的動作。
這一來他不由得大感好奇,暗付這些猴子不知找尋甚麼食物,如此高興歡欣?
起初他測想是兩旁參天古樹所結的果實跌落草坪之中,這群猴子因而在草地尋
找。但想想又不對,樹上結的果實雖是會隨風飄落草坪,但總不如落在樹下的多,
何況猿猴能夠攀援跺躍,何須在草地中尋找掉下來的果子?然則莫非是這片草坪上
的青草與別處不同?抑是在泥土中生長些甚麼好吃之物?
自然光憑想像,決難證實真相,何況那群猿猴忽然都沒有叫聲,似是與所吃之
物有關。他好奇之心一起,忍不住便從山坡上奔落草坪之中。
那一大群猿猴見人不驚,冗自打滾戲耍。桓字踏入草坪之內時,有好幾隻還跌
到他身上,卻被他出手推開。
看了一陣,天色漸暗,還沒有發現一點線索。他正感到灰心,突然左側一只自
猿高高躍起半空,連翻筋斗。桓宇急忙躍近去,忽感手足酸軟無力,實在難以如平
日般靈活縱躍,當下把心一橫,候得那頭白猿落地之時,突然一掌拍去。這一掌恰
恰擊中這頭白猿的腦後枕骨之上,他右掌擊出之際,左手同時使出擒拿手法,抓住
白猿捏住東西的右爪。
白猿一聲不響,立刻死掉。
原來桓宇自知疲累已極,手腳無力,因此出手之時用盡全力。但他雖是手酸腳
軟,卻總是內家高手,掌上發出的內力仍然有幾分勁道,加以猿猴身上穴道部位,
與人類大同小異。腦後枕骨的穴道乃是人身要穴之一,擊中必死。是以那頭白猿吃
他一掌拍中,頓時氣絕斃命。
桓宇自家倒駭了一跳,同時又怕出手擊斃了白猿之後,其餘的猿猴睹狀,物傷
其類,一齊群起圍攻。若在平時沒有甚麼可怕,但目下卻無法抵擋。
當下急急四顧,只見四周的猿猴沒有一頭對他加以理會,這才稍稍放心,趕緊
藉著尚未全黑的天色,察看白猿爪中之物,目光到處,卻是一粒核桃堅硬的果殼。
同時這粒核桃仁也僅僅是一枚核桃內果仁的一片,並非全顆。此事果然值得疑心玩
味,他從猿爪中取過那片核仁,將猿屍放倒草地上,然後尋思道:“假如這核桃仁
是猿猴自行帶來了核桃,擊碎剔出,則周圍應有碎殼。但目下不但找不到碎殼,而
且此猿只是找到了一片,極似是有人故意將桃仁撒在草地中,引誘群猿來此!”
正在尋思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笑,聲音甚是尖厲,桓宇心頭一震,暗想
發出這一聲冷笑之人離他只有五步之遠,卻不聞絲毫聲息,無疑是個輕功卓絕的武
林高手。當下回頭望去,卻又為這一楞。
原來他身後五尺左右,站著一個白髮潸然的老太婆,身上衣衫已經十分襤褸破
舊,卻十分乾淨。五官端正清秀,滿面皺紋中透出紅潤之光,但雙手枯瘦干黑如鳥
爪,十分難看!
奇就奇在這位白髮者婆婆雙肋之下都挾著拐杖,雙腳雖大,但顯然已經完全殘
廢,此時全靠這對拐杖支持住全身重量。由此可想而知她走動時,必定也得利用這
對拐杖。桓字本來以為來人必是個輕功超卓之士,那知竟是個雙足殘廢的老婦,卻
能無聲息地到了他身後,可見得天地之在,無奇不有。
桓宇楞楞地望住她,那老姬嘴角微微一曬,道:“你可是看不慣老身這副殘廢
樣子?其實你比老身好不了多少,可惜這兒沒有鏡子……”她的聲音十分尖厲,因
此雖是調侃取笑之言,聽起來卻有點驚心動魄之感。
桓宇自顧一下,原來自己光赤上身,橫一道豎一道布條縛住身上刀傷,不問而
知形狀十分難看。可幸面前之人雖是女流,但是年逾花甲的老婆婆,用不著因肉帛
相見而感到不好意思。
他欠身拱手道:“晚輩豈敢有腹誹之舉,婆婆未免多心了,晚輩姓桓名宇,敢
問婆婆高性大名?”
老姬霜眉一皺道:“哼,聽你的口氣,倒似是個正人君子,但出手如此歹毒,
如狐狸現尾,總難掩飾心跡!”
桓宇謙和地道:“晚輩適才出手,實在是不知手底輕重,實在非是存心殺生!
”
老姬冷冷一笑,道:“好,好,就算你是無意傷生害命……”她表露的態度詞
色中顯然不相信桓宇辯詞,默聲道:“老身呂瑤,乃是昔年著名惡人之一……”
她停了一停,發覺桓字面上並無絲毫驚訝之容,便接著道:“老身有個外號是
百毒魔娘,不知你聽過沒有?”
桓宇啊了一聲,道:“聽過,聽過,婆婆昔年威名震天下,晚輩焉能不知!”
他說得十分真誠,一望而知絕非打逛。百毒魔娘呂瑤仰天厲笑一聲,道:“老
身只道江湖上已忘了百毒魔娘這個字號,誰知還有後生小輩識得!”桓宇心中想道
:“武林中人重視聲名,原不足異,只是像她這一把年紀的人,居然還未泯滅爭強
好勝,愛惜名聲之心,卻是少見!”
正轉念時,百毒魔娘呂瑤笑聲一收,道;“你既聽過的聲名,可知老生昔年曾
經做過何等祥震駭天下之事?”
桓宇微微一怔,道:“晚輩記得婆婆是以剖胸驗心一案,震動了天下武林!”
百毒鷹娘呂瑤道:“看你的神情,害怕只知剖胸驗心四個字,內容卻不大清楚
!”
桓宇道:“婆婆果是明察毫髮,晚輩確實不知詳情!”
原來桓宇只聽他父親桓公玄提過“百毒魔娘”的外號以及她曾以“剖胸驗心”
震動天下武林,至於詳情如何?桓公玄說這百毒魔娘既然已死,毋須再提。
誰知這百毒鷹娘呂瑤不但末死,還在荒山中出現相連。
白髮老姬乎舉拐杖,遞到桓字面前,道:“把那片核桃還給我!”
桓宇自然不會要她的東西,反正看不出一點所以然來,當下將那片核桃放在她
的拐尖之上。但那拐尖又細又圓,剛一放上,便自滑跌,桓宇兩指一鉗,鉗住那片
核桃,再次小心放上,他先用拇指頂住拐杖尖,這才輕輕放穩,百毒魔娘呂瑤厲聲
一笑,拐杖一揮,那片核桃飛落在群猴之中,登時被一猴子搶到放入嘴內。
桓宇方自一楞,只聽百毒魔娘呂瑤冷冷道:“老身獨自在這野猴山中住了數十
年,孤苦伶仔,十分寂寞。你今日來得正好,可以陪我叨上數日!”
桓宇暗想道:“她如此淒苦,我就陪她數日又有何妨。但我的計劃卻因此失敗
,這便如何是好?”
百毒魔娘呂瑤仍然冷冷道:“你可是不願意麼?”
桓宇雖然覺得她的態度太壞,但心想她數十年孤處山中,性情變得乖僻也是人
之常倩,豈能計較?當下應道:“晚輩不是不願,只是想起一宗急事,心中感到不
安!但老前輩不須放在心上,晚輩留下就是!”
百毒魔娘呂瑤詫道:“這就奇了,你既有要事,為何不去辦完再來,敢是路程
極遙,來回費時?”
桓字搖頭道:“不,離此地最多五六十里路左右!”他停頓了一下,接著道:
“晚輩本想起那主持惡鬼嶺的勾魂怪客崔靈未曾返嶺之前,搶先一步,假扮他的形
狀,入嶺探一探虛實。”
百毒魔娘呂瑤似是被他引起強烈的好奇之心,道:“數十里地,所費時間有限
,休假冒那個什麼怪客,若是被他發現,將有何下場?”
桓宇想也不想,道:“崔靈外號是勾魂怪客,武功比我強勝。若是吃他擒住,
自是有死無生。”百毒魔娘呂瑤道:“原來你是怕死,所以作罷!”
桓宇凜然道:“晚輩致年來出生入死,在干軍萬馬中衝鋒陷陣,遍身皆是傷痕
,已不知死過多少次,豈不畏懼之理?”
她點點頭,道:“這話有理,你身上不但新傷纍纍,舊日傷痕更是觸目驚心。
如此說來,你對老身謙恭有禮,卻也不是出自畏懼之心了?”她停頓了一下,不等
桓宇作答,接著又道:“瞧在這份上,老身替你想個辦法!你先坦白告訴我何以放
棄前赴惡鬼嶺之故?”
桓宇道:“晚輩目下已經筋疲力盡,莫說此行可能碰上危險不測,須與強敵放
手周旋,即使是一路順利,出入自如,晚輩也無力走動!”
百毒魔娘呂瑤突然發出梟鳴似的刺耳笑聲,笑聲中那一大群授猴分別散走,頃
刻之間,整塊草坪上只有這位白髮蟠然的老婆婆和赤著上身的桓宇。
桓宇笑道:“婆婆何故發笑?敢是晚輩說錯甚麼話?”百毒魔娘呂瑤道:“不
是,不是,老身是笑你總算找對了人,目下老身只要稍施手法,投以靈藥,擔保你
不但疲勞盡失,兼且還有過人之勇,此平日武功身手還要強上一倍有多!”
桓字大喜道:“婆婆有此妙法,如果俯允加惠晚輩,此恩此德,絕不敢忘!”
百毒魔娘呂瑤陰陰一笑,道:“只要你要事後立即回到這野猴山中,陪老身談
上數日,那就行了!”
桓宇連聲答應,不過卻覺得這位老婆婆神色詭邪,陰笑之容甚是可疑,但目下
也顧不了這許多,只求即速將惡鬼嶺地形查明以及將伍放救出,免得回去被花玉眉
恥笑。
百毒度娘呂瑤吩咐他盤膝坐下,先盡力提一口氣盤旋在丹田之間,等候她的指
示。
桓宇依言坐好運氣調息,方自驚詫她何以不取出靈藥給自己服下,忽地感到後
背上左右“風門穴”上似是被蚊咬了一口,接著左右“神堂穴”上微微一疼.頓時
感到全身發燙,口焦唇於,甚是難受,同時丹田中那股真氣也一反平時那等堅凝沉
練,變得蓬蓬勃勃,宛如火掐飛揚似的。
在她背後的百毒魔娘呂瑤面露詭異笑容,也自跌坐在地上,左手托住九支長途
一尺的鋼針,針尖閃動著藍汪汪的光芒,內行人眼中一望而知這些鋼針都淬有奇毒
。桓宇背上四處穴道中已插有四支鋼針,只露出兩寸在皮肉之外,連同她手中的九
支,一共是十三支鋼針。
她這刻卻停手不發,緩緩道:“老身乃是以神針刺穴中最上乘的十三太保秘法
為你驅逐疲倦,針尖上吩有當世靈藥,深達穴道之內,你目下丹田中真氣飛騰,熊
熊烈烈,正是見效之征。現下你可嚴密注意,待老身發出通知。即行運氣通行全身
經脈。”
桓宇本來真氣衰竭,那能運行於全身經脈?但目下得到這百毒魔娘呂瑤之助,
情勢立變。
耳中又聽百毒魔娘呂瑤明冷的聲音道:“老身這等神針刺穴手法,與世上所傳
手法完全相反,尤其是早先你已被老身拐杖尖上的無影毒針刺穿拇指,渾身血液之
中,盡是劇毒,是以老身特地以相反相成的上乘心法,造就你一身舉世無雙的本領
。”
她說到這處,桓宇已經迷惑之極,根本弄不懂她話中之意。不過卻記起早先用
拇指抵住她的拐尖將那片核桃放在上面之時,彷彿真的被極尖銳幼細的針尖刺了一
下,當時一則毫無疑敵之心,二則那下實在輕得不能再輕,幾乎感覺不出,是以毫
無所覺。
百毒魔娘呂瑤接著道:“老身雖是一生精研各種毒功毒藥,將前人的百毒真經
增益刪訂,變為兩本毒門經典,任何人要是通曉這兩本經典,即可成為毒門第一高
手,足可以橫行天下。但這種施於你身上的毒門大法,卻從來沒有機會試驗,假使
完全成功的話,你便成為毒中之聖,不但你的本身萬毒不侵,而且威力無窮。念動
即可殺人於無形!”
桓宇聽到此處,不禁一陣駭然!
要知他格尊庭訓,勸修本門武功,連暗器也嫌不夠光明,棄而不學,更別說這
種邪魔外道的使毒功夫。
可是目下聽那百毒魔娘呂瑤的口氣,似乎等她十三口神針刺下之後,自己就成
為毒中之聖,念動即可殺人,這一來成了甚麼樣子?
忽聽百毒魔娘呂瑤深沉地歎口氣,道:“你雖是能夠成為毒中之聖,天下無敵
,可是這種逆天之舉,自然不難長久,恐怕你縱橫天下的時間甚短,除非在這短短
期間之內研思出解法或是破法……不過,那得以後再說,現在你潛心駕馭真氣,聽
我喝出一聲‘快字’,你就照平時運功行氣的心法,逆轉施展,你聽清楚了沒有?
”
桓字心亂如麻,他雖然不曾涉獵這等毒功毒藥之舉,但這時也明白只要不聽這
個老婆婆的吩咐,便立刻喪命荒山之中,從今而後,世上算是消失了他這號人物。
但如果聽從她的話,變成了所謂毒中之聖,渾身皆毒,念卻便可取人性命,這等情
形之下,活著也沒有甚麼趣味。
正在苦惱躊躇之際,背後的百毒魔娘呂瑤又冷冷道:“我問你聽清楚了沒有?
”
他忽地想起花玉眉,心中陡然透出一絲光明,想道:“她不但武功卓絕,而且
智計絕倫,又諳知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秘藝,我只要死不了,找到了她商量此事,
必有應付之法……”此念一決,立刻應道:“晚輩聽清楚啦!”
百毒魔娘呂瑤哼一聲,道:“我以為你不願呢,現在天色已黑,你我趕快動手
扎兩支火炬照明,這種十三太保,神針刺穴可不是鬧著玩的。”她躍起奔去找乾枯
樹枝,桓宇也跟著起身,但覺雙腳輕健異常,全身氣力居然完全恢復。
他明明疲乏欲死,所有的潛力都以“神雷五掌”的運功心法提聚搜括用了出來
,按理說縱有蓋世靈藥,也得好好休息上三五日始能恢復精力。
但這百毒魔娘呂瑤果然有逆天反常的魔力,只在他背上刺了四針,一身氣力便
源源而出!不久,他也扎了一支租大火炬,回到草坪上。
只見百毒魔娘呂瑤道:“老身的一身武功不遜於天下任何高手,本來黑夜中認
穴刺之,毫無困難,但這“十三太保”神針刺穴大法一來下手之法與尋常刺穴不同
,二來刺入道中的深淺不能有毫釐之失,否則功敗垂成,連老身自己也蒙受其害,
是以要燃起火炬照明,免得失手!”
她說得如此鄭而重之,可見得這種神針刺穴大法確實施為不易,尤其是失敗的
話,不但桓宇受害,連這百毒魔娘呂瑤也要被累。桓宇只覺不但這門功夫駭人聽聞
,而施術者失敗時亦會受害之事更是聞所未聞,詭異穴極。
因此他那敢有絲毫大意,凝神定慮,聽候那老嫗的指示。耳中但聽“嗤嗤”兩
聲,又是兩支淬毒鋼針插入背上穴道之中。這時他丹田中流轉騰勃的真氣更是飛揚
衝突,幾乎控制不住。
這時身後傳來微微喘息之聲,桓宇心中大驚,暗付那百毒魔娘呂瑤難道是功力
甚差,所以運出內勁施展神針刺穴之後,便已力衰氣竭?
他若是瞧得見身後景像,一定會大吃一驚。
原來這刻百毒魔娘呂瑤右手三指捏住一支長達尺許針鋼,指住他後背第七節脊
骨的大推穴,內動著藍光的針尖,離他穴道只有一寸,但見針尖隨著她一呼一吸,
不住輕顫。
她那張本來紅紅潤潤的臉上,此時布著一層黑氣,看她那種用力的神情,生像
是要將全身氣力,透過這枝淬毒鋼針傳送入桓字體內似的。
她連運五口氣之後,口中低喝一聲“即速運氣逆沖經脈”,唱聲中鋼針一送,
“嗤”的一聲,深深沒入“大椎穴”之內。
桓宇丹田中的真氣本來就騰勃跳脫,難以抑止,此時聽到命令,反而大感安慰
,連忙照乎日運功行氣的法子,完全逆轉過,一反其道面行。
這股真氣宛如脫緩野馬一般,迅疾向相反的經脈穴道衝過,誰知第一關就沖之
不動,桓宇心頭大震,尚幸他為人素不怕死,膽勇過人,是以不曾張惶失措。
要知他的內功自幼時便即練起,全身經脈穴道如果按照正常路徑,自是頰滑暢
通非常。但這一步功夫也得費上多年苦修之功,有些資質乎腐而又貪功幸進之士,
強運這般氣真氣穿通脈穴,若是用力過度,無不徐徐收納回丹田之內,登時竄散於
全身百穴之中,變成走火入魔,輕則半身不遂,永成殘廢,重則百體奇疼,連續數
日方始斃命。如在乎時要他運氣逆沖經脈,他決計不肯,此時箭在弦上,他已不能
畏縮後退。
卻不料那股真氣在丹田中雖是騰勃飛揚,難以抑止,但放出來逆攻經脈,力道
仍是不夠,他這時也無法可想,只好盡力收束住那股真氣,不使旁竄分散。正在這
危急之時,忽然一股奇熱氣流順著脊骨流下,霎時已與他的真氣會合.頓時聲勢大
壯,桓宇以意運氣,奮力一沖,這股勢流頓時連破三十五關。
人身中經脈穴道雖是多不勝數,但桓宇家傳的內功以簡馭繁扎,只須破通三十
六關就算是一週天之數,逆轉過來也是三十六關。
這時連破了三十五關,只剩下最後的一關,卻是在他丹田之上的穴道,此穴乃
是他平日運功時真氣發出的通關要穴。平時呼吸之時,丹田中的真氣偶然會衝出此
穴.是以比其他任何穴道更重要的暢通純熟。可是目下逆轉回來,卻又變為最是堅
牢穩固。
他體內那股真氣熱流,以破竹之勢,一連闖過三十五關,俱通暢無阻,但到了
此穴,忽地滯阻不前,桓宇運氣連沖三次,不但沖之不破,而且還感到一交更為乏
力衰弱。眼見這股真氣只須衝破此穴,重返丹田,在功即可告成。而且僅僅只是一
寸三分的短短距離,但遙若干裡。
這時自然比第一次逆運真氣受阻更為兇險,忽聽身後喘息之聲大作,頓時醒悟
那股熱流競是那位百毒魔娘呂瑤以本身無上功力,透輸入他體內,怪不得她氣喘不
已,而且這等逆沖經穴乃是大大遠逆自然道理之事,故此如若沖不破這最後一關,
那種反震之力,可以將兩人同時震傷,這是大自然運行時所生的天然力量,誰也抗
禦不住,此理甚是玄奧,一時也說它不清2那百毒魔娘呂瑤固然是氣喘不已,桓宇
何嘗不是心頭狂跳,胸中熱血鼓蕩澎湃,幾乎要進裂開來。
他們兩人全部功力完全用上,此時已無法增添一絲一毫。桓字難過萬分之中,
心中才叫一聲“我命休矣”,突然一隻手摸到他嘴上,他不覺嘴巴微張,口
中已多一粒丹藥。便覺一陣辛辣之味直衝口鼻,滿口腥臭苦澀。本待吐出,但
他本是個聰明之人,料定那百毒魔娘呂瑤在這種形勢急迫之下,仍然抽出一手,送
來丹藥給他服用,此舉必有深意。
於是不管這顆丹藥腥臭辛辣,忙忙吞落腹中,那丹藥一入腹中,頓時化為一股
熱流,迅速流佈於全身經脈穴中。
桓宇猛覺精神一振,那股真氣也突然增強威勢,當下更不猶疑,凝神一志駕馭
那股真氣,直向那最後一關的“石門穴”上衝去。只聽“波”的一響,沖破了最後
一關,遍體聲氣宛如群流赴壑,一聲湧入丹田之內,但那股背上大椎穴傳來的勢流
,卻在他衝破“石門穴”之際,忽地消失。
他滿心歡喜,競沒有紉想其中蹊蹺。原來百毒魔娘呂瑤一看情勢危迫,毒念陡
生,立刻將一顆提精聚力,使人亢奮的毒藥塞入桓字口中,等到藥力發作,桓字體
內真氣轉弱為強之際,急急收回自己的內力。
桓宇服了那顆毒藥,其實就像是迴光返照之人一膠,其實是明強闇弱,百毒魔
娘呂瑤料他一定忽地全身震成粉碎,血肉橫飛,是以一收回內力,顧不得氣寰力竭
,急急反掌一拍地面,身形飛開尋丈。
那知桓定以童身練功,潛力強勁,雖是油盡燈枯之際,那迴光返照之力仍然比
常人強勝幾倍,在那緊急關頭,被他運氣一沖,居然衝破了最後一關,並沒有如百
毒魔娘呂瑤所料船突然血肉橫飛,震成碎片。
桓宇一舉功成之後,心中大喜,正要再運真氣逆沖經脈,驀地頭腦間一陣昏沉
,四肢無力,上半身向前便倒。
百毒魔娘呂瑤等了一陣,略略恢復一點氣力,右掌一拍地面,飛落桓宇身邊。
她一去一來都是盤膝而坐的式子,那兩根拐杖一直放在桓宇旁邊。她伸手摸摸桓宇
身體,發覺這個少年居然未死,眉宇間登時泛起奇異的表情。
這時她已曉得桓宇居然在最後關頭衝破了“石門穴”得以不死,但全身氣力已
竭,故此昏死過去。
她呆呆凝思了好一會,從地上撿起六支淬毒鋼針,望望桓宇,又望望那兒支鋼
針,流露出遲疑不決之色。
原來這位毒門中一代高手心中正被兩個念頭交戰對抗,致委決不下,她若是舞
起鋼針,繼續施展“十三太保”神針刺穴之法,桓宇馬上就會醒來,變成比她還要
厲害的“毒中之聖”,她如果不想世上有人比她更強的話,這支鋼針只要刺在死穴
之上,立時可以取他的性命。這來她仍然是毒門之中第一高手。
她想來想去,既不願有人比她還強,但一方面又想瞧瞧到底她一手造就出來的
“毒中之聖”,有多麼大的威力,是不是天下無敵?連那些往昔強仇大敵是不是他
的敵手?
兩支火炬發出劈劈拍拍的爆裂聲,火光忽明忽暗,她抬目望去,忽地從火光中
幻現出幾張面孔,都在向她冷笑,她淒厲地大叫一聲,拈起鋼針嗤嗤連聲,轉眼之
間,六支鋼針部分別刺入桓宇背上穴道之內。
她放聲大笑,淒厲刺耳的笑聲遠傳數里,無數宿鳥都駭得撲翅亂飛。
桓宇在她笑聲之中悠悠醒轉,眼睛一張,只見眼瓣數寸之處就是茸茸細草,耳
中同時聽到那陣可怖的笑聲,頓時記起一切經過,心中一動,便不立刻仰起上身。
桓宇暗暗運行真氣,照著反逆路徑催行一遍,漸覺四肢百骸都充滿了力量,當
下暗自付道:“這位老婆婆笑聲之中,盡是陰森殺機,我真要一坐起身,就被她從
後面加以暗算,且待我想想看她為何如此笑法?”
百毒魔娘呂瑤見他未醒,口中喃喃道:“毒中之聖……毒中之聖……哼,哼那
時節連我這老婆子也得聽命於你,這等反害自己之事,除非是失心瘋之人,如何肯
做?”
她長長歎息一聲,一聽而知她口中雖說不肯做,其實並無決心,故此深深歎息
,桓宇覺得好生奇怪,索性沉住氣裝做末醒,看她還有甚麼話說。百毒魔娘呂瑤沉
思片刻,又喃喃自語道;“此子久未回醒,必是毒透全身換筋易骨,費時甚久。只
等他一回醒起身,便是毒中之聖了,唉,唉,老婆於能夠為毒門造就這種超凡入聖
之人,自是千載難逢的機遇,但是……她沒有說下去,但桓宇卻猜得出她必是不甘
從此反而聽命於自己的意思。
他聽來聽去沒甚麼新奇之處,當下呻吟一聲,睜開雙眼,緩緩坐了起來。
百毒魔娘呂瑤冷冷道:“你覺得怎樣了?”
桓宇道:“還是有點疲倦!”其實他此時全身精力瀰漫充沛,那有一點疲倦之
意?”
百毒魔娘呂瑤道:“倘再運功一轉,諒必可以恢復如常……”她這兩句話說得
口氣和緩,桓宇竟是第一次聽到。
心中方在琢磨她為何口氣變軟之故,只聽她接著道:“你有急事趕緊去辦,辦
完之後,記得回到此地。哼,你能不能當真變成毒中之聖,關鍵還握在老身手中,
你好好記住了……”,後來這一番話,聲調變得十分冰冷尖厲。
桓宇暗暗一笑,心想她的話不知是真是假?早先自語之時,說是只要我一回醒
就是毒中之聖,此刻又說關鍵還在她的手中。到底真情如何?且不去管它,但“毒
中之聖”,這四字作何解釋?倒要向她請教一下。
但聽嗤嗤連聲,背上一鬆,只覺全身氣力更是充沛,極想棄跑發洩,知是那百
毒魔娘呂瑤已經將十三隻鋼針都丟在地上,火光之下,但見支支都烏黑髮亮,分明
染有劇毒。心中大感驚訝,卻看那百毒魔娘呂瑤時,只見她怔證地望住地上的鋼針
。
他微微一笑,道:“多謝婆婆大展神通,賜我以大力,得以趕辦急事,只是這
“毒中之聖”四個字,是何意思?還請婆婆賜示。”
他的性格本來甚是堅毅沉著,平素說話向來不急。可是這一番話越說越快,當
真像換了個人似的。
這是他體內精力澎脹,大有不能靜坐之勢。但他仍然竭力忍住。百毒魔娘呂瑤
道:“老身雖是毒門中碩果僅存的高手,但這“毒中之聖”四字也是從百毒真經中
看到,並不深知。有一點可以奉告的便是自此之後,任何奇毒之物,不但不能傷你
,而且越是劇毒之物就越感美味。各種毒蛇毒蠱、蜈蚣、蜘蛛之類都是你的山珍海
味?吃得越多,功夫愈見精進。”
若在乎日,桓宇聽到蜈蚣、蜘蛛、毒蛇之類的名字,已經渾身不安,更別說吃
下腹中,可是此時卻覺得口授直湧,真想立刻找一些來嘗嘗,自己也不知是何道理
,心中不覺大是厭惡這種轉變。
驀地更感到一身都是力量,急待發出,如果不發洩的話,全身都要迸裂。
但話未聽完,不捨得就此走開。心中一急,雙掌齊起,分向兩邊空虛之處劈去
,兩股掌力出處,登時砂飛石走,火光候滅。
桓宇只覺跟前微暗,但一切景像仍然看得清清楚楚,百毒魔娘呂瑤剛剛說出:
“不但有生命這毒物可以食用,連各種毒藥如砒霜之類……”話聲倏停,玉掌一拍
地面,頓時退飛開兩丈遠。
百毒魔娘呂瑤此舉分明是害怕他突然向她施展毒手,桓宇悟出此意,突然毒念
泛上胸際,真想撲過去把她劈死。耳中只聽以方顫聲道:“你趕快前赴惡鬼嶺,回
來慢慢再說。”
桓宇聽了這話,胸中毒念殺機登時乎息,長笑一聲放步疾奔而去。
百毒魔娘呂瑤驚得面目變色,她是毒門高手,自是看得出桓宇心念中的驚人變
化,此時見桓宇去遠,卻仍然流房出十分憂慮之色,默默想了一陣,又人懷中取出
一本薄薄絹冊,立燃火把,然後翻閱。
這本薄薄絹冊乃是百毒真經,她雖然另有兩本毒門秘典,但這本百毒真經乃是
毒門總綱要領,她的毒門秘典雖是另創許多新意,但絕大部份還是單釋這本百毒真
經的種種煉功煉毒的秘訣法門。
是以常人如若得到那本百毒真經,未必就學得會。若是得這百毒魔娘呂瑤的毒
門秘典,准保可以成為毒門高手。
這本百毒真經她已記得爛熟於胸,可是這有關“毒中之聖”的一面卻有許多處
尚未完全悟通。其實她閉目尋思也是一樣,但此時她心中萬慮揣懼,不知不覺取出
那本真經翻閱。
火光之下,她揭到最後一頁,紙上一個個紅字跳入她的眼中,但她卻完全不明
其意,心中一片茫然,只是出神。
過了片刻,她吃驚地站起身,收起真經。拐杖疾地一點,火把頓時熄減。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包,打開來向草坪中灑去,接著用兩根拐杖支在脅下代
步,如飛隱沒。
她這一去竟是要隱藏在此山一處奇險隱秘之地,以免桓宇回來找到。
且說桓宇放步疾奔,只覺越奔越有精神,氣力源源不絕,體內那股真氣自行逆
運於經脈之間。他一口氣就奔了數十里路,遙見一嶺橫阻去路,正是那惡鬼嶺,當
下停住腳步,左右顧盼,只見左方遠處似是閃射出微弱燈火,便轉向奔去,不久工
夫,已奔入一座村莊之內。
他找到莊中最高大的一間屋宇,縱了進去,只見這間屋字分作兩進,於是奔入
後一進院落中,只見右邊一間房間尚有燈光。他腳尖輕點,已落在宙邊,從窗戶縫
隙中一窺,只見房內有個中年婦人,相貌慈祥,正在燈下桌子旁邊持針縫衣,另外
還有個中年男人伏在桌上,左手撥動算盤,右手持筆記帳。
他呆了呆,胸中沸騰的毒念殺機忽冷卻下來,正想走開,忽見那中年婦人身邊
的椅子上放著一匹黑布,不由得雙眉一跳,縱到門口,推門而入。
打下那對中年夫婦舉目觀看,驀地發覺來人竟是個不相識的健壯少年,赤裸著
上身,雙限射出兩道陰森可怖的光芒,都駭得楞住。
桓宇但覺毒念升上心頭,大有非殺人不快之感,肩頭微幌,已經移到那中年人
身邊。舉起手掌,待要向那人頭頂拍落。燈光之下,只見這個中年人滿面風塵之色
,額上皺紋甚多,相貌甚是忠厚。桓宇心頭一震,忖道:“我為何要殺死此人?”
此念閃過心頭,陡然湧起無數疑問,登時想得呆了,他的來勢詭異,神情又是
那等陰森可怖,以致兩個淳樸的中年夫妻駭得一直楞住。
桓宇沉思了一陣,心頭反而迷迷糊糊的,高舉的右手正要拍落,眼光掃過這對
中年夫婦的面孔,心頭一震,掌勢一側,落在那張桌子上,“撲”地響了一聲,堅
實的木桌面已現出一個深達寸許的手掌印,看起來那張木桌似是舖一層豆腐似的。
那中年婦人忽地想到這麼一掌如果落在丈夫頭上,豈不是腦漿進裂,只驚得全
身抖,口中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中年人這時反倒冷靜下來,顫聲道:“大爺好漢饒命……饒命……”
桓宇冷冷道:“住口……”兩道冷電似的目光轉到中年婦人面上,說道:“可
有一身黑色長袍,快取出來!”
那中年婦人本為駭得不得了,這時念頭轉到丈夫安危上去,不知何而來一股勇
氣,道:“現成的沒有,但這兒有布!”
桓字眉頭一皺,道:“布有甚麼用處,我等著要用。”
中年婦人連忙接口道:“小婦人這就動手縫製,不須一會工夫就可以縫起……
”那中年婦人兀自楞楞地木坐椅上瞧著桌上的掌印。
桓宇點點頭,那中年婦人也不須替他量度身高手長,拿起剪刀,嗤嗤向那匹黑
布剪下去。桓宇見她剪法又快又穩,縱橫如意,雖然從來不懂衣服剪裁之道,卻也
感覺這個中年婦人手法極佳,不由得喝聲采,在另一張椅子上坐下來等侯。
那中年人楞了一會,緩緩道:“大爺手上功夫真是蓋世無雙,小人一向在外面
經商,見過許多英雄好漢,但象大爺這樣一掌就留下深印的,連聽都未聽過。”
他說話時,那中年婦人幾次抬頭望他,面上泛現焦慮之容,但這中年人卻裝看
不見,自管說了下去。
桓宇哦了一聲,心想這天下間盡多奇人高士,你不過是小小商賈,來往於江湖
,豈能得見異人?
本來自己也以為一身家傳絕學,盡可稱雄武林,那知一碰到花五眉,連她手下
也都鬥不過,還有那勾魂怪客崔靈,武功之高,更在伍放等人之上。
耳中只聽那中年人又道:“小人雖然只是凡庸商賈,但有一次卻碰著一位英雄
好漢,送給小人一瓶金創藥,靈效非常。小人見大爺身上好像受了傷,若是敷上點
,立刻就可痊癒。”
桓宇心中想著別的事,因此又哦了一聲。那中年人面色發青,起身開箱尋藥。
那中年婦人暗中連連擺手,面露憂色,但那中年人置之不理。
一會兒便從箱中取出一個血紅色的瓷瓶,走到桓宇身邊,道:“大爺,藥在此
處,小人給你敷上一點吧!”
桓宇這時才聽明白,正要搖頭,但那中年人已動手替他解下歪在一邊的布帶,
只見肩上背上都有刀傷,傷口本來已經結疤,但他一陣急奔,又裂開少許,不過卻
沒有鮮血流出。
那中年人對準傷口裂痕,翻轉瓶子,灑出藥末,桓宇頓時感到了一陣暢快舒適
,不禁連連贊好。
他一轉頭,只見那聽商人面上盡是訝駭之容,心中一動,付道:“莫非此人存
心不良?”
低頭看時,只見肩上刀傷此時舊疤自動捲起跌落,原來那道裂口也自動粘合,
轉眼間已經完全合口,光光滑滑,只留下一淡淡的痕跡。
他只道此人見到傷藥如此靈驗,所以驚訝至此,疑心盡去,微微一笑,道:“
多謝你啦!這傷藥如此靈驗,不可糟塌,反正我餘下幾處傷勢都不妨事……”目光
一閃,只見那中年婦人拈針縫衣,手腳甚快,但手指微微發抖,顯然心中震恐。
那中年人連聲稱不要緊,又向他其餘傷上灑藥,轉瞬之處,三四處傷口盡敷愈
合,甚是光滑。
桓宇道謝一聲,道:“我得出去瞧瞧——”咫的一聲,已失影蹤。
房中剽下這對夫婦呆了一陣,那中年婦人低聲道:“你可是拿錯藥了?
中年人搖搖頭,她接著又道:“你不是說過此藥如若見血,武功再高之人也得
立刻昏迷,如果兩個時辰之內沒有解藥解救,有死無生的嗎?”
中年人道:“是叼,我再找別一種試試,你別說話,只怕他在外邊偷聽。”
桓宇正是屏息站在窗下偷聽,此時微微一笑,等到那中年人佈置好了之後,才
縱開遠處,故意落步稍重,走入房中,那中年婦人只是低頭縫衣,她手腳極快,那
件黑袍已縫好大半。她的丈夫則衝了一杯香茗,放在桌上,道:“大爺請喝茶解渴
!”
桓宇已見到他雙手顫抖,心知他怕露出破綻,所以將荼放在桌上,當下微微一
笑,取起那杯熱茶,一飲而盡。若是常人,單是這杯熱荼也得燙個半死,但桓宇一
口喝乾,宛如在喝冷水一般。
這杯熱茶入口,桓宇只覺荼味絕佳,落肚之後更是使他感到渾身舒服。心想百
毒魔娘的話果是無訛,這杯熱榮之內分明下有毒藥,但他喝來份外鮮美提神,當下
道:“好茶,再來一杯如何?”
那中年人遲疑一下,又去斟了一杯,他雖是用身軀擋住斟茶動作,但桓宇乃是
武林高手,光是看他肩膊身軀的細微動作,已瞧出他一例茶之際,曾經騰出一手,
在懷中取出一樣東西,然後又放回懷中。
他托住茶杯之後,沉吟想了一下,道:“你貴姓大名?可是此地人氏?此村叫
甚麼名字?”
那中年人緩緩道:“小人姓陳名貴,乃是本莊人氏,本莊就叫陳家莊。”
桓宇呢一聲,道:“答得好,一句廢話都沒說!”仰頭一飲而干,熱茶入腹,
更覺精神健旺。
他接著問道:“看來你是本莊富戶,家中還有些甚麼人?”
陳貴道:“小人數年來一直在外面做買賣,只有些微資本,說不上是本莊富戶
。家中人口連同家兄一房,共是十一二口。”
桓宇皺眉道:“十一口還是十二口?”
陳貴面色大變,道:“本來是十二口,現在只有十一口,但因存亡未卜,所以
不忍不算在內,又不敢肯定。”
桓宇道:“怎的存亡未卜?可是出外去了?那是你的甚麼人?”
陳貴道:“小人共生三個女兒,這個存亡未卜的是大女兒,不久以前半夜失蹤
,至今不知是生是死?”
桓字目光一閃,已瞥見那中年婦人雙目垂淚,一針扎在指頭上,沁出血珠,卻
宛如不覺,顯因此事而起悲懷,連疼感也遲鈍了。他心下琢磨了一陣,恍然明白了
大概,當下道:“你三個女兒有多大年紀?”
陳貴身軀一震,道:“大的今年二十,第二的今年十九,小的只有七歲。”
桓宇微微一笑道:“聽說你的女兒長得甚俊,是本莊中最出色的。這話可是真
的?”
陳貴面色又是大變,吶吶道:“這個……這個……”中年婦人忽然哎一聲,道
:“這管針好滑,竟穿不過去。”說時已經起身,走到桓宇面前,道:“大爺幫忙
按住兩邊,小婦人好用力刺過去。”
桓宇冷然一笑,伸出兩指,按住黑布。
那中年婦人的針從下面刺上來,本應從他兩指縫隙中穿出,但想是心慌手顫,
針尖從下面刺上時,卻刺入桓宇手指。
桓宇手指動一下,道:“別忙,刺中我的手指啦。”中年婦人連罵自己該死,
又用力刺上來,這一回貼著他手指旁邊透出,針尖忽地一歪,刺入桓宇手指之內。
大家都瞧得清清楚楚,桓宇移開手指,皺眉道:“你怎麼啦?”那中年婦人退
開一邊,呆呆望住他。
過了片刻,桓宇冷笑一聲,道:“大嫂你還有這種淬過毒的針沒有?”中年婦
人面色如土,雙手發顫,那件黑袍掉在地上。
桓宇接著道:“我自負內功絕頂,任何毒藥都不放在心上,但你的毒針卻使我
指頭感到麻麻癢癢的,我不服氣得很,非再試一下不可,如果我死不了,你們就得
叫女兒出來讓我瞧瞧。”
他一提到“女兒”二字,那中年婦人頓時恢復了勇氣,從衣袖中模出一管長約
四寸,色作碧綠的細針,要知不論是人是獸,庇護子女乃是父母的天性。
這中年婦人一直都不敢有所異動,但桓宇第一次提起他們的女兒時,立刻撥出
毒針,付諸行動。
這一回當面取出毒針,更是立下縱使讓對方出手擊斃也要一試的決心。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此身幾時成毒聖】
桓宇道:“我全身上下任何地方都任你下手,決不運功閉住血氣,我桓宇一諾
干金,你放心上來施為!”
那中年婦人滿面堅決神情,走到桓字面前,道:“你可敢張嘴讓我刺在你的舌
頭上麼?”
桓宇道:“啊,原來你是武林中人,識得人身上上下下的只有一條舌頭最是嫩
弱,沒有一種功夫罩得住。好吧,我答應的話,不能不做!”當下張開嘴巴,伸出
舌頭。
那婦人手中綠色細針疾地刺下,直把舌頭刺透,針尖從另一端露出。桓宇出手
如電,左掌輕輕按出,一股潛力湧出,將那婦人展開七八步遠,右手已捏住那支細
針,緩緩從舌頭上拔出。那對中年夫婦面色如死,渾身抖索。
桓宇將那管紉針插在左肌肉上,然後道:“我出手並無別意,卻你胡亂扯拉,
要傷我的舌頭,那時節我為了保存舌頭起見,只好出手將你擊斃,你可懂得我的意
思?”那對中年夫婦面色灰白如死,僵立不動。
桓宇道:“大嫂,你應承過替我縫製黑袍,相煩快點動手!”
他聲音之中自有一種威嚴,那中年婦人果真撿起地上的黑袍,動手續制,桓宇
笑道:“你們使的毒藥毒針恐怕已經年久失效,要不然為何於我毫無影響?”
陳貴面色變來變去,突然道:“小人這就去把丫頭叫醒,來此侍候大爺!”
桓宇聽出他的聲音有異,心知這種人寧死也不會讓女兒受辱,如此說法,敢是
去通知女兒趁黑夜逃生?正想答允,忽地心頭一震,道:“不對,不對,他們明知
我武功高強,他的女兒如何逃得掉?必是想早一步將女兒們毒死,免得遭受淫辱!
可見得他的大女兒失蹤,必是江湖淫惡之輩劫走,此地與惡鬼嶺近在咫尺,必是那
些惡賊所為了!”
他想通想透之後,淡淡道:“用不著了,我不愛看女孩子,倒是你們的毒藥為
何失效?教我好生思疑!你們是怎生學到這等使毒功夫的?
陳貴聽他自稱不愛看女孩子,心中疑信參半,他當真是存心毒死女兒免遭凌辱
之意,這刻也因毒藥無效之事大感疑惑,當下向外面叫了一聲,片刻間一條黃犬搖
頭擺尾進來。陳貴將茶杯擺在地上,那頭黃犬舌舐上一舐,登時倒下,四肢蜷曲,
身子彎得象把弓一般。只是一眨眼功夫,便已僵死連聲音皆無。
桓宇雙眉一皺,道:“好生厲害,這是甚麼毒藥?”
陳貴露出難以置信之狀。道:“桓爺功夫如此深湛,應是毒門高手,難道真的
不識此藥名稱?”
桓宇哦了一聲,道:“原來你也是毒門中人,但我真的不識此藥名稱!”
陳貴道:“此藥稱為“彈指穿腸”,內含烈性牽機毒性及千年鶴頂紅,任是銅
皮鐵骨的武林高手,誤服此藥,只須彈指工夫就穿腸而死,除非是毒門高手配有解
藥,預先服下,不然的話,神仙也能挽救:”桓宇道:“如此說來,你們也是毒門
高手了?”
陳貴瞧了妻子一眼,那中年婦人點點頭了他才答道:“小人夫婦都不是毒門高
手,但說起來卻有點淵源。這且不去管它,小人目下有一事最感不解,那就是桓爺
怎的不怕那“碧靈針”的千般毒性?這碧靈針乃是毒門至寶,小人的妻子剛才手指
拈過針身,待會就得以“洗毒大法”去除指上餘毒,不然的話,三日後全身潰爛,
化為一灘黃水,屍骨無存!”
他話聲微微一頓,桓宇側顧臂上插著的綠針,兀自深沒肉中,只剩半寸針尾在
外。
陳貴接著又道:“這‘碧靈針’的毒性與‘彈指穿腸’完全相反,因此桓爺縱
然服有解藥,但碰上碧靈針之毒,卻反而增強毒性,除非以‘洗毒大法’,制肚滌
腸,一連七七四十九日,受盡干刀萬針之苦,才能救活一命!再者人身四肢面骸都
有功夫封閉血氣辟邪拒毒,獨獨那舌頭沒有一種功夫罩得住。桓爺除非是神仙之體
,否則焉能抵受?桓爺即使是毒門中高手,今晚亦當場送命才對!”
桓宇突然一曬,舉手按住嘴唇,示意他們住口,例耳傾聽,接著低聲道:“有
人來啦,共有三人之多,我料這三人必與你家大小姐失蹤之事有關,那件黑袍縫好
了沒有?”
陳家夫婦聽到他提及失蹤的女兒,頓時泛起又驚又怒之色。桓宇接著道:“若
果黑袍縫好的話,我有法子教他們當面說出詳情,這一來你家大小姐的生死存亡就
知道啦!”
陳氏婦人忙道:“只差幾針,馬上就好啦2”當下忍住手指上的麻癢,連忙引
針縫製。
桓宇自己取起那剽余的黑布,扯了一幅,包住頭面,找根縫衣針別住,戳了兩
個小洞,露出眼睛。
轉眼之間,那件黑袍已經縫好,桓宇披在身上,便躲在門後,低低道:“你們
只聽我輕敲門板,就開聲詢問來的是甚麼人,請入房來一談,以後就沒有你們的事
!”
陳貴身體一面發抖,一面用力挺直,道:“小人遵命就是!”
隔了片刻,桓宇輕彈門板,陳貴轉眼向外面黑暗中望去,大聲道:“來的是甚
麼人?請入房中一談!”
黑暗中傳來聲冷笑,接著另一個嘶啞的聲音道:“看不出這廝竟也聽到我們的
聲息,副座意下如何?”一個雄壯的口音道:“就進去跟他談一談吧!”
話聲未歇,風聲連響,燈火搖搖,只見房中已多出三個人,當中的一個身量雄
壯,面目猙獰。在他左右兩個中年漢於,滿面兇悍之色。
三人六道眼光,集中在陳貴面上,正待開口,忽聽“咿呀”一聲,房門無風自
開。
那三人霍地扭頭瞧看,忽見房門邊站著一個黑袍披身,頭面俱以黑布蒙住之人
,不覺齊齊變色,屈膝跪倒。當中那個雄壯大漢道:“屬下南堂副分司廬聲及堂下
一級弟子黃正、侯兆叩見總司!”
桓宇一看此計得售,心中甚是高興。他記得那勾魂怪客崔靈的聲音,當下提一
口真氣,哦了一聲,這一下低哼只震得房中眾人耳鼓隱隱作疼,陳氏夫婦不知不覺
舉手掩住耳朵。
那三人跪在地上,身體微微發抖,顯然心中十分驚懼。桓宇冷笑道:“你們深
夜來此,有何公幹?”
南堂副分司廬聲道:“敬稟總司,屬下奉命到此帶走一個女孩子。”
桓宇道:“你們以前來過沒有?”
廬聲道:“來過一次,那就是本宅的大女兒,現下在嶺上副總司府邱中服役!
”
桓宇道:“今晚可是要帶走他家的第二個丫頭?”
廬聲道:“是,敝堂林分司說,總司今晚不到,明日可到,但總司府邸人手未
足,故此派屬下將這陳家二丫頭帶回府去。”
陳貴夫婦只聽得一身冷汗,又恨又伯,此刻他們也不知桓宇到底是甚麼身份。
”
本來如果他真是這幾個惡漢的頭子,剛才何須急急縫製黑袍?但這黑袍黑布人
人都可以弄到,如果單是這件黑袍就有如許力量,那是小孩子都不能相信之事。
這時又親耳聽到那三個惡漢的來意,真是心膽皆裂,不知如何是好!”
桓宇原來想當場擊斃這三人,忽地心念一轉,道:“這陳家與我有點淵源,你
們焉可無禮,回頭返嶺之後,你立即將他家大丫頭送回來,再向我覆命!”
南堂副分司廬聲駭得出了一身冷汗,連連應是。桓宇又道:“你們都出去門外
等候!”那三人恭恭謹謹行過禮之後,退了出去。
桓宇側耳一聽微微一笑,道:“他們奉命謹唯,已經遠遠退出大門外了。等一
會你家大小姐自會送回來,但災難未脫,你們必須在女兒回來之後,立刻舉家遷離
此處,以免日後再遭毒手。”
他的話聲一歇,只見陳氏夫婦面現茫然之色,便又道:“我此刻假冒他們的老
頭子,天明以前,不會被人識破,你們可明白了?”
陳氏夫婦不信也得相信,齊齊跪倒地上。桓宇一擺手,發出一股內力,把他們
遏了起身,道:“你們可有甚麼去處沒有?這些惡賊們耳目靈通,實在不易脫出他
們的掌握。”
陳氏夫婦愁眉苦臉,想了半晌,兀自無計可施。桓宇心念一動,道:“只不知
此地離龍虎山莊多遠?”
陳氏夫婦登時面露喜容,陳貴道:“不遠不遠,只隔了一座惡鬼嶺,若是繞道
而行,也不過是七八十里。”
桓宇點點頭道:“很好,你們趕緊收拾細軟衣物,等大小姐一回到家中,立刻
起程趕往龍虎山莊,如果不生波折的話,明日中午時分便可到達。你們入莊之後,
可逕找龍虎山莊三位老莊主,就說是桓宇著你們到莊中避難的,但我今晚情形卻不
用多說!”陳貴夫婦早就知道龍虎山莊行俠仗義,莊中之人個個武功高強,此時聽
桓宇竟是介紹他們到那兒避難,哪能不深深相信。便都跪下叩謝大恩。
桓宇手掌微擺,又將他們托了起來,道:“兩位不必多禮,事情還未辦好呢。
還有這支碧靈針暫時借我一用,日後自當交還。”
他說完之後,立刻飄身飛出房外。那惡鬼嶺的三人恭恭敬敬的守在大門外,桓
宇無聲息地落在他們身後,等了一陣,他們仍不曾發覺,當下沉聲說道:“走吧!
”
他記得那個勾魂怪客崔靈一向不說廢話,是以學足他的樣子。
那三人頭也不敢回,放步向前飛奔,桓字在後面跟著,覺得毫不費力。但奔了
一陣之後,真氣反逆運轉,漸漸感心中暴燥,不知不覺升起滿腔毒念,幾次三番都
想上前擊斃那三人。
那三人放盡腳程,奔得甚快,但人人留心聆聽總司的聲息,卻總是不聞一點聲
響。
其中的兩名一級弟子黃正和侯兆漸漸落後,那黃正又驚又伯,生恐總司嫌他們
走得太慢,但又聽不到一點響聲,當下回頭一瞧。這一瞧之,駭得心膽俱裂,原來
桓字緊緊砧在他身後,全身黑黝黝的,只有那對眼睛發出炯炯的寒光,就像是個鬼
魅一般,可怖異常!
黃正雖是殺人不眨限的惡漢,但久處勾魂怪客崔靈積威之下,對他極是害怕,
此時控制不住,大叫一聲。
前面的副分司廬聲和側邊的侯兆都不禁回目來瞧,桓宇冷冷道:“怎麼啦?”
突然一掌拍去,擊在黃正肩膊上,黃正慘叫一聲,粗壯的身軀飛開南三丈遠,
撞在一株碗口粗的樹身上,“拍”的一響,那棵樹競被他撞斷,斷樹和身軀一齊掉
在地上,動也不動。
廬聲和侯兆二人那敢停步,更加發力狂奔。桓宇卻縱落黃正身邊,低頭看時,
只見滿面紫黑,雙目圓睜,死狀甚是可怖。
他卻感到一陣邪惡的暢快,不由得縱聲大笑,笑聲慘厲可怖,宛如狼嗥梟嗚鳴
,遠遠直傳出去。前面折廬聲和侯兆更加駭得亡魂皆冒,捨命飛奔,桓宇拔步追趕
,兩下相隔已達二十餘丈,但幌眼工夫,他已到了侯兆身後。
侯兆正以全速飛奔,忽聽耳後傳來低哼一聲,彷彿貼著他耳朵哼出來,還隱約
感到那陣熱氣,駭得雙腿一軟,滾跌地上。
桓宇冷森森喝道:“廬聲回來!”
廬聲哪敢違抗,極力煞住腳步,奔了回來,他見侯兆滾跌地上,以為已遭這位
殺人不眨眼的總司毒手,哪敢多看一眼,一逕奔到桓字面前,欠身施禮,道:“總
司大人有何吩咐?”
桓字道:“去把那用的東西扶起來,這廝耽誤我的時間,真是該死!”
廬聲一聽敢倩只是命他扶起侯兆趕路,登時寬心大放,振起精神恭應一聲,縱
過去拉起侯兆,道:“總司大人恩准本座助你趕,快點振作:”侯兆心中一寬,氣
力都回到身上,急忙放步飛奔。
不久工夫,已到惡鬼嶺下面。桓宇冷冷道:“廬聲,還記得我的命令麼?”
廬聲停步道:“屬下豈敢忘記,這就去副總司府邸中把那姓陳的大小姐送回陳
家莊。”
桓宇望住惡鬼嶺,暗自發愁上嶺之後,認不得路,連自己的住處也不曉得,落
在對方眼中,豈不露出破綻?
他一面暗暗籌思計策,一面沉聲道:“速去速回,待會還有事辦!”廬聲欠身
應了,正要動身,桓宇忽道:“你此去不得洩露我到此的消息,知道沒有?”
廬聲毫不訝異,恭聲應道:“總司大人的禁條屬下時刻記在心中,從來不敢忘
記!”
桓宇暗中一怔,付道:“這倒不錯,勾魂怪客崔靈不但暴虐兇殘,還立有這等
奇怪的禁條,對我倒是方便得多,只不知還有些甚麼禁條沒有?”
心念一轉,揮手道:“去吧。”廬聲迅快去了,桓宇又道:“侯兆可去召刑堂
司李欽來此。”
這一回他用不著囑咐他嚴守秘密,侯兆戰戰兢兢地朗應一聲,趕快奔上嶺去。
不久工夫,兩道人影先後奔到,前面的一人正是那刑堂分司李欽。
桓宇極力擬模勾魂怪客崔靈的聲高口氣,先命侯兆到一邊等候,接著向李欽道
:“你身為刑堂總分司之職,且告訴我本嶺一體凜尊的法令及我的禁條為何?”
李欽面色大變,首先滔滔背出惡鬼嶺的法令,共有三十二款之多,桓字留心聆
聽,發覺這些法令都不外要屬下絕對服從以及守秘保密,並決定通敵者處何邢,洩
秘者處何刑,犯上者處何刑,玩忽職守者處何刑條款,並無一誤涉及戒淫戒殺,心
想終是邪魔外道的組織,那會講究仁義二字。
李欽接著道:“總司大人的禁條一是凡幸而得見總司大人的屬下,不得宣洩與
第三人得知。違者處死。三是總司大人長年以黑布裹首,黑袍披身,易為敵人假冒
,如有疑惑,任何屬下均可出手相試。如有敵人假冒而無人得知,凡是過假冒之後
下均處死。”
他背誦到此處,桓字暗中大感佩服,心想這勾魂怪客崔靈一方面是向下屬炫示
武功高強,任何人均可一試真假,另一方面此舉的確能夠嚴密防止敵人假冒,自己
這一趟走入惡鬼嶺上,只怕不易瞞得過全嶺之人。李欽背誦了三宗禁條之後,便停
住口。桓宇哼了一聲,道:“你再將本嶺各司職權報上來。”
他說話時,已經暗暗運功聚力,準備李欽心中疑時出手相試,務須一掌把他劈
開老遠,教他驚服那知李欽毫不遲疑,逕自將惡鬼嶺所有身居要職之人姓名職權都
詳詳細細說出。
桓宇才知道惡鬼嶺下共分東西南北刑五司,平時出副總司總司劉振指揮。
這五司按照五行方位駐守嶺上,每一司均以五行顏色分類,嶺中這人一看而知
是隸屬何司,刑堂分司屬中央土,俱穿黃衣,執掌嶺內行刑及內部事務,其餘各司
有的負責刺探敵情,有的負責攻擊,有的負責防守。但職務隨時由副總司分配變更
。
桓宇心念一轉,又有計劃,盡力模擬勾魂怪客,崔靈的聲音道:“現下有個任
務,你立即回去,繪製一副本蛤形勢詳圖,最快何時可以交卷?”
刑堂分司李欽露出詫訝之色,卻不敢詢問,道:“現下立刻動手繪製的話,最
快也得後日早晨才能呈繳。”
桓宇道:“你剛才似有疑惑不解之色,不妨提出詢問。後日清晨始能繪製竣事
,太慢了一點。”
李欽道:“如果總司大人恩許屬下調集人手幫忙的話,明晨便可竣工。至於屬
下感到迷惑的,便是本嶺原有兩份總圖,極是詳盡精密,只不知總司大人何故不用
?卻命屬下另行繪製?”
桓宇默默搖搖,其實他不曉得如何回答才不露破綻,所以只好搖搖頭。
誰知這一手反收奇效。李欽突然低聲道:“屬下斗膽請問總司大人這幅新繪之
圖可是急於要送回大城麼?”
桓字點點頭,突然沉聲喝道:“你最好少知這等事,即速回去,明早清晨在此
繳令!”
李欽唯唯領命去了,桓宇又命侯兆去將財堂分司莫震召來,不久工夫,莫震匆
匆趕到。桓宇命侯兆留守原地,便召莫震前驅領導他暗中巡視全嶺要地。
莫震忽蒙總司大人獨加青眼,心中又驚又喜,當下領頭登嶺,首先抵達東堂分
司防地。
這惡鬼嶺上只有在凹背之處建造一些房屋,都是在惡鬼嶺中心區域。
這東堂分司防地完全在山腹地下,坑道密如蛛網,有些甚是寬大,有些極是低
矮狹窄。有的高達地面,有些斜斜深陷地底。
桓宇初時還用心記住方向途徑,但走了一會,已經無法記住,只好任由莫震引
領。
那些坑道之內雖然一路都點有燈火,可是一來燈光不亮,二來相隔甚疏。
因此坑道之內一片黑沉沉的。
他發現那些特別寬大的甬道中總有好多扇門戶,因此猜想出必是此嶺惡賊們的
居室。
一時好奇,便在一道門前停步,伸手推去。那道房門又矮又窄,裡面卻已日住
,當下暗暗運功聚力,輕輕一震,“拍”地微響,裡面的木閂已吃他以內力震斷。
他將那扇木門推開數寸,閃眼內窺,只見房間當中吊住一盞大燈,照耀得甚是
明亮。這房間面積是不小,但一共擺著六張雙層木床,都靠著條凳,這一來便顯得
甚是擠迫。
長形木桌兩邊都坐滿了人,定睛看時,共是八男四女。這刻天氣雖然略有寒意
,但房中卻熱氣蒸騰,所有的男人都赤裸著上身。
那四名女人也僅穿著貼身褻衣短褲,手臂和大腿都裸露出來,這些人正在鬧哄
哄的地賭錢喝酒,是以門閂震斷的微響,竟沒有一人發覺。
桓宇瞧見那四個女人每一個都橫扒在兩個男人身上,看來竟有左右逢源之樂,
嘻嘻哈哈打情罵俏,情景甚是猴褻不堪入目,便皺一皺眉頭,運出內力用掌心吸住
木門,輕輕拉上。
他方要走開,忽見門上有個烏黑色的掌印,甚是清晰,不由得呆了一下,暗付
留下這個掌印的人,不但武功極高,而且還具有絕毒的外門功夫。猛的醒悟這個掌
印正是自己發出內力震斷門閂時留下的,不由得大吃一驚,競自楞住。
要知他的夜眼本來練得不錯,而今晚更是特別靈敏,雖在黑暗之中,視物宛如
白晝,故此那掌印不但看得清楚,而且連顏色也顯呈眼底,要不然他怎知這掌印蘊
含絕頂毒功?
莫震在數丈開外停住腳步等侯,他目力不濟,只知道總司大人停住腳步,卻瞧
不見人家在幹什麼。
片刻工夫,一陣低沉陰森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來,道:“走吧,孩兒們倒是高
興得很,個個自得其樂!”
莫震一點也聽不到總司大人奔來的聲音,心中大感佩服,當下應道:“自從總
司大人下令每室可容四婦,屬下等更仰仗總司大人威名,頒布不准爭風生事的新令
,全嶺無人敢不遵傳,至今尚無絲毫事端。”
桓宇哼一聲,沒有出聲,他這種暖昧的態度大收奇效,莫震雖然身為南堂別司
之職,但在勾魂怪客崔靈積威之下,每次詣見,都是提心吊膽的,生恐一句話講錯
,立招殺身之禍。
他繼續帶領桓宇巡到北堂分司轄地,大致與東堂轄區相似,接著巡到西堂分司
區地,走了一程,莫展突然停步欠身問道:“總司大人可要到貴賓府中一巡麼?”
桓字哦了一聲,暗自盤算道:“那貴賓府中所居之人,不知是何等身份?我既
入虎穴,自然要冒險查出。但必須怎生想個法子先知道一點底藥,免得萬一與這惡
鬼嶺的貴賓碰上,應付態度上立時露出馬腳。”
想是這麼想,但要辦的到卻談何容易!他盡自沉吟尋思計策,莫震肅立一旁,
漸漸變了顏色。
桓宇眸子一轉,已見到莫震面有異色,心中微凜,付道:“難道我沉吟之狀落
在他的眼中,竟露出馬腳?”當下更加故意沉吟不決。暗暗留意莫震的神色。兩人
在黑暗的甭道中停立了一陣。
莫震低低咳了一聲,道:“屬下有幾句話想說,卻又不敢冒昧出口。”
桓宇冷冷道:“只要不犯我的禁條法令,何須畏懼?”
莫震緩緩道:“總司大人如欲建不世之功,夷平龍虎山莊,號令中原武林,這
貴賓府中的貴賓該請返大城,否則徒然使中原之士激起共御外侮之心,反而費事!
”
桓宇不著邊際地哦了一聲,歇了片刻,道:“你且照你所知,詳加分析與我聽
聽。”
莫震面上露出興奮之色,道:“現下居於貴賓府中之人除去二小姐之外,尚有
十位之多,先前據說這一批貴賓中有八位高手十四,十位較次,本是十八位。
但最近由前堂分司郝央率領四位高手夜探龍虎山莊,那一夜全軍覆沒,郝兄及
那四位貴賓都喪命於龍虎莊中,雖說是龍虎莊中另有高手,但可見那四位貴賓並無
卓異過人之處。”
桓宇緩緩頷首,道:“不妨說得更詳細些。”莫震應了一聲是,接著道:“那
四位貴賓既已洩露行蹤,又喪命於虎龍山莊,勢必被對看出他們非是中原武林人物
,這一來有兩種不良後果。”
他剛說到此處,桓字已擺擺手,道:“後果用不著說,你剛說他們的武功並無
待別卓異之處,我且問你一句,你可知道他們的武功淵源來歷麼?”
莫震測不出他話中所含深意,面色一凜,道:“屬下前此聽總司大人親口
說過,這些貴賓們的武功雖然源出胡土,但近年來經老王爺加以修改,也算是
武林中一大宗派。”
桓宇從他口中又多知了有一個精通武功的老王爺,暗付這位老王爺必是這一場
兇劫禍患的根源,今日擠著露出馬腳,也得冒險盤問一下。
於是立刻插口道:“你對老王爺知道多少,都詳細說出來!”聲音仍是陰森如
故,盡量仿擬勾魂怪客崔靈的威嚴語調。
莫震不假思索,道:“屬下雖是蒙王爺指點功夫之恩,但對老王爺之事一無所
知。知道的也是雲中郡人所皆知的那一點傳說而已!”
桓宇冷冷道:“叫你說你就說!”莫震忙道:“是!是!屬下這就詳細稟上。
”
黑暗中突傳來極是輕微的步聲,莫晨沒有聽見,但桓宇已經發覺,心中又恨又
急,心想來者不知甚麼人,恰恰在這緊要關頭出現。
他權衡輕重,立時決定姑且不理會來人,莫震能講多少,就聽多少。
莫震道:“那邊的人傳說老王爺乃是漢人,武林深不可測,後來當了駙馬,生
了一子,就是現在的王爺。”剛說到這裡,早先那腳步聲已迫到切近,但卻更加輕
微無聲。
桓宇心中微凜,暗付這個突然出現之人,武功深不可測,此刻分明是聽到莫震
的說話,所以迫近之際已放輕了步聲。
莫震說到此處,就住口不說,大概那傳說的就是這麼幾句。桓宇本來想追問那
老王爺和現在的王爺的姓名,但一則生怕這話問出口,立被莫震看出破綻。二則潛
蹤而至的人不知是誰,更是一大阻礙。
心念一轉,便用傳聲之法向莫震說道:“你先運功聚力,留神聽我彈砂之聲指
示,聽到砂石相擊之聲,便出手撲攻過去。如若過險,我自會搶救。”他停一下,
待那莫震運集功力,然後伸手在坑道壁上抓下七八粒粗砂,耳聽那陣視微得幾乎聽
不到的聲息已移到五丈左右,當下手指連彈,兩粒粗砂連續飛出,到了三丈左右之
處,後面的石砂突然加快,擊中前面的石砂,發出一聲微響。
莫展一聲不響循聲急急撲去,一個起落,已到了傳出聲音之處,忽然又聽到兩
丈前傳來同樣一響,不暇轉念,再度循聲撲去。
黑暗中陡然發出拳掌迅急相交之聲,轉眼之間,已連續響了七八下。
桓宇其實已用極快身法跟在莫震身後,他在黑暗中仍然看得相當清楚。
只見莫震奮不顧身連環猛攻七八拳,對方也潑辣地硬封了七八掌之多,是以發
出一片拳掌相觸的響聲。
這個與莫震在黑暗中搏鬥之人身量魁偉結實,鼻高口大,一望而知不是漢人。
他以沉雄掌力硬封了七八掌之後,陡然出手鎗攻,連發三招,莫震險險被他掌
力擊中胸口要害,一直退了七八步。才站得住腳。
桓宇見他出手招數詭奇辛辣,竟是以前見所未見。登時明白這個大漢必是從雲
中郡而來那批貴賓高手。
他一向投身軍旅行伍,殺冠拒敵,保家衛國家。心中對異國之人極是憎根。
忍不住低哼一聲,飄落在兩人之間,那魁偉大漢剛好一掌劈到,掌勢飄忽,力
道極為剛強凌厲。
桓宇一聲不響,豎掌胸前,等對方掌力已經壓上身軀,呼吸也微感阻滯,這才
出手急拍敵掌。
那魁偉大漢武功雖高,但是黑暗中不能見物,全仗聽風辨位之術,防身攻敵。
這一掌劈去,本來摸不准敵人站在何處,必須等對方發掌封拆才能施展毒手,
是以掌勢儘管飄忽不定,可是拍到桓字面前之時,由於對方有一點反應,掌勢不禁
一滯。
桓宇看準他的手掌疾拍出去,自是一擊便中,兩掌相交,“蓬、的一聲,那大
漢慘啤一聲,整個震得退飛丈許,仰面摔倒。
莫震驚道:“總司大人,你……你……”他本想說“你沒有事麼?”這句話,
但突然想到如此間法豈不是使總司大人覺得自己信不過他的武功,連忙住口。
桓宇已站在那個大漢身邊細察他的情形,但見那魁偉大漢面色紫黑,七竅流血
,死狀甚是可怖,似是被一種極其陰毒慘惡的功夫所傷,不覺一怔。
‘隨即便見那大漢飽滿的面龐忽然消瘦凹陷,不久功夫,只剽下一層黑面皮蒙
在面骨之上,最顯著的是那只高聳的鼻子,此刻已經消失不見了2”
桓宇大吃一驚,暗想這廝不過和自己對了一掌,那得如此?莫非是對掌之時,
有人在暗中加害,施放極厲害的毒藥暗器?否則那會變成如此形銷骨立的模樣?
他心中閃過“毒藥”兩字,忽記起自己目下已是“毒中之聖”,難道這樣對上
一掌,就足以致敵人死命?
這一剎那間,他已醒悟自己已具有許多異處,第一是胸中常常湧起毒念,大有
殺人始快之勢。
第二是自己的輕功及內力都突然精進極多,別的不說,單以這個胡人高手而論
,他剛才劈出的一掌當真剛猛之極,以他平日硬封硬接,雖然不致接不住,但雙方
一齊震退一兩步總是應有之象,然而如今他不但不曾幌動倒退,甚且這隨手一擊,
就將那大漢展出丈許,當場喪命。
第三是他的視聽功夫最多勉強達到五丈以內飛花落葉之聲都可以聽到,以及在
星月微輝下辨形視物的程度,但目下耳聽之佳,大概十丈以內飛花落葉之聲都可聽
到,視力方面,在黑漆漆的地方,遠則可辨體形,近則可辨顏色。
這種種超凡絕俗的造詣,已足可與干百年來任何一武學大師並駕齊驅,爭一日
之長短了。更何況掌上自蘊奇毒,觸者立死,怪不得那位毒門高手百毒魔娘呂瑤稱
之為“毒中之聖”了!他剛剛發出過掌力擊斃一人,是以此時心中毒念全消,神智
清明。
驀地跌足深深一歎,付道:“那百毒魔娘呂瑤真是該死,她以每門秘傳十三太
保銀針刺穴之法,使我易筋換骨,全身充滿劇毒。陡然之間變成了“毒中之聖”,
如果單單是這樣,也就罷了。但最可怕卻是以往的一身功力,經過真氣逆運成功之
後,目下已不能恢復舊觀,只一提氣用力,經過真氣就自然而然逆運倒轉,這一來
功力雖是增加許多,可是殺人毒念卻填盈胸中,大反常態……哎,我本是正派之人
,爹爹在世之時,一立一行何等君子風範,我豈能違背庭訓,當起邪派毒門的惡人
?”那莫震久久聽不到總司大人的聲音命令,心中疑雲大起,卻又不敢開口詢問,
當探手入囊取出火揚,拍地打亮。
火光一閃,桓宇登時驚醒,凝目向莫震瞧看,莫震匆促一敝之下,已見到斃命
地上之人,從那屍體上的衣服一看而知是甚麼人。抬起眼睛,恰好遇到總司大人猶
如炯炯寒星的目光,心頭大震,訥訥道:“大人恕罪……”
桓宇冷冷道:“你可曾瞧見地上這人是誰?”
莫震心頭念連轉,他本想詐作沒有看出,但又生伯總司大人察破,因而懷疑他
的瞞騙另有陰謀,必立下毒手。這麼一想,那裡還敢欺朦,連忙道:“屬下瞧見好
像是貴賓府中的黑巾武士倫亞。”
桓宇道:“你可知道我為何要取他的性命?”莫震恍然地低響一聲,道:。
“屬下明白了。總司大人一則見他武功高強,勝過屬下,心中不悅。二則悄悄
掩來,似是存心窺伺大人舉動,所以擊斃滅口。屬下大膽討令立刻將屍體搬走。”
桓宇付道:“原來這惡鬼嶺中之人彼此之間存有許多矛盾,可惜我無法探知底
細,不然的話,倒是大可以利用。”
這念頭一掠即過,口中應道:“很好,但胺移屍體之時,只可揪住他的衣服,
切勿觸到皮肉。”
他說得十分簡短,可是莫震連一個字也不敢大意放過,聽完想過,才縱到屍體
旁邊。先幌亮了手中火摺,只見那黑巾武士倫亞一向鼻高口闊,臉部飽滿多肉,此
刻只剩下一片黑皮蒙在面骨之上,形狀極是可怖。
他以前也曾闖蕩江湖多年,一見這等形狀,已知道這位黑巾武士倫亞已經中了
世罕其匹的劇毒,暗暗心驚。看準位置之後,才揣起火招,伸手抓住那屍體衣褲,
橫提疾走。他將屍體丟入一個洞穴之內。用泥土封好後回到坑道之內。
眼前一片黯黑,竟不知總司大人站在何處。
他走到早先立足的之處,只聽那冷森森的聲音就在他身邊聽起來。道:“你辦
得很好,現在又有人走來,你聽得飛砂相擊之聲,便打亮火招,看我若是點頭,可
以立下毒手,如若我搖搖頭,你便敷衍過去。”
莫震應了一聲“是”,心中卻在納悶怎生見得到他點頭或搖頭,過了好一陣,
耳中果然聽到極輕微的步聲,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憑他的耳力一定難於發覺。
片刻之間,飛砂之聲又忽響,莫震早已取出火招候用,這時拍地打亮,火光一
閃,只見一個窄衣短袖,腳蹬蠻靴的少女站在他前面五尺左右,面上盡是詫愕之色
瞪視著他。
她原本巳奔到莫震面前,火光一起時,立時飄退數尺,動作迅速如風,反應靈
活異常。莫震但見這少女身後有個人宛如影子般站貼著她,不論她前進後退,都緊
緊貼住。這人正是惡鬼嶺總司勾魂怪客崔靈,黑巾遮面,黑袍罩體,可怖異常。
那少女柳眉一皺,道:“你見到倫亞麼?”說話甚是流利,但口音有點不正,
一聽而知不是漢人。
莫震目光一閃,只見他背後的黑衣人搖搖頭,這正是著他隨便敷衍一下的不要
下毒手的指示,當下堆起笑容,道:“沒有,若是大小姐急於找他,屬下這就傳令
各處關口注意!”
那少女搖搖頭,道:“不必了,他早先由劉副總司陪同到地牢中去瞧那個被我
們擒住的人,試試他的武功家數。我聞報趕去時,他已去了。”
莫震陪笑道:“屬下若是遇見了他,一定叫他去揭見大小姐。”
那少女點點頭,疾奔而去。
莫震熄滅了手中火摺,等了一陣,只聽黑暗中傳來冷森森的聲音道:“我們也
去瞧瞧那囚犯。”莫震恭應一聲。連忙放步飛馳。桓宇施展出輕功,貼在他身後疾
奔,卻不聞一點風聲或是步聲。
走了好一會,地勢越來越低,桓宇估計已經深入地底最少也有二三十丈左右。
一路上並沒有遇到關口暗哨,不由得暗暗奇怪。同時又想起這莫震對於自己不
曾令殺死那番邦女子之事,一點也沒有訝異之感,也甚是值得尋味。
莫震忽然停步,道:“總司大人可要屬下前去先行將放哨的孩兒們遺開?”
桓字道:“繼續走吧!”他的聲音就在莫震腦後發了出來,把莫震嚇了一跳。
兩人馳出七八丈遠,轉往一道寬大的甬道中,這條甬道每隔兩丈就有一盞風燈
,是以甚為光亮。
莫震踏入甬道之後,朗聲道:“南堂分司陪同總司大人駕到……”聲音從甬道
中遠遠傳去。
桓宇照樣貼在他身後向前疾奔,走了六七丈遠,一個人影也沒有見到,心中不
由大為生疑。暗念這莫震沒有理由膽敢違背自己的命令遣開防守之人,但為何一個
不見。
又走了七八丈遠,甬道向右拐彎,他們剛剛奔到拐彎之處,忽然有人沉聲喝道
:“口令!”
莫震山哼了一聲,道:“該死的東西,我是南堂莫分司陪著總司大人駕到,你
聽不見麼?”
轉角處傳來那個聲音驚懼地道:“屬下該死!”
桓宇悄悄道:“命他出來見我!”
莫震立即大聲喝道:“總司大人有命,著你出見!”
只聽“呀”地微響一聲,接著一個黃衣大漢從拐彎後面轉出來,跪倒地上。
桓宇主要就是想知道這些人究竟躲在哪裡,當下冷冷道:“很好!回去吧!”
那黃衣大漢如逢大赦,連忙轉身縱迴轉角後面。
桓宇一縷輕煙打莫震背後探射而去。落在轉角處,只見那黃衣大漢從壁上拉開
一扇窄門,閃身入去,復又關住。
那扇窄門外面裝飾得象甫道牆壁一樣,關上之後,眼力再高之人也看出來。這
時總算打破一個疑團,當下回顧莫震一眼,只見他面上掠過驚訝之色,雖是一閃即
逝,但已被他看在眼中。
心中暗自付道:“這廝好生精明,已經動了疑念,我別露了馬腳才好,否則這
些人雖然不足阻擋我去路,可是這刻深入地底數十丈,路徑迂迴曲折,只怕不易找
到出口。”
但他隨即又安心地微微一笑,忖道:“縱然這廝窺破我的行藏,但我只要及時
出手將他擒住,也就有人為我帶路了。”
當下暗中盤算如何下手將伍放救出惡鬼嶺之法。兩人向前又走了十餘丈,地勢
更加向下斜傾。
再走片刻,莫震在一個岔道口停步躊躇一下,前面有兩條道路,他向右邊那條
闊大甬道走入,桓宇只好緊緊跟住。
這條甬道中風燈較疏,看來遠不及上一條丙道那麼戒備森嚴。
桓宇頓時生出警戒之心,跟他走了七八丈遠之後,忽見前面已無通路,也沒有
門戶。
桓宇低哼一聲,付道:“好大膽的傢伙,你若是打算誘我走入絕路,然後由嶺
中高手封堵出門,形成瓦中捉鱉之勢,你這小於就有得苦頭吃啊!
轉念之際,已經功行雙臂,準備出手,這行功運氣,陡然之間湧起滿腔毒念殺
機。
莫震突停步道:“總司大人可知最近嶺上發生之事?”
桓字陰森森地晤地一聲,道:“除了擒住一個,走了兩個之外,尚有何事?”
他說完之後,嚴密注視對方神情動靜,只要有一點異動,立刻就下手將他活捉
或是擊斃。
莫震淡淡一笑,道:“原來總司大人已經曉得,後下將便不饒舌啦,現下還得
請示總司大人是親自縱落地牢抑由屬下將犯人提上來?”
桓宇心中起一陣勁松之感,想道:“原來此處已經是地牢入口,大概那入口開
在地上,是以遠看不能發覺……”但他仍恐對方騙他自陷絕地,冷冷道:“你去吧
!”
莫震欠身恭應一聲:“放步向盡頭處奔去,接著果然跳入一個地洞之內。
桓宇緩緩走過去,低頭一看,只見地面上一塊五尺方圓的鐵板,將入口處密密
封住,他大吃一驚,回頭望去,卻沒有人影。
這時他不曉得自己應該立即轉身出去好?抑是繼續留在此地等侯?沉吟了一會
,這才決定先出去再說,縱然錯疑對方此舉,事後諒他也不敢詢問,於是撥轉頭向
來路迅疾奔去。才奔出三四丈過,忽聽一聲怪笑蕩漾在甬道之中,他立刻查聽笑聲
來源,可是甬道中回聲響亮,實在難以查聽出來。
怪笑之聲一歇,接著有人厲聲道:“好大膽的狂徒,居然敢假冒本嶺總司大人
,還不與我除下黑巾。”
這話聲一聽而知乃莫震口音.桓宇呆呆地站在當地,心想敵人如果不現身的話
,縱然毒功蓋世,也是有力難施。不禁暗暗後悔早先讓那廝脫身!
只聽莫震接著道:“目下我看得見你一舉一動,你卻對我毫無辦法,我勸你還
是自動解下黑巾的好,不然的話,我發動烈火陣或是毒水陣,你就悔之晚矣!”
桓宇這時已經用不著再假冒下去,冷冷道:“我既敢獨闖此嶺,生死之事早已
不放在心上,你有甚麼烈火毒水,不妨發動出來,讓我見識見識!”
莫晨道:“好豪壯的口氣,我這烈火陣一發動,只消彈指工夫,你便化為飛灰
。
若是發動那毒水陣,任你武功再高,只須一時三刻功夫,你便失去全身武功,
全身癢癢萬分,比立刻燒死還要難熬千萬倍。我並非虛言恫嚇,你估量一下,再回
答我的話,若是甘心受縛,總司大人求賢若渴,念你一身本領,也許將你留下,戴
罪立功也未可料!”
桓字絲毫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暗中查聽話聲來源,付道:“現在已經是毒中
之聖,他們若用毒水陣對付我的話,我便可假裝中毒,待他們派人進來查看之時,
趁機衝出。但那烈火陣卻萬萬抵擋不住。現在怎生想個計策,使得他們非使毒水陣
對付我不可,我才有機會逃生!”
他想了一想,冷笑一聲,道:“姓莫的你有本事就發動烈火陣,只要我死不了
,你總有落在我手中的一天,如果想看我的真面目,只要你膽敢出頭現身,我就將
黑巾解下!”
說話時冷笑連聲,同時舉步向甬道來路走去。他的動作看起來一步一步,其實
每一邁步,就跨出丈許,走了四五步,已經遠遠望見七八丈外的入口,就到達那條
寬大光亮的甫道中。
這時他陡然醒悟一事,那便是這入口原是一處岔道,當初莫震曾經遲疑了一下
才向這左邊的甬道走入,現下回想起來,可見得通往地牢之路,應是右邊的一條。
那莫震已猜出自己假冒總司崔靈,但為了要擺脫自己和作進一步證實,故意走
左邊一條,如果他不是假冒的人,自然知道他走錯了路!
他現在才想通這些事情,對大局毫無補益。正要向前跨步,驀地一陣冷風襲到
腦後,他頭也不回,反掌一掃,掌力宛如狂飆驚濤般激湧出去,登時將七八支箭擊
飛。
接著聽到前面及左右數響彈簧震動之聲,數十縷冷風一齊襲到,他的目力現下
非同小可,揚目一瞥,已瞥見數十口長約三寸的利針電射而至,來勢極是強勁迅快
,知是因為對方以特製的彈簧射出,所以才會如此強勁。
這一瞥之下,同時見到這些飛針每一口的針尖都閃動盪著藍汪汪的光華。
他心中一動,已想到一條誘敵之計。當下大喝一聲,雙掌分飛,左右掃拍。
一時之內,掌風激響。那數十口飛針通通被他掌力擊飛,就在他發掌猛掃之時
,左邊又傳來一響彈簧之聲,接著十多支淬毒飛針飛射而至,他措手不及地出掌掃
去,忽然低哼一聲,舉掌觀看,只見掌心上插著一支毒針,深達一寸。
桓宇又哼一聲,道:“這等下流暗器,焉能傷得了我……”說話時左臂上微微
頜動,一似運氣封閉臂上穴道。
四下彈簧之聲幾乎一齊響起來,頭頂上以及前後左右都有十餘支毒針勁疾射到
。
桓宇揮掌急拍,但他左手已無法施展,單靠一隻右手,雖是掌力如山,飛旋掃
拍,但左邊身仍然中了五六支之多,支支插入肉內兩寸之深。
他踉蹌衝出數步,厲聲大笑,忽地一交跌在地上,但隨即爬起來盤膝跌坐,閉
目運功。
莫震的聲音從左邊牆壁內透出來,道:“朋友你已中本嶺七惡針如果得不到本
嶺秘傳解藥,縱然你以深厚內功逼住毒力,但一個時辰之後,便抑遏不住,死狀極
慘。你如果不想如此慘死,無端端葬送了一身本事的話,最好聽我的話,將黑巾取
下來。並且等我派人進來!”
桓宇理也不理,逕自閉目運功,甬道內寂靜如死,只有兩丈外洞頂上吊著一盞
風訂,黃色的燈光照到桓宇身上,把他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約摸過了一頓飯工夫,桓宇突然跳起身,向外急奔走了三四丈遠,突然腳下一
軟,“撲通”一聲掉了下去,以桓宇這一身功夫,這等陷阱機關豈能使他失足?但
他正要裝出毒力發作,武功已失之狀。是以特意掉了下去。
陷阱之內甚是黑暗,他只覺眼前一黑,但隨即又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他渾身
筋骨血液完全變為至毒之質,換了別人,縱是武功極高,眼力特強,但在這種伸手
不見五指的地方,也是瞧不見事物。
大約下墜了六七丈,下落之勢越加快速,正待提氣輕身,免得掉落百數十丈的
深洞底,摔成肉醬。
方轉念時,雙足忽然觸著一樣軟物,接著全身陷落下去,原來是一片大網。
恰恰將那陷阱佈滿。
那巨網再有伸縮彈性,深深下沉之後,接著反彈上來。但沒有將桓字身軀彈起
,原來網上盡是倒須勾刺,已把它全身後背及四肢都緊緊勾住。
他在黑暗中微微冷笑,閃目四看,只見這個直徑廣達丈半的陷阱壁俱是堅土黑
石,縫隙甚多,如果不是網上裝有倒須勾刺,只要武功稍高之人,仍可沿壁而上。
當下暗付道:“這個陷阱裝得太不夠高明,若是武功高強之士,最多拼著一身
衣服通通勾破,仍然可以掙脫,那時節豈不是可以爬了上去?”
正轉念間,鼻子中忽然嗅到一股奇異香味,登時感到饞涎欲滴.生似是餓了許
久的老虎陡然嗅到精美食物的香氣一般。
他測不透這陣香氣從何而來,遊目四看,忽見四圍牆壁隙穴中微有光芒閃動。
定睛看時,原來是一隻特別巨大的蠍子,身上閃出黃褐的光芒,每一隻至少也
有茶杯那麼大。
片刻工夫,四壁數以百計的巨大蠍子紛紛向網中爬來,那張巨網網眼比這些蠍
子略略大一點,只見十隻蠍子之中,倒有三四隻從網眼中掉下去。
桓字大感訝異,心中卻極希望這些蠍子趕快爬到他面上嘴邊,好讓他張口
吃它幾隻過過饞癮。
他一心一意在蠍子之上,尋思為何這網眼並不巨大,那蠍子居然還掉了不少下
去的緣故,一時倒沒有想起自己忽然變得象個怪物一般,竟以毒蠍為美食。
不一刻已經有七八隻毒蠍爬到他頭顱旁邊,還有好些爬到他身上,桓宇運勁一
吹,黑巾掀起一半,扭側面孔看準一隻毒蠍張口咬去。
他連腦後的黑巾也被倒勾鉤住,鉤直透巾內,扯緊頭髮,因此他扭側面孔已經
十分勉強,張口咬去時,更是只能用嘴頷伸縮。
但他這一咬卻是奇快奇准,由下兩排牙齒咬住毒蠍腰部,毒蠍尾巴上的利鉤彎
回來正好扎在他的嘴唇上,毒液立刻注入他的嘴唇中。
桓宇但覺一陣暢快舒適,渾身甜美直有飄飄欲仙之感,當下自然而然地微一甩
頭,那只蠍子齊腰斷開,他口中卻還咬著一截尾巴毒鉤,大嚼起來,但覺滋味之鮮
美,平生所嘗的珍奇美食,也無過於此。
其餘的毒蠍一隻隻在他身上猛螯,但毒液一注入桓宇身體之後,不久就紛紛僵
硬掉跌,從網眼中掉了落去。
毒蠍越是螯得多,他就越覺精力瀰漫,不知不覺運功得氣,但覺血液在體內急
速流動,那股真氣逆沖經脈,暢滑非常,這一剎那間宛如功力大見精進。
這時他也覺察全身下上的毛孔中微微洩出一點氣味,那些未曾爬到他身邊的毒
蠍此時都紛紛往回爬,片刻之間,通通隱沒在隙穴之內。
桓宇初時大感驚訝,接著無端端恍然大悟,想道:“是了,我已感到足夠,宛
如吃飽了肚子,身體上就自然排出這種氣味,那些毒蝸便不再過來!”他為何會想
得出這種道理,自家也不知道。
但在他卻覺得此事甚是自然,用不著想尋甚故。
這時上面火光一閃,桓宇瞇起雙眼,只露出一點點的縫隙,向上窺看。只見一
團火光緩緩垂下來,一望而知乃是上面有人吊住這團火光,並非丟將下來。
他陡然億起那莫震說過的“烈火陣”,心想莫非此陣就在此處發動?看來倒是
理想不過,只須丟下惹火之物,綿密連續,任是鋼皮鐵骨也得當場燒死。
如果對方真的施展出“烈火陣”,他今日非歸天下可,在這種絕境之下,他反
倒心下泰然,瞇著眼睛瞧看,那團火光垂到地上面尋丈之處,便自停住。
桓宇運功查聽,果然聽到上面隱隱傳來的說話之聲,其中一人道;“看來這廝
已被七惡針的毒力制住啦!”另一個極似莫震的口音道:“不錯,可以把他抓起來
了!”但他接著“啊”了一聲,道:“那網上似乎有只毒蠍,關兄看看是也不是?
”
桓宇本來就覺得那個和莫震對答之人的口音甚熟,聽到關兄的稱呼,頓時記起
那天晚上夜襲龍虎山莊的三惡之一飛鷹鐵手關拱。只不知這關拱在惡嶺中任居何職
?關拱,沉吟一下,道:“不錯,是毒蠍,但這龍鬚網上用極強力的藥材煮過,毒
竭無不辟易,怎會爬到網上?”
桓宇心中恍然大悟,想道:“那些體積奇大的毒竭無疑性子極長,即使一刀斬
為兩截,也得半天才真個死去。我正奇怪為何它們爬到網上之後,其中許多都從網
限掉下去?原來這面網上有一種辟蠍之藥。但話說回來,網既是專克蠍之藥,但它
們仍然奮不顧身爬到我身邊來,供我享受,看來任何毒物都得聽我支配!”
陷阱入口處又傳來他們對話之聲,莫震道:“此地是關兄轄區,目下是否將這
廝就此抓住捆起送與副總司大人,抑是先行向他稟報,尚請關兄裁決。”飛鷹鐵手
關拱道:“這是莫兄天大功勞,雖是在兄弟轄區之內,仍然由莫兄作主為是!”
兩人客氣了一陣,最後決定先將龍鬚網收起來,一面泥人去通知副總司劉振。
轉眼間桓宇但覺得身軀向上升起,那團火光始終懸掛在上面一丈左右,因此他
不敢睜限。
只因敵人身在火光後面,他縱然睜大雙限也瞧不見,沒的反倒洩露自己詐死之
計。眨眼間那面巨網已經升到離陷阱入口兩丈左右,倏地輕響致聲,那面大網四方
八面都自行鬆開,向當中點攏,登時將桓宇全身裹住。
這刻他即使能從無數利鉤中掙脫,也得撕毀這面巨網才行。
他被裹成一團之後,一支長竹杆伸下來,杆頭有鉤,勾住網緣向上提起,不久
已丟在平地之上。
這刻桓宇才微微睜限瞧看,從重重網隙中望出去,只見甫道中燈火高懸,照得
四下十分光亮。站在他身邊共有四人,兩個認不得的漢子手中各持一支尖細而長的
鋼錐,一支指住他胸口要穴,另一支則指住他小膠上要穴。鋼錐尖透過許多層網,
抵住上下兩要穴,桓宇隱隱感到衣服已被錐尖刺破,可能連皮膚也破了一點。
他的武功再高,這刻也不敢輕舉妄動,何況他在收網上來之時,已經暗暗用指
力在繩上捏了一下,發覺不知是何質料,竟然捏之不斷。也許雙手用力撕扯得破,
但卻毫無把握,何況此刻兩支鋼錐分別指胸腹兩處大穴,更是動彈不得。
只聽關拱沉聲道:“總司來啦,啊!這回真的總司大人也駕到了!”
桓宇聽到“真的總司大人也來了”這句話,幾乎要睜開雙眼瞧瞧。眨眼間勾魂
怪客崔靈那陣威嚴獨斷的聲音在網邊響起來,道:“走開!”桓宇但覺那兩支鋼錠
登時移開,想是這兩人已退到一旁。
崔靈怪笑一聲,明森可怖,接著道:“諸位看來這廝是真的昏迷不醒,抑是假
裝?”
桓字心中大吃一驚,立刻收功斂力,脈搏馬上變得十分遲緩,同時全身四肢都
冰冷一片。
關拱和莫震兩人想是極為畏懼這個總司大人,都不敢哼聲,劉副總司道:“據
報這廝身中七絕針達五隻之多,除非此人事先眼下解藥。一時之間,卻是不易查出
真相!”
他說話之時,蹲了下來,伸手隔網搭住桓宇脈門,接著翻轉他的左掌,只見掌
心一片烏黑,插著一支利針,深達一寸。
劉副總司訝異地哼一聲,道:“照這情形看來,這廝應是中毒昏迷,但……但
……”
此人久走江湖,機警過人,心中的疑惑竟不說出來,桓宇用心猜想之下,也是
不明其故!
勾魂怪客崔靈怪笑一聲,說道:“將這廝帶到七殺廳中,還有那個姓伍的囚徒
。”話聲未絕,人已出了甫道。
劉副總司沒有跟去,道:“就請關兄及莫兄押送這廝,路上如有生變,盡管下
毒手!”
桓宇僵臥不動,但覺身軀悠悠離地前行。他自知無法記得住這嶺上的通路,故
此獺得瞧看。
不久但覺被人摔在地上,微張一目看時,只見竟是一座極高大寬敞的廳堂,牆
壁都是黑黝黝的,不知是何等質料。
過了一會,一陣步聲紛杏而至,轉眼己到切近。
忽聽一個粗暴的口音道:“媽巴子的,誰敢和老伍公公平平決個生死!”
桓字聽出是伍放的聲音,心中無端端升起一絲喜悅,真想開口跟他說幾句話。
兩三丈外一個森冷的聲音應道:“公平決戰並無不可,倘若你輸了便又如何?
”
伍放厲聲道:“我老伍輸了,任殺任剮便了!”
那森冷聲音怪笑一聲,道:“你現下還不是任殺任剮,這話競如三歲小孩說的
一般,真真可笑!”
伍放楞一下,無言可答,那森冷笑聲音正是惡鬼嶺總司勾魂怪客崔靈,他冷笑
一聲,道:“你要公平決戰,自然是自負武功高強,勇猛過人。我這就下令將你身
上束縛完全解除,你要多久時間才能準備停當,我就等到那時才動手,你的刀不夠
鋒快,我換一口可以斬金斷玉的寶刀給你使用,而我只用一隻空手跟你過招。”
伍放大喝道:“住口,我老伍焉用你如此相讓?”
勾魂怪客崔靈道:“你聽我說完再搭腔還不遲、如此動手法諒你輸了也不得不
服氣。先假定你贏了,不論是贏個一招半式,抑或是將我一刀劈死,這惡鬼嶺絕對
不許一人攔阻,還派人恭送你回到龍虎山莊!”
伍放大笑道:“哈,哈,好極了,快來動手!”
崔靈聲調一冷,道:“倘若是你輸了,我也派人恭送你回龍虎山莊,只是有個
條件,第一是不得洩露本嶺秘密,第二是舉凡龍虎山莊任何事情,只要你知道的話
,本吟派人問到了你,不得隱瞞片言隻字,這條件你敢不敢答應?”
伍放怒道:“我老伍放豈是做奸細之人,你索性把我殺死便了!”
勾魂怪客崔靈怪笑一聲,道:“這樣說來,你明知自己一定輸在我手底的了?
”
桓字聽到此處,心中尋思道:“勾魂怪客崔靈功力誠然深厚絕倫,神雷五掌更
是威猛難當。可是若說到以一隻空手對伍兄寶刀在握的威勢,卻極難取勝,他乃是
惡鬼嶺總司身份,為人剛愎自用,答應的話,決不更改。難道他深知伍兄武功底細
,有恃無恐,所以才敢如此托大不成?”
伍放暴聲大笑道:“好叼,我老伍如果打贏你,連這條性命輸掉也是甘心,何
況其他?”
勾魂怪客崔靈走到他面前,冷冷地瞪視著他,一言不發,伍放那肯示弱,也睜
大雙眼瞪視對方。
地上躺著不動的桓宇因不敢睜眼瞧看,是以看不見崔靈的動作。但大廳中忽然
寂如死,未免可異。
他腦筋一動,記起那勾魂怪客崔靈迷魂攝心大法的厲害,心中大大凜惕。
當下提一口氣,逼聚丹田,施展出傳聲之法,將聲音送到伍故耳邊,道:“伍
兄,伍兄,小弟是桓宇跟你說話,你千萬不要左張右望,洩露了小弟的秘密!”
伍放本來眼中已現出迷憫之色,陡然身體一震,鼻子中發出晤的一聲。
桓宇接著道:“在你面前之人乃是惡鬼嶺的頭子,不但武功高強,而且還擅長
迷魂妖法,你干萬不要墮在他妖術毅中,不然待會兒非敗在他手下不可!”
他一口氣說了不少話,伍放是個直性子的人,一方面為了他話中的內容而警惕
,一方面驚訝於他的功力之高強深厚。雙眼之中不禁微露訝異之色。
原來這種十里傳聲之法,乃是內家上乘功夫,以本身功力將聲浪收束為一道細
細聲線,直送受話人的耳中。
要知凡是聲音發出時,音波便向四面八方傳送。這種傳送。這種傳聲功夫便是
將音波逼聚成一道細線,輸送到遠處某一個人的耳中。是以功力不足的人,不但一
口氣說不了兩句話,同時音波遏聚得不夠堅實,若是有內家高手站在旁邊,便有法
子查聽得出來。
象桓宇這等一口說了許多話,還若無其事,必須功力深厚絕世,故此大感驚訝
。
桓宇換一口真氣,接著又道:“伍兄一會動手時,若是聽到兄弟出言提醒,不
必驚訝遲疑,現在可出言激他動手,他在這許多手下面前,決不能有示弱之舉2”
伍放立刻大喝道:“喂,你說過的話算不算數?”
勾魂怪客崔靈平生極少失手,但自昨夜至今,卻一連兩次失利,心中又驚又怒
,暗暗尋思其中緣故。
伍放暴聲大笑道:“我老伍放只道天下間真有這等便宜之事,原來老兄你是鬧
著玩騙我高興的,你叫甚麼名字?日後我在江湖上提起這宗事,也可說得明白些!
”
勾魂怪客崔靈冷冷道:“住口,大丈夫話出如風,焉有不算數之理,來人,替
他卸掉身上禁制!”
副總司劉振親自上前動手,那伍放身上也沒甚麼刑具,只是雙手手腕和腳跟間
各有一個金光燦然的圈環,箍得甚緊,此外在雙足間的金環上各有一條細細的繩子
連繫住,這兩條細繩的長度可以任意調節長度。
這刻伍放雙手間的繩子只有一尺四寸,若是雙掌齊出,倒也不會礙事,但若是
單掌擊出,就恰恰短了兩三寸,必須牽動另一隻手,腳下的細繩長度則恰是比他一
步跨出的寬度短了五寸左右。
伍放起初也不明白這四枚金環和紉繩是幹什麼的,心想憑自己的一身武功,別
說這兩條細繩一繃就斷,即使繃不斷,雙手雙腳的活動範圍已經夠大,足可以和任
何強敵一拼。
但後來才曉得不是那麼一回事,是以副總司劉振來為他解開,他一點也不倔強
自大。
勾魂怪客崔靈等他解開之後,隨手指一指網中的桓宇道:“派個人鑽入網中將
這副銷仙環加在那廝身上。”
桓宇心中電光石火般轉念道:“我要不要趁此機會抓住來人為質,脫身出網,
然後和伍兄並肩殺出此地?”
副總司劉振吩咐一聲,一個勁裝大漢領命鑽入網內,這個勁裝大漢頭面全身都
先用一件特製寬大的白袍罩住。鑽入網中之後,那麼多的鋒利尖銳倒松勾刺竟鉤不
住那件白抱,只見他如魚入水,甚是滑沼,鑽到桓宇身邊,便將四枚“銷仙環”加
諸桓宇四肢後又滑出網外。
桓宇那時還打不定主意,等到人如魚入水般鑽入網中,這才死心塌地放棄趁機
衝出網外之念。
原來那大漢入網的動作一看而知武功有限,因此將他劫持為人質的話,定然無
法用以挾制勾魂客崔靈。
兼且這面巨網也是一大妨礙,若是無法在瞬息間脫身出網,對方任何一個人撲
到抓著此網,便再也無法脫身。當下僵臥如故,任得大漢將四枚“銷仙環”分別箍
在雙腕雙踝上。
那勾魂怪客崔靈冷森森的聲音道:“伍放你要調息多久,不妨說出來,我要你
輸得心服口服!”
伍放雖是性情暴躁之人,但這刻也不敢輕舉妄動,想了一想正要回答,桓宇的
聲音已經在耳邊道:“伍兄不必答話,管自盤膝跌坐,但記得閉起雙眼調運氣息,
待會兒出手搏鬥時,也不要望他的眼!”
伍放依言跌坐地上,閉起雙眼,來個不聞不問。
勾魂怪客崔靈大感疑惑,心想這廝看來是個魯直浮燥之輩,何以處處棋先一著
,嚴密防範著自己的攝心迷魂大法。尋思了一陣,舉步走出大廳,低聲吩咐莫震幾
句話,莫震如飛去了。
不久便自回來,手中提著一個大包袱,放在崔靈腳下,解了開來,旁邊自有手
下持燈照明。燈火之下,只見那大包袱中盛的是一具屍體,頭面手足露風之處,都
呈青黑色,面部只有一皮蒙在骷髏頭骨上,形狀極是可怖。
崔靈瞧了一陣,冷笑點頭,望住莫震。莫震面色微變,低聲道:“那廝混入本
嶺,與倫亞兄對了一掌,就是這般模樣!”
崔靈揮一揮手,轉身走回大廳之內。劉振趕緊走過來,他用切口吩咐了幾句話
,劉振連連點頭,揮手傳令,立時大廳中之人通通撤走,只剩下勾魂怪客崔靈、劉
振、關拱三人。
不久莫震也走進來,手中攜著一柄長刀。
伍放氣行百脈,數轉之後,自覺已內力充沛,身上雖然有數處硬傷,但一來不
大礙事,二來這等硬傷也不是一日半日可以痊癒的。當下睜眼躍起,洪聲道:“刀
呢?”
勾魂怪客崔靈冷笑一聲,道:“你倒沒有忘記使刀,但是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
定!”
伍放暴聲大笑,道:“大丈夫一言既出,終身不改,拿刀過來!”心中卻付想
道:“我如果敵不過此人,立時反手一刀自殺身亡,且看你又有什麼法子!”
莫震上前將長刀交給他,伍放乃是使刀名家,伸手接過,立刻就曉得此刀乃是
神兵利器,先瞧瞧刀銷,那鞘乃是用一種不知名的紅色皮革所制,觸手生寒,單是
這個刀鞘已是世上罕見。接著掣刀出鞘,頓時寒光耀目,冷氣侵肌。
當下拔了一根頭髮,擱在鋒刃之上,輕輕一口氣吹去,那條頭髮分為兩截飄飄
墜地上。他伸指一彈刀身,發出一陣龍吟唬嘯之聲,不由得喜愛之極,連聲讚道:
“好刀,好刀,想是戰國時神物七侯刀了?”
崔靈應道:“你的眼力高明,此刀無堅不摧,當者披靡,又號無敵的是刀中重
器,舉世無匹。我昔年為了此刀,身上連傷二十四處,前後殺死一百零三人,才奪
到手中,可惜我不擅使刀,以致此刀有未遇明主之憾2”他談論此刀之時,口氣溫
和得多,心中痛愛此刀之情,流露無遺。
伍放大聲笑道:“如此宇內無二的神物,別說傷了二十四處,殺死一百零三人
,就算加上一倍,也是值得,好刀,好刀!”兩人贊來贊去,不覺相視一笑。
伍放驀地一怔神,隨即移開眼睛,但心已蒙上一層陰影一般,抹之不去,也不
知是原故?
勾魂怪客崔靈暢笑數聲,道:“你如若喜愛此刀,贈與你又何妨?”
伍放楞然抬目道:“你說甚麼?”崔靈道:“只要你肯為我出力,此刀就贈與
你!”兩人四目對視,一時寂然無聲。
桓宇心中大疑,付道:“我已囑咐伍兄不可望他眼睛,想來不致著他道兒,但
此刻卻又寂寂無聲,莫非伍兄心下躊躇,當真起以區區一把寶刀出賣主人和朋友?
”
這時伍放雖然仍未當真心神迷失,但勾魂怪客崔靈認為已經足夠,若是立即動
手,而實際上心靈上仍受禁制,必要時崔靈便可加以利用。大廳中響起崔靈怪笑之
聲,接著道:“來吧,我就以單掌迎戰你手中寶刀!”
伍放哼一聲,挺刀斜指。崔靈左手彎在背後,踏步上前,揚起右掌直劈過去。
伍放寶刀疾劃,閃出一道森森寒光。
崔靈桀桀怪笑道:“你可要小心了……”笑聲中右掌劈按拍戳,以四種手法連
發四招,凌厲異常。
伍放神智未曾全失,一看對手手法詭奇毒辣,掌上帶出勁厲風聲,顯然功力深
厚之極。生伯吃他搶貼身邊。那時不但寶刀威力大減,而且更有被對方擒拿手法奪
去寶刀之虞。
當下更不思索,腳下斜跺七星,迅快閃退。
勾魂怪客崔靈已從鐵手飛鷹關拱口中聽出這伍放武功高強,劉振也曾經特韃子
勇士倫亞與伍放試招的情形稟報過,是以心中有數。
然而這刻伍放輕輕易易就將連環四招讓開,也不禁心下微驚。
伍放一騰出空隙,便大喝一聲,揮刀疾所。他的刀法兇猛辛辣之極,用的又是
削鐵如泥的寶刀。一時虹飛電掣,刀光如山,崔靈一連退了六步,猛可劈出一掌,
迫得伍放用力自保,才算是隱住陣腳。
劉振等人只看得面目變色,心中驚揣,他們雖然都深知總司大人武功深不可測
,但眼下只用單掌來對抗伍放的寶刀,若有一招半式失閃,後果實在不堪設想。躺
在網中的桓字瞇縫著眼睛偷看,見那伍放威風凜凜,心中甚喜,那兩人又拆了七八
招,伍放突然中一滯,被崔靈搶入刀圈之內,掌劈腳踢,頓時落在下風,桓宇心中
好生不解,吸一口真氣,傳聲道:“伍兄小心,他表面上佯作搶刀,其實等候機會
,攻你下盤……”
伍放刷地一刀劃去,接著縱開數步,轉眼向地上的桓宇望去道:“是麼?”
桓宇趕緊閉上眼睛,但崔靈已經猛然醒悟,厲聲喝道:“不要聽他指點,我們
各憑技藝分個高下,不論是勝是敗均屬大丈夫行徑!”伍放道:“是啊,來吧!”
寶刀一揮,迎面劈去。
崔靈大喝一聲,掌勢橫拍,將他刀招封住,底下候忽間連續踢出五六腳,他這
一路腳法原本是準備一舉制勝,但此人足智多謀,一旦發覺伍放得人指點,立刻改
變計劃。
他一隻有掌緊緊封住伍放手中寶刀,底下用腳連續踢出,綿綿不斷。
但見他雙腳忽高忽低。忽前忽後,怪異奇詭,世所罕見。伍放竭力想從對方腿
中脫出,揮刀反攻。桓宇窺見這等形勢,忙不住又傳聲道:“伍兄即速揮刀以攻代
守,你中他一腳最多受點傷,他吃上一刀,非死不可!”
伍放一邊縱躍閃避,一邊應道:“我不能聽你的話,不然就不是大丈夫行徑啦
!”
崔靈桀桀怪笑道:“對,對,不要聽他的話!”
驀地煞住踢出一半的腿勢,右掌閃電般一伸一抓,已扣住伍放手腕脈門!”
伍放運氣護住脈門,奮力一掙,崔靈兩腳牢牢釘在地上,五指猶如鋼抓,動也
不動。伍放只覺半邊身子一麻,五指松處,手中寶刀當琅琅跌在地上。
勾魂怪客崔靈哈哈大笑道:“我可沒有別人指點,全憑真實功夫取勝,你服不
服?”
伍放性子魯直,點頭道:“是你贏啦!”其實他如果不是心靈中暗暗受制,不
但不會出聲回答桓宇,以致凡露行藏。就算沒有桓宇指點,他也曉得在受窘於對方
三十六路腿法時設法子應變。
勾魂怪客崔靈傲聲一笑,道:“那麼你自然要履行許諾之言,返回龍虎山莊之
後,暗中為我出力!”
伍放征一下,心想這等暗中通敵的行為,比反覆無信還要卑鄙千百倍,焉能依
從於他,但不知怎的,內心中有一種力量迫得他無法反對這個黑巾黑袍的怪人,當
下微微苦笑,道:“大丈夫一諾千金,決不更改,除非我忽然身死,那就無法可想
啦。”
他這句話已洩露心中隱秘,原來這個主意他早在心神末受禁制之時已經想好,
是以這刻仍然記得住。
桓宇心中罵道:“想不到這伍放竟是如此沒出息之人,換作是我,為了武林正
義和故主之情,縱然做一次背信小人,又有何妨?唉,早知他是這麼一個人,我何
須冒險救他,以致身陷羅網?”他那裡知道伍放已準備揮刀自盡,心中大恨不已。
勾魂怪崔靈厲聲道:“看著!”之後聲息寂然,過了半盞熱茶時候,崔靈用一
種深沉的自信聲音道:“把刀收起來!”但聽“嗆”地微響,刀已歸鞘。
崔靈又道:“你可跟莫震到外面休息一會……”腳步聲起處,兩個人一先一後
離開大廳。
桓宇好生訝異,忖道:“聽起來這廝好像是向伍放施術呢……”但他心鄙伍放
為人,懶得多想,立刻就將心思轉到自己身上,想道:“現在那廝要來對付我啦,
我應該怎麼辦?仍然假裝昏迷嗎?”
正在轉念之際,崔靈威嚴有力的聲音道:“關兄可上去替那廝摘去羅網關拱欠
身應一聲是,走到桓宇身邊,忽然回頭道:“請問總司大人,這廝身中七惡針達四
枚之多,目下死了沒有?”
崔靈道:“還沒有死,此人武功高強,那七惡針一時仍要不了他的性命:”
關拱戴上一副手套,揭開網子,手法甚是迅快地整張掀開,一手挾起桓宇,一
手替他摘開背上扣住的無數利鉤。桓宇僵臥不動,宛如死人。驀地身軀一沉,掉在
地上,發出“蓬”的一聲。
崔靈冷冷道:“劉振兄你久走江湖,見多識廣,可知道對付毒門中人,以何法
為上?”
桓宇聽一這話,心中一震,對道:“莫非百毒魔娘進犯惡鬼嶺,所以他們商議
應付之計?”
耳中但聽劉振沉吟道:“如果對方當真是毒門高手,我們武功再強,也難抵擋
,只好用火攻那是不在話下,身上更必是懷有種種惡毒的藥物,這些毒物及他們練
的毒功,最伯烈火,往往沾火便即自行炸成粉碎,此所以毒門中人,總是愛在陰暗
潮濕之處藏身行事!”
崔靈道:“劉兄說得不錯,這火攻二字下在是對付毒門高手唯一妙計。關兄且
說一說我們的佈置。”
關拱朗聲道:“屬下已傳總司大人之令,命底下弟兄即速趕製火筒應用,此刻
,在這七殺廳外三條甫道中部埋伏停當,只須一聲令下,左右兩邊甬道二十丈以內
全被烈焰封蔽,中間的一條因地勢所限。只能封銷十丈以內。這七殺廳之內,更是
隨時可以發揮烈火陣的威力!”
崔靈陰森森一笑,道:“很好,我們且穿上這幾件特製石綿罩袍,便可在烈火
陣中出入自如。”
他們這一番話只聽得桓字又驚又喜,驚的是自己目下也是毒門中人,從他們對
話中聽來,自己唯一的剋星就是“火”了。而且說不定毒功越高,越是怕火。
他們既已佈下火陣,封鎖各處通道,豈不是陷在絕地?喜的是他們無意中將自
己不知之事透露出來,以後便可多加小心。
崔靈卞令道:“提犯人來此受審!”關拱應了一聲,疾奔出去。
劉振道:“這個假冒總司之人如何發落?屬下這就去揭開他面上黑巾如何?”
崔靈道:“用不著了。他中了七惡針後雖是昏死過去,但他功力深厚,終須回
醒,那時再作比較!”
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大約有五六個人,卻都不聞鐐銬之聲。
轉眼進了廳中,桓宇因聽那腳步聲停歇之處,睜眼可見,便微微睜開眼睛傷窺
。進廳來的一共五人,除一關拱之外。便是一對中年夫婦,一個女孩子和一個壯漢
。桓宇認得那對中年夫婦正是陳家莊陳貴和他的妻子,不禁大吃一驚,心想他們怎
沒有攜帶女兒連夜投奔龍虎山莊?
勾魂怪客崔靈冷森森的聲音道:“宣讀犯人罪狀!”
關拱應聲道:“袁克標身為東堂分司轄下大頭目,卻毫無威嚴,與手下弟兄詰
駁鬥嘴,恭請總司大人量刑發落!”
桓宇心想道:“崔靈秉性嚴酷,這廝最少也是個革職處死,也許免不了一頓板
子。”轉念時只聽崔靈冷冷道:“即行處死!”
桓宇不覺一怔,心想這廝只不過與屬下辯駁幾句,那裡就罪至於死?關拱已經
手掌落,拍在那轟克標後心,一聲低低慘呼過處,屍橫就地。
關拱接著道:“此女是西堂分司婁一龍府中侍發柳兒,前日檀出婁府後門,當
場被捕,請示總司大人如何處刑……”那少女長得甚是秀氣,此時驚得面無人色,
索索發抖。她雖是極為驚駭,但又不知自己的生死關頭,當下顫聲道:“婢子……
只不過……出去拾回毽子,只……在後三步之處!”
崔靈冰冷無情的聲音道:“處死”柳兒驚得尖叫一聲,撲通跌在地上,昏死過
去。關拱一腳踢在她腰間的“章門穴”上,柳兒滾開數尺,僵臥不動。
桓宇心中憤怒之極,心想這一干惡人們個個心狠手辣,看來竟是以殺人為樂。
這少女柳兒分明是在近後門處和同伴踢毽子戲耍,不料踢出後門外面三步之處,她
出去拾回去,如此縱是有違禁條,卻也萬萬罪不致死!
這時只聽關拱道:“陳家莊陳貴夫婦勾結那個假冒總司大人的賊子,事後連夜
遁走,被捕後堅不吐實請總司大人判刑。”桓宇胸中熱血沸騰,心想這陳氏夫婦是
極有血性之人,被捕之後緊不吐實,衝著這一點非出手不可!
此念在胸中一轉,登時運集功力人,蓄勢待發。
崔靈冷冷道:“哼,他們膽敢不說出內情,我偏偏要他們馬上自行吐露,然後
處死,你過來!”
陳貴夫婦入廳之後,一方面已瞧見僵臥一邊的桓字,一方面從崔靈口音中,已
認出這個全身頭面藏在黑巾黑袍之下的人絕對不是那個英俊少年。
陳貴見那黑衣人指住自己,便踏步上前,面上雖然掩不住驚怖之色,但心中決
定一句話不說。反正這些人的狠毒手段已親眼目見,今日絕無生理。
他目光碰到對方炯若寒星的雙眼,突然心中泛起一陣迷惘之感。
他自然不知對方正在施展宇內無雙的“攝心迷魂大法”這一陣迷憫,已是墮入
術中的先兆。
突然間一陣清越笑聲震盪全廳,陳貴頓時回復清醒。
崔靈和劉振關拱等都向發出笑聲處望去,只見原本僵臥不動假冒總司之人緩緩
坐起身子,面上黑巾被笑聲震得拂拂飄動。他從容不迫地站了起身,笑聲忽止,舉
目掃瞥廳中諸入一眼。”
崔靈神色如何,誰也瞧不見,其餘副總司劉振,東堂分司莫震,北堂分司關供
諸人卻無不面露訝駭之色,沒有一個想得到這個假冒總司敵人,如何能在中了四枚
“七惡針”之後,還能夠恢復神智,站起身子。
桓宇緩步向崔靈走去,崔靈冷笑一聲道:“閣下不但武功高強,膽勇更是驚人
,可有勇無謀!”
桓宇也倣傚他的聲音,冷冷道:“兄弟倒要請教請教,何謂有勇無謀?”他聲
調姿態都學得甚是相似,以致劉振關拱莫震等人都覺得難以分別。
崔靈道:“好,我告訴你,教你心服口服。第一,我這一身打扮最易被敵人假
冒,就是三尺小童也想得到。因此我必有種種巧妙安排,教底下人時時可以鑒別得
出來!你未探明隱秘之前,貿貿然就假冒作我,無異是自投羅網,這是有勇無謀之
一。其次你明明練有毒功,所以不畏我的七惡針,若是你裝死到底,我或者會一時
大意,把你屍體丟掉,這也罷了。你卻暗中以傳聲之法指點伍放與我動手,試問焉
能跑得出我眼底?這是有勇無謀之二。還有就是我早就作各種佈置,譬如一早就命
手下撤退,只留下兩三個好手,又透露出以烈火對付毒功的安排,最後用這幾個犯
人迫你自行起身。這種種跡象,早就顯出我已察覺你是裝死,而你卻不能一直裝死
下去,這是有勇無謀之三!”
桓宇被他一連許多句“有勇無謀”諷刺得腦羞成怒,心頭髮火。
原來他想起花玉眉也是如此批評他,故此這本是值不得如此大怒之事,他發覺
得忍受不住。不過他也不開口答腔,肩頭忽地一例,左邊的莫震見他似是要撲過來
,大吃一驚,連忙縱退。桓宇卻快如電掣般撲向右側,伸手疾抓關拱。
關拱號是鐵手飛鷹,手下功夫甚是了得,“呼”的一掌迎擊上來。雙方掌一觸
,關拱猛覺對方手掌炙熱難當,大凜之下,急急撤回掌力。桓宇卻已借他之一擊之
力,旋身斜飛直撲劉振。
因此關拱這一掌並沒有接到對方掌力。只是一沾即分。否則以桓字目下的一身
毒功,若是發出掌力,關拱掌勢撤得再快,也難免屍橫就地,慘死當場。
桓字心中就打定主意,要劫持劉振為人質,關拱莫震二人則身份不夠份量,崔
靈則武功高強,他所深知。這時借力迅撲,務求這一擊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劉振身為惡鬼嶺副總司,武功自是不同凡響。桓宇來勢雖快,卻仍然來得及出
手發招。只見左手急扣敵人手脈脈門.右掌疾發,斜劈敵脅要害,桓宇隨機應變,
氣聚丹田,身形頓時下墜,雙腳沾地面,登時牢牢釘住。
這一來他伸出的手等如突然退了四五寸,劉振左手剛好扣住他的掌鋒,吞掌到
處,拍地擊在桓字護住脅下的手肘上,桓宇只覺手肘被擊中之處一陣麻木,身形卻
幌都不幌。
劉振五指搭中對方掌鋒,卻宛如碰在燒紅的鐵塊上,燙得他全身一震。桓字手
掌一翻,已經把他抓住,拖到身邊。他一出手就擒住劉振,連崔靈也禁不住大大一
征。
桓宇冷笑一聲,道:“只要崔總司答應一個條件,我就不傷你的手下!”
崔靈立時恢復冷靜,道:“好,我先放他們出去!”他一揮手,莫震便過來把
陳貴夫婦領出廳去。
崔靈接著道:“閣下用不著耽心,我擔保你出得此嶺之後,在外面與他們見面
,活生生半點損傷都沒有。不然的話,便算我沒有依約行事。”
桓宇果然放心,鐵手飛鷹關拱道:“屬下掌上已經中毒啦!”
崔靈擺手道:“先出去休息,等會我自會替你解毒!”
關拱苦笑捧手出廳。崔靈不容桓宇發言,已接著道:“我有個條件,那就是你
先放開劉振,我們正正式式比劃一場,分個高下!”
桓宇發出冷曬之聲,道:“我一放手,就真的變成有勇無謀之輩啦,大家別想
活著走出此嶺!”
崔靈道:“你也太小看我姓崔的啦!”
桓字道:“說甚麼我也不放開人質!”
崔靈道:“閣下會錯我的意思了,我說你小看我之意,乃是指你以為挾著劉振
,我就會低頭了事而言,老實告訴你,就算你擒住我的親生兒子,我也得跟你比劃
一場!”
桓宇見他態度堅決,心下暗暗估量,口中卻道:“那你就試試看!”
崔靈道:“說完再出手還不遲!你道我為何要與你比劃?哼,實不相瞞,就是
因為你武功高強,舉手之間就能制住我手下大將,今晚若不與你見個真章,我這一
生別想睡得著覺!”
他的聲音中除了無法移動的堅決意味之外,還有一種“說服”的力量。
桓宇心中已有七八分信了,忽地和他炯炯目光相接,心頭微震。不加多想就相
信到十分。當下揚手把劉振摔到牆角,傲然道:“也好,擒住你做人質更是萬元一
失!”
崔靈應道:“那也未必,我若贏不了你,那時你就準備與我同歸於盡好了!”
桓宇大惑不解,哦了一聲,崔靈道:“武學中俗有同歸於盡的手法,我雖不是
用武學手法教你同歸於盡,卻是下令使用烈火陣,使得我們一齊燒死,但是此舉其
實與我本身施展同歸於盡的手法並無區別,對不對?”桓字一想也是道理,不覺點
一點頭。
崔靈立起門戶,招手道:“過來動手!”
桓宇緩緩踏步上前,他每走一步,功力就多提聚一分,走了五步,後面的石地
上留下一列五個淺淺腳印。崔靈見他功力如此深厚,心中也禁不住大為凜駭。
桓字功力越是運足,胸中殺人毒念便是熾烈難忍,別說他聽了對方一番話之後
,已存下一擊斃敵,教他來不及發令放火之心,單是全身毒素急劇運行時自然生出
的感應,已經足以使他滿胸盡是殺死眼前之人的惡念了。
兩人屹然峙立,宛如石頭塑雕的人像,但只是頃刻之間,雙方一齊出手。
霎時間兩雙肉掌幻化出數十雙之多,只是剎那工夫,各各都以最精微奧妙的手
法拆了十二三招之多。
桓宇攻勢綿綿不斷,崔靈卻已感到對方手法奇快絕倫,拆了十二三招之後,自
家的招數已施展不出,全仗平生爭戰次數極多,經驗豐富,以及武功精純,眼力特
佳這才接下去再拆了六七招。
這樣再打下去,勢必要被對方完全控制局勢,無由反攻,心念一轉,雙掌施展
全力猛然擊去,底下同時踢出一腳。他的腿法甚是神妙,桓宇除了縱退之外,便須
雙手分開,一上一下硬封硬架。
桓宇此時自然不肯退開讓他緩手,當下身形半轉,左腳大步跨出,雙手同時分
開,上下掩護。只聽“砰”地一響,桓宇大腿上中了一腳,跌開尋丈。
原來桓宇雙手雙足套著銷仙環,這四個金環有兩條細繩,手上兩枚有一條互相
連著,腳下兩枚也是一條連住,長度約是尺半。
因此若然雙手雙足均在這尺半範圍之內移動,毫無阻滯。但崔靈這一招上下夾
攻時,桓宇一時忘了這“銷仙環”腳下大跨一步,只跨出尺半就把細繩繃緊,跨不
出去。
同時之間,雙手上下一分,也是不夠長度,顧得上面封架對方掌力,就架不住
下面踢到一腳。而且這時由於腳下忽然一絆,武功再高也來不及退開,硬是被崔靈
深吸一口氣,提緊全身真力,疾撲上來,口中吒叱連聲,宛如霹靂迅發,右手大起
大落,一掌接一掌劈去。滿廳風力激盪旋捲,聲勢之威猛,當真世罕其匹。
這一路猛惡掌勢正是崔靈平生絕藝“神雷五掌”,桓宇舉掌硬接,“蓬蓬蓬”
連響三聲,一下比一下響亮,可想而知力道也一一掌比一掌沉雄剛猛。
桓宇這一交硬接對方的“神雷五掌”,仍然覺得相當吃力,但比起上一次接掌
就吐一口血的情形,卻有霄壤之別。
他手掌與對方手掌相觸時,隱隱感覺有異。到第四掌劈來時,因掌勢緩慢得多
,看得清楚,敢情對方掌上戴著一隻黑黝黝的手套,也不知是何物所制,居然能抵
禦自己掌上劇毒。“蓬”的大響一聲,桓宇身軀擺了一下,終於退了半步。接著第
五掌緩緩擊到,一陣勁風潛力,壓得他呼吸閉塞,單是這陣威勢,已足以教任何強
敵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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