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是耶非耶霧重重】
哪敢怠慢,運集起全身功力,猛可一招“力爭上游”向對方擊來之力撞去。
這一招乃是桓家秘傳絕藝,講究掌勁內力吞吐之際,克敵取勝,他掌勢發出之
際,掌心房,內力猛吐。但掌力一吐之後,立即收回待對主破去這一暗勁內力,擊
中他掌上之時,勁力再度吐出,運用得妙時,可以化弱為強,反敗為勝,運足了全
身功力,第一次掌勁吐出之後,突然感到全身發軟,氣力都接不上來,不由得大驚
失色。
剎那之間,好幾個念頭閃過胸中,先是想到莫非是突然毒發?跟著便是想到難
道對方掌力太強?抑是對方忽然施展出攝魂迷心大法等等念頭。
最後陡地記起自己已是“毒中之聖”,全身毒血真氣完全逆轉運行,這一招乃
是家傳秘學,又用足了全力,不知不覺間用上平是運氣之法,顧著經脈運行全身一
週,登時脫力癱軟,這種奇怪的現象雖是想通了,可是對方手掌已經擊到自己掌上
,幸而來勢甚緩,桓宇急急忙忙逆運真氣,頓時恢復大半氣力。
崔靈鐵掌一送,“蓬”地一響,但覺桓字輕如無物,飄飄飛退,不禁冷冷一笑
,心想自己這神雷五掌威力就在於掌勢一發之後,敵人便被罩在掌力範圍之內,縱
然輕如柳絮飄綿,但因掌力透骨而過之後,在後面形成一道反捲回來的強勁潛力,
輕功再高,也退不出半丈之內。當下掌勢不停,繼續向前送去。
桓宇飄退數尺,已吃背後強勁絕倫的潛力逼壓上身,無法再退。但他得到這一
絲緩衝之機,已經逆去真氣,提聚起全身毒功,輕飄飄舉掌拍去,兩掌相交,剛剛
發出“蓬”的一響,崔靈面色已變,疾然退開七八尺遠。
原來這一次對掌,桓宇掌上那陣熾熱如炭之感透過手套傳到他手心,顯然毒功
舉世無匹,這一下已經被劇毒侵入,連忙掌撤急退。低頭看時,只見手上那只不畏
兵刃水火的玄蛇皮手套,掌心處已現出一道半寸左右的裂痕。
他抬頭一望、只見對方服中微露迷惘之色,心中立刻湧起計較,故意舉手打個
訊號,哈哈一笑,道:“好在我有這副手套盡可以抵禦你掌上毒力,來,來,再接
我幾掌看看!”
他本是虛張聲勢,一方面發出命令,教手下人從暗門出來帶走丟在一角的劉振
。
桓宇雖然感到奇怪,懷疑之際,只見對方目光閃到自己後側,同時也聽到輕微
的聲息。
便不尋思,飆然飄退,眼角間果然瞥見一個勁裝大漢下在搬移劉振,當下隨手
一掌,擊中勁裝大漢肩膀,那大漢慘叫一聲,撲開丈許,立即僵斃。
桓宇冷笑一聲,正要發話,忽見崔靈身影閃處,已經出了廳門,接著“彭”的
一聲,一塊鐵板上掉下來封住門口。
他怔得一怔,低頭望望劉振,心想此人乃是副總司地位,難道也不管他死活了
?同時之間,也自悟出崔靈是故意虛張聲勢和閃目斜看之故,分明是故意洩機,誘
他縱退出手制止,以便逃出廳去!
這崔靈機變百出,心狠手辣,果然不愧是出色當行的領袖人物。桓宇這時也不
由得不暗暗服氣。
突然一陣異聲傳入耳中,舉頭四望,只見大廳廳頂四面噴出泉水,這四股泉水
甚是猛急,頃刻之間,淹蓋全廳。
桓字情知堵塞洞口之計全無用處,心中只是轉念要不要先行殺死這副總司劉振
。
石面牆上微微一響,接著一陣語聲傳入廳中,道:“你若是殺死劉振,我就下
令殺死伍放和陳氏夫婦!”
說話之人正是崔靈,桓宇但覺處處被他制住,毫無辦法,心中記起“有勇無謀
”四字,幾乎氣得發病。
廳中水頃刻間已侵到膝部,劉振浸在水中,口鼻均在水底,他怕此人淹死,只
好抓住他領口提了起來。但心中又大大不願,道:“待會水勢再高,我可沒有工夫
再管這廝啦!”
崔靈的聲音透壁傳來。道:“那個要你管,只要你不下手,他淹死與你無干。
”
桓字一賭氣把劉振摔在水中,盤算道:“我雖然通曉了水性,但如若水淹全廳
,我在水中立勢也支持不了多久,嘿,嘿,難道我桓宇當真要命喪此地不成?”
水勢已淹到他胸口,他全身淹在水中,反而覺得十分舒服自在,卻也不知是何
緣故。他設想了許多法子,卻沒有一樣有效。水勢一晃就淹過了頭頂,他浮在水面
,冷靜逾恆地調勻呼吸,準備水淹到廳頂時可以多支持一會。
他也曉得目下如此做法,只是徒勞掙扎,但一個人在未曾到那一刻工夫,總是
不甘放棄求生之念。
不久工夫,整座寬廣的大廳完全是水,他索性任得身子在水中浮沉,四肢不動
。
但覺身軀緩緩沉到底下,仍然自然而然保持直立姿態,生似站在地上,也不覺
其中有何區別。
他在水中淹了一陣,越發覺得舒服,頭腦特別機靈,忽然想起那劉振一直沉在
水中,定然早就浸死,但對方肯真個讓他淹死?
當下疑心大起,睜眼張望了一會,只見四周黑沉沉一片,卻仍然可以瞧見四五
尺以內的事物。
他不禁奇怪起來,付道:“此廳盡水淹,何來光線?即使有一點光線,在水中
焉能有如在陸上視物?這倒是一宗大大的怪事……”
他一面尋找,一面舉步走去,卻絲毫不覺有異,大步小步都象平時一般,這也
是奇事一件。要知人在水中,總有浮力,縱然水性再高,若是要在水底行走,必須
身負重物,抵消了浮力才行。
他走了一遍,中下都看過,劉振屍體卻毫無蹤影,他也不消再找,想道:“是
了,此廳機關巧妙異常,當水勢增高之後,早就有人潛入把劉振救走。”
過了考大一會工夫,他也不覺得氣悶,當下盤膝跌坐地上,潛心運功,同時細
察身體情狀,不久就發覺全身毛孔競能自動排泄廢氣,同時又吸入足夠的氣體,宛
如平常鼻子呼吸一般,競沒有什麼不舒服之處,又過了一會,水中湧起一陣暗流,
他正在大感奇怪,頃刻工夫,水勢已降了不少,這才曉得原來是放水之故,所以生
出一股暗流。
滿廳冷水不久便自退盡,桓宇仍然跌坐不動,看那崔靈下一步有何詭計。
牆上透出崔靈的聲音道:“你死了沒有?”
桓宇冷笑一聲,道:“我若是死不了,總有一日要取你項上人頭!”崔靈道:
“那是後話,目下我要施展烈火陣了!我聽說過毒門高手淹在水中有些十天八天還
死不了,我也不妨慢慢試驗。倒是這一把火乃是你毒門中人對頭剋星,管教彈指工
夫,就燒個屍骨無存……”
桓宇喝道:“要放火就放,囉唆什麼!”
崔靈道:“我給你一個最後機會,你如肯降服於我,為我出力,我待你以上賓
之禮,只有碰上棘手之事才請你出馬,總之只要你肯回心相助,一切享用都可隨心
所欲,你可以考慮考慮!”
桓宇道:“我現在答應了你,出去時突然翻臉,你便如何?”
崔靈道:“你既說出這話,顯然不是如此之人,我便敢試上一試,你怎麼說?
”
桓宇忖道:“如果我答應了他,今晚龍虎山莊便一共有兩人被這廝,網羅過去
,那真變成一宗大笑話了!”
崔靈冷笑道:“禍福無門,唯人自召,你再想想!”
桓宇道:“不行就是不行!”
崔靈道:“好吧,這就教你嘗一嘗烈火陣的威力,但我實在愛惜你這一身武功
,因此破例予你一線之機,待會火勢比平常緩弱得多,在全廳未曾佈滿之際,你仍
然來得及改變主意!”
桓宇罵道:“混帳,那一個會改變主意……”罵聲未絕,廳中突然“蓬蓬”連
響數聲,火光四現,轉眼望去,但見大廳四角都噴出火光,宛如四道火龍。”
上一次噴水乃是從上而下,這一次卻是從地面噴出來,原來火勢騰升,熱力上
冒,水勢則自高流低,物性不同,佈置便異。
那四道火龍粗如手臂,初時只噴出兩三尺,逐漸伸長,越噴越遠。火光落地之
後並不熄滅,反而展佈開來,因此不久工夫,大廳四周地面上都是熊熊火光。
在那四道火龍左右兩側,另有氣孔噴出強風。廳頂則似開了幾個出氣洞口,是
以火勢越來越盛。
桓宇被迫站在大廳當中,轉瞬回看,但見四面一片火海,逐漸向中央收縮。
只要那四道火龍不停止的話,這當中一片空地不久也都變成熊熊烈火一片,萬
難立足,縱然能夠提縱起半空,終久仍得落在地上,那時等如飛蛾撲火,自焚本身
。
他已感到四周炎熱襲人,極是難過,運呼吸也有點不通暢。倩急之下,騰身而
起,凌空飛到牆上,伸手扣住牆壁及廳頂相交之處,果然有道淺淺的凹坑,可以著
力吊掛住身軀。底下熊熊烈火勢,只冒起兩尺左右,離他伸直的雙腳尚有丈餘,當
下微覺放心。
但頃刻工夫之後,忽然感覺出牆壁變得十分炙熱,騰出一手摸索,觸手便知這
牆壁竟是鐵板造的,故此燒得久了,上面也自發燙。
當下一震,付道:“這道鐵板牆,遲早也得燒紅,我貼身其上,不是要烤焦了
?不行,不行……”
五指一鬆,雙腳在牆上一蹬,身形退飛數丈,輕飄圈落在大廳中。
這時當中尚有兩丈方圓一塊空地未曾被烈火佈滿,雖是熱得厲害,但他具有一
身上乘內功,還支持得住。
眼看這塊地越縮越小,速度再慢,也終佈滿全廳,正在惶急之時,大廳四角噴
出的火龍忽然中止,接著崔靈的聲音透壁傳入來道:“這烈火陣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怎麼說?”
桓宇激起一腔怒氣,厲聲罵道:“你狗娘養的混帳東西,只會以詭計暗害人家
:”
崔靈冷冷道:“閉嘴……”桓宇怒罵不休,滿口髒話。要知他在軍中甚久,通
通報了出來,把崔靈簡直罵得狗血淋頭。
崔靈獰聲大笑,道:“好,好,我偏要教你受盡活罪,才讓你死。”
一陣“嘶嘶”之聲從四面傳來,只見四道灰白色的濃煙射出來,轉眼工夫全廳
煙氣迷濛瀰漫,宛如大霧光景,伸手不見五指。
這濃煙並不是什麼氣,可是具有一種辛辣氣味,鑽入鼻中,便難過得要打噴嚏
,同時薰得眼睛刺痛,淚水直流。
桓宇閉住呼吸,也不敢睜眼,象個木頭人般站著不動。只聽崔靈得意地連聲獰
笑道:“龜兒子,怎的不敢說話了,你若是狠入,那就睜眼瞧瞧,怎的閉住眼睛裝
起孫子來啦?”
他連聲辱罵,越罵越精采,連對方的祖宗八代,兄弟姐妹都罵上了。桓宇越聽
越氣,忍不住開口回罵。他不開口自然能夠閉住氣,但一開腔。不一會是憋不住,
連忙睜限瞧瞧,煙霧瀰漫的情形,剛一睜眼,淚水就直進出來,難受已極,接著吸
一口氣,登時嗆咳起來。
他越是嗆咳,就越發吸多點煙霧,肺中又辣又痛,苦不堪言,但覺這種肉體上
的煎熬痛苦,加上對方連續不斷的辱罵,真的比死還要難過千百倍,他已嗆咳得彎
下腰,當下舉起右手,運功聚力,便要向天靈蓋上擊落。
忽地心念一轉,付道:“且慢,這種痛苦連我也恨不得快點死掉,豈不是一絕
毒的毒刑?若是加諸那廝身上,哼,哼……”
他一想起那個仇人,乃不知不覺停止嗆咳,同時湧起強烈的求生之念,一心一
意要將這種痛苦滋味帶回去給仇人。
他很快就把心神恢復貫注在目前的情形,耳中忽聽崔靈道:“那廝不大濟事,
已經暈死過去啦!”話聲不似早先清晰響亮,加以從話中之意推測,顯然他是跟手
下這人在說話。
桓宇仍然彎著身軀,閉住呼吸,這時不但不覺難過,反而頭腦清醒,而且有一
種說不出的奇異之感,使他覺得應該鑽入地下。
他自家也弄不明白這種奇異的感覺從何而來,而且地上毫無縫隙,都是平滑巨
大的石板所舖,怎生鑽得入去?
這時除了鑽入地下的奇想之外,還有就是覺得可以呼吸的念頭強烈地湧上心頭
。這一點容易辦到,於是微微吸一絲氣,奇怪的是早先那種辛辣難過的滋味完全消
失,便漸漸多吸點氣,仍然不覺得有異。
他一面呼吸,一面更加俯低頭顱,直到鼻子碰到地面,但覺地底傳透出一陣奇
香奇美的氣味,就是全仗這種氣味使他可以呼吸煙霧,並且誘得他想鑽入地下。
石板不易傳熱,故此鼻子所觸仍然有冰涼之感,他懷疑地伸手在石板上摸索,
發現鼻子所沾之處,有一道極紉的縫源,正是兩塊石板交界的微隙,只因石板之間
嵌得十分嚴密,所以不大摸得出來。
他正在推想其中緣故,忽聽崔靈酷冷的聲音道:“放火!”接著“蓬蓬”連聲
起處,熱度便陡然增加。
桓宇深深吸一口香氣,迅速起身,運足全身功力,聚在雙腳,猛可用力蹬踏,
連蹬七八腳之後,覺得有一塊石板,似乎有點鬆動,趕緊俯身跪在旁邊,伸掌貼在
邊緣上,暗運內力吸住那塊石板,緩緩提掌。
那方石板約有四尺見方,本身已經夠重,何況嵌在當中,這時只稍稍鬆移一下
,便不再動。
桓宇念頭一轉,手掌移到石板正中之處,再度運力吸住提起。這一次石板緩緩
上升,桓宇心知自己是生是死,就靠這一下,是以掌上內力比平時還要強勁得多。
那方石板升起三尺左右,底下已露出一絲縫隙,原來這石板厚約兩寸,這時已
不再被四邊石板嵌住,所以突然輕了許多。
桓宇右手手指塞入縫隙之內,右手才敢放鬆,用力一掀,張眼一望。只見石板
下面露出一個黑洞,陣陣濃冽香氣撲入鼻中,精神頓時大振。
他更不遲疑,立刻縱入洞內,先伸手勾住洞口邊緣,垂下腳去試探深度,試出
約是五尺左右,底下已踏到實地,便鬆手將下面的石板托起,小心放回洞口之上嵌
穩。
這時候他寬心大放,上面的烈火已無法鑽入這地下洞穴之內。
他略略一調呼吸,定睛查看這地洞,只見四周甚寬,但只有五尺之高,必須彎
低身子。
若是別人落在這洞,准保要活活駭死,原來這地洞內盡是毒蛇毒蠍這兩種毒物
。
他雙足踏落地面之際,一隻腳踏著十餘條蛇身,三支腳踏在一堆蠍子之上。
那些毒蛇毒蠍都紛紛向他足背上咬螯,四下更響起一片沙沙之聲,不知還有多
少蛇蠍爬游過來。
桓宇卻自然而然猛吸蛇蠍輸入體內之毒,頓時感到精神大振,只見左邊地面上
有干百條黝黑幼細的毒蛇,右邊卻佈滿了體積特別巨大的毒蠍。
當下坐在地上,左手抓蛇,右手抓蠍,不住地送入口內。
上面的大廳中煙霧迷漫,烈火熊熊,過了半個時辰,火勢漸弱,終於熄滅。
前面陣陣勁風吹入廳中,另外有透氣的孔道,排除煙霧及熱氣。
這時火廳中一片暗黑,忽地大門開啟,射入燈光,那惡鬼總司勾魂怪客崔靈當
先入廳,後面四名裝漢都提著一盞風燈跟著入去。
廳中登時一片雪亮,崔靈目光到處,前左右三面都空無一物,回頭一望,陡地
大吃一驚,原來門邊站著一個黑巾遮面,黑袍罩體之人,不是那假冒自己之人是誰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簡直手足無措。那四名手下不禁也轉頭望去,只見這個敵人
在烈火陣施展之動,仍然沒有半點損傷,饒是處身崔靈跟前,也禁不住驚叫出聲。
桓宇冷冷道:“總司大人這一回還有甚麼手段?”
崔靈努力冷靜下來,付道:“我這七殺廳七樣埋伏之中,以烈火、毒水、蛇蠍
和迷姻陣最是厲害,這其中只有蛇蠍陣未曾施展,他既是毒門高手,自然不伯毒物
,所以這一直都不作此想……”念頭轉到此處,忽地如有所悟。
原來他已悟到對方可能就藏在蛇蠍陣的石洞之內,所以逃過了烈火、迷煙兩大
惡陣的威力。
不過他目下已無暇查究對方怎能開啟那關死的暗門?如若崔靈有時間查看的話
,自然看得出桓宇硬以內力震鬆了石板,再揭開躲了下去。
桓宇不待他答話,飆然縱到那四個壯漢身邊,雙掌左右開弓,“啪啪”兩聲,
兩支手掌分別擊中兩個壯漢身軀之上,那兩個壯漢低哼一聲,身軀直飛開去,跌落
在兩丈外的地上,便不再翻動爬起,分明已經僵死。餘下的兩人駭得心膽俱裂,雙
膝軟麻,心中想述,兩腳卻又不聽話。桓宇卻是蛇蠍之毒吸得多了,湧起滿腔殺機
,所以忍不住出手擊斃兩人。
這時掌力發過,毒念宣洩了大半,回復本來人性,便不再下毒手,只冷笑一聲
,伸手在那兩人面上摸了一把。
那兩人面上被他手指碰著,如被燒紅之鐵所烙,一齊慘叫一聲,手中風燈摔落
地上,踉蹌直退。
廳中又是一暗,桓宇退到門邊,冷冷道:“這一次崔總司要出此廳,除非贏得
鄙人雙掌!嘿,想不到世事變化無常,一至於此。,剛才我是網中之魚,現下你卻
變成釜底遊魂了。”
崔靈一看這等情勢,已明白萬難全身而退。最難當的是此人一身毒功,舉世無
敵。
當下獰聲大笑道:“好,好,你且上前五步,接我一掌!”桓宇大步上前,連
踏五步,傲然道:“五步啦!”
崔靈厲聲道:“旗開得勝!”聲音遠遠傳出外面,響亮異常。只聽“砰”的一
聲廳門已被一塊鐵板封住。
桓宇曬道:“只要你沒有逃掉,我就放心得很!”
崔靈掏出火摺打亮,點燃地上的風燈,原來這刻大門一旦封閉,他可就甚麼都
瞧不見。
桓宇也不干涉他,任得他點起燈,一片黃光頓時照亮全廳。
崔靈道:“閣下武功超世絕俗,大是出我意料之外,因想我這次南來,早已細
細查過方今武林高人,卻不聞毒門中競有如此高手。目下咱們反正都活不成,何妨
交個朋友,彼此見見面?”
桓宇道:“剛才你有機會可以揭開我面上黑巾,偏偏不揭,現在想看我的真面
目,我偏倡不給你看!”
崔靈道:“那也由不得你,只要一聲令下,便發動烈火陣,咱們攜手往見閻王
者於,也是人生一件奇事!”
桓宇心中一凜,付道:“如果他本人在廳中,竟下令發動烈火陣,我想逃入底
下地洞中,只怕極是不易。嘿,嘿,他這種人天性乖庚狠毒,說不定真圖個同歸於
盡……”
這時幸而面上有黑巾遮住,故此不會洩露心中震動之情。
他鎮定一下,淡淡道:“你想陷我一同死,那也可以。但只怕你燒得屍骨無存
盡化灰之際,我仍然活在世上,其實你大可下令發動毒水陣,乘機逃走啊!”
崔靈獰笑道:“不錯,我本可仗毒水陣逃生,但我卻信毒門高手竟不怕火,所
以我要再試一次,非親眼目睹,瞧你這次用何種逅法逃生,哼,如果我想得不錯,
則剛才你是逃入蛇蠍洞,是以逃得那一場火!我這一回下令將蛇蠍洞開放,你躲在
其中也沒有用處。”
桓宇被他揭破,面色大變,不過對方卻瞧不見。
這時他也感到大不服氣,心想難道這廝真不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中?
這倒可試他一試,當下曬道:“我不曉得你說甚麼,不過,我不妨告訴你,在
毒門中我校稱為毒中之聖,是以與普通的毒門高手不同,已經達到水火不侵的地步
,你不妨下令發動那烈火陣,瞧瞧我的話是真是假?”
這時那兩名壯漢忽然搶步上來,跪在崔靈面前,不住叩頭。
崔靈冷冷道:“沒有用的東西,我即使不下令發動烈火陣你們就打算能從這位
毒聖手下逃生不成?快站在一邊,少給我丟人現世!”那兩名壯漢仍然叩首不已,
崔靈哼一聲,一腳把他們掃開丈許。
這一來他便沒有發出號令,雙眼中發出,炯炯光芒,凝瞧對方,緩緩道:“敢
問毒聖駕臨敝嶺,有何貴幹?”
他本來已經聽出聲音極似是昨日那個俊少年桓宇,可是,以情理想來,桓宇斷
不能突然功力大增,居然擋得住他的“神雷五掌”,而且忽然變為毒中之聖。他是
最大惑不解的便是對方既是毒門聖手,何以會幫起龍虎山莊這些正派之人?
桓宇淡淡道:“總司怎的真信我是毒聖?”
崔靈道:“尊駕毒功之強,宇內無雙,看來縱然不是真的毒聖,但離這境界也
不遠了。對於尊駕驚世奇功,在下卻是衷心佩服得很:”
桓宇又淡淡道:“比起你們的老王爺如何?”
崔靈微微微一震:“尊駕見過敝上麼?”
桓宇道:“三十年前曾經見過,那時我對他說,如果我們聯手合力,別說區區
一個司徒峰,就算是天下群雄連成一氣,又何足懼哉!可惜他心高氣傲,不納我言
,終被司徒峰所辱……”
其實他這一番鬼話,自己從來也沒想到過,只不過前些日子花玉眉曾經露過一
些秘聞鞍事,並且懷疑那個敗在司徒峰手下的竺公錫就是現在的混世魔王“鐵血大
帝”,於是這刻隨口編造這番謊話。
封住廳門那塊板立刻升起,崔靈欠身道:“你老請。”桓宇道:“還得有勞崔
總司指引道路!”崔靈道:“不錯,此嶺道路密如蛛網,果是不易辨認……”
一邊說一邊走出廳外,桓宇不敢落後,也自緊緊跟隨。
不久走出了道外面,但見陽光滿地,已中午時分,這惡鬼嶺上曾是一片光禿的
山丘,色作灰黑,毫無景緻可言,但經過如許之久沒有見過天光,加上一連串的生
死危險,這時忽然置身於陽光之下,不禁泛起死裡逃生,再世為人之感。
他這刻大可乘機衝出惡鬼嶺,在那蛛網似的地道之內,他縱有一身舉世無匹的
毒功,也有難以施展之感,現下在平地之上形勢就完全不同。
勾魂怪客崔靈在前頭走,轉入一處山幼之內,只見山坳內有十餘座土丘,錯落
分佈,土丘後面,露出一座茅屋的屋頂尖端。
桓宇一眼望去,已看出這十餘座土丘竟是按照五行方位擺設,微微一笑,也不
放在心上。
不久已走到那座茅屋之前,只見此屋雖然甚是高大寬敞,可是四面牆壁皆是泥
磚砌成,便減卻不少疑慮。
入屋後卻見此屋分作前後進,崔靈拱手道:“毒聖大駕,請在大廳暫坐片刻。
”
桓宇道:“用不著通報啦,我隨你進去便是。”
崔靈略一躊躇,道:“那還使得!”當先向後面走去,桓宇亦步亦趨,半點不
敢放鬆。
這茅捨後一進大概是兩個房間相連,他們先走入一間房中,桓宇但覺眼前—亮
,房間中出現了千百道人影,個個都是黑布遮面,黑抱罩體,裝束詭異的人。
桓宇初時也不免一驚,接著已看清楚敢情這間房中,由四面牆壁以及天花板,
都嵌滿了大小鏡子,競無一絲縫隙。但卻不是排得齊齊整整,是以互映之處,四方
八面都出現兩人身影。
崔靈道:“敝上日夕均在此地靜修,此處稱為琉璃洞天,共有兩室,都以鏡子
為飾,全室皆是,此室稱為“光明琉璃洞天”,後面一室稱為“黑暗琉璃洞天”
桓宇不作表示,心中卻付道:“後面一室不知黑暗至何等程度?若是伸手不見
五指,則鏡子雖多,又有何用處?
正在想時,崔靈又接道:“毒聖定是在心中尋思這琉璃洞天如是黑暗,有何意
思!”
桓宇晤了一聲,沒有承認,也不否認。
崔靈接著道:“這兩座琉璃洞天皆可互易,即是說光明變為黑暗,那時奧妙便
顯,毒聖大駕如果有意參觀,即可發動。”
桓宇忖道:“只要你不離我身邊,任憑你施展甚詭計,我也不懼:”
當下問道:“敢問如何施展法?”
崔靈道:“由光明變為黑暗,只須將樞紐一按,全室門簾皆閉,也就是了!”
桓宇道:“那樞紐卻在何處?”
崔靈指一指左側牆壁當中一面長形鏡了,道:“只須將此鏡向後推出,門簾自
閉。”
桓宇道:“那就試試!”他先發制入,舉掌遙遙按去,一股掌力向那鏡子湧去
,那面鏡子向牆內一縮,先是房門無聲無息地閉住,房中頓時黑暗了許多。
桓宇時時刻刻注意崔靈,見他動也不動,稍覺放心,接著左右兩邊窗戶緩緩閉
上,房中頓時一片黑暗。
這時桓宇仍然看得清楚,只見崔靈似乎沒有其他詭謀,屹立不動,方自要查看
黑暗之後有何奧妙,驀然間眼前一亮,轉眼看時,但見整個房間之中出現了千百個
耀眼欲花的光球,光線強烈異常,令人難以迫視。
桓字這時也不免大為驚詫,流目四看,越來越快,有些似要向他一身撞來,桓
宇大吃一驚,運動聚力,待要抵擋,耳中忽聞崔靈大喝道:“咄,天愁地慘,群光
飛揚,這裡是天外之天,人在何處,爾在何處?”
這幾句話內容詭奇,而他的口氣又具有確切不移的信念,含蘊有無限魔力。
桓字眼睛一花,但聞“天外之天”四字重覆耳邊響起來,那千百點強光烈芒飛
旋流轉,宛如是干百太陽一般………且說外面光明世界之中,一個面目醜陋的駝背
老嫗,柱著一支拐杖,帶著一個年華雙十的大姑娘,緩緩走上惡鬼嶺。
那惡鬼嶺上坑道處處,入口甚多。但這一老一少少走入坑洞之內,不久已深入
嶺中。
這老婆婆步履雖遲緩,但舉手投足之際,穩重異常。一望而知身懷絕藝,功力
甚深。至於那個大姑娘卻體態輕盈,看不出甚麼跡象。
她們一踏入嶺上,早就有人監視,看看後面實在沒有別的同伴,當下從坑道中
縱出兩名白衣勁裝壯漢,攔住這一老一少的去路,接著坑洞傳出一聲長笑,聲音震
耳,隨著笑聲人影忽現,卻是個長衫飄飄的中年人,相貌舉止甚是斯文,身上那件
長衫的白色,在陽光下分外耀眼。
駝背老嫗望他一眼,這白人傲然一笑,道:“何方高人駕臨荒嶺,恕我婁一龍
眼拙得很。”
駝背老嫗老人裂牙一笑,道:“哦,關東雪裡人婁一龍也在此嶺之上,看來此
嶺真是隱龍臥虎,江湖上的傳說競是不誣了!”
婁一龍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付道:“我十年前在關東闖萬之威,先是略有成就
,但中原武林知者尚少,經過十年隱修,怎的還有人曉得我的來歷?”
這麼一想,頓時對來人大加重視,欠身一揖,道:“好說,好說,鄙人不過是
無名之輩,豈足當得藏龍臥虎之言!”
駝背老嫗插口道:“不錯,憑你還是不配,倒底是誰呢?”
婁一龍勃然大怒,但面上仍然淡淡一笑,道:“老婆子既然駕到荒嶺,自該留
下高姓尊稱,想來自是一代高人,可是鄙人疏陋,怎樣都想不起來。”
那大姑娘躍前一步,冷曬道:“哼,你認得甚麼?”
靈一龍這時才向她注意地望一眼,這一望險險魂分魄散。
原來這個年華雙十的大姑娘雖是一身布裙荊釵,可是長臉瑩紅蓮,眉勻翠柳,
如初發芙蓉,自然可愛。那一對盈盈秋水之中,雖無情而有情,一顰一笑,莫不自
具一種銷魂蝕骨的味道。
婁一龍平生就見不得美貌女子,一見就心癢骨酥,情難自擴,這時看完又看,
整個呆了。
心想自己這一生聞人不下千萬,但不論是夢中抑是眼見,卻從一個有她一半勾
魂風姿。
駝背老嫗咳一聲,振得靈一龍耳膜生疼,登時驚醒。
眼光急轉過來,只見老嫗衝著他裂牙一笑,極是醜陋,尤其是在這麼一個絕代
佳人之前醜得簡直令人作嘔。
他不由得抽一口冷氣,那老嘔已道:“等我們講完正經話,你小老弟若愛看老
身這個女兒,那時就讓你看個夠,看個飽……”
婁一龍不禁泛起尷尬之色,支吾道:“兩位既然駕臨荒嶺,自然有為而來,鄙
人洗耳恭聞。”
駝背老嘔道:“老身剛才說你不配,那是說你小者弟還是不配主持此嶺去與龍
虎山莊作對之意,老身雖是不在江湖走動,但若是武林中數得出幾位高人,卻都是
見識過,現下要請教何人主持此間大局,可否為老身通傳引見,實有要事相商!”
婁一龍道:“可否先示高姓大名?”
駝背老嘔裂牙一笑,道:“使得,使得,老身姓名呂瑤,昔年有個外號是百毒
魔娘,這是小女呂翠,也有個小小外號,稱為“千毒芙蓉”,想來小弟一定沒能聽
說過。
婁一龍行年五旬有餘,幾曾試過被人叫做“小老弟”,尤其是目下身份,這“
小老弟”三字實在刺耳。
偏生這時醜陋老婆子一口一句叫著,看她女兒份上,只好置之不理。
不過他一聞她們的綽號知是毒門中人,而“百毒魔娘”之名,多年前也曾聞過
,果是毒門高手,不比凡俗。
他想起這個“毒”字,不由得暗中皺眉,覺得事情不大好辦。
那個干嬌百媚的大姑娘呂翠從懷中摸出一支嬌艷的芙蓉花,在鼻子上輕嗅一下
,態度柔媚嬌羞,教人看了意飛心蕩。
她接著輕移蓮步,走到一個白衣壯漢面前,緩緩伸手遞出那朵笑蓉,含笑盈盈
道:“我這花兒好香,你聞一聞……”
那白衣壯漢被她容光所眩,不知不覺伸長頸子,深深吸一口氣。
千毒芙蓉呂翠不待他嗅足一口氣,就在對方剛一吸氣這時,便迅速收回那朵芙
蓉。
婁一龍面色一變,大喝道:“不要吸氣!”但為時已晚,那白衣壯漢已嗅到一
點淡淡香氣,忽覺頭腦間一陣昏脹,隨即跌琶地上,不醒人事。
千毒芙蓉呂翠格格嬌笑一聲,道:“婁先生也要聞一聞這朵芙蓉香氣麼?”
百毒魔娘呂翠搖頭道:“翠兒,不可胡鬧,我們此來並非挑釁尋事,而是要謀
求合作之道!”
她說話時手中拐杖先在地上面一頓,接著向那倒地昏迷的大漢遙遙一指,那白
衣大漢登時睜眼睛坐起身,以手加額,道:“哎,我的頭好暈……”
婁一龍看了他們各房一手,心想那千毒芙蓉的手法也還罷了,這駝背醜陋老嫗
卻不愧稱為“百毒魔娘”,只是拐杖這麼一指,就能把人救醒。
暗自付道:“看來她們此來果真沒有惡意,我如不加通報,須得負起這個責任
!唉,還是不通報的好……”
心念一決,頷首道:“兩位毒功教人佩服,鄙人這就命人入內通報。”
原來婁一龍是色中餓鬼,因見那個干毒芙蓉呂翠長得姿色無雙,本圖染指。但
目下一來對方正是當真要找本嶺主持之人協商,二來這個美女不但有刺,而且是毒
刺,最是難以防範,縱然設法留住了她,也得出誤會。
有這兩點原因,故而明知這一通報,這個嬌滴滴的美人就得歸勾魂怪客崔靈或
是副總司令劉振所有,也不敢不報上去。
他向另一個下手吩咐了幾句話,那白衣壯漢欠聲恭應一聲,迅速奔入坑道之內
。
百毒笑蓉呂翠嫣然一笑,道:“婁先生雖然口中誇獎我母女本領,但其實不十
分瞧得起我,是也不是?”
婁一龍堆笑道:“鄙人豈敢如此想法。”
呂翠已接口道:“這也算不了侮辱,若是容先生瞧得起我剛才的出手,反而顯
得先生見識不廣沒有能為了!不過細紉講究起來,我這一朵小小美蓉之內,含有百
數十起毒性,發出之時,全憑指臂力道輕重快慢控制,故此當真講究起來,莫看只
是輕輕一晃,卻已是平生苦煉之功,不能說難以隨心所欲,發出種種不能的毒力了
!一般來說,越是輕微之毒,手法就越艱難,如果只要毒死對方,那就最是容易,
婁先生若是容我施展的話,我也不吝獻醜!”
這一番話只聞得婁一龍暗暗侶凜,心裡想要試試也不忙在一會,當下一面運功
防備被她無聲無息下下了毒手,一面笑道:“姑娘稍待一會,再請施展如何?”
干毒芙蓉呂翠纖手拈著那朵笑蓉,在鼻子底下輕輕搖動,含笑望住他。
百毒魔娘呂瑤道:“翠兒不可妄自出手,記著我們的有求而來,你若是胡亂上
手,不免有破壞大事之虞,徒然教親者痛而仇者快……”
話聲甫落,坑洞以內發出一聲陰森長笑,接著一道黑影閃現,而是個全身黑袍
,頭面上也罩住黑布之人。
這黑衣人現身之後,婁一龍連忙退到他身後,態度甚是恭順。
百毒魔娘呂瑤眼睛骨碌碌轉動,望住此人,接著裂牙一笑。
那黑衣人:“久仰百毒魔娘乃是數十年以來第一高手,今日雖然駕臨荒嶺,敝
人崔靈為本嶺總司,榮幸之至!不敢請問大駕有何指教?”
那丑婆子柱杖想了一下,才道:“原來是勾魂怪客崔靈,聞說閣下曾經自創迷
魂宗,說起來也是一派宗主的身份,這惡鬼嶺總司之位盡可擔當得起了!”
勾魂怪客崔靈道:“想不到這壇花一現的迷魂宗居然還在魔娘心上,足見見聞
廣博,非異俗流!”
百毒魔娘呂瑤,者身雖是絕跡江湖,其實卻時時留心天下之事,譬如目前天下
武林形勢,又與往昔大不相同,崔總司如欲速立殊功彪績,還得禮賢下士,集思廣
益,方能避免武林諸大派連成一氣,多費力氣!”
崔靈似是被她說中了心病,陡地目射奇光,拱手道:“大駕光臨,敢是有以教
我?”
百毒魔娘呂瑤道:“不敢,不敢,老身其實也是有求而來。”
崔靈暗自付道:“是了,她毒門中人的毒聖闖入本嶺,她自然得知此事,想是
曾經約好時間,如不見那毒聖現身,就是遭遇危險,她便明著上嶺,久聞毒門中人
一向與正派之士勢如火水,因此如果毒門高手肯拔刀相助,自是一大臂助,可以與
王爺魔下四大總司分庭抗禮,另設一門。不過這其中有個疑點,便是那毒聖何以暗
助龍虎山莊之人?那毒聖確實厲害無匹,我掌上被毒力侵入,至今雖已無礙,但一
身功力卻減弱不少,須待三五日後始能復原,如果此人當真有意投效五爺帳下?何
愁不稱霸天下?”
他在心上略一盤算,覺得對付這等一代奇人,必須用點手腕而不露城府才行。
當下道:“大駕來意敞人也想得出一二,敢是向我探詢貴派毒聖的下落麼?
他誠然是在本嶺之內,並且安然無恙,我們明人不說暗話,只是魔娘能坦誠釋
我心中之疑,前此一切就通通置之不論。請問貴門與龍虎山莊有何瓜葛淵源?”
百毒魔娘呂瑤沉吟一下,面容變得更加醜陋,在她後側那個妙齡美女卻毫不關
心他們對答,仰起粉面望著天空,若有所思,這兩人一美一丑相去懸殊,襯托得更
加突出。
呂瑤沉吟片刻,才道:“崔總司人快快語,無怪領袖一方,身負重任,講到敝
門與龍虎山莊的淵源瓜葛,實不相瞞卻是段怨仇……”
崔靈冷冷插口道:“那也不見得吧?貴門毒聖竟圖救出龍虎山莊的一名高手呢
?”
呂瑤沉吟一下,道:“這也無足為異,老身曾經受辱於司徒峰拳下,當時曾應
允我毒門中人要救他龍虎山莊三條性命,是以其實怨毒甚深,卻又不得不設法營救
!”
勾魂怪客崔靈頷首道:“原來如此——”口氣之中顯然十分滿意這個解釋。
百毒魔娘呂瑤道:“不過此仇也不難報,這次就可以殺他們全莊死個清光,而
敝門主要目標,卻是對付少林派,因此想從這一次毀滅龍虎莊之舉中,先作巧妙安
排,藉以大大打擊少林。”
勾魂怪客崔靈啊了一聲,從聲音可以想像出他黑布後面的面上呈現訝異神色!
百毒魔娘呂瑤接著道:“老身這一番話,不知崔總司還聞得入耳麼!”
崔靈立刻道:“好,好,兩位請移步到裡面奉茶,再作詳談如何?”當下眾人
由此洞中進去,大概走了五丈深,便轉入一間石室之內,這座石室相當寬大,光線
充足,若不是由坑洞走入,極難相信是在地面之下,以致對商談合作之事有所影響
。
那西堂分司婁一龍匆匆走開,崔靈肅容就座,呂瑤在西首落座,但千毒芙蓉呂
翠卻東瞧西望,後來索性站在門口。
勾魂怪客崔靈道:“敝人為表合作之誠,已囑一龍兄即請出貴門毒聖。”
百毒魔娘呂瑤裂牙一笑道:“崔總司氣度心胸皆非常人可及,老峰極是佩服,
既蒙推誠相許,老身也就請問總司一事!”
崔靈道:“魔娘請說!”
百毒魔娘呂瑤道:“敝門毒聖擅闖貴嶺,得罪之處,幸獲總司海涵有諒,只不
知當時敝門毒聖如何出手?總司對他一身技藝,可否坦誠一評?”
勾魂怪客崔靈道:“毒聖一身武功固然出神入化。所擅毒功更是宇內無雙,確
是不愧稱作毒聖二字,他在敝蛤中因時湊巧,傷人不多,只有兩人喪生他毒掌之下
,死後不久全身黑紫,血肉盡枯,只剩一層皮包骨路之上,這等毒功實在教人心服
!”
百毒魔娘呂瑤道:“毒聖冒犯之處,異日徐容補報,老身還想請問總司怎生困
得他住的?”
崔靈暗暗冷笑一下忖道:“你以為惡鬼嶺彈丸之地,就可以肆意橫行的麼?”
口中卻道:“敝嶺經營多年深得地利,這次全仗一些機關埋伏方始阻隔住毒聖,說
出來不免貽笑大方了!”
百毒魔娘呂瑤口中謙遜幾句,但神態之中卻隱隱表示若非以機關埋伏的話,勢
難留住毒聖。
過了片刻,腳步之聲響處,進來三個人,崔靈站了起身,道:“怎麼啦?”
當先的一人神倩略現萎頓,欠身道:“後下聞婁兄說總司要請毒聖出來見客,
因想此事非同小可,深恐兩位不可深信,便親自前往,那知密室內已失去毒聖蹤跡
,卻是被他攻穿復壁,無聲無息遁出本嶺,屆下特地前來向總司大人領罪!”
崔靈哈哈一笑道:“你們何罪之有,這位毒聖有神鬼莫測這能,區區一間密室
豈能困住他。只是目下卻不能出來與魔娘相見,甚感遺憾!”
百毒魔娘呂瑤道:“老身一兩日自會與他碰頭,今日之事就此揭過,這一位…
…”
崔靈道:“他是敝嶺副總司劉振兄,後面尚有一位是本嶺北堂分司關拱兄!”
他接著將百毒魔娘呂瑤及千毒芙蓉呂翠介紹過,那劉振一雙服睛偷空就落在呂
翠身上,顯然深被她絕世姿容迷住。
百毒娘呂瑤道:“老身聞悉龍虎山莊之人,有意大張旗鼓前來貴嶺生事,因想
貴嶺既然使他們戒懼不安,必有高人主持,故此急急前來……”
她停頓一下,接著又道:“老身意欲等龍虎山莊之人死光死紀之後,便從現下
盤桓莊中的兩名少林僧人身上,將少林寺方丈或是寺中那三個老不死的長老引出少
林,這一路強敵就由老身一力擔當,未知總司意下如何?”
崔靈大喜道:“魔娘既肯獨力對付少林,自是求之不得,但眼下龍虎山莊中尚
有武當派峨嵋之人,還有個身世神秘的女子,這些人雖然不難一網打盡,但事後迫
得這幾派聯合來犯,卻不易打發!魔娘對此有甚麼高見沒有?”
副總司眉頭一皺,心想崔總司今日怎的話口氣大變,競似怕了峨嵋、武當兩派
聯手?
誰知崔靈話聲賂賂一頓,便已接下去道;“敝人並非畏懼那蛾眉,武當兩派,
只是聞說那神秘女子花玉眉武功高強,身上甚是神秘,以龍虎山莊三老那等交游廣
闊之人,也猜不出她的門道,是以對她反而有點忌憚……”
這一番話半真半假,真的是崔靈對那花玉眉果然有點莫測高深,微覺忌憚,假
的是他事實上後援人手充足,兵多將廣,根本不把各派聯手之事故在心上。
只是這龍虎山莊如何能一鼓殲滅?實在棘手難題,再次要套住毒門諸人,教他
們多負點責任,最好是這百毒魔娘呂瑤一口將花玉眉這一支人馬包攬身上。
百毒魔娘呂瑤也是老練江湖,微微一笑道:“老身此刻便有個不情之求!”
崔靈為人何等精靈,不用詢問便知他心中想求何事,賂一沉吟道:“好吧,魔
娘儘管示知!”
百毒魔娘呂瑤道:“敢問總司目下貴嶺擒住龍虎莊多少人?”
崔靈道:“只有一個性伍名放的人,這廝武功甚高,但機變不足。此外沒有別
的人了,不過若是魔娘要的話,敝人可立刻傳命去抓幾個回來!”
百毒魔娘呂瑤竟似不信,道:“當真沒有了?”
崔靈搖搖頭,忽然想起那陳貴夫婦,這兩人正要逃到龍虎山莊,勉強也只以算
得上是龍虎山莊之人,他們雖是與毒聖有點干連,但刻下已查明他們不過是替那毒
聖縫了一套黑衣而已,實在沒有其它關係。
當下道:“還有一對陳氏夫婦,快將逃入龍虎山莊時被敝嶺弟兄抓到。”他隨
即將他們與毒聖的一點淵緣說出,然後道:“敝嶺自然不便追究,魔娘如果有意一
並帶去就是了!”
百毒魔娘呂瑤凝想了一陣,道:“總司如此慷慨,足見合作之誠,門中人自後
決無二心,老身只要前誓應過,救他龍虎莊三條生命,接著就可以施展敝門正法,
三日之內,管教龍虎莊上上下下死個精光!”
她的話聲微微一頓,轉眼四掃,只見除了崔靈表情看不見外,其餘劉振、關拱
、婁一龍等都露出欣然之色。
於是又道:“但那伍放既是龍虎莊高手,老身因想崔總司也有妙計,不怕縱虎
歸山!只不知老身猜得可對?”
崔靈哈哈一笑,道:“久聞百毒魔娘神機鈔算,高人一等,果是傳言不虛,實
不相瞞,這伍已放已被敝人賂施手腳,就算大駕不曾降臨敝嶺,也要縱他回去!”
千毒芙蓉呂翠直到這時才開口道:“聞說崔總司的迷魂攝心大法天下無雙,想
來此人心靈已受總司大法禁制,已成敵人心腹之患?”
她不開口則已,一開口但道破崔靈秘密,眾人都不禁望然注視,呂瑤微微一笑
道:“翠兒不可胡亂說話!”
崔靈眼中閃出奇光,在呂翠面上轉來轉去,緩緩道:“想不到敝人自為得意之
作的卻被呂姑娘一言道破,於此可預卜毒門行將昌大,揚威天下……”
呂翠微笑道:“崔總司過獎了,我卻一直測想不透一件事,但說出來,卻伯總
司不肯踢覆呢!”她姿色天然嬌艷,這一笑,嬌媚之極,眾人都看得呆了!
崔靈道:“呂姑娘的難題一定極是難猜,但如無妨礙的話,說出來大家來聽聽
,也是好的!”
呂翠道,“我一直在想,不知總司的真面是什麼樣子?本來是平凡而暗作神秘
?抑是有所遮掩?”
呂瑤怒斥道:“這種話可以亂說的麼?”
呂翠笑嘻嘻道:“阿娘好沒道理,你看總司都不著惱,偏你就要罵我!”
百毒魔娘呂瑤拿她沒法,只好搖搖頭,呂翠搖動手中芙蓉花,輾然笑道:“我
猜崔總司是故作神秘?”
那劉振雖是位居副總司之職,但也沒有見過崔靈真面目,關拱、婁一龍等人更
不用說。
當下都轉眼望著崔靈,尤其是劉振,更是極力避免再瞧看那媚麗天生的呂翠,
原來他已看出崔靈對此女發生興趣,所以趕緊避嫌。
崔靈道:“姑娘如果要知道謎底,便請移駕到另一室內,敝人自當取下面幕。
但話先講明,姑娘看了之後,卻不得向任何人宣洩。”
干毒美蓉呂翠喜動顏色,叫了一聲“娘”,雙眼望住那丑婆子,等她表示。
呂瑤面色陰沉,尋思了一下,頷首道:“你若是真想知道的話,那就去吧!”
勾魂怪客崔靈領她出去,隔壁不遠就有個房間兩個人先進去,勾魂怪客崔靈把
門關上,然後轉身望住千毒芙蓉呂翠。
他雙限之中發出尖銳的奇光,炯炯凝視著這個美貌的姑娘,呂翠跟他對看了一
下,似是敵不過他兩道鋒銳的目光,隨即移了開去。
勾魂怪客崔靈用那種特有懾人的聲調道:“呂姑娘乃是當今之世第一美人。”
第二句話還未說,干毒蕪蓉呂翠格格嬌笑一聲,手中芙蓉花輕輕一拂,一陣香
風直送崔靈鼻端。
她的笑態忽然變得十分妖媚飛蕩,與她那一身樸素布裙荊釵打扮大不調和。但
落在男人眼中,卻只覺她的媚態勾魂攝魄,根本就想不到調和與否的問題。
勾魂怪客崔靈一面閉住呼吸,免得中了她手中的芙蓉之毒,一面目不轉睛地欣
賞她的妖嬈飛蕩之姿。
呂翠嬌聲道:“崔總司日理萬機,相信一向少有時間觀賞歌舞,我卻學過一種
“銷魂艷舞”,如若總司不棄,當即獻醜……”
她一面說,一面盈盈舉手,解開上衣扣子,露出一半酥胸,但見膚如凝脂,豐
滿高隆的是人間一大奇觀……”
勾魂怪客崔靈實在控制不住,雙限頻頻向她微微露出的酥胸注意,卻見輕盈地
旋轉幾下,陣陣香風撲入鼻中。
這崔靈乃是“迷魂宗”的開派宗師,甚麼陣仗沒有見過,明知對方仗著迷人的
軀體分散減弱他的精神力量,免得被他禁制心靈,所以不惜犧牲色相,要施展“銷
魂艷舞”,若在平時,他一定任得她施展那銷魂蝕骨的艷舞,一面全力施展,只要
有機可乘,立時就禁制住她的心神,一償大欲。
但目下另一位毒門高手百毒魔娘呂瑤還在等候,而這位於毒芙蓉呂翠看來也非
易與之輩,她手中的芙蓉花大有極為難當的妙用,加上她天生艷質媚骨,這一場“
銷魂艷舞”實在不易抵受,若是一時大意,被她用芙蓉的毒力暗中傷了,豈不是天
大的笑話。
好個崔靈不愧是領袖之一方之才,拿得起,放得下,明明是想一嘗這塊天鵝由
,但目下時機正對,便立刻克制住自己慾望,哈哈一笑,道:“呂姑娘的“銷魂艷
”定是宇內一絕,只此微露端兒,已經大是不凡,現在可惜是時間無多,請侯諸異
日如何?”
千毒芙蓉呂翠把上衣扣好,道:“崔總司吩咐如何便如何……”她懷疑地望望
手中的美蓉花,那神情不啻告訴對方說她是奇怪這朵笑蓉花發出的毒力為何不能把
人家弄例?
崔靈驀地拇起面幕,道:“姑娘看我是誰!”呂翠抬頭一望,驚得退大半步。
只見勾瑰怪客崔靈面目奇醜,滿是橫一道豎一道的刀跡刀疤,整塊面上除了那
雙眼睛之外,其餘眉毛鼻子嘴巴等無一能夠全整無缺,生像是陰間地府鑽出來的魔
鬼一般,端的害怖之極。
呂翠的目光也象別人一樣,不知不覺避開了他面上其餘的部分,停在他的雙眼
之上,那是惟一完好的地方。
但如此正中崔靈下懷,當下施展出“攝心迷魂大法”雙眼之中奇光四射。
誰知那千毒芙蓉竟似深知攝心迷魂大法的厲害,就在心靈快要被制之時,突然
嬌笑一聲,纖手上下一拉,衣袒裙解,露出整個哲白豐滿的嗣體,上半身中有一個
紅緞抹胸,底下只一條短短的褻褲,晶瑩肉體完全暴露。
饒他勾魂怪客崔靈大是見過世面之人,這刻也不由得心旌一茵,那一股精神力
量登時散去。
千毒芙蓉呂翠透出一口大氣,曼聲謳唱一支小曲,音調柔糜,接著按住節
拍朗朗起舞。
崔靈神搖魄蕩,定睛而視,只見她的腰肢如蛇,一身白肉,親著那一張宜嗔宜
喜的面龐,真有一種說不盡的風流體態。膩粉柔香,嬌視媚行,只要是個正常的男
人,莫不血脈資張,慾火騰升。
他瞪大眼睛欣賞了一陣,驀地想起如禁制得住此女心靈,這等艷姿美態何愁沒
有得看,當下收攝心神再度施展攝心迷魂大法,原來他一生修煉這等勾魂奪魄的功
夫,這呂翠的淫歌妖舞表面上與攝心迷魂大法不同,但其實同是勾人魂魄,蕩人心
志,從而進一步加以禁制。
故此崔靈這個迷魂宗鼻祖宗師,對於他的歌舞隨時可以視若無見,若是換了別
人,這刻早就癱軟在地人任人擺佈了。
雙方各以精神力量爭持了一會,千毒芙蓉呂翠藉花之助,使得對方要分出一點
精神對付這陣毒香,是以相持不下,崔靈森冷一笑,伸手入懷要掏出水晶球施術,
干毒芙蓉呂翠已知不妙,高歌數聲,退出門外。
勾魂怪客崔靈戴回遮面黑巾,走出去時只見呂翠已穿好衣服,手中芙蓉花不住
搖晃,陣陣微風不住撲到他面前,崔靈心知這陣陣微風都是毒氣,不敢呼吸。
崔靈踏開一步,道:“呂姑娘這一套銷魂艷舞,的確是宇內無雙,敝人甚感佩
服!”
呂翠婿然一笑,轉身婀娜向外面那座石室走去。
當下兩人先後回到石室之內,崔靈吩咐關拱去把伍放及陳貴夫婦帶出來。
百毒魔娘呂瑤忙道:“關兄且慢!”接著向崔靈道:“總司這般賞臉,足見誠
意。這三人放了回去,老身就從此不受約束,不過卻不必讓他們見到老身,以免對
頭戒備,老身有術難施。”
崔靈道:“這話說得是,敝人這就命人將他們放回便是了!”
百毒魔娘呂瑤滿意地笑一笑,她不笑時已經丑極,這一笑面皮皺起,露出又黃
又黑的牙齒牙肉,更是難看之極。
眾人無不暗中奇怪這麼一個醜八怪老婆於,怎生養得出這麼嬌艷媚麗女兒來?
她等關拱去後,徐徐道:“老身及小女也不便久留免得洩漏風聲,同時又得去
一處地方,取幾樣物事應用,期以十日,管教龍虎山莊中十室九空,縱然還有數人
活著,也都軟癱無力,任憑處置。”
崔靈喜道:“如此甚好,敝人正愁大駕下手過重,以致全莊沒有一個活口,那
也不行。不然的話,我們早也可以多召靈敏十高手,攻入莊內。”
他的話原也不俗,不過如是強攻硬打的話,這一邊必也得死傷多人,同時天下
皆知此事,反而迫使武林各派聯合一氣,並且將各派長老高手都激出來,自是不大
合算。
那百毒魔娘呂瑤領著干毒笑蓉呂翠走了之後,勾魂怪客崔靈親自部署一番,等
到閒了下來,又得煉功,是以直到翌日才有機會到“玻璃世界”中去瞧看那個毒聖
。
這時桓宇已迷失心智,渾渾噩噩,崔靈揭開了他的面上黑巾,認出正是與他對
過掌的少年,不禁大吃一驚。劉振隨即將桓字大鬧惡鬼嶺之事說出,崔靈更加迷惑
不解。
只因桓宇那天下午碰上他之時,確實不會一點毒功夫,可是隔了一夜,卻變成
一毒聖,當真是普世之間千古罕聞之事。
他縱是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出其中奧妙,當下依照早已想定的計策行事,將桓
宇移到惡鬼嶺中樞之地的密室中,室內四周懸燈燃燭,照得一片光亮,四壁都用鵝
黃色的厚幔遮住牆壁,當中有座神壇,四周按北斗七星方位插著形式古怪的旌幡,
每一支旌幡下面擺著一個香爐,白煙裊裊飄散空中,異香氤氳,整間密室中彌慢著
一種神秘的氣氛。
桓宇僵直地站在神壇中,勾魂怪客崔靈禹步作法,施展出他的新近才煉成的“
大禁製法”,加上那七爐異香,暗蘊迷亂心神的力量,兩下夾攻。
如是三日之後,桓字已變成神智麻木,沒有一點思想之人,但身體卻漸漸恢復
以往的靈活快捷,毫無心智迷失之後那種呆滯的現象。
第四日上午,崔靈正在那寬大宏闊的“七殺廳”中召開會議,惡鬼嶺中的副總
司及五堂正副分司皆聚集廳中,崔靈仍是那一身黑衣打扮,但在他身後卻有一個白
巾蒙住頭面和白袍罩體之人,默默坐在一邊,此人正是心智已失的桓字,可憐這個
毒中之聖目下已變成任憑崔靈操縱指揮的傀儡。
正在商議嶺中各事之際,忽然一名手下飛奔而來,在廳門口大聲票道:“現在
有龍虎山莊送來書信一封!”
崔靈一揮手,那名手下請入廳中,將書信呈上,道:“此信系嶺下放哨弟兄帶
回,據報龍虎山莊之人並無禮數虧欠之處!”
崔靈拆信一看,冷笑道:“那三個老兒倒也消息靈通得很,競查出我主持此嶺
,他們約我今午在嶺下李家村右側的那片廣場見面……“他閃眼掃瞥座中眾人一眼
,道:“他們這一次的舉措,我們居然事先不曾查出,哼,哼,那些人都是幹甚麼
的?”
在廳中沒有一個人敢出聲答話,崔靈目光落在婁一龍頭上,道:“伍放也沒有
消息麼?”
婁一龍欠身道;“伍放返回龍虎山莊至今已斷去聯絡。我們派在莊中傳遞消息
之人也杳無音訊,屬下已派出三名精明能幹的兄弟專責查探此事,相信再過片刻,
就有初步回覆!”
崔靈沉吟一下,道:“有消息之後即來報告,南堂分司林奇兄及盧聲兄留嶺防
守,其餘諸位立刻出動,分佈李家莊廣場四周,除了與龍虎山莊三老同來人以外,
縱橫兩里這內,不得讓武林人通行,格殺不論!”
劉振道:“總司大人想是打算單刀赴會?”
崔靈道:“有諸位在四面接應,我獨自前往也就是了!”
劉振道:“屆下剛剛想起一個法子,尚析大人卓裁……”
他隨即將計劃說出,崔靈付思了一下,點點道:“很好!”當下眾人紛紛辭出
,分頭辦事。
到了正午時分,崔靈單槍匹馬離開惡鬼嶺,直赴嶺下數里之遙的李家村。
那片廣場甚是遼闊,是可容納千數百人廝斗擠殺。
此刻廣場中已站著三位老者,個個儀容出眾,氣度不凡,正是龍虎山莊的荊登
齡,荊登韶及司徒登瑜,世稱龍虎莊三老。
勾魂怪客崔靈迢迢望見,抖丹田長嘯一聲,聲如狼嗥梟啼,甚是刺耳。
那邊廂三老之中的荊登齡也仰天長嘯,聲音清如鸞鳳,雙方嘯聲未歇,勾魂怪
客崔靈已施展身法奔到切近,身法之快,宛如奔雷掣電。
龍虎莊三老互相對望一眼,都是暗暗警惕之意。
勾魂怪客崔靈身形一定,怪聲長笑道:“龍虎莊一向領袖天下武林同道:“今
日三老同時出動,提名要會在下,實是榮幸之至,敢問三老有何見教?”
荊登齡一援領下長髯,道:“崔總司好說了,老朽兄弟三人原也算不得什麼人
,那敢當得‘領袖武林’四字,須得象貴上那等人物才足以克當。”
勾魂怪客崔靈心頭微震,心想龍虎莊威名震武林,果然不能小覷,只不知他們
還查出了多少秘密?”
荊登齡接著又道:“老朽聞說與總司並排而列的尚有三位之多,此情若是傳揚
出去,勢必轟動天下無疑,今日約晤總司,就是特意向總司請教還有那三位居然能
與總司齊名並列的是些什麼人?”
他這麼單刀直入地詢問人家秘密,大出崔靈意料之外,不覺沉吟一下。
荊登齡接口道:“崔總司如果礙難出口,不必賜告……”
崔靈倒底是領袖之才,仰天一笑,道:“三位的身份非同小可,既是出口
下問,敝人如若不答,豈非大大有失諸位的面子?那三位就是洞簫仙客胡培,
冷心孤客唐天元,京華惡客南燕飛,這幾位都不似敝人籍籍無名,三位想必聞過他
們的名聲,是以他們的平生行跡也用不著敝人多說了!”
龍虎莊三老面色微見沉重,荊登齡道:“這三位都是當代一流高手,老朽等久
聞盛名,多謝崔總司指教……”
崔靈道:“敝人既已坦誠奉告,只有一個要求,”
司徒登瑜笑道:“老朽兄弟等不告訴別人就是了。”
勾魂怪客崔靈要說的正是這句話,一聞已被對方說中了,心中不大舒服,念頭
一轉,道:“司徒莊主只猜對了一半,敝人只請三位將這件秘密保留十日,過了這
個期限,任說不妨!”
荊登齡含笑道:“崔總司口氣之中,似是隱含別情,可許老朽猜上一猜?”
崔靈怪笑一聲,道:“三位今日此來,就是特意要問那句話以及猜敝人話中之
意麼?”
荊登齡面上微笑依舊,道:“崔總司話只說對了一半,老朽等不錯是專誠來請
教另外三位高人姓名來歷,同時也因崔總司智勇超人故此渴欲一晤,如今心願已達
,如果總司不作留難的話,就此告辭如何?”
崔靈忖道:“我雖早已有了安排,但若然出手的話,天下皆知是我崔某人率同
手下所為,倒不如讓他仍多活數日,待那百毒魔娘施展手段來得高明,”
於是怪笑一聲,道:“諸位看得起兄弟,榮幸之至,既是沒有別事,那就暫且
別過,再圖後會!”
雙方行過禮,各自轉身,忽然聞到西南方一片廝殺之聲,隱隱隨風傳來,當下
都停住跨出之勢,均皆向西南方望去。
眨眼之間出幾道人影迅疾奔來,接著又有六七道人影隨後出現,不多一會,前
面的幾道人影已經奔到切近,龍虎山莊三老齊齊一證。
只見那幾道人影頭一個卻是個婦人,腳下輕快異常。約是三十歲年紀,風韻甚
佳此刻面色鐵青,娥眉倒豎,殺氣騰騰。
後面跟著的乃是少林風門和尚、雪浪撣師、武當鐵衣柏秋、峨嵋郁健等一共五
人。
這後面的五人已經答應過龍虎三老留守在莊中,這時卻傾巢而出,是以龍虎莊
三老訝異己極!
這時崔靈也看清楚後面跟來的七八個人競是惡鬼嶺堂分司莫震,副分司皇甫佳
。西堂分司雪裡人類一龍,副分司火師符泰以及另外四名嶺中好手。不由得也是一
怔,暗暗測想事態真相。
那當先奔到的婦人奔到五丈以內,忽地從肩上褪下一張金光燦然的彈弓,比起
普通所見的彈弓要小上一半,纖手拉開弓弦,“崩崩”的一聲,三點金光電射向勾
魂怪客崔靈胸腹要害。
這婦人一發三彈,手法固是神妙之極,而那三粒金丸去勢之快,尤其驚人。
她停步撤弓,發射金丸等動作崔靈無一不看得清清楚楚,雖是覺出這個滿面殺
氣的婦人手法高明迅速,但仍然不放在心上,等到金丸電射而至,這才獰笑一聲,
待要閃開。
那知那三粒金尺來勢神速之極,連他這等武林高手也走了眼,閃避時只遲了那
麼一線時間,那三粒金丸已經射到他身上。
好個崔靈也不愧是時下一流高手,一發覺閃避不及,索性身形不動,內勁隨念
湧出,分佈在胸腔間衣服之上。
但聽悶響一聲,那三粒金丸深深嵌入黑衣中,接著滾跌在地上。
崔靈但覺初金丸碰著的三處穴道微微酸麻,差一點就擊破他的運布衣上的內勁
真力,暗叫一聲僥倖,倩知對方若是走近一丈才發出金丸,這一下非吃個大虧不可
!”
那婦人似是平生出手還沒有出現過這種情形,呆了一呆。
崔靈陰森森喝道:“來者敢是神彈三娘孟夫人?何以忽然出手,加害敝人?”
荊登齡這時也接聲道:“孟夫人幾時駕到的?恕我兄弟赴約外出,不及迎接。
”
神彈三娘孟夫人厲聲道:“荊大哥可是就此放過這惡賊麼?辰雄死得好慘2”
她提起丈夫孟辰雄的名字,聲音已經嘶啞了。
龍虎莊三老雖然與孟辰雄談不上什麼交情,可是被這個末亡人這麼當面一說,
個個心中不由得湧起悲憤之情。
荊登齡轉眼望著崔靈,厲聲道:“孟夫人既是這麼說,老朽今日只好請崔總司
賜教幾手!”
原來荊登齡已得到情報,深知崔靈武功高強詭異,絕不在自己兄弟三人任何一
人之下,如果不立即出頭包攪在自己身上,任得孟夫人上前與崔放對,恐怕孟夫人
要吃個大虧!
崔靈冷笑道:“要打就打,何須如此假佈局!”
龍虎莊三老沒有一個出聲分辯,他們都是以義為重之人,情願被崔靈冤枉,也
不能被他拿話扣住,以致動手不得,而讓孟夫人涉險。
後面莫震、婁一龍等人已追上來,莫震大聲喝道:“你們若想倚仗人多,可打
錯了算盤……”
另外又有一人喝道:“那臭婆娘兇得緊,先收拾了她……”
孟夫人霍地轉身,弓弦響處,三點金九飛出,登時打跌兩人,另一粒被婁一龍
長刀一揮,擊落塵矣。金丸與鋼刀相碰之際,發出“錚”的一聲,甚是響亮。
婁一龍也覺得虎口一熱,不禁暗驚這位孟夫人彈弓力道的強勁。
神彈三娘孟夫人尖聲叫道:“再接我幾彈看看……”
話聲未歇,弓弦連響,這一回每次弦響,只有一粒金丸發出,但去勢更是勁疾
。
雙方相距雖尚有六七丈遠,但那一粒接一粒金丸才發即到。手法甚快,崩崩連
響聲中,連發六丸,每丸快如流星急電,各襲取一人。
婁一龍、莫震、皇甫佳、符泰等四人位居正副分司之職,皆是一時好手,此時
刀揮劍磕,總算各自把射向自己的金丸擊落。
其中皇甫佳、符泰兩人功力較弱,連兵器都幾乎出手,誰也沒有餘力去幫忙那
兩名嶺中好手,是以弦響一歇,那兩個人相繼跌倒在塵埃之中!
這神彈三娘孟夫人滿腔仇焰恨火,這刻才算發洩了一點。
剛才如果不是她急要趕到龍虎莊三老與崔靈約會之處,免得元兇返回巢穴,再
找便不容易,故此生恐被這一干人截住,以後錯過時機的話,那時候正在兩三丈以
內,一輪彈雨,准保戰果更豐。
勾魂怪客崔靈怪笑一聲,道:“好手法,原來你是替孟辰雄報仇來的。我也懶
得與你多說,都算在本人帳上便是了!”
孟夫人喝道:“難道還不是你下的毒手!”聲音甚淒厲。
勾魂怪客崔靈獰聲大笑道:“本人昨日方始返回此地,自家也不知幾時見尊夫
,目下既已是孟夫人有心下問,我也就只據實直說,以我看來,尊夫乃是被何人殺
害,實在不難查出!”
神彈三娘孟夫人遲疑一下,厲聲道:“依你說兇手是誰?”
崔靈道:“尊夫幾時被害,身上留有何種致命傷勢,本人都不知悉,怎生得知
兇手是誰?”
荊登韶接口道:“崔總司你身份不低,若是日後查出孟辰雄兄被害之事與你有
關,你須得被天下武林唾罵不齒,我勸你還是三思之後才好說話!”
崔靈冷笑道:“二莊主這話大有情虛挑撥之意,我早就說過孟夫人如果不分皂
白的話,這筆帳記在本人頭上也沒有甚麼不可以的!”
神彈三娘孟夫人心下茫然,慘叫一聲,放步急奔,但見她身形隨著尖銳叫聲遠
去了。
少林派的風門和尚提撣杖猛可撲到崔靈面前,厲聲喝道:“好惡賊分明是用裁
贓手法,你以為天下人的眼睛都瞎了不成?”
峨嵋派郁健也隨後縱到,雙腳沾地之際,翻婉掣出長劍,冷冷道:“風門大師
這話極是,象這等裁贓嫁禍的手法,當真下流卑鄙之極?”
勾魂怪客崔靈雙掌一擺,道:“少說廢話,本人幾曾在乎被人裁贓嫁禍,兩位
如果有意思動手,崔某人就以這一雙肉掌領教少林、峨嵋兩家絕學……”
風門和尚和郁健被他反咬一口,氣得兩目噴火,要知那孟辰雄及黃山天蜈蚣李
國星兩人屍體被發現之後,運回龍虎山莊,卻發現他們身上致命之傷,極似是峨嵋
及少林的兩樣絕藝,而恰好這兩派都有一個善善惡惡的前輩高手。
那風門和尚及郁健以情理測度,各自認定本派的那位前輩高手絕對沒有理由下
這毒手,是以都認定有人裁贓嫁禍。
這也是何以武當派鐵衣柏秋一直沒有出聲,而他們兩人急急指責之故。
風門和尚大聲蠍道:“好狂的傢伙,灑家倒要瞧瞧你有甚麼本領膽敢小覷天下
之士!”提起碗口粗的禪杖,迎頭砸落。
郁健出手遲了一步,正待退開,那知勾魂怪客崔靈今日存心揚威顯名,雙掌一
分右掌向禪杖猛劈上去,左掌“呼”的一聲突襲郁健。郁健迫得長劍一劃,封他迅
猛劈的掌力。
崔靈右掌掌力與禪杖甫一相觸,突然化為斜引之勢,“呼”的一響,風門和尚
杖上千斤神力隊他身側掠過。
眾人看了他掌法如此精妙,內力極是深厚,都不禁微微動容。
只見勾魂怪客崔靈雙掌翻飛,竟自罩住風門和尚及郁健兩人,數招過去,郁健
驚怒交集,收拾起退開之心,奮劍力戰。
這三人懼是當今武林高手,杖風劍氣凌厲眩目,吃崔靈掌力一迫,激盪起陣陣
狂飆,直有雷動風嘯之勢。
荊登齡忽然低哼一聲,縱目四看似是有所發現!
荊登韶、司徒登瑜,鐵衣相秋和雪浪轉眼四看,只見東面和南面都有人影出現
,似是要起來增援。
鐵衣柏秋一抬臂,掣出一把松紋古劍,道:“敵人勢大,我們須得先發制人,
削弱他們實力。”
司徒登瑜大聲應道:“柏兄這話說得是,大哥二哥上啊2”
雪浪禪師本有猶豫之心,這時聞龍虎莊三老之一的司徒登瑜也大聲附和,心念
便決,撤出精芒閃閃的戎刀,朗誦一聲佛號,道:“蘭因絮果,總在數中,貧憎今
日迫得要開殺戒,亦是天意使然……”
鐵衣柏秋首先把劍直撲那惡鬼東西兩堂四位正副分司。
他身法甚快,一望而知乃是劍術超卓,功力深厚之士,兩堂分司雪裡人婁一龍
長刀一揮,首先攔邀截住,雙方招數一觸,頓時響起了七八響金鐵交鳴之聲,接著
各各收起硬擠的路數,施展出精微奇幻的手法,頓時劍氣刀光漫空而起。
雪浪禪師挺刀上前,卻被東堂分司莫震一對判官筆攔住,雙方一上手就各施殺
手妙著,奇險百出。
司徒登瑜見荊登齡、荊登韶仍存觀望之意,不覺急得一跺腳,逕自衝過去,右
手虎鞭豎空橫掃,等起一陣勁急嘯風之聲,直取皇甫佳,左手龍劍疾劃火師符泰。
他含怒出手,非同小可,一連數招,把那兩個居副分司之職的惡鬼嶺好手迫得
後退不迭。
荊登齡眼看敵人援手來勢甚快,若不當機立斷,待會兒當真無計可施了!
心中念頭霎時間打了七八個轉,終於沉聲道:“二弟上去幫相兄的忙……”自
己一縱身,宛如飛鳥騰空落在司徒登瑜身邊,道:“三弟,分一個給我!”
司徒登瑜見他果真出手,心中大喜,精神倍增,右手龍劍一帶,火師符泰手中
那支粗如鴨卵的鐵掌,競被對方短劍吸住,身形歪側沖開數步。
荊登齡乃是龍虎莊三老之首,武功眼力都高人一等,這時已看破火師符泰形式
奇特的兵器必定另蘊妙用;定計不能讓他施展。
當下讓他身形不穩之際,施展出威震天下的龍魂虎魂神功,口中大喝一聲,宛
如山君吼嘯,風起雲湧,震得在場之人個個耳骨作疼。接著雙手齊出,五指張開,
一手肖似龍爪,一手肖以虎爪,去勢也是一剛一柔。
他雙爪離對方尚有尺許之遠,兩種剛柔不同的力道已經罩住對方,火師符泰心
知不妙,一橫心運足全身真力貫注在手中鐵筆之上,直向對方砸去,荊登齡左爪一
翻,已抓住那支鐵筆,右爪潛勁疾出迅撞。
火師符泰不會將全身真力都用在兵器之上,打算敵人抓鐵筆之時,好歹也阻他
一阻,然後乘除撤兵器逃開,卻不知龍虎莊的龍魂虎魄的神功,乃是兩種剛柔不同
的功道,從雙爪中發出,卻可是瞬間由剛變柔,由柔變剛,達七八次之多,故此大
凡被這龍虎雙爪功力罩後,任是如何掙扎,再也逃不出這剛柔兩種內功變化互用的
威力。
荊登齡抓住他鐵筆之時,先是用陽剛力道,接著由剛變柔,抵消了他掌上凌厲
真力。
這時一隻爪上的力道疾出迅撞,卻由棉柔化為陽剛,但聞“蓬”的一聲,火師
符泰胸口如中千斤鐵錘,登時五臟翻騰,血氣上湧,身形退飛尋丈之遠,方始跌墜
地上,口中連連狂噴鮮血,再也爬不起身。
荊登齡既下毒手,更不猶疑,摔掉鐵筆,身形疾起又向雪浪撣師及莫震那一對
撲去。
勾魂怪客崔靈當下眼見那荊登齡一照面間就擊倒火師符泰的形勢完全被他看見
。
心下大凜,暗付龍虎莊威名震天下,果是有獨到之處,這等舉手擊倒符泰的聲
勢,自己也辦不到。
崔靈又見他們果真用全力先行消滅自己的實力,那荊登齡一擊成功,便即撲向
莫震,競是要與雪浪禪師聯手圍攻莫震一人。
另外荊登韶已出手助那鐵衣柏秋合擊雪裡人婁一龍。形勢忽然如此急轉直落,
饒他智勇過人,一時覺得也無一措手。
遠遠奔來的敵人正是副總司劉振,刑堂分司李欽,副分司雷鳴。北堂分司關拱
,副分司干彈指唐聰,與及七名嶺上好手。
只要這一群黑道高手趕到增援,惡鬼嶺這邊就實力大增。
但這到兩下相隔尚有六七十丈之遠,勾魂怪客崔靈百忙中測度形勢,立時看出
已臨覆滅關頭,錯就錯在他將龍虎莊三老的家傳武功估計太低,今日這一戰如果手
下這些高手全軍覆沒的話。他縱使沖殺得出重圍,也難與其餘總司並立稱雄。
此念掠過腦際,更不遲疑,抖丹田深嘯一聲,同時連發兩掌,迫得風門和尚回
杖封架,趁機持囊摸出一粒彈丸,擲在地上。
只聞蓬的一響,一道黑煙直衝雲霄,雖有天風吹拂,仍然凝聚不散。
緊接著司徒登瑜朗喝一聲,有人應聲倒地,原來是東堂副分司皇甫佳。司徒登
瑜收拾了敵人之後,毫不猶疑,直撲勾魂怪客崔靈。
那邊廂武當派鐵衣相秋和荊登韶兩人雙戰雪裡人婁一龍,各施奇招險著,也拼
了十四五招之多。婁一龍雖是功力深厚,刀法精奇,但在這兩個當代高手夾擊之下
,已經險象環生。
鐵衣柏秋大呼道:“今日若把這一干惡賊除去,惡鬼嶺便冰消瓦解啦!”
崔靈怪聲叫道:“且看畢竟是誰冰消瓦解……”
荊登齡這時向莫震連攻七八招,莫震獨力對付雪浪禪師,也自不易招架,這時
加多了荊登齡全力猛攻,更加手忙腳亂。
看看又挨了數招,荊登齡又使出“龍魂虎魄”神功,雙爪齊出,快如掣電般已
抓住莫震手中鋼刀,雪浪禪師戒刀劃過,森冷如電,登時在他胸口開了一道口子,
同時將他右臂削斷。
莫震慘叫之聲傳入雪裡人龍婁一龍耳中,頓時心神微亂。
驀地發覺那荊登韶右手化為虎爪之勢推出,一股勁猛無倫的力道已襲到胸前。
婁一龍明知不沙,但也只好硬起頭皮,左手運足內力,迎擊上去。
同時之間,右手長刀碰上鐵衣柏秋的松紋古劍。
但聞一聲展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長刀脫手飛掉,接著左手掌力也硬接了對方一
爪“虎魄功”,只震得內臟劇疼,血氣翻騰,不由自主連退七八步,仰天跌倒,猛
噴鮮血。
戰場上只剩下那惡鬼嶺總司崔靈獨自一人奮戰三名高手,這時他已掣出盤在腰
間的緬刀,但見刀光如雪,在那一杖一劍雙掌之中盤旋往來,冗自有攻有守。
眾人見他如此了得,心中大為憂慮,荊登齡轉眼一望,只見援兵已奔到十丈以
內,當下只好打消獨自挑戰之心,率領眾人向敵援兵方迎戰上去。
這一次對方人數更多,荊登齡擋住鐵手飛鷹關拱,荊登韶對付副總司劉振,但
荊登韶一上手就發覺對方內力有限,立刻再邀截住刑堂分司李欽,以一敵二。雪浪
禪師一把戒刀找上千彈指詹聰。
這位少林好手因聞龍虎莊之人提過干彈指詹聰夜襲之事,故此從他裝束認出來
歷,一上手就全是急攻硬打的招數,免得被他緩出手使用暗器。
武當鐵衣柏秋一個人對付七名勁裝大漢,初時未曾摸出這七人底細,是以小心
應敵,但數招之後,已發覺他們武功雖是精熟,但造詣尚淺。
當下放手施展武當劍法,只見他一把劍指東打東,指西打西,把那七名勁裝大
漢殺得團團直轉,完全控制住主動之勢。
眾人正自激鬥得火熱,忽聞遠處傳來一聲長嘯。聲音甚是尖銳刺耳,韌時還在
老遠之處,但頃刻功夫,聲音未斷,卻已近了許多。
龍虎三老、柏秋、郁健、風門和尚、雪浪禪師等七人聞了這陣嘯聲,不禁都暗
暗惕凜。
心想這個發出嘯聲之人功力奇高,腳程之快,極是驚人,料必是崔靈發出黑煙
訊彈招來的強援,只不知此人是誰?莫非是神秘莫測“鐵面大帝”親自趕到?
司徒登瑜朗聲道:“擒賊先擒王……”話聲中左手作出了虎瓜之勢,右手卻是
龍爪之式,雙手各自使出陰柔陽剛兩種不同的力道,迅急攻擊崔靈。風門和尚接聲
叫道:“司徒施主說得是,擒賊先擒王……”只兩句話工夫,手中禪杖便七八招強
攻硬打的杖法,激盪起陣陣風雷之聲。
郁健也以全力施為,使出峨嵋派陰陽劍法中最是辛辣的招數。
只見他劍似游龍,人如飄風,一連使出“雁沖殘雪”“冰江無波”“乍陰乍陽
”,“白雲出釉”等四式十二招。這四招在陰陽劍法中屬“七煞劍”之列、端的是
辛辣無比。
勾魂怪客崔靈緬刀鐵掌一齊發出,單是一柄緬刀,就把禪杖和長劍兩股攻勢接
住。左掌催動一身精純內力,硬是封住司徒登瑜的“龍魂虎魄”神功。
但三招甫過,第四招形勢大變,司徒登瑜龍爪陰力忽然粘住他的掌勢,接著虎
爪陽力迅快猛擊。
崔靈運力一掙一拍,蓬地震響一聲,雖是夷然無損,可是右手緬刀卻遲滯了一
線,那風門和尚及郁健的禪杖長劍一齊攻到,先是禪杖擊中緬刀,錚的一響,崔靈
緬刀一沉,接著郁健長劍盪開刀光刺入,如閃電一掣,候來倏往,崔靈右肩之上黑
袍已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湧流,他右手失利,卻又大大影響左邊。
司徒登瑜雙爪所發的陰陽兩股力道已自湧施到身上。
崔靈咬牙奮起平生功力,揮掌一擊,蓬地一聲,只見他迅捷如鳥般飛出圈外,
落在三丈之外,腳一沾地,身形穩如山嶽,晃都不晃。
司徒登瑜、風門和尚及郁健駭然相顧,心裡不約而同地泛起:“這惡賊已經如
此了得,若是他背後之人出手,誰能當得?”這個念頭。
那陣入耳作嘯聲又傳入耳中,這時已近在兩里路之內,眾人忍不住偷眼瞧看,
但見一道白影風飛電掣般奔來,看他身法之快,早先嘯聲起時,少說也在十里以外
。
這時獨有武當派高手鐵衣柏秋得能分神瞧看強敵。他一心一意為師門揚威,這
刻恰好對方七名手下武功較弱,動作數招之後,已摸得清清楚楚。
當下口中發出一聲清嘯,劍上突施威力,轉眼之間已劈翻三人,餘下四名勁裝
大漢見他劍術超群,人人震害。卻怯於惡鬼嶺嚴刑酷法,不敢逃生。
鐵衣柏秋長劍一振,迅疾刺中一人心窩。
這時橫刺裡一刀劈到,他競不閃避,立使古劍電掣回來,迅即吐出,又刺中一
人。那口明晃晃的長刀刷地劈中他身子,只見他身上長衫微微漲起,捲住刀鋒向一
例滑去,竟是以上乘的“沾衣十八跌”內家功夫卸去敵人刀勢。
這時對方只剩下兩人,鐵衣柏秋長劍一困,粘住一名大漢手中鬼頭刀,借勢一
曳,那大漢不由自主的向前傾跌,連沖數步,柏秋順勢以劍柄一撞,擊中那大漢面
門,登時開花,鮮血迸濺。
同時之間,柏秋左掌驀地一拍,一股內家真力印在第七個大漢身上,那大漢身
子直飛開去。此人被柏秋掌力一印,內臟粉碎,已經是活不成了。
柏秋在咄磋之間連殺七敵,不禁躊躇滿志,忽見那最後吃他的掌力的大漢疾撲
回來,勢道極是凌厲威猛,不禁驚詫交集,忙忙發掌擊敵!
那個撲回來的勁裝大漢竟是和身撞上去,不管柏秋迎攻掌勢,似乎不把他的掌
力放在心上。
這等打法自是罕見罕聞之事,柏秋方自大惑不解,耳中聞得荊登齡的聲音道:
“柏兄速速閃開……”眼中同時已見到那勁裝大漢後面尋丈之處,出現一個白色人
影。
鐵衣柏秋閱歷極豐,機智過人,這一瞬之間已經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那個被他掌力震開的大漢並非身懷絕藝,抵得住他的一掌。而是實實在在
地已經震死,不過被白衣人趕到將他反震回來。
這時他掌勢已發,若是要撤掌閃避,雖是能夠辦到,卻必須顯得十分狼狽之狀
,鐵衣柏秋心中冷笑一聲,競不聽荊登齡的警告,反而催動掌力猛劈出去。
“蓬”的一聲,那大漢吃柏秋一掌擊倒,這時眾人已是全都停戰,準備應付這
個功力絕高的白衣怪人,因此皆有餘暇轉眼顧視鐵衣柏秋,只見他身形微微一晃,
便自站穩。
這一來除荊登韶,司徒登瑜兩人深知那位大哥平生持重穩健,決不會無緣無故
如此急呼,是以必有道理之外,其餘之人,包括對方劉振、關拱,李欽等人,都暗
笑荊登齡小題大做,有失身份。
崔靈在三丈以外忽然開口冷冷道:“姓柏你的死期已至,趕緊逃回武當,作埋
骨的打算……”
眾人聽了這話,大感驚疑,轉眼向白衣人望去,只見那人身上罩住一襲寬大白
袍,身形肥瘦看不出來。頭面上用一個白布袋蒙住,只露出精光閃閃的一對眸子,
競不知是何等樣的人物。
鐵衣柏秋隱隱感到不妥,暗中一運氣,驀地神色一變。叫道:“我中毒啦……
”叫聲中急運功封閉胸腹要穴,以免毒氣攻心。
眾人盡皆駭然相顧,荊登齡一揮手,當先縱到鐵衣柏秋身前,荊登韶、司徒登
瑜也跟著縱到身邊,二位龍虎莊高手並肩而立,面對那白衣怪客。
他們這等陣勢,一望而知乃是聯手合力同拒強敵之意,這一來雙方的人又是一
陣駭異,都暗想這龍虎莊三老名聲何等威赫,目下竟然不顧身份,排出聯手陣勢。
由此可以想像得出那個白衣怪客競是多麼受他們重視!
荊登齡面向那白衣人道:“尊駕出手之際,老朽就看出似是“萬方大流毒”功
夫,果然能隔物傳毒,定是這種宇內力無雙干古罕見的至上毒功無疑了,尊駕既具
如許身手,足可以縱橫天下,流毒萬方,敢情以姓名來歷及真面目示知,一慰傾慕
之倩!”
那白衣怪客理也不理,似是根本沒有聞見他的話,勾魂怪客崔靈曬道:“龍虎
莊絕藝可敵得住我這位兄弟的毒功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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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劍影刀光鬼神驚】
風門和尚提杖衝到那白衣怪客身前,厲聲道:“灑家偏生不服氣……”喝聲中
掄起禪杖,迎頭擊去。
那白衣怪客身子動也不動,眾人都道這廝以頭顱硬受風門和尚一擊,無不駭然
訝疑。
龍虎莊三老剛才是不好意思強行攔阻風門和尚出手,這刻卻也和眾人一般意思
,都不信那人的功力能夠煉到頭上。
那支禪杖砸上之勢,少說也有干余斤之重,莫說是血肉之軀,就算是鐵石頭顱
,也得吃這一杖砸成粉碎。
這時勾魂怪客崔靈也自心頭大震,提氣大喝道:“快點還手神杖”他一出聲,
立時暴露出他已經內臟傷勢不輕的真相。
不過這刻沒有人來得及多想崔靈受傷之事,只見風門和尚神杖堪堪砸中那個白
衣怪客的頭顱。杖上力道威拼之極,罩定對方身形。
那白衣怪客直到這一瞬間,方始迅疾如電地偏例開頭顱,砰一聲肩上己結結實
實地吃了一杖,底下雙腳登時陷入地面之內,深達尺半,宛如打樁一般!
這等景像真是千古罕有,眾人都看得呆了。
那白衣人雙足陷入地面之時,招手搭住肩上禪杖,寬大的衣袖袒到手肘部位,
但見他那雙手由指尖以至手肘,分為黑白兩種顏色,向陽的一面雪也似的皓白,掌
心及陰面完全漆黑,交映之下,極是奇異可飾。
場中人不論敵我諸人,除了一個荊登齡使得的那是“萬方大流毒”功夫之外,
再也無人識得,而這“萬方大流毒”奇功名稱,也只有四五個人曾經聽過。
少林寺風門和尚突然哼了一聲,用力奪出杖,“蹬蹬蹬”連退六七步遠,面色
陡然變得有點黧黑。
眾人一看盡皆曉得這位少林人亦已中毒,不禁泛起害怕之心,暗暗自危。
崔靈喝道:“白兄弟到我這邊來!”聲音顯示內力更不如前,那白衣人提腳踏
上地面,奔到崔靈身邊,只見他行動之際,似乎已沒有早先靈便,可能是風門和尚
的那杖震得內部受傷。
其實以風門和尚的一身功力與禪杖的重量,這一杖不會立刻將那白衣人砸碎,
已經是萬分駭人之事了。
荊登齡一看倩勢大是不利,敵方現下已有兩人中毒,再擠下去,縱然能得那白
衣人略略負傷之時佔上風,但那風門和尚及鐵衣柏秋拖延過久,只怕難以解救。
於是朗聲道:“諸位請回駕敝莊,過幾日再與崔總司約期印證武功便是!”
勾魂怪客崔靈自身負傷,豈敢再纏戰下去,冷冷發話道:“旬日之後,再圖後
會便了!”
當下各自離開,龍虎莊三老與眾人回到莊中,先讓風門和尚及鐵衣柏秋在上房
中一同休息。眾人也齊集房中商議應付之策。
荊登齡表示出萬分憂慮,道:“這一絕世毒功昔年曾聽我伯父提及,說是如若
有人煉成此功,便是毒中之聖,再也不能力敵,原因是天下家各名門大派雖然各有
一兩種至高無上的神功,但極其量只能抵擋住他發出的毒力,仍然無法將他擊斃。
再者毒聖一出手就自然而然用上這種毒功,而各派煉成獨門神功之士,卻往往不能
每一次出手招架突襲之時,都運出獨門神功。此所以任何高手被這毒聖纏上,久而
久之,總得道他毒手……”
雪浪禪師誦聲佛號,道:“如今事態危急,貧憎打算立刻返寺向掌門大師凜告
一切,只不知敝師叔能支持多久?”
荊登齡沉吟付想一會,道:“這一回中的僥倖是有物體在其中陰隔,以大師及
柏兄深厚功力,一時還不致有喪命之虞,卻要看兩位能將心口六大要穴封閉多久而
定!”
他賂一停頓,接著又道:“雪浪撣師返山之事且容再議,現下若是減少一人就
削弱一份實力。”雪浪禪師聽了也連領首稱是。
三老向眾人告個便,一同出去到別個房間計議,荊登齡道:“對方有毒聖為助
,本莊已面臨浩劫,為免全莊慘道覆滅之禍,現在就得遣散全莊人口2”
他一向是全莊之首,智慮出眾料事如神,是以這麼一說,其餘二者都不敢再作
聲。
荊登齡又接著道:“愚兄知道一種可除那毒聖的秘訣,但必須無後顧之憂以後
,才能施行。”
荊登韶道:“敢問大哥那是甚麼法子?”
荊登齡鄭重地道:“昔年嘗聞蜂叔提及毒中之聖一事時,因聞峰叔說這毒聖只
怕火攻一樣,是以想出一個法子,峰叔也認為可行……”
他長長吁一口氣,道:“那便是需要一個武功極是高強之士,全身裝滿火藥,
與那廝碰上時,設法將他抱住,接著另由一人施放火彈,便可將那廝消滅……”
餘下二老聽了此法,不禁面目變色,嘿然不語。
原來三老都心意相通,一聽這個與敵人同歸於盡之計,便明白此事必須由他們
三人合力去辦,但他們皆是一時豪傑俠義之士,各自都想拖住敵人,自己要下辣手
向兄弟身上發射火彈,那真是比死還要難過於百倍2是以都不禁休然色變,暗暗驚
心。
司徒登瑜苦笑一聲,道:“事情擠到這兒,已沒有別的法子,咱們暫時不必再
提,倒是那位花玉眉姑娘自從桓字伍放兩人暗探惡鬼嶺的第二日上,便帶著侍婢一
去無蹤,昨天伍放歸來,不久又告失蹤,不知他們諸人行蹤如何?他們兩個武功高
強不在話下,而那花玉眉姑娘滿胸智計更是堪足重視,說不定普天之下沒有人對付
得了那白衣怪毒聖,卻單單隻有她想得出妙計……”
荊登齡頓首道:“為兄也渴望能夠與花玉眉姑娘計議一番,可惜她倩影杏杏,
我們還是先研究競如何遣散全莊人口到安全之所,再者關於神彈三娘孟夫人這事,
也須急速尋謀解決之法!”
他兩道炯炯有神的目光掃過荊登韶和司徒登瑜面上,霜眉一皺,道:“昔年螃
叔他老人家離家從軍之際,曾經對我慨歎著說,龍虎山莊聲名更在天下各派之上,
百餘年來雖無變故,但其實危機深種重只因武林各宗派大都因本莊聲名顯赫而暗生
妒意,這百餘年來各派尚有深明大體的長老高人主持,還不怎樣,但再過二三十年
,萬一各派後繼之士心胸狹窄,斤斤計較虛名,則一旦有事,各派勢必存坐視之心
。另一方面大凡妖邪掘興,定以本莊為第一目標,蓋本莊聲名,於天下最盛,但其
實根基淺薄,只不過是百餘年間之事,本莊人口
本就不多,後輩則如我等兄弟三人,已是資質最高的三個,可是本莊獨門秘傳
眾人一看盡皆曉得這位少林人亦已中毒,不禁泛起害怕之心,暗暗自危。
崔靈喝道:“白兄弟到我這邊來!”聲音顯示內力更不如前,那白衣人提腳踏
上地面,奔到崔靈身邊,只見他行動之際,似乎已沒有早先靈便,可能是風門和尚
的那杖震得內部受傷。
其實以風門和尚的一身功力與禪杖的重量,這一杖不會立刻將那白衣人砸碎,
已經是萬分駭人之事了。
荊登齡一看倩勢大是不利,敵方現下已有兩人中毒,再擠下去,縱然能得那白
衣人略略負傷之時佔上風,但那風門和尚及鐵衣柏秋拖延過久,只怕難以解救。
於是朗聲道:“諸位請回駕敝莊,過幾日再與崔總司約期印證武功便是!”
勾魂怪客崔靈自身負傷,豈敢再纏戰下去,冷冷發話道:“旬日之後,再圖後
會便了!”
當下各自離開,龍虎莊三老與眾人回到莊中,先讓風門和尚及鐵衣柏秋在上房
中一同休息。眾人也齊集房中商議應付之策。
荊登齡表示出萬分憂慮,道:“這一絕世毒功昔年曾聽我伯父提及,說是如若
有人煉成此功,便是毒中之聖,再也不能力敵,原因是天下家各名門大派雖然各有
一兩種至高無上的神功,但極其量只能抵擋住他發出的毒力,仍然無法將他擊斃。
再者毒聖一出手就自然而然用上這種毒功,而各派煉成獨門神功之士,卻往往不能
每一次出手招架突襲之時,都運出獨門神功。此所以任何高手被這毒聖纏上,久而
久之,總得道他毒手……”
雪浪禪師誦聲佛號,道:“如今事態危急,貧憎打算立刻返寺向掌門大師凜告
一切,只不知敝師叔能支持多久?”
荊登齡沉吟付想一會,道:“這一回中的僥倖是有物體在其中陰隔,以大師及
柏兄深厚功力,一時還不致有喪命之虞,卻要看兩位能將心口六大要穴封閉多久而
定!”
他賂一停頓,接著又道:“雪浪撣師返山之事且容再議,現下若是減少一人就
削弱一份實力。”雪浪禪師聽了也連領首稱是。
三老向眾人告個便,一同出去到別個房間計議,荊登齡道:“對方有毒聖為助
,本莊已面臨浩劫,為免全莊慘道覆滅之禍,現在就得遣散全莊人口2”
他一向是全莊之首,智慮出眾料事如神,是以這麼一說,其餘二者都不敢再作
聲。
荊登齡又接著道:“愚兄知道一種可除那毒聖的秘訣,但必須無後顧之憂以後
,才能施行。”
荊登韶道:“敢問大哥那是甚麼法子?”
荊登齡鄭重地道:“昔年嘗聞蜂叔提及毒中之聖一事時,因聞峰叔說這毒聖只
怕火攻一樣,是以想出一個法子,峰叔也認為可行……”
他長長吁一口氣,道:“那便是需要一個武功極是高強之士,全身裝滿火藥,
與那廝碰上時,設法將他抱住,接著另由一人施放火彈,便可將那廝消滅……”
餘下二老聽了此法,不禁面目變色,嘿然不語。
原來三老都心意相通,一聽這個與敵人同歸於盡之計,便明白此事必須由他們
三人合力去辦,但他們皆是一時豪傑俠義之士,各自都想拖住敵人,自己要下辣手
向兄弟身上發射火彈,那真是比死還要難過於百倍!是以都不禁休然色變,暗暗驚
心。
司徒登瑜苦笑一聲,道:“事情擠到這兒,已沒有別的法子,咱們暫時不必再
提,倒是那位花玉眉姑娘自從桓字伍放兩人暗探惡鬼嶺的第二日上,便帶著侍婢一
去無蹤,昨天伍放歸來,不久又告失蹤,不知他們諸人行蹤如何?他們兩個武功高
強不在話下,而那花玉眉姑娘滿胸智計更是堪足重視,說不定普天之下沒有人對付
得了那白衣怪毒聖,卻單單隻有她想得出妙計……”
荊登齡頓首道:“為兄也渴望能夠與花玉眉姑娘計議一番,可惜她倩影杏杏,
我們還是先研究競如何遣散全莊人口到安全之所,再者關於神彈三娘孟夫人這事,
也須急速尋謀解決之法!”
他兩道炯炯有神的目光掃過荊登韶和司徒登瑜面上,霜眉一皺,道:“昔年螃
叔他老人家離家從軍之際,曾經對我慨歎著說,龍虎山莊聲名更在天下各派之上,
百餘年來雖無變故,但其實危機深種重只因武林各宗派大都因本莊聲名顯赫而暗生
妒意,這百餘年來各派尚有深明大體的長老高人主持,還不怎樣,但再過二三十年
,萬一各派後繼之士心胸狹窄,斤斤計較虛名,則一旦有事,各派勢必存坐視之心
。另一方面大凡妖邪掘興,定以本莊為第一目標,蓋本莊聲名,於天下最盛,但其
實根基淺薄,只不過是百餘年間之事,本莊人口
本就不多,後輩則如我等兄弟三人,已是資質最高的三個,可是本莊獨門秘傳
的龍魂虎魄神功,縱是勤修苦煉一輩子,最多也只及得我六成功力造詣。一旦有事
,恐怕力有未逮,應付維艱!但我目見國事啁螗,外患交侵,如果單為子孫後代圖
謀,豈是英雄豪傑的行徑,只好決然成行……”荊登齡話聲忽然停歇,黯然長笑一
聲。荊登韶道:“峰叔可還有別的話說嗎?”
荊登齡搖搖頭,道:“只有這幾句一向沒有告訴你們,目下局勢已達到攤牌之
時,所以才想起他老人家當年憂慮之言,至於他說在軍中必定抽出餘暇,將平生武
功心得著錄成冊,定名為“龍虎真經”這一節,我早就向你們提過司徒登瑜道:“
照理說峰叔投軍二十載之久,那本龍虎真經本該早就著錄成功,為何不早點送達我
們手中?這一點卻令小弟百思不得其解,難道說以峰叔的武功造詣還有甚麼功夫不
能參悟,所以遲遲未能完成?抑是另有人事糾纏,此無法運送真經?”
荊登齡道:“三弟擬想的兩個答案都有可能。我記得峰叔說過,他壯年時遍游
天下,與宇內武林各家派高手印證武功,是以胸中積聚的武學見識廣博之極,其中
許多疑難,往往多半不解,但忽然觸景生情,豁然明白。當他離家投軍之時,尚有
許多難題橫直胸中,此所以他再三告訴我說,武學之道浩無涯岸,往往有平等武功
家數,在一個天賦特異之人手上使出來,便大異其趣!”
司徒登瑜道:“大哥能不能詳細點講究這毒聖之事?”
荊登齡道:“我曾聽峰叔說過,毒門高手若要造就這等罕世無匹的毒中之聖並
不十分困難,只要機緣巧合,碰上一個有這等稟賦資質的人,加以好些環境條件配
合,那就是了!不過大凡毒門高手願意造就出毒中之聖,可是毒聖一出,毒門遲早
都得死光死絕!”
荊登齡停頓一下,接著道:“毒門中人為何會在毒聖出世之後,便死光死絕之
故,峰叔也不大了了,想來這等邪門外道如果不是天然有種種克制禁制的話,這世
上豈不是早就任得他們橫行了?”
司徒登瑜道:“大哥的揣測有理,現下我們只須找到一位毒門高手,就可以證
實了!”
荊登齡隨即將侄兒荊修善召入房中,荊修善行過禮之後,便報告說:“神彈三
娘孟夫人早先回莊之後,一直都在靈堂內,侄兒幾次要跟她說話,都被她支出靈堂
,看來她似是細驗丈夫身上致命之傷。”
荊登齡沉重地尋思了一會,道:“二弟你到後宅取出各種珍藏藥材,以備風門
大師及柏秋兄提神抗毒之用,為兄自去應付孟夫人,三弟籌劃撤退全莊之計,並即
著手進行,本莊派出去查訪花玉眉桓宇等下落的人手都召回來,集中全部力量先行
撤退!”
荊登韶和司徒登瑜都答應了,荊登齡起身道:“孟夫人這段公案甚難措手,如
果處理不當,可能引起武林另一番波瀾,那麼一來,各家派分散了力量,對頭便大
大有機可乘了。”
當下各人分頭辦事,荊登齡自個兒走到特設的靈堂之內,只見孟夫人站在棺柩
前面,動也不動,他走到她身邊,只見靈樞的蓋子已經蓋住,當下低聲道:“孟夫
人請恕老朽驚擾之罪!”
神彈三娘孟夫人不聲不響,身軀仍然是紋絲不動。
荊登齡接著道:“老朽此來有兩件事竭誠奉告,第一件是只要孟夫人查出正兇
的話,務必賜告一聲……”
孟夫人突然轉回身軀,只見她玉容憔悴,只兩個時辰不見,便顯然蒼老了不少
,她面上毫無一點表情,道:“大莊主用這等上好棺木裝殮亡夫,這番盛情,未亡
人水銘記心中,至於復仇之事,卻不敢有勞莊主!”
荊登齡道:“夫人萬勿會錯者朽微衷,這等復仇之事,自然要由夫人親自下手
,區區之意只是想知道這一干卑鄙毒辣的兇手們是誰,並且出事這處與敝莊近在咫
尺,無疑也是存心跟敝莊過不去。老朽屆時但求有機會與那兇手放對比劃一場,一
來瞧瞧他憑甚麼如此放肆,二來要試出他們例底是以何種卑鄙手段謀害孟李兩位兄
台?”
孟夫人聽他口口聲聲指責兇手是用卑鄙手段謀害孟李兩人,心中大為寬慰,道
:“大莊主請說第二件事!”
荊登齡肅然道:“第二件事便是要趁無人在此之際,私下與孟夫人再研討孟、
李二兄致命,看看究是何家派的紀藝?”孟夫人不覺改容相向,斂衽道:“未亡人
今午抵貴莊之時,驚聞先夫噩耗,只匆匆看過遺體,就趕去找那勾魂怪客崔靈,現
下心中卻頗有所疑……”
荊登齡道:“孟夫人心中有何疑惑,不訪說出,荊某決不將今日與孟夫人說的
話向外洩漏片言隻字!”
孟夫人道:“照傷勢掌印的顏色部位看來,似是少林或峨嵋獨門絕藝,哼,我
看八成是這兩派其中之一下的毒手,少林的大孽尊者和峨嵋的人屠施獨足這兩個惡
漢決脫不了干系……”
荊登齡尋思道:“果然不出所料,她已認定是這兩名門高手所為!我得設法將
她穩住,免得橫生波折,中了敵人奸計!”
當下鄭而重之地道:“這兩位平生行事善善惡惡,不大明辯是非,孟夫人疑是
他們所為,也不無卓見!只是這種大事不能草率便下斷語,否則徒然費去無數力氣
,卻坐令真兇逍遙法外豈不冤枉?”孟夫人領首道:“大莊主說得是,但不知如何
能認出真兇?”
荊登齡道:“老朽竭誠獻策,如有錯謬,還望孟夫人包涵才行!”
神彈三娘孟夫人連忙道:“這話自是不消說的,便請大莊主賜教。”
荊登齡舉手揭開棺蓋,道;“孟李二兄的遺體都經老朽以秘傳藥物特別處理,
一年之內,遺體不壞,顏色不變,以便追查兇手……”
他一面說著,一面把並排五具棺木的蓋完全揭開,細細驗看一遍,又道:“這
五具遺屍與那天送抵此間時一模一樣,沒有半點變化,內行人眼中,一望而知他們
遺體刀劍刺傷蹤跡,乃是中了掌力之後才加上去的。是以就算是三歲小孩,也猜得
兇手後來用刀劍侵害屍首之故,是企圖掩去掌力遺跡……”
神彈三娘孟夫人失聲而號,悲聲道:“他們身上的掌印是灰白色,除了少林的
天皇掌和峨嵋的七煞掌掌力外,再沒有第三家啦!”
荊登齡等她稍稍恢復冷靜,才道:“不錯,當日連少林及峨嵋兩派在場高手也
敢否認。現下老朽要請問孟夫人一句話,那就找甚麼人幫忙復仇雪恨?”
他略略一頓,不等對方回答,自己搶著又道:“老朽已猜想得出孟夫人一定去
將令嬸陰姬顧亥請出來……”
神彈三娘孟夫人道:“正是如此,那兩個老鬼我自知鬥不過,只好講我嬸嬸出
頭!”
荊登齡道:“令嬸的脾氣天下皆知,相信那個施開掌力的兇手也會曉得。”
孟夫人道:“對叼,所以他才設法消滅掌印,我嬸嬸這次一出山,那兩個老鬼
除非有如山鐵證,得以洗脫嫌疑,不然誰也別想活著!”
荊登齡搖搖頭,道:“如果孟夫人這樣做,真兇手便將得意洋洋,竊喜詭計得
逞……”
孟夫人瞪目道:“甚麼?”
荊登齡道:“夫人試想別說武功高如大孽尊者和人屠施獨足這兩位,就算是老
朽這等淺薄之士,如果真想消減掌印,也盡有法子可想,何必使刀用劍,徒然顯得
欲蓋彌彰?
她仍然膛目道:“依你說便如何?”
荊登齡道:“老朽的看法卻正好與表面上證據顯示出的跡象相反。這個兇手的
掌力正似少林天皇掌力及峨嵋七煞掌力,但終是近似而已,絕難盡行瞞過內行之人
。所以故意用刀劍使掌印模糊不清,教人誤是少林峨嵋的獨門掌力!”
她泣然地哦了一聲,荊登齡接著道:“還有就是這個近乎分明有意找到孟兄頭
上,以便桃起孟夫人悲憤,去將令嬸激出來對付大孽尊者和人屠施獨足孟夫人聽了
這話,可也不能不信了幾分,付道:“是叼。如果消蹤跡,辦法多的是,何必用刀
劍傷屍侵骸?再說放眼天下武林高手,也只有我嬸嬸一人眸性辛辣記恨,這事只要
我一哭說,她老人家定然不分皂白,動身找那兩個老人拚命,莫非當真是嫁禍之計
?”
荊登齡將棺蓋一一蓋上,沉聲道:“孟夫人若要曉真兇是誰,用不著急急去找
令嬸,反正此事只宜慎重,不能輕率只要查得出真兇正犯,就讓他多活幾日,又有
何妨?總不能中了仇人之計才是?”
孟夫人完全沒有了主意,低頭道:“大莊主有何良策可以查出兇手?”
荊登齡付思一下,道:“孟夫人且寬容三兩日地間,待老朽好好想一想。但目
前孟夫人第一步須得隱藏起行蹤,好教仇人誤以為你已經找尋令嬸作主。
這一來敵明我暗,定可查出妹絲馬跡。”
孟夫人道:“有勞大莊主費神籌思,先夫泉下有知,亦將感激不盡!”
荊登齡道:“孟夫人請到附近村莊暫時歇歇,這幾日靈柩也得運離此地。”
孟夫人說道:“貴莊房舍甚多,何必再行遷移?”
荊登齡歎口氣,道:“實不相瞞,敝莊現在面臨浩劫,孟夫人及幾口靈樞留在
此地,怕不大穩噹!”
孟夫人輕吁一聲,道:“未亡人聽大莊主口氣,大有疑惑惡鬼嶺之人暗施嫁禍
之計的意思,何況想要查出殺害先夫真兇之事,還須仰仗大莊主主持,貴莊主目下
有事,未亡人豈能一走了之,如果大莊不嫌未亡人本事淺薄,願在後宅暫駐!”
荊登齡心想那毒聖何等了得,孟夫人雖有神彈之稱,但決奈何不得這個毒門中
至高無上的人。
當下微笑道:“老朽一半是加意提防,一半是誘敵深入之計,故此這就要撤退
全莊,孟夫人隆情盛誼,老朽心領就是,但孟夫人最好還是隱身附近村莊之中,以
便暗下打聽,短期之內,切切不可露面。”
神彈三娘孟夫人自是以夫憤為重,當下應承任他擺佈。
荊登齡限見司武林中,一場大禍被自己消弭於無形,心中暗暗欣慰,回到外面
,忽見徒雄匆匆奔來,票道:“韶叔祖在第二密室恭候,有極要緊的事。”
荊登齡怔了一下,忙忙奔入後宅,心想那第二密室乃是後來拔出供花玉眉等人
居住之用,荊登韶在那兒等著相見,莫非與花玉眉有關?
眨眼間已走入一座院落,踏進書房之內,伸手在書櫥內按一下,櫥邊的牆壁忽
然出現一道窄窄的門房。他閃身入內,卻是一間陳設雅淨的房間,房內除了二老莊
主荊登韶之外,那花玉眉及紅衣丑婢赫然在座。
荊登齡喜動顏色,拱手道:“姑娘芳蹤忽現,定必有所見教……”
花玉眉嬌媚一笑,只見她此時已作普通村女打扮,荊釵布裙,卻無損絲毫天香
國色。她道:“大莊主期望甚厚,使我頗感惶驚。”
她輕輕笑一聲,接著又道:“我此來的確有要事趕辦,一是帶了一點靈藥,挽
救少林武當那二人所中之毒。二是特意要在本莊的莊口水井中下毒藥,不論人畜只
要喝上一口,立時便得毒發身亡!”
荊登齡頷首道:“這個使得,請姑娘先賜予解毒救命之藥!”
他唸唸不忘救人之事,足見他俠心義膽,先人後已,玉眉暗感佩服,向紅衣丑
婢點點頭,那丑卑從包袱之中取出兩個大瓶。一瓶貼上寫明沖酒內服的紅紙條,另
一瓶則寫明煮水沐浴四字,都證明用藥份量。
荊登齡大為放心,道:“花小姐真有神鬼莫測之機,看來那風門大師柏秋兄的
性命保得住的了,只不知那毒中之聖是何來歷,何以甘心受勾魂怪客崔靈支使?”
花玉眉面色大見沉重,緩緩道:“那毒中之聖就是桓宇,眼下已被勾魂怪客崔
靈用“攝心迷魂大法”制住心靈,行動思想受崔靈支配控制。”
二老聞言相顧失色,花玉眉歎了一口氣,道:“現在我的處境也甚狼狽,伍放
前此中計被擒,後來又賭輸了,必須將本莊的一切動靜暗中通知敵人。我雖是從他
身上發現了潛在本莊的奸細,將那廝殺死,但其時便迫得將伍放帶走,免得讓他洩
漏機密。”
二老直到這時才恍然大悟數日前本莊一個輩份比自己還高的堂叔忽然暴斃,競
是花玉眉下的毒手。
他們都曉得那位堂叔年輕之時曾經在江湖上混過一段時期,名聲甚差,後來大
概是避禍,才回到龍虎莊。
這個堂叔年紀比三老還年輕一點,想是昔年在江湖有甚麼把柄落在敵人手中,
故此迫他充當奸細內應。
花玉眉又道:“伍放之事哲且不提,我此來除了佈置疑陣誘敵入塹之外,還要
與兩位商量如何救出桓宇之事。”
她的話聲微頓,見二老沒有開口,接著又道:“此人若是不能救出,便須從速
除去,未知三老可曾有這對策?”
荊登嶺應聲道:“有是有,但極是可怕,最好避免使用。”
荊登齡為了精細老練,一聽就知花玉眉其實是要先行探知他們有何克制桓宇之
法,並非真心肯讓桓宇送死,是以本不欲宣洩出來,免得她有防範之策。
但目下二弟已經開了口,不能再隱,便接口道:“此一對策甚是殘酷,先前因
不知毒聖就是桓字老弟,所以作此打算……”
當下將如何與桓宇同歸於盡的計策說了出來。
饒她花玉眉膽智過人,聽了這種計策,也不由得微微失色。
她可深知三老這等人物乃是說得出做得到之人,心中暗暗慶幸,付道:“如果
我不是問出秘密,桓宇只怕難免焚身之危了……”
她迅速想妥計劃之後,道:“桓兄乃是當今少有的人材,如果這樣喪生,固然
可惜,而你們三老之中也得有一位陪他同死更是武林一大損失,我這就趕緊設法求
得破解崔靈迷魂攝心大法的秘訣手段,便可將桓宇兄爭取回來。那時以他一身毒功
,盡可用這於對付那萬惡魔王“鐵血大帝”了,未知三老意下如何?”
荊登齡道:“這自然是上上之策,有勞姑娘,費心費力,老朽日後不知何以為
報!”
花玉眉道:“報答的話不消提得,只是我此去最快也須得有半個月工夫,貴莊
現下面臨強敵,局勢已經大變,不似從前尚在暖昧階段,可以拖延時日。目前卻是
弩張劍拔,恐難拖延至半個月之後……”
荊登齡道:“姑娘說得極是,老朽正要撤退全莊人口,散居各親戚朋友家中避
禍。因思本莊百餘年來由先輩辛苦經營,如今在武林中略有聲名,其勢不能老朽兄
弟手中毀去,是以老朽兄弟仍須留守本莊。若然那崔靈派人侵擾,決予顏色一。”
他說到此處,話聲一頓,突然換轉話題,道:“花小姐早先曾經提及在本莊各
口水井中下毒,不知錦囊中有何妙計?”
花玉眉尋思片刻,道:“此事等一會再行奉覆,現下我先作一個大膽豬油,那
就是惡鬼嶺之人這刻已盡數派遣出來,把守全莊四周要道,莊主們如要遣散全莊人
口,只怕立時就惹起一場慘烈廝殺,雙方免不了慘死流血……”
荊登齡沉吟道:“這就奇了,勾魂怪客崔靈也是當今罕見的人物,他怎會斷定
我們竟肯作出不惜貽譏江湖,遣散之舉?”
花玉眉微笑不語,心中付道:“我曉得兄是毒門高手要施展毒殺全村手段,總
要依照規矩,先發警告,然後傾巢出動,把守各要道,並且故示形跡,好教龍虎莊
三老斷絕了遺散全莊之想,哼,哼,這內情我本待坦白告你,但現在為了救桓郎一
命,只好暫時隱瞞。”
荊登韶出去命人出莊探看,回到房中,只聽花玉眉說道:“本莊之人待後天午
時過後,方可打水飲食:”
此事不比等閒,是以二老不敢怠慢,立刻出去。到了外面,荊登韶問道:“她
已在全莊各處水井中下了毒麼?是甚麼毒?大哥准知她下的毒一定靈驗?”
荊登齡道:“是甚麼毒藥為兄不得而知,但只看她有本領保住風門和尚大師及
柏秋兄性命,便可相信她下的毒定會生效無疑。”
這時在密室中的花玉眉神色十分沉凝,顯然心事重重:紅衣丑婢道:“小姐放
心,婢子記住了!”
花玉眉又道:“我就以千毒芙蓉呂翠身份到惡鬼的走一越,設法迫弱崔靈實力
,但願百毒魔娘呂瑤的毒藥有靈,如其不然,無法害死敵人還是小事,這龍虎山莊
上下數百餘口盡皆慘道橫死,那才冤枉呢!”
她沒有等二老回來,徑從秘道出了莊外,直奔惡鬼嶺。剛踏入嶺上,已有兩名
勁裝大漢出現,一個徑行奔小山,另一個則過來引路。
不久,花玉眉已身處七殺廳中與崔靈見面,廳中只有崔靈獨自在場。
花玉眉手中拈著那朵嬌艷的芙蓉,風情冶蕩地搖來晃去,滿廳都瀰漫著時淡時
濃香氣。
崔靈暗暗戒備這花香毒氣,道:“姑娘匆匆駕臨,敢問有何指示?令堂可曾來
了?”
花玉眉神色一冷,道:“家母聽說敝門毒聖曾經現身,並且大展威風,擊敗強
仇大敵,可有此事?”
崔靈大為放心,道:“果有此事,那位毒中之聖行事難以測度,忽然出現,連
傷對方風門和尚及武當鐵衣柏秋之後,便淬然而去,不知所蹤。”
花玉眉媚然一笑,道:“既是如此,遲早我們總會碰頭,那倒不急。家母有件
要事請總司幫忙,並且決定提前下手。”
花玉眉本來滿面春意融融,媚麗無雙,這時突然神色一冷,頓時布一層嚴霜似
的,崔靈雖是老奸巨猾,洞悉人心情緒變化之奧妙,但此時見她表情竟然在剎那間
變化如此懸殊,也不禁微感心寒。
暗想如果特此女弄上手,須得日夜提防被她毒死,提心吊膽的生涯不要也罷,
這一來登時死去佔有她之心意,只聽她冷若冰霜地道:“家母早先查見貴嶺之人在
龍虎莊外密密放關布卡,大有準備與莊中逃出來的人作一場規模龐大的廝殺之意,
我在迢迢視察一遍之後,說總司系似是擅長行軍佈陣之道,這四方八面的關卡布得
十分嚴謹周密,每個人都能以一當十,其次另有主力部隊隱密在有利之地,隨時可
以最迅速時間力量撲敵人結突圍之處。深得動靜奇正之妙……”
崔靈聽此處,背上暗暗出了一陣冷汁,暗付那百毒魔娘呂瑤只不過是一個毒門
高手,競有如此超好眼力,胸懷賂兵法。這等人才如果不是機緣湊巧,站在自己這
一邊的話,這一趟與龍虎山莊相在,勝負之數便不可逆料了!”
原來這佈防調遣之舉,完全由嶺上另一個女子籌劃,崔靈初時也明白其中奧妙
,直到那主持此事的姑娘詳細作解釋,方始明白。
因此崔靈才十分震驚於百毒魔娘呂瑤竟能看得個中奧妙。
花玉眉接著道:“家母唯恐多延時日,不免讓對方早一步想到可能全莊中毒這
一點,因而預早防範或不惜全力突圍,是以決定提前下手,等大功告成之後.毒力
發作以前,才依規矩發出警告。”
崔靈此時大增重視,暗想這百毒魔娘呂瑤乃是如此神機妙算之人,則她的女兒
得自踏入本嶺,必定預有安排,當下不敢存有一點佔她便宜的想法。
花玉眉又跟著道:“家母請總司於黃昏酉時之際,派遣貴嶺八位高手,前赴龍
虎莊求見三老,表面上隨便找個甚麼藉口,但記得要飲用莊中的茶水,卻不可食用
瓜果酒飯,回來等後日酉時,管教龍虎山莊之人沒一個活著的……”
崔靈頗想詢問她那八名高手飲用茶水之後,可會中毒?但又覺得這話不便出口
,只好罷了。
花玉眉輕磋一聲,道:“家母說如果對方機警的話,龍虎莊中三老可能率眾衝
出,然後分散隱藏,那時節可就沒法子將他全莊上下一鼓殲滅了。”
崔靈緩緩道:“這就是令堂提前動手的原因了‘好得很,敝人預先祝賀令堂馬
到成功,揚成天下!”
花玉眉謝了一句,道:“我得趕回去了。否則家母一個人恐怕照顧不過來,對
了,家母還記得請問總司,那三位與總司齊名並稱的甚麼仙孤惡客可有趕客來此地
?”
崔靈目光閃了一閃,道:“目下還用不到他們出手,但我聽說有一位曾在附近
現身!”
花玉眉道:“是那一位?”
崔靈道:“大概是惡客,但我們還未碰頭!”
花玉眉面上眼中不露一點意思,其實萬分歡喜,心想此行收穫極是豐碩,原來
殺害武功山子母金梭孟辰雄及黃山天蜈蚣李國星等五人的兇手竟是那京華惡客南燕
飛所為。
當下匆匆辭出,再作佈置。
黃昏時分,八騎直闖龍虎山莊,為道的乃是惡鬼嶺的副總司劉振,此外尚未有
鷹鐵手關拱,副分司干彈指詹聰,刑堂分司李欽,副分司雷鳴。南堂分司林奇,副
分司廬聲及另一位嶺中高手。
這八人已經是惡鬼嶺僅餘的精銳,馳入莊內,龍虎莊三老聞訊親自出迎。
這八名惡鬼嶺高手被迎到大廳之內落坐,奉上香茗。副總司劉振裝出口
渴,首先舉杯啜飲,其餘七人也都學步,話猶未說,都將那杯熱荼喝入肚中。
龍虎山莊三老覺得十分奇怪,荊登齡道:“諸位遠道而來,定必感到口渴,先
喝兩杯解解渴,再談正事。”
當下又命人奉上香茗。只見那八人又都喝下了肚,三老更感訝異,心想這八人
難道故意此喝茶不成?
劉振放下茶杯,道:“劉某奉命登門奉訪,只有兩句口訊。”說到這裡,忽然
皺起眉頭,厲聲道:“這茶水之中可是下了毒藥?”
荊登齡援髯笑道:“諸位儘管放心,老朽雖然不是甚麼驚天動的人物,但這等
下毒謀害的手段卻仍不屑為……”
卻見那八名黑道高手個個面色大變,齊齊站起身,疾撤兵器,但才掣出手中,
一個一個相繼栽倒。
龍虎山莊三老面色大變,互相怔視。
過了一會,荊登齡頓足唉了一聲,道:“這烹茶奉客的泉水乃是前幾日業已仁
起的食水,怎的也有毒藥?”
司徒登瑜搖搖頭,面色極壞,道:“大哥雖是講究江湖過節,決不肯取用現極
的井水,但事至如今,急也無益,只求愧於心也就是了!”
荊登齡面色鐵青,此事定須查個水落石出,看那丫頭竟幾時瞞著我們下的毒藥
?”
原來三老也曾為了此事討論過,三人之中,只有荊登齡堅決主張不可汲取井水
烹茶,以致日後貽羞江湖。他乃是三老之首,餘下二人只好聽他。當下特地去把前
些日子汲貯缸中的水來應用。
只聽廳外傳入一聲冷笑,接著一個人飄然入來,道:“毒藥是我放的,三老要
如何便如何!”
三老轉目視之,原來這人影竟是隨侍花玉眉的那個花衣丑婢。她接著道:“我
家小姐臨行之際,暗地囑咐我說,龍虎三老都是俠義磊落的人物,定然不肯借此時
良機,將敵人羽翼爪牙除去。可是我家小姐入龍潭,闖虎穴,好不容易才佈下奇計
,教敵人精銳自動送上門來,若是失去良機,日後勝負之數便難說得很,因此嚴令
婢子帶了毒藥,相機行事。果然不出小姐算中,三老當真不肯吸用有毒的井水,是
以婢子只好遵命行事。小姐說如果三老赫然震怒的話荊登齡聽到此處,長歎一聲,
道:“我等震怒又何補於事,老朽為了本莊聲譽,只即陪他們飲盡這杯毒荼。”
話聲中已取起未曾動過的那杯香茗,送到唇邊,荊登韶司徒登瑜大聲叫道:“
大哥不好!”
荊登齡雙目一瞪,虎虎生威,道:“為兄若是唱下這杯毒茶,死在當場的話,
本莊聲譽便可保存,你們膽敢攔阻我麼?”
那二老面面相覷,做聲不得,花衣丑婢道:“大莊主這等英雄氣概,實在令人
佩服,這杯毒茶喝了下去,不錯可以換回龍虎莊聲譽,自是非喝不可!”
那二老瞪她’一眼,荊登齡卻伯他們開口要代替自己,立時舉杯喝下。
紅衣丑婢道;“大莊主雖不怕死,以門戶聲譽為重,但可曾想到天下蒼生?
這門戶聲譽與武林干數百人性命孰輕孰重?這句話就是我家小姐命我對三位莊
主說的!”
荊登齡付道:“不錯,如果武林安危之責落在我雙肩之上,這門戶聲譽和個人
榮辱算得甚麼?唉!我未免流於氣度過小,急於求義了!”
司徒登瑜怒聲道:“這話你為何不早說?”
紅衣丑婢淡淡道:“現在說還來得及,大莊主喝的那杯荼沒有放毒,決死不了
。”
荊登齡黯然歎一口氣,道:“花小姐真是曠世才女,這種種經過竟然全在她算
中……”
紅衣丑婢道:“我家小姐說,如果大莊主說出這句話,你便回答他這是因為老
莊主一向光明磊落,最是忍受不住這種陰謀詭詐之事,是以一怒之下,便失去平日
深沉機智!”
三老簡直是無話可說,紅衣丑婢道:“我家小姐說,目下將八人屍體裁在石窯
之內,那八匹坐騎也須全部處死藏起,等明日崔靈來理論,三老莊主務須矢口否認
。等到崔靈查不出頭緒,斷定被本莊下毒手時,已經過了二日下毒之期,全莊即可
舉火炊飯,全莊水井中再也找不到有毒的證據。那時崔靈如果來搜莊,三位莊主開
放全莊,任得他按。只求延拖到小姐回來,自有救回桓相公的法子……”
龍虎莊三老縱想不允,也沒有其他法子,當下只好趕快收拾。那八匹馬以毒水
盡行死命,連人帶馬通通送入石窯內藏好。
到了晚上,荊修善來報告,惡鬼嶺把守在四面八方的人馬從黃昏時間開始撤退
,刻下已經撤個乾淨。荊登齡即將身軟如泥的風門和尚和鐵衣柏秋兩人,著荊修善
司徒修羽二人連夜分頭送回少林武當。此外又命司徒雄將五口靈柩及孟夫人送到附
近一個村莊中暫時存身,第二日上午時分,勾魂怪客崔靈獨自踏入龍虎莊中,其時
龍虎莊戒備甚嚴,周圍都由二十八宿率人把守。崔靈才踏莊門,當即有人入內飛報
三老。同時由二十八宿其中之二上前搭話。
崔靈冷冷道:“你們莊中的三老頭子呢?”
那兩人同聲答道:“已經著人通傳……”崔靈突然掌拍腳踢,將他們打倒在地
上,揚長而入。
那二十八宿皆是由龍虎莊三老親傳武功,個個身手不弱,無奈一則崔靈功夫太
強,二則又是偷襲。是以連招架也不及就作該地葫蘆。那勾魂怪客崔靈右邊胸肩之
處傷勢未痊,故此用左掌和飛腳傷人,出手極重,那兩人登時斃命。
樹叢牆根等地方霎時鑽出七八個人,個個手持兵器,一擁而上。喝罵之聲不絕
於耳。勾魂怪客崔靈把這等壯丁放在心上,作出不屑一顧之狀。灑步向莊內走去,
對於迎面側襲的兵刃理都不理。
眨眼間六七把刀劍都劈砍在他身上,卻如中棉絮,接著一陣潛力反震出來,那
七八名莊丁都立足不牢,滾跌地上。
不過他們卻沒能受傷,個個一躍而起。崔靈腳下不停。口中道:“誰敢再向本
人無禮,管教他立即魂歸地府。”
他那副裝束再加上酷冷的聲音,組成一種懾人的力量。那七八名壯丁本來不是
怕死之輩,這刻卻都怔住。直到崔靈走出三四丈遠,這才如夢初醒,發了聲喊,一
齊拔腳追去。
崔靈仍然不快不但地向前走,已經離大門不遠,身後袍群莊丁恰恰追上。
陽光之下,但見刀光劍影輝映眼目,一齊向崔靈身上劈去。
勾魂怪客崔靈暗暗運集功力,身上那件黑袍上市一重內家真力,只要有兵刃劈
中,內勁立時反震回去,以這一群莊丁的功力身手,自是非死不可。
就在刀劍快要沾上他身上外黑袍之時,忽聞“錚”的一聲,破空飛到,金光微
閃,治好比眾人刀劍快了一線,擊中崔靈身軀。
崔靈聽到暗器破空之聲,身形微側,只避開要穴部位,好讓眾莊丁們的刀劍劈
中他身體。誰知那枝暗器手勁奇大,護身真力競然阻擋不住,黑袍一凹,結結實實
擊中他助骨,只疼得崔靈嘴巴一裂,佈滿全身的內家真力登時散去一半。
眾壯丁刀劍著處,都震起名高,但沒有一人跌倒或是喪送性命。
一個蒼勁的口音喝道:“都退下去,如此成何體統?”
崔靈眼睛一轉,只見荊登齡站在四丈之外,領下長髯飄灑,自有一種威儀,不
禁微微失驚,忖道:“他在四丈遠處發出的金錢鏢這種小型暗器,勁道尚且如此難
當,我前兩天見過他施展“龍魂虎魄神功”已經重予評價。但現下親自試過他的功
力,才知道此人功力之深厚,仍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荊登齡這時已接著道:“昨日貴嶺有八位高手駕臨,今日卻又得總司親蒞,敝
莊甚感榮幸,只不知總司此來有何見教?”
崔靈冷冷道:“第一來問問你用什麼手段暗害我昨日派來的手下們。第二特意
來殺幾個人出口氣!”
荊登齡面色一沉,例邊一名莊丁將崔靈殺死兩人之事說了,他一援頷下長須,
走到他跟前,道:“崔總司登門欺人,此可忍孰不可忍!不過一件事歸一件事,現
先說昨日貴嶺八位高手這一宗,他們回去之後,發生什麼事了?”
崔靈微微一怔,忖道:“荊登齡乃是龍虎莊三老之首,縱是設計加害了劉振他
們八人,也斷無不敢承認之理,唉,罷了罷了,想不到我辛苦羅致了多年的得力手
下,竟然一朝瓦解,連仇人是誰也不曉得!我只把這一筆賬部算在龍虎莊就是了!
”
心意一決,明知改口已來不及,索性抖個明白,厲聲道:“你撇得好乾淨,他
們八人自昨日傍晚入莊之後,就不曾返嶺覆命,他們在什麼地方?”
荊登齡實在不慣撤賴,這時當真答不上話。
誰知崔靈卻誤會了他的意思,以為他故意不答,待他多說幾句,然後加以譏嘲
恥笑,立時兜轉口風,道:“自然他們不曾返嶺覆命之故,不一定就是陷在此間,
我只要親自聽到你答說不知此事,也就夠了!剛才你已表示不知,這一宗揭過不提
。我自會查出真相。現在說第二宗,我已殺死了兩人你待如何?”
荊登齡怒聲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總不成還要我恭送你出莊麼?”
崔靈似有恃無恐,仰天長笑道:“不錯,正有此意,我此時乃屬使者身份,如
你不依江湖規矩,我也大可胡來一氣,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荊登齡自是曉得他話中之意,乃是暗示若他硬要出手留他的話,他也發出令召
集黨羽,衝入莊中廝拼一場。只怕討不了好去。
他只好哼哼了一聲,道:“衝著你是使節身份,這筆血債暫記著,遲早得算個
清楚!”
崔靈揚長走了之後,過了一天,莊中沒有別的事發生。那雪浪撣師和峨嵋郁健
都要回山搬人。二老因想花玉眉如能將桓宇救出來的話,只剩下崔靈便不必多慮。
是以苦苦將他們留住。
這天午時過後,龍虎莊莊中之人得到命令,可以汲水烹茶煮飯,果然沒有異狀
,三老這才放心。
到了黃昏之際,三老和雪浪撣師郁健及紅衣丑婢等人正在廳中商討大計,忽然
噩耗頻傳,只片刻工夫,莊中大小數百人已死了大半,個個都是面呈青黑之色,全
身冰冷而柔軟,分明是中毒倒斃的現象。
龍虎莊三老聞訊大驚,都想到大概是花玉眉的遺禍,但暫時卻不發作,只命令
那尚未倒斃的二十八好手和荊修善趕緊服了本莊靈丹,都聚集在房內運功抗毒。
同時又請廳中之人運功查看是否已中了毒,毒性是否無法抗拒?
廳中的六人無一不是當世名手,功力湛深,略一運功,俱都發覺果真已中了毒
,不過毒性甚微,只須靜坐個把時辰,就能將毒性排出體外。
龍虎莊三老仍不發作,爭取時間,趕緊運功排毒。只見紅衣導婢敢跟大家一樣
運起內功,而且過了一個時辰,頭上白氣蒸騰,提起左手,咬破食指指尖處,擠出
四五滴黑血,這是內家高手運迫毒排出體外的法門之一,有些人是嘔出來,有些人
則從大小二便排泄毒素,也有些借汁水排毒,不一而定。那紅衣丑婢的動作都落在
三老眼中、不禁大感詫異。
等到大家都調息完事之後,紅衣丑婢首先道:“三老做事持重,婢子十分欽佩
,貴莊上下數百人忽然中毒,與我家小姐無干,不知三老信不信?”
荊登齡沉吟一下,道;“但願如此,老朽寧可相信!”
紅衣丑婢應聲道:“幸得老莊主明察秋毫,使得敵人這一手連環毒計全然徒勞
無功……”她略一停頓,接著又道:“在座諸位雖然都是當代名家,但這等使毒暗
算的功夫卻都不屑去學,恐怕不大明白我們所中的毒藥特性……”
眾人都沒有答話,側耳等她說下去,紅衣丑婢卻突然奔出廳去,剎時去得無影
無蹤。
司徒登瑜忍耐不住,叫道:“大哥……”荊登齡道:“三弟少安毋躁,她若是
要趁機走開,那還須等到現在?”
過了片刻,紅衣丑婢奔入廳來,道:“不妨事,敵人的連環毒計沒有一樣行得
通,貴莊上下大小數百人沒有一個死得了,諸位大可放心!”
三老長長吁一口氣,荊登齡道:“此事完全仰仗姑娘,幸為籌劃!”
紅衣丑婢道:“都包在婢於身上,剛才婢子已覺察出這種毒藥乃是七日斷魂草
,但還不敢十分確定,所以去驗看中毒較深的人,果然不假,因此在七日之內,決
無一人喪命,婢子解藥大約須時五日,便可配妥!”
雪浪禪師道:“善哉,善哉,天幸姑娘博學多聞,識得這種毒藥之性,若是姑
娘不在此間,全莊上下數百性命都難保存,姑娘真是功德無量!”
郁健也道:“這次教訓使我驚心動魄,看來還是不能小看了用毒之學,日後如
有機會,郁某定必潛心參究這一門學問。
紅衣丑婢謙遜幾句,便將須用之物列一張清單,內中除了各種藥材之外,只有
一口大缸稍稍令人感到訝異。
她列好了之後,道:“這些藥材是尋常之物,咄磋立辦,取來後都放在大缸之
內,用上好高粱泡浸,五日之後,便可應用。”
荊登韶看看廳中已沒有可供差遣的人手,便親自去辦置藥材之事。
餘下之人都動身到全莊內外巡看,遇有毒發時恰在屋外,以致僵臥地上之人都
抱至屋中安置。
這天晚上,龍虎莊中除了大廳中點著燈火之外,別處再也沒有一點燈光。
紅衣丑婢忽然化裝為小廝,緊緊跟定三老,寸步不離,三老都暗暗覺得奇怪,
但想不出是什麼道理,便詐作不知。
到了三更時分,一聲厲嘯劃空而至,落在廳外,接著一個冷酷的聲音道:“威
震天下的龍虎莊今晚為何這等蕭條?”
這口音一聽而知是那勾魂怪客崔靈發出,荊登齡冷冷接口道:“老朽先請問崔
總司作何想法?”
人影一閃,崔靈已經獨自踏入大廳之內。此人果是膽氣過人,明知廳中的三老
及雪浪禪師郁健五人無一好惹,依然毫不在意,獨自闖入庭中。
他環視眾人一眼,卻沒能注意三老身後的喬裝小廝,兇睛一轉,獰笑道;
“好極了,果然通通中毒而死!”
司徒登瑜厲聲道:“你怎知有毒?”
崔靈瞪他一眼,道:“我若是不知,來幹什麼?但你們無須向我瞪眼吹鬚,我
崔某人雖然有個毒聖兄弟,可是他卻不會下毒,我也不擅這一門工夫,倒底是誰下
手,恕難奉告,嘿,嘿……”
他獰笑之聲未歇,峨嵋派高手郁健已經掣出長劍,大喝道:“這事豈容他狡辯
得掉,我們先拿下這廝,再作道理……”
說到“道理”兩字,身形已縱了出去,劍化長虹,直射崔靈前胸,他出手凌厲
辛辣,崔靈不敢大意,左手一拍一帶,內力湧處,已將劍尖帶歪。接著右手起處,
一道精虹注射出去,發出銳利破空之聲。
這一招迅快狠毒,功力深厚絕倫。三老和雪浪禪師都大吃一驚,一齊縱上去,
打算搶救,誰知郁健久走江湖,歷經無數戰陣。早知曉對方功力較強,實在不能力
敵,是以那一劍急襲時只施展出七成內力,到了劍勢受挫,劍尖一歪之時,他真氣
迅沉丹田,打個千斤墜,身形硬生生落在地面,同時挽劍一封,恰好封住對方彈射
而至的那道精虹。
“嗆”的大響一聲,兩件兵器相觸,崔靈使的原來是柄可以圍在腰間的緬刀。
刀鋒砍在敵劍之上時,發覺削不斷,立時湧出內力猛可迫撞,部健承受不住,蹬蹬
蹬一連退開三步!
這個當兒,雪浪撣師的戒刀,荊登齡的剛柔掌力,同時襲到,崔靈刀光收回來
旋繞一匝,將這兩名強敵攻勢盡行消解,口中厲聲道:“原來是一些以多為勝的鼠
輩而已。”
接著長嘯一聲,屋瓦簌簌震動,聲音直傳出七八里之遙。
荊登齡退開兩步,擺手阻止雪浪撣師和其他的人再向他動手,霜眉一皺,道:
“你可是召喚那毒中之聖?”
眾人聽了這話,都心頭一凜,崔靈哼一聲,道:“是又如何?”
荊登齡凜然道:“如若是他的話,老朽兄弟只好取出數十年罕得動用的兵刃了
!”
郁健聞聽此言,微微一怔,低聲向雪浪撣師問道:“請問禪師可知道龍虎莊三
老使用何種兵器?”
雪浪撣師注視看崔靈身上,搖頭答道:“老袖我從未聞知三老競各尚有趁手兵
刃!”
要知龍虎莊三老自行道江湖之日,始終以一雙肉掌應敵,龍虎掌力所及,雖不
能無堅不摧,擋之立斃。但是確未使用過任何兵刃,包括龍劍虎鞭在內。
是以此話一出,峨嵋高手郁健和少林雪浪禪師大感愕然,但是以他們二人的身
份,也不願輕易猜測,只好一旁靜待。
只見崔靈環視眾人一眼,哈哈一聲長笑,傲氣凌人,藐然道:“名門正派,自
命俠義,果然不凡,一則以多取勝,二則兵刃對空手,不知是否還有第三宗?”
荊登齡面色微變,心想崔靈這話實有道理,以他們這等身份地位,在武林中已
隱隱居於各大門派掌門之上,單是三老聯手對付一人,傳出江湖,已經足以賠人話
柄。何況合三人之力不說還要取用兵刃?
荊登韶、司徒登瑜二老面色鐵青,齊聲喝道:“崔總司若是口中不乾不淨,莫
怪老朽兄弟得罪……”
荊登齡一擺手,道:“我們若是一點閒話也受不得,平日的修養胸襟功夫都白
費啦……”話猶未畢,崔靈已冷冷道;“如此說來,三位已決定要取用兵刃合力對
付我那個兄弟了?”
荊登齡心想:“我三人若要不使名聲受損,就是粉身碎骨,亦何懼之有?只是
那毒聖桓宇毒功太強,我兄弟三人雖是聯手與抗,最多也不過能自保其事,決難取
勝殲敵。若然崔靈趁我等相持之際,發動攻勢,郁兄和雪浪禪師功力最多抵住崔靈
彼時全莊必毀在敵人手下。再說這崔靈一身武功已達出神入化之境,萬一贏了郁兄
和雪浪彈師,加以戳殺,我龍虎莊縱是得以保存,卻如何向天下同道交待?”
他一想起別人安危,便忘了自身榮辱。凜然掃瞥荊登韶、司徒登瑜一眼。
他們三人數十年寸步不離,幾達心意相通地步,這一眼對望之後。各自了然於
胸。
荊登齡這時才應道:“不錯,老朽兄弟要教你見識本莊真正絕藝,你怎麼說?
”
崔靈被他這話挑起好奇之心,傲然揮手,龍虎莊三老也不多言,一經轉身奔入
後面。
他們穿過兩重院落,忽然一道人影如奔雷制電般追掣上來,道:“三老請留步
。”
三老停步回頭一看,卻是那扮作小斯的紅衣丑婢。她呲牙一笑,道:“三老可
還記得與我小姐約定的話?”
荊登齡道:“姑娘是指不得傷害桓宇兄之事麼?”
紅衣丑婢點點頭,荊登韶接口道:“難道老朽等兄弟三人就束手被桓宇兄弟殺
害不成?自然要設法將他阻攔住。但如若手中沒有兵刃、實在抵擋不住他的毒功!
”
她道:“三位當真去取兵刃?抑是另有他圖?”
司徒登瑜道:“我等自然當真去取兵刃!”荊登齡歎口氣道:“我們不必隱瞞
姑娘,實是去作與桓宇兄同歸於盡的準備!”
紅衣丑婢緊緊釘問道:“那就是說三老要在身上盛裝火藥。以便抱住桓字相公
時,由另外一人發出火彈,便同歸於盡是不是?”
荊登齡坦然道:“正是此意,因此我們除了盛裝火藥之外,還得動用兵器,始
能欺近桓字身邊,,”他長歎一聲,又接著道:“姑娘須知我等兄弟心中實在十分
難過,桓兄不但人品武功皆是上上之選,人間龍風。而且大義凜然,為國家流血出
力,出生入死。凡此種種,我等兄弟極是欽佩仰慕,無奈他目下受制於妖邪之輩,
以他一身武功。加上無敵毒力,不但本莊將蒙受其害,只伯日後尚將流毒天下,為
敵人張目……”
紅衣丑婢搖頭道:“不行。我家小姐囑我必須盡力阻止諸位下手!”
荊登肅然道:“我等兄弟三人向來極是友愛,於今眼看雁行折翼,還須由我們
親自下手,這等痛苦定然不在花小姐之下!”
紅衣丑婢明知講不過道理,當下面色一沉,道:“三老如果緊執已意,休怪婢
子無禮!”
荊登齡忍辱負重,徐徐道:“只要老朽今日不死,姑娘愛如何處置,老朽無不
從命!”
紅衣丑婢道:“若是今日三考傷桓相公,婢子立刻頓足一走,任教貴莊上下數
百人中毒身亡。那時節只剩下三者活在世上,諒也沒什趣味!”
這話一出,龍虎莊三老縱是當世豪俠之士,也不由得面色更變,要知這紅衣丑
婢乃是花玉眉的心腹手下,花玉眉倩於桓宇之事,三老如何不知,是以若然桓宇被
害。花玉眉使用毒手段報復,乃是人之常倩。紅衣丑婢這話非信不可!
他們一想起全莊上下數百條性命,不禁砰然心驚,顏色更變,司徒登瑜首先道
:“大哥,咱們還須從長計議才是。”
荊登韶也道:“桓兄目下雖被崔靈禁制心靈,但暫時尚無作惡之機。只要暫時
設法緩上一緩,待得花玉眉趕返,設法將桓兄救回,豈不兩全其美?”
荊登齡見他們如是說法,心中不禁活動,正在此時,忽聽外面偉來一聲長嘯,
接著喝罵聲和兵刃相觸之聲相繼隨風隱隱傳入耳中。
荊登韶皺眉道:“想是郁兄和雪浪禪師已經跟崔靈動手!”荊登齡心懸此二人
安危,轉眼望住紅衣丑婢,道:“姑娘且去助他們一臂之力,關於桓兄之事,老朽
兄弟尚須略作計議,始能奉覆!”
丑婢搖搖頭,道:“婢子不能出手……”原來此婢靈警異常,心想一來未得他
們允諾,須得牢牢釘住。二來如若出手的話,那崔靈可能認出自己,三來生伯出手
之後,被崔靈絆住,待會三老出辣手對付桓字的話,根本無法援助,有這三個原因
,故而拒絕得十分乾脆。
荊登齡心中大急,一時委決不下,他曉得只要自己答應不傷桓宇,丑婢自會改
變態度。可是這等諾言又不能輕許,饒他修養功深,這時心中天人交戰,一是全莊
上下數百條性命,一是武林良朋以及日後的隱憂,這兩個念頭在他心中互相爭戰,
額上不覺冒出汗珠。
忽地一陣步聲從後面傳出來,接著一條人影奔出,三老放眼看時,原來是荊修
文。他本是與司徒修羽一同被派護送風門大師和鐵衣柏秋到附近村莊安頓,是以不
知莊中發生如許變故,也不會中毒受害,只見他滿身大汗,一見三者,就撲翻地上
拜見,道:“文兒留下羽弟照顧風門大師和柏前輩,有兩件事趕回來稟告,一是得
鏢客路過傳言,本莊與惡鬼嶺之事已傳出江湖,現也已有不少同道武林高手紛紛從
各處趕來。二是本莊西南二十里的大路上,又發現武林同道被害屍體,皆是全身發
黑,顯是被毒功所傷,而屍體頸上動脈皆有齒痕,判定是頻死之際被吸了血!”
龍虎莊三老一怔,荊登齡道:“果有這等事麼?”荊修文尚未回答,他自家已
接著道:“江湖上雖曾聽過故老傳說有吸血之事,中近一二十年以來,已沒有這種
吸血惡魔出現,莫非吸血之人,就是下毒手殺害他們的兇手?”這個推測大有道理
,荊登韶、司徒登瑜想起此事乃桓宇所辦,勢必盡快將他殲滅,這一來本莊大小數
百條性命萬難保存。想到此處,心下愕然,都浮現出黯然沉重之色。
荊修文那知內中有如許曲折,只道三老乃是為被害的武林同道而悲痛。當下用
話寬解道:“各方武林前輩都將在日內趕到,本莊聲勢大盛,這接待之事,也得早
點準備。”
他再次提起馬上要趕來增援的武林高手,更使三老想到情勢急迫,須得及早將
桓宇除掉、免得他肆毒揚威,多傷害武林朋友性命。
三老這時已用不著多說,彼此沉重地對望一眼,互相默契於心,這個決定,宛
如千斤巨石般壓在三老心頭。但覺一生歷經無數風險和生死關頭,都遠遠比不上這
一次的決定令人生出萬劫沉淪的感覺!”
丑婢厲聲道:“三老最好再考慮一下!”荊修文見她態度粗野。心中大怒,暗
想這小廝不知是誰,竟敢如此無禮。不禁狠狠瞪著眼睛。誰知三老居然不冒火,荊
登齡還抱拳道:“我等兄弟之意已決,有煩歸報花小姐,大丈夫自當捨已為人,武
林同道一條性命,即可抵本莊數百!”
他容色間大義凜然,說得斬釘截鐵,一聽而知毫無轉圓餘地。
丑婢又是諒駭又是感動,突然掩面失聲一叫,轉身就走,荊修文正待詢問,荊
登齡已道:“文兒即速回去負起保護柏兄及風門大師之責,此地不得再留!”荊修
文那敢違拗,連肚中關於本莊一片寂靜的疑問也不敢吐出,恭聲應了,匆匆出莊而
去。
三老迅速進入一個房間之內,取出一口木籍,打開蓋子,先是每人分了三粒紅
色的彈丸,用特製的盒子裝著,可以掛在腰際,到時只要掀起盒蓋,隨時可以取用
,著物即燃。但不取用的話,雖是縱高竄矮,也不會跌出。
他們都把彈丸繫好,然後在箱子中取出許多包火藥,塞滿全身,最後從箱底取
出三副龍劍虎鞭,各人都取了插掛好。
荊登齡道:“兩位賢弟只要見到為兄取出兵器,便是拚命的暗號,須得都取用
兵刃,拼著受他一記借物傳毒的掌力,也得貼近他身體,緊緊抱住了他。
這時最要緊的還是其餘發射火彈的兩人,萬萬不可悲痛遲疑,以致誤了時機!
至於倒底是我們三人之中那一個與他同歸於盡,這就看天意而定,不能放過絲
毫近身的機會,但須有十分把握,也不能輕易就拼,兩位賢弟記住了沒有?”
兩者齊齊頷首,房間中空氣既慘淡又悲壯,他們都是數十年手足骨肉,情深義
重,目下面臨非分慘死的命運,還加上全莊數百人口全喪亡之恨,真是人生慘痛再
也無逾於此的了。
三人對望頃刻,虎目中都泛現淚光,荊登齡心懸外面局勢,首先長嘯一聲,舉
步踏出房間,其餘二老也長嘯以和,嘯聲或是低沉或是高亢,極慘壯沉鬱。
轉眼間三老已經奔出大廳。只見那勾魂怪客崔靈一抹刀光,在郁健的長劍和雪
浪禪師的戒刀兩件兵器之中深沉出入,攻勢極盛,招招不離這兩武林名手的要害,
方自看了兩眼,數十丈外傳來一聲嘶啞怪異的吼嘯聲,入耳甚感難受。這怪嘯聲倏
忽飛來,方一入耳,已經移動了大半截路程,堪堪到達廳外,真是速神如電,快得
不可思議!
龍虎莊三老精神一振,六隻眼睛舍下大廳中的拚鬥,向廳門外凝神注視。
怪嘯聲劃空而至,眨眼已落在廳門,嘯聲隨即停止。但見全身白衣,頭上也蒙
白布的人屹立不動,雙眸精光四射,向廳中冷冷投視。
荊登齡抖丹田大喝道:“來者可是毒聖桓宇?”大廳上屋瓦盡皆簌簌震動,聲
勢駭人。原來荊登齡這一喝已用足數十年精修苦煉之功,希望能將桓宇迷失神智震
醒。
那白衣怪客身體一震,目光閃動。這時崔靈已獰聲大笑道:“荊老兒果是有點
眼力詭計,可惜心思都白用了。”那個全身著白衣的毒聖桓宇聽到崔靈的聲音,登
時恢復平靜,目光不再閃動。
荊登齡哼了一聲,道:“崔靈你使用旁門左道之術,禁制住桓兄心神,這等卑
鄙手段算得什麼英雄好漢?”
崔靈刀光陡然如浪濤翻騰,接著改進為退,刷地縱出困外,冷冷道:“嘿,我
還不屑對你們施展我的攝心迷魂大法哩……”話猶未畢,司徒登瑜洪聲道:“姓崔
的別以為此舉就可殘害武林同道,我們兄弟三人今日顯點手段,教你知道龍虎山莊
盛名不虛!”
他這麼一說,雪浪禪師和郁健都不再動手,瞧那三老如何應付這個毒聖桓宇。
崔靈低嘯一聲,揮揮手。毒聖桓字便舉步向三老走去,荊登齡軒眉一笑,道:
“我們且以徒手對抗,先試一試桓宇兄毒功!”
三人立刻誹成一列,荊登齡居中微微突出,其餘二老雖是微微墜後,但卻有一
種護翼之勢。
桓宇腳步不停,畢直走到荊登齡面前,舉掌便拍。荊登齡兩掌分別化為龍爪虎
爪,一急一緩齊齊擊去。他出手之際,雖然顯出緩急快慢,可是剛柔兩種潛勁內力
卻同時向桓宇襲到。桓宇不閃不避,硬挨一記,那只半黑半白的手掌依舊襲去,誰
知對方兩種力道一碰到他身上,忽然剛柔巨變,而且柔力內吸,剛力外推。饒他毒
聖桓宇功力蓋世,也站不穩腳步,呼一聲打個旋,毒掌便從荊登齡面門前掠過。
荊登齡、司徒登瑜齊齊出手,四支剛柔不同的力道到處,登時把桓宇震開六七
步遠。
桓字口中突然發出一聲怪嘯,極是刺耳難聽,身形一晃,已到了三人面前,伸
掌便拍,只是他毒掌急運如風,瞬息間已經拍出七八掌之多。
那三老個個面色凝重,雙手均作龍爪及虎爪形,發出龍魂虎魄神功,只見桓宇
每一掌都從三人身邊擦過,每每間不容髮,但終究無法碰到三老身軀或者與他們對
掌。
初合手時龍虎山三老似乎落在下風,但十招之後三人口中都發出龍吟虎嘯之聲
,將桓宇的怪嘯聲壓了下去,同時神功激盪,滿廳風翻飆轉,聲勢漸振。
崔靈看了那三老聯手的威力,目光連閃,顯然心中甚是驚駭,當下又低嘯—聲
。
桓宇露出來的兩隻眼睛中兇光大盛,一雙毒掌陡然增加了不少威力,不但招數
出神入化,而且隱隱發出陣陣腥臭氣味。要知他本身武功極高,但崔靈打算不露形
跡,所以苦心孤詣傳了他一套掌法。現下既然桓宇底蘊已洩,便用不著禁制住他原
來的一身武功。是以發出命令,桓宇頓時聲勢大振,毒功頓時加強兇威。
不過三老仍然抵擋得住,只是這等形勢萬萬難以支持得久。只因他們這種龍魂
虎魄神功本來威力奇大,任何外家的硬功及高深內功都罩不住,決不敢以身相試。
偏生這毒聖之軀的桓宇卻不怕精功威力。而他們可萬萬不敢被他碰上一下,這種打
法,焉能持久?
勾魂怪客崔靈獰笑連聲,流露出滿腔得意之情,少林雪浪撣師及蛾眉好手郁健
看看這等難以久持的局勢,心中都暗暗焦急。
荊登齡忽然長嘯一聲,飄灑攻擊數掌,朗聲吟道:“若問平生志……”
荊登韶接聲吟道:“常忘一已身……”雪浪禪師和郁健也聽了這兩句,不禁肅
然起敬。
只聽司徒登瑜吟道:“人間維節義……”
荊登齡鏗鏗錚錚地吟道:“衣劍滿征塵……”
雪浪禪師和郁健兩人見他們兄弟三人長吟已志,聯手拒敵,另具一種大勇大義
的風度,情不自禁都喝了一聲采。
崔靈心中暗自覆誦三老念詠的絕句道:“若問平志,常忘一已身,人間維節義
,衣劍滿征塵。哼,這口氣果是俠義之人的口吻。”
只見三老掌勢加強,翻翻滾滾,迫住桓宇如虹攻勢。
當下道:“汝待要維護人間節義,故而衣劍之上盡染征塵,依我看來,只恐衣
劍之上盡染自家鮮血才是真的。”
荊登齡也不與他作口舌之爭,“嗆”的一響,龍劍虎鞭已掣在手中。一連數招
,將桓宇的攻勢盡行接過。他左手龍劍雖短,但力道陰柔棉長,右手虎鞭則長大剛
猛。
餘下二老也各自取出兵器,滿面皆是悲壯之激烈的神情。忽地一條人影沖入大
廳,叫道;“三老不可無情絕義.猛下殺手!”
聲音十分尖厲,流露出心中的焦急。
眾人舉目望去,只見這條人影穿著小廝服裝,面上卻戴了一個孩童玩耍用的面
具,勾魂怪客崔靈一看可想不出這個小廝是何來歷。但郁健和雪浪禪師卻曉得這就
是花玉眉的丑婢。
丑婢急得連連跺腳,道:“我知三老用心昭如日月,義薄雲天。但以三老身份
,全莊性命,卻與這個神智不清之人同歸於盡,又何苦呢?”
荊登齡厲聲道:“吾意已決,多言無益!”
他們三老聯手指敵,威力極強,荊登齡雖是傷心答話;局勢依然衰頹。
勾魂怪客崔靈一生精研人類心理,此時一看三老悲壯神情,與及那後來突現小
廝的口氣,當即判斷出此事絲毫不假。心想:“桓宇身為毒中之聖,萬劫不侵。龍
虎莊三老武功雖是不弱,但如若久戰之下,仍然要敗在桓宇手下,按理說同歸於盡
的打法武林中是時常得見,可是桓宇與常人大不相同,龍虎莊三老縱擠命之心,卻
用何法?”
一霎時間他心中已轉了十五六種計策。但仍然覺得不對,當下低喝一聲,毒聖
桓宇忽地縱退四丈之遠,快逾閃電.龍虎莊三老見他身法如此神速,不禁盡皆駭然
,明知追趕不及,只好凝身罷手。
崔靈冷冷道:“本人刻下尚有要事在身,無暇奉陪,今宵之行,只是教你們見
識見識……”說話之際,人已向大廳奔出。
龍虎莊三老極是忌憚毒聖桓字的毒功,心想如若上前攔阻,以崔靈及桓字聯手
之鹹,只怕徒勞無功,再音郁健和雪浪禪師都沒有抗禦桓宇毒功之法,上前動手,
自是兇多吉少。荊登齡當下舉手示意,不教眾人出手攔阻,也只見那兩人身影一晃
即隱,沒入冥冥夜色之中。
丑婢首先長長吁口氣,轉身入內,大廳中只剩下龍虎莊三老及郁健雪浪禪師五
人。雪浪禪師收起戒刀,誦聲佛號,道:“貧僧適見仇人,嗔患之念難以遏抑,無
奈功淺力弱,徒損師門聲譽,倒教諸位見笑了!”
荊登齡輕喟一聲,道:“撣師如此說法,老朽兄弟心下好生不安,今晚將桓宇
縱走;日後還不知要有多少同道朋友將要喪生在他掌下!”
雪浪禪師躊躇一下,道:“荊老施主仁俠為心;唸唸不忘武林同道,貧僧
好生佩服,只是……只是……”他沉吟一下,終於沒有說下去。
郁健忽然大聲道:“我代禪師說吧!只是這些武林同道們是否因念江湖義氣,
不辭千里而來,抑是別有用心?這一點三位莊主還須斟酌!”
荊登齡翟然道:“兩位懷疑頗含深意,莫非外間有甚傳聞麼?”
雪浪禪師合什道:“事到如今,貧僧不得不從實奉告,貧僧與郁健、柏秋兩位
施主數月來一直在貴莊附近百里之內,故此曾經碰過幾次,前幾日接到消息說,峰
老俠的使者最近曾經在江湖露面,按照日子行程,可能已抵貴莊,是以一直未到貴
莊來,路上又碰上柏郁二位施主,一說開來,皆是同樣心思,便結伴趨抵貴莊。”
郁健接口道:“雪浪禪師句句皆是實話,這幾日貴莊風波迭起,看來司徒峰前
輩的使者似乎還未抵達。因此三位莊主剛才說起已有不少武林同道趕來,也許是另
獲消息,緊緊迫躡著那位使者的行蹤之故,因此……”他聲音拉得很長,面上流露
出激動的神情又接著大聲道:“因此三位莊主暫時不用將外人生死放在心上,還須
保存干金之軀,以免峰大俠的使者再陷入心懷叵測之人的手中。”
他這等老練之人居然親口說出這種話,可見得他確實是衷心佩服三老的雲天高
義。
雪浪禪師接著道:“敝寺方丈大師當日曾面諭貧僧說,峰大俠英雄蓋世,俠膽
義肝,天下無不敬仰。本來早應派人到貴莊與三位檀樾商議。但一則恐此舉使敵人
多生棕錫之心,手段更加毒辣。二則這倒底是龍虎莊私事,唯恐三位不願外人參預
。是以暗下佈置,以期一報昔年情誼!”
龍虎莊三老都現出微訝之色,郁健已接口道:“敝振掌門人也有這個意思!”
雪浪禪師道:“荊檀樾言重了!但這些話不必多說了,倒是有一宗秘密非得向
三位檀樾一提不可!”
郁健插口道:“可是鑄劍樓?”
雪浪禪師道:“正是!”
荊登齡霜眉一皺,道:“鑄劍樓?可是百劍主人葉重山的鑄劍樓?”
雪浪禪師道:“不錯,這位年逾九旬的百劍主人自從數十年前被峰老俠所挫之
後,立誓有生之年不再重履江湖,除非是峰大俠去世身故,此誓方解。是以三位莊
主不曾留意到鑄劍樓,乃是情理中的事!”
龍虎三老聽到這裡,尚無頭緒,不覺露出茫然之色。
雪浪禪師又道:“最近鑄劍樓中有一位客人,貧僧一提,三位便會明白,這位
客人就是天馬行空霍陵老施主……”龍虎莊三老都流露出迷惑之色,凝眸尋思。這
時部健接口道:“武林中皆知霍陵前輩乃是司徒峰前輩至交好友,因此他老人家忽
然離開穎州故居,到鑄劍樓中作客,便引起種種猜測。”
荊登齡領首道:“原來如此,多謝兩位賜告這個消息……”他莊而重之地起身
向郁健及雪浪禪師行禮,那兩人連忙答禮,雙方表現出心照不宣的樣子。
此時天色將明,荊登齡將兩人送回屋中安歇之後,三老隨即聚義廳中。
全莊一片死寂,往時當這天明之際,已經犬吠雞啼,人人起床作活。三老自是
感覺出氣氛與往日不同,心中部泛湧起黯然之感。
荊登齡苦笑一下,道:“本莊百餘年來威鎮江湖,隱隱成為各大門派之首,想
不到這一回敵人尚未用盡全力,本莊已經土崩瓦解,我們兄弟若是死了,也無面目
見泉下祖先?”
司徒登瑜道:“二哥這話雖是實情,但目下我們無暇想到愧對先人之事,還是
趕緊商籌應敵之計才是正理!”
荊登齡想了一會,道:“現在我們已臨進退兩難的局面,所‘謂’進就是邀約
各派高手,以攻為守,查出那鐵血大帝下落,集中全力將他殲除。同時將那廝手下
四客通通除去,武林從此就可安定,所謂‘退’就是苦守本莊,待峰叔使者來臨,
但‘進’的一策如實行,必須邀得少林、武當、峨嵋、華山四大門派的掌門出馬,
才有殺敵制勝之望,然而無疑水中撈月,鏡裡折花,決不可能!若是株守家中等候
峰叔使者,不但敵方佈置嚴密,高手盡出多要截住這位使者,即使是四大門派也多
方設法,想搶先將峰叔遺書截獲,這重重荊棘的局面,我們勢難打開……”
司徒登瑜道:“大哥以前提起四大門派都要爭先劫獲峰叔遺骨之故,但語焉不
詳,可否再說一遍?”
荊登齡道:“昔年峰叔行道江湖,與各家派長老掌門者甚有交情,但他卻深知
各家派高手對他深懷嫉念,只不過都是曉得他老人家武功深不可測,所以無人膽敢
自取其辱。然而峰叔卻深為警惕,並且察覺這種互相嫉妒傾軋的情形也普遍存在各
家派之間,有一日,峰叔和那位天馬行空霍陵世叔經過華山山麓,忽然聽到掌力相
交之聲,循聲找到一座幽谷中一看,原來是五位當代高手正在暗中比武,霍陵世叔
看了便拉峰叔走開,但峰叔對他說道:‘這五人功力相若,日後成就將要更高,而
且其中四人在四大門派中極具聲名地位,都有膺當掌門的可能,若是這五人比此結
下不解之怨,將來武林中是非恩怨更糾纏無窮!’當下現身出去,勸他們不必爭持
,但那五位高手執意不從,定要分出高下。峰叔裝出大怒之狀,強行出頭,先與他
們說好,若是五人聯手還敗在自己掌下,那就不准他們這五人或者五派弟子再行比
武穩勝,其次他們五人不得再行踏入江湖一步,除非峰叔去世之後,將有遺書致送
他們,書中將指出他們武功中最弱之處,雙方約好之後,開始動手,這五人皆是當
代名家,並且是四大門派中最傑出的高手,武功非同小可。這一戰相持了三日三夜
之久,那五人終於敗在峰叔的龍魂虎魄神功之下,從此之後,這五位武林名家就不
曾再踏入江湖,而這件也只有他們在場的七個人曉得。霍陵世叔目擊峰叔這次苦斗
之後,也就極少再到江湖走動。至於那五俠敗在峰叔手下的高手除了其中一位就是
鑄劍主人葉重山,因曾經向人自認受挫天峰,故此閉門不出而為世人所知這外,其
餘四位分居四大門派的高手深自隱晦,天下無人得知此事,而他們四位果然後來都
如螃叔所料,成為今日四大門派的掌門人。
荊登韶哦了一聲,道:“四大門派爭先截劫峰叔遺書之故,一則是消解昔年不
入江湖的誓諾,二則是急於先睹峰叔指出他們武功不精之處,毋怪各出全力,互鬥
心機了,我看峰叔的使者縱然智勇過人,也難以安然抵達本莊荊登齡道:“峰叔所
派的使者也知道自己責任重大,危難重重,是以另外派人口傳訊息,但他本身已經
失蹤許久,看敵方及四大門派的種種舉措,可以證明這位使者尚未落網。我們一線
之望尚未斷絕,總得取到峰叔遺書,便可邀約四大門派的掌門人出山,共殲強敵?
”
司徒登瑜霜眉半舉,慨然道:“若是能夠達成峰叔的遺諭,本莊雖然從此覆滅
,亦有何憾?”
荊登韶道:“但昔年峰叔開罪過當今四派掌門,只不知他們能不能不念舊怨,
同心誅除中原武林的公敵?”
荊登齡捋髯苦笑道:“這一點等取到遺諭之後才扭憂吧!但願這幾日能夠安然
渡過,等花小姐回來,沒法救醒桓宇,少去這個無法與爭的強敵之後,我們才有防
守之機……”
他們商議到此,都無善法,當下到後面去探看荊修善和龍虎莊二十八宿,這二
十宿現下只剩二十門入,加上荊修善一共是二十七人,擠在一個寬大的房間內,都
靠壁坐定運功驅毒。
三老藉著窗間透入的晨光細看時,只見這二十七個後輩好手人人面色紅潤,神
采煥發,顯然已經盡行痊癒,心中大喜。
荊修善首先睜眼,起身拜見三老,那二十六人聽到響動,紛紛睜眼起身,上前
行禮。
荊修善道:“本來我倆好得沒有這麼快,但早晨花小姐的隨身侍婢進來,分別
賜我們一紅色丹藥,再行運功調息。不久體內毒性全消,復原如常。”
荊登齡舉手加額,道:“老天爺許是被峰叔忠心義膽感動,所以特予眷顧。
如果我料得不差,本莊上下數百人不須多久,都將毒解復原,這一來我們沒有
內顧之憂,可以全力與敵周旋啦!”
當下分派眾人職司,並且預先挑出本莊兩名年青好手,補入二十八遺缺。
到了下午,全莊人口恢復如常,三者已命人將中毒受傷的風門和尚。鐵衣柏秋
和神彈三娘孟夫人以及五口靈柩接回莊中,免得連累收容他們的村莊。
風門和尚及鐵衣柏秋功力深厚,封閉住心靈四周要穴,毒力無法攻心,但也會
全身癱瘓,不能動彈,神彈三娘孟夫人伉儷情深,短短時間之內,便已形銷骨立,
一直守住丈夫孟辰雄的靈柩,無復人形。
過了兩日,兇耗頻傳,龍虎莊固然死傷了不少人,此外尚有二十餘名武林人物
在龍虎莊附近被害,都是死在毒聖桓字的“萬方大流毒”的無敵毒功之下。
這二十餘人之中,不但有鏢行好手,各地武林名家,還有四大門派攝出的好手
在其中。人人都是全身發黑,頸上動脈呈現齒痕,—望而知曾被吸血。
三老接悉這些兇耗,心中說不出多麼難受,極悔那日沒有把握時機,分出一人
與桓宇同歸於盡。
這天中午時分,陣陣嘶啞刺耳的嘯聲又如往日一般在龍虎莊周圍飄忽往來,隨
風傳來,生似莊外有數十惡鬼出沒無常形成一種恐飾的氣氛,一眾高手都聽出毒聖
桓宇的功力似乎日有精進,身法之快,已不是血肉之軀的人可以辦得到,人人心中
部暗生凜駭之意。
這陣陣嘯聲也如往日一般不久就飄然遠去,然後要等到午夜時分再起,每當嘯
聲,傳來之際,龍虎莊三老總要聯抉出去搜索,每次都碰見全身雪白的桓宇,可是
桓宇腳程奮快,又似是知道三老惹不得,總是飆然而逝,三老追之不上,又不敢遠
離本莊,只好罷了。
且說花玉眉當日離開龍虎莊之後,逕投西北而去,走了十餘裡路,便停住腳步
,躲在樹後換回平常衣服,恢復了半裸裝束。
她身上只披著一件薄如蟬翼的外衣,內裡寸縷全無,粉乳玉股隱約可見,實在
已近於全棵地步。
之後她在外面再罩一件淺紅外衣,長裙曳地,登時又換了一種搖曳飄渺的美態
。
有一會工夫,一陣蹄聲滾滾而來,速度快極,眨眼間一騎迅急馳到,在她前面
猛然勒住,馬上之人飄身下馬,躬身道;“幸不辱命……”只說了四個字,便口氣
喘得連連咳嗽,接著噴出數口鮮血。
花玉眉道:“你受傷了?”取出一粒丸藥。遞了過去,那人接過吞下腹中,不
久便停止氣喘,抬起頭來,正是粗饒勇的伍放。
花玉眉目光移到那匹駿馬身上,只見那馬長得高大雄偉,正身毛色青得發亮,
如一片美玉,她看了一陣,道:“青玉驄腳程下第一,怎的猶能始些雄健,不見絲
毫蒼老衰邁之態?”
伍放道:“這一匹是原來偽那匹青玉驄的孩子了。”
她點點頭,道:“你受的傷許是那玉馬銀劍方長恆的老傢伙親自出手的。這老
傢伙的銀劍和桓宇父親昔年並稱:“劍中雙絕”,但當今武林卻罕有知道這兩位大
劍家的聲名……”伍放道:“小人是被玉馬銀恆方長恆的兒子銀劍郎君方麟所傷!
”
花玉眉面上泛出驚訝之色,道:“哦,想不到劍中雙絕俱有繼承之人,那廝既
是以銀劍二字作外號,定能盡傳方銀恆銀劍十一變的絕藝,我幾時總要見識見識此
人……”
伍放道:“那廝比桓相公驕傲得多,人也虛浮奸詐,小姐可要當心……”
花玉眉道:“你用不著替我擔心,現在你可到我第二座珠仙精捨中休憩,調養
傷勢,這兒是入捨詳圖,你可依照圖上所示路徑穿行過精捨外面的花樹山石。在我
回來之前,不論外面有何事故,都不得出陣,敵人也決不能入捨得傷你?”
伍放道;“小姐精通奇門遁甲及八卦九宮等陣法,小人早巳深知,敵人來勢再
兇,小人也不懼怕:”
花玉眉飄身上馬,又道:“第一座珠仙精捨中住著的是百毒魔娘呂瑤,你們相
距只有半里,不論聽到她如何哀呼求救之聲,也不可理會……”話聲未歇,纖手已
取下馬邊絲鞭,輕輕一揮,那匹青玉驄驕嘶一聲,放開四蹄,轉眼間已馳出十餘丈
,花玉眉坐在鞍上,但覺兩脅風生,卻極是平穩。
翌日凌晨,已經馳出五六百里路,看青玉驄奔馳了一夜,雖是遺體皆汗,白氣
騰蒸,但似乎越見精神,四篩更為輕健駿發。
這時天亮不久,大道上已有不少趕早的行人,花玉眉人比花嬌,馬駿如龍,自
是路上最惹人注目的對象。
大道對面塵頭起處,三騎聯轡疾馳而來,路上行人聽到蹄聲急驟,都趕緊避開
。
花玉眉遙望來騎,隨即發覺馬上騎士個個風塵滿面,跨下駿馬也顯得十分力乏
,分明是奔馳過長途,是以人倦馬乏。低頭再看看青玉驄,只見此駒昂首闊步,綽
厲駿發,雖是經過伍放棄馳了六百餘裡,再加上自己的五六百里,未曾休息,卻雄
健如故,心中更添愛惜。
那三騎不久便自馳近,忽然緩了下來,六雙眼睛都凝注在花玉眉身上。
花玉眉心想道:“你這三個瞎了眼的東西,若是膽敢對本姑娘無禮,教你們後
悔莫及……”她也不看那三人長相怎樣,催馬掠過,緩緩而行。
耳中但聽蹄聲響處,那三騎競自轉頭跟了上來。
走了一程,已踏入曹州地面,路上行人更多,後面那三騎忽然加快速度,追了
上來。
其中一騎追上她之後,緊緊傍貼著花玉眉,其餘兩騎則跟在後面,宛如保護。
花玉眉眼皮抬也不抬,從始到終都沒能望過那三名騎士一眼。但憑敏銳的嗅覺
,已嗅到傍貼著她的那名騎士身下並沒有老人的特有氣味,是以猜得出這個騎士必
定甚是年青,從劍鞘碰到馬鞍的節奉聲音推斷出他相貌多半很瀟灑,又從此人呼吸
細微均勻這一點測度出他內功深厚,劍法高強。
那名騎士果然長得甚是俊挺,頭戴英雄帽,身披大氅,露出內裡一身勁裝疾服
。腰間那口劍卻顯得十分古樸,和他的相貌衣著不大配襯。
此時劍眉微蹙,似是花玉眉一直不看他而感到失望,同時又因她這種奇特的態
度而大感迷惑。
又走了一程,遙遙已可望見曹州城池,花玉眉已經推想出許多事情,嘴角微現
一絲神秘的笑容,卻更增添她撫媚綽約的風姿。
忽見前面塵土大起,十餘騎疾馳而至,遠遠望見這邊的四騎,登時緩住疾馳之
勢。花玉眉本來也懶得瞧看,可是她忽然發覺身邊這位年青俊挺的劍客呼吸略呈急
促,此是他心中紊亂或是心情緊張的象微,不禁大為奇訝,抬目向前面來騎望去,
只見為首的乃是一黑一白兩匹駿馬,黑馬之上坐著的是全身黑色勁裝中年大漢,鞍
邊斜掛著一柄大刀,白馬上坐的是個全身白衣的中年美婦。
她一看這兩騎服飾形相,便知來歷。卻見又有三騎催快數步,與那黑白兩馬並
馳。這三匹坐騎雖是駿健,卻無甚特點。馬上之人是一是個老頭子,鬚髮皆白,但
腰肢挺得畢直,手中提著一支紫銅棍,看來份量甚重。第二個身材中等,面貌普通
,身上罩住一件長衫,背後雪交叉插著一對護手鉤。第三個滿面虯髯,身材魁偉,
卻似乎沒有帶著兵器。
雙方雖然都不是疾馳,但迎面而來,不一會就到了切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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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深情酬君走千程】
花玉眉眼皮一垂,再也不看別人。
她身畔那位年青劍客見她如此情狀。更是迷惑,當下低聲道:“姑娘的尊姓芳
名能夠賜告麼?”
花玉眉淡淡道:“為什麼要告訴你?”
那年青劍客道:“那一干人來勢不善,,恐伯要打一架!待會搭話時,他們勢
必要問你姓名,在下如若不知,豈不笑話?”
花玉眉不置評語,簡短地道:“我姓花!”
那年青劍客囁嚅一下,道:“姑娘不想知道在下姓名來歷麼?”
花玉眉淡然道:“我早已曉得了!”
那青劍客面上迷惑之色變得更濃。正要說話。對面那十餘騎已迫近兩丈之內,
只聽一個洪亮聲音喝道:“通通給我站住!”
雙方馬匹完全停住,對方後面七八騎中縱出兩騎,其一掠過花玉眉他們向來路
弛去,邊走邊喝,把路上行人都趕了回去。另一騎則向他們來路那邊馳去,也是禁
止行人過來。
那年青劍客似乎不把來人放在心上,繼續低聲道:“然則姑娘可否讓告在下姓
簽名誰?”
花玉眉伸出玉手,輕柔地撫摸在青玉驄鬃毛上,反問他道:“你此生中恐怕這
一回最是低首下氣的一刻吧?”她仍然不曾望過他一眼。
那年青劍客勉強笑了兩聲,道:“不錯,請問姑娘我倒底是誰?”
花玉眉拍拍青玉驄,道:“你就是此駒之主,姓方名麟,外號銀劍郎君.你父
親就是玉馬銀劍方長恆,世居蒙山之麓,與二十年前名震江南的桓公並稱劍中雙絕
。又稱南桓北方,我說得可對?”
那年青劍客膛目結舌,看他那種震動驚愕的樣子,教人擔心他可能隨時栽跌馬
下。
對方那位黑衣騎士又洪聲喝道:“吠,好大膽的狂徒,還不下馬送死尚復何待
?”
他聲音響亮之極,震得雙方之人耳鼓都嗡嗡而鷗。但這銀劍郎君方麟卻宛如不
聞,呆呆望住花玉眉嬌艷絕世的側面,胸中波起漾伏,心緒紊亂之極。
那白衣中年美婦發出銀鈴似的笑聲,道:“那小伙子已經著了迷啦,這可教我
記起盧郎你當日見到我的情景,也是這樣呆頭呆腦……”
這幾句話別人聽了不好意思笑出聲,但那被稱為“盧郎”的黑衣大漢自家反而
縱聲大笑,白衣中年美婦接著道:“喂,小飲子,要不要我們暫且退下,等你們交
代清楚之後才動手?”
銀劍郎君方麟仍然似是沒有聽見,花玉眉卻婿然一笑,抬起眼皮向那中年美婦
望去。她的笑容雖是嬌艷媚麗之極,但那對明眸中卻射出懾人寒光。白衣美婦微微
一怔,道:“哎!我白衣羅剎今日碰上對手啦……”
旁邊的人都不明事故,那個顯得畢挺的老人道:“鐘姑娘你說什麼了?”
花玉眉嗤地一笑,垂下眼皮,道:“還是鐘姑娘麼?”聲音雖細,但全場之人
無不聽見。
白衣美婦面色一冷,道:“我就是高興用白衣羅剎鐘秀之名,不准別人稱我做
盧夫人,喂,盧郎他都不管,別人管得著麼?”她的話聲甚是嬌脆悅耳,因此雖是
說得急快,大有罵戰之意,卻仍然十分好聽。
銀劍郎君方麟直到這時才冷冷瞥視對方眾人一眼,接著淡然揮手道;“許長勝
餘不敗何在?”
後面兩騎應聲催馬上前,—齊朗聲答道:“小人在!”
銀劍郎君方麟道:“過去把他們打發了!”
那兩人在馬上拱手以應,隨即飄下身馬,動作迅快異常。兩人逕往大路中心一
站,連背上長劍也不撤出,舉手向對方眾人招一招,話都不說一句,態度之驕橫狂
傲,可說是古今罕有。
對方一排的數騎中進出怒罵人聲,但前面的五騎卻不做聲,凝視打量路上二人
,只見他們俱是四旬上下的年紀,衣著樸素,面目黧黑,若不是背插長劍,稍為裝
作一下,准也以為他們只是平常莊稼人而已。
黑衣大漢哼一聲,道:“在七虎將中挑出兩人上去打發他們便是!”
白衣美婦螓首輕搖,道:“不行,須得挑出四人,兩人一組,用聯手招數黑衣
大漢竟不敢違背她的意思,洪聲道:“大虎二虎一組,三虎四虎一組,過去試試這
兩個小於有什麼出奇的劍法……”
這邊廂的銀劍郎君方麟對於人家的調兵遣將似乎完全不放在心上,花玉眉自然
更加不管這閒事。她低聲道:“我剛才道破你的來歷家世,你心緒大亂,竟是何故
?”
銀劍郎君支吾道:“我……我心亂麼?”
花玉眉談淡道:“可是你父親跟你說過什麼話?你從實招來……”
她的口氣倒像是官府審犯人一般,但銀劍郎君方麟卻似乎無暇注意到此,囁嚅
道:“姑娘可否告我這是怎麼一回事?請告訴我吧!”花五眉道:“這話不啻承認
你父親囑咐過你了、但他卻沒有告訴你內情,對不對?”
銀劍郎君方麟尚未開口,花玉眉已接著道:“他怎生囑咐你?讓我猜猜看,大
概是告訴你說,當今武林中,縱有戰過‘劍中雙絕,南桓北方’之人,但亦已寥寥
無幾,而這些人現下也不會再現身江湖,只有一個人,和他有一段解不開的過節,
這人是用不著告訴你,只要記住凡是有人道破你的身世來歷,你就萬萬不可招惹…
…”
這番話只說得那位年青劍客頻頻點頭,花玉眉笑爾一笑,又道:“當時你雖不
便多問,但心中卻很不服氣,暗想有一天如果碰上這麼一個人,哼,哼,總要教他
見識見識‘銀劍十一變’的滋味,我沒有猜錯吧!那就行了,你現在如何對付我呢
?”
銀劍郎君方麟被她說得既不能急,又不能怒。一身傲骨驕氣都被她挫壓下去,
心中真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當下輕歎一聲,道“我也不知道……”
兩人談到此處,大路上鏖戰飛起,那個身量高瘦的許長勝迎戰對方七虎將中的
大虎二虎兩柄大刀,又矮又肥的余不敗則接住三虎四虎兩人,也是兩把大刀。這許
余兩人都是在大刀刀鋒幾乎觸體之時才突然撤劍封閉,出手之快,已是時下不可多
見的劍家氣象。
眨眼間兩把銀光四閃的長劍,敵住四柄精芒耀目的大刀,翻翻滾滾,搶占先手
。那四柄大刀招數威猛剛勇,激起一片劈風之聲,而且每組兩人的出手招數,必是
一攻一守,法度精嚴謹密,正好彌補住刀法上過於剛猛的弱點。
許長勝和余不敗兩人面上毫無表情,似是一點也不把對方放在心上,這等神態
比喝罵侮辱還要令人難受。與他們爭持的四虎將全神貫注在生死搏鬥之中,還不怎
樣,反而那黑衣大漢和白衣羅剎鐘秀都禁不住泛起怒色。其餘三人則訝異地查看許
余二人的劍法來歷。
銀劍郎君方麟發覺花玉眉只淡淡望了戰場一眼,便不再看,直到這時,他才突
然激發傲氣,稍稍從美色迷惑中清醒一些,道:“寒家劍法難道竟不值姑娘一顧?
”
花玉眉道:“你這話未免外行,我用耳朵聽聽就是了,何用觀看?”
銀劍郎君方麟心中大驚,忖道:“聽風辨招位不難,但要達到聽風辨,這等上
乘境界,宇內恐伯沒能幾個人辦得到,她真的已達到這等境界造詣麼?”於是試探
道:“姑娘胸羅萬機,這兩人的劍法還請姑娘批評指正!”
花玉眉道:“你既然這麼謙虛誠意、我不妨稍予指正。這兩人內功深厚,大約
勤修苦煉了三十年左右,可是資質平庸,萬難達到‘長勝不敗’的地步!”
這“長勝不敗”四字原是許余二人的名字,花玉眉聰慧絕世,一聽便知這兩人
的原來名字決非如此,必是這個狂傲的年青劍客所改動,是以故意說出來。
方麟劍眉一皺,沒有說話。花玉眉又道;“他們功力雖深,但方家的“銀劍十
一變”貴在輕靈翔動,變化萬方,他們卻是沉實有餘,機變不足,是以難期上乘,
再煉二十年,也終是這種樣子而已!”
此時許余兩人的爛銀長劍盤旋飛舞,如奔雷掣電,已經佔盡上風,著著進逼。
那黑衣大漢含怒大喝道:“沒用的東西給我滾開!”
方麟低聲道:“黑衫盧大刀要親自出手了!”花玉眉哦了一聲,此人威鎮冀魯
兩省,手中大刀頗有驚人造詣,他的妻子白衣羅剎鐘秀擅長十二種暗器,也不好對
付。其餘三人一是皓首神棍徐尚武,一是日月鉤羅舉,一是鐵掌天羅萬鬍子,無一
不是威鎮一方的當代武林名手,我有急事在身。歉難奉陪,你最好設法別讓他們阻
止我,待我過去……”
銀劍郎君方麟微微一怔,心想:“你不提青玉驄還不說,還要吩咐我做這做那
,算是哪一門子的規矩?”然而他在花玉眉艷麗容光之下,又不敢出言頂撞,心中
萬般委屈,當下歎一口氣,道:“姑娘怎麼說就怎麼辦……”
花玉眉道:“我獨自策馬過去,諒他們不會攔阻!”
方麟道:“姑娘雖然學究天地,文武雙全,但他們不知底細,萬一出手攔阻,
豈不……”
花玉眉道:“豈不什麼,諒他們這些蠢才一時也想不起出手攔阻…”
這時那黑衫盧大刀已經縱落馬下,掣出明晃晃的大刀,疾撲許長勝,大刀一起
,就把許長勝如潮劍光完全接任,身形一轉,旋近余不敗那邊,左手驀地向余不敗
長劍抓去。余不敗不知虛實,那肯教他抓住鋒刃,抬臂撤劍,三虎四虎趁機竄出圈
子,這四虎接戰了三十餘招,都出了一身大汗。
余不敗見敵人逃開,既不追趕,也不出於夾攻黑衫盧大刀,彈劍冷笑一聲,走
開一旁。
黑衫盧大刀果是名不虛傳,手中那柄大刀施展開來,兇狠迅快,幻起一片刀光
,竟是潑水難透,許長勝劍法綿綿封拆,氣勢上已先輸給對方。忽地劍法一變,但
見他左沖右突,東刺一劍,西劈一劍,大是散漫凌亂,毫無章法。
那知這一來為形勢大變,盧大刀本是氣勢如虹長驅直入。此時卻大見頓挫遲滯
。
眾人正在驚訝觀看之際,蹄聲忽起,花玉眉就在此時策馬向前走去。
只見那匹宛如青玉琢成的駿馬馱住一個千嬌百媚的美女,緩緩掠過戰圈,接著
從對方排列路上的陣勢中穿出,從容行去。對方眾人都心下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眼看名駒美人已經出去兩三丈遠,白衣羅剎鐘秀驀然醒悟,嬌叱一聲,素手迅揚,
立時三絲金光作品字形向花玉眉後背電射而去。
花玉眉忽然迴轉頭向她一笑,櫻口中運玄功吹一口氣,那三絲金光剛好射到她
面前尺許時完全自行掉落地上,卻是三枚金針,有如常見的繡花針般大小。
白衣羅剎鐘秀一時看不出對方用什麼法子擊落那三支金針,呆得一呆,蹄聲得
得起處,晃眼又行了兩三丈遠。她陰森森地哼一聲,素袖一揚,右手卻在袖影中運
載發出兩枚銀彈。兩點銀光破空飛出,到了半路上忽然互相一碰,“叮”的一響,
本是筆直飛射的去勢立是變作兩道弧形路線,一左一右分向花玉眉射去。
這兩粒銀彈份量沉重,故此可以遠襲五六丈的敵人。若是再遠一些,腕指之力
就不夠強勁,必須借重彈簧之類。
花玉眉又迴轉頭來,目光第一次掃到方麟面上,纖手招揚,嬌聲叫道:“公子
珍重,後會有期……”衣油隨著揚手之勢飄飄飛起,將兩粒銀彈一齊接任。姿勢美
妙自然,一似根本沒有卷接暗器這一回事,純粹是回頭向方麟揚手道別光景。
銀劍郎君方麟本來甚是耽心,此時又是歡喜,又是驚佩。歡喜是玉人終於望了
自己一眼,並且含情道別。驚佩的是她一身武功,果然深不可測,要知白衣羅剎鐘
秀向來以地下十二種兵器在武林中爭佔了一席地,這兩粒銀彈手法奇特,極不好擋
。可是花玉眉不但接住,而且姿態美妙自然,如若無事,這等功力造詣實是罕見罕
聞。
但見青玉騎漸漸去遠,白衣羅剎完全楞住,其餘諸人也目不轉睛地望住花玉眉
背影。銀劍郎君方麟忽然暗叫一聲“不好”,急急催馬,衝過對方陣勢,直向花玉
眉背影疾馳追去。
他此舉驟出不意,對方諸人發覺之時,已被他從當中衝過,竟沒有一人來得及
攔阻。
銀劍郎君方麟才衝了過去,蹄聲又響,白衣羅剎鐘秀不聲不響,雙手在鞍上一
拍,已捏住兩種暗器,準備出手。
忽然間地上冒出一陣白煙,又濃又密,蓬勃升起,轉眼間已將這一干人完全籠
罩在其中。
蹄聲嘩啦啦從白煙中劃過,卻是那許長勝餘不敗兩人,他們借濃厚煙霧掩蔽,
一逕掠過眾人,穿出煙外,便即催馬向方麟追去。
被那一片濃密煙霧籠罩著的皆是久走江湖,閱歷豐富的人物,此刻卻吃了經驗
過豐,心思太夠之虧,個個都屏住呼吸,不敢妄動,第一是因人他們生怕敵人施放
這種威力奇大的煙彈之後,只是將馬匹趕走。人還留在煙霧中,伺機加以暗算,所
以決不能移動或發出聲息。其次又怕同伙之間發生誤會,鬧出自相殘殺的慘劇。
因此人人屏息不動,而所有的馬匹都是受過特殊訓練,居然也會靜立不動,毫
不驚擾。這一干人如若經驗不足,詭計較少,必定會跟隨蹄聲衝出煙幕,那時許長
勝餘不敗二人,勢難如此從容遁走。
且說花玉眉正走之間,耳中聽到蹄聲,秀眉一皺,輕輕催動青玉騎,也就加快
了速度。
銀劍郎君方麟策馬狂馳,瞬息間已馳出二十餘裡,只見那匹王青聰一直在前面
輕鬆弛驅,總是相距十來丈,方麟自然知道青玉驄腳程之快天下無雙,根本沒有希
望可以追得上。然而相距十餘丈,冷風迎面急撲,縱然疾呼大叫,也不易聽到,這
時只急得他一身大汗,一想如果那位姓花的姑娘稍稍催快一點,轉眼就要失去蹤跡
,縱是天涯海角一路追去.害伯也難再見一面,他越想心越亂。不住暗罵自己該死
,不該迷戀對方美色,以致把奪回青玉驄這麼一件大事都耽誤了。
又馳出數里,花玉眉勒住青玉驄,蹄聲響處,銀劍郎君方麟已經趕到,只見他
跨下駿馬口吐白沫,全身汗如雨下。一望而知這匹千中桃一的良駒已經累極。
花玉眉媚笑道:“方公於騎術精妙,教人佩服,若不功夫差之人,決不能累壞
這種良駒。再說若是是騎術高明,這馬早就跑不動了……”
方麟抱拳道:“花姑娘博學多才,連騎術之道也具獨到之見。此駒本來也是罕
見佳種,如此毀了實在可惜!”
花五眉直直望住他的眼睛,並不說話,方麟好不容易迫上了她,本是要索回青
玉驄,此時卻感到難以開口,然而又不能讓氣氛沉默凝結,吶吶道:“這……這匹
名駒本是黑衫盧大刀夫婦最心愛的‘五駿騎’,在下為追查青玉驄下落,率同許余
二人硬奪了‘五駿騎’之三,一路追來,歷時兩晝夜,竟將這幾匹名駒活活累壞…
…”
他發覺她雖是靜靜地聽著,但明如秋水的眸子中隱隱閃動著嘲笑戲弄的光芒。
他真想粗暴地向她怒喝,但卻做不出來,只好在心中暗罵自己沒用,不但不敢得罪
她,甚至連平日的倜儻瀟灑風度都不知往那裡去了。
花五眉等了一陣,淡淡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可要走了,我有急事在身,
不能再做耽擱……”
方麟兩次三番把索回寶馬的話嚥回腹中,吶吶道:“姑娘有什麼急事,可否賜
告?”
花玉眉道:“我要趕去見一個人,他住在距此兩百里路的連環諸……”
銀劍郎君方麟面色大變,驚道:“連環諸,可是住在白玉窯中的人?”
花玉眉似乎早就曉得他一聽會大驚失色,得意含笑地欣賞他的表情。
方麟雙眉緊鎖,道:“姑娘一定曉得此人來歷和他的種種怪規矩禁條花玉眉道
:“當然曉得!不過都是得自傳聞,是真是假,到時便知……”
方麟冷忖想,一陣蹄聲遙遙傳入耳中,不一會已自馳近。花玉眉眼皮抬也不抬
,道:“許余兩人來了,他們用是什麼手法居然不受阻攔?”方麟吭了一聲,訝異
付道:“她看也不看,怎生就確定是許余二人,又怎生知道他們使用手法突圍?”
回頭看時,果是許長勝餘不敗兩人。
耳中只聽花玉眉道:“你不信我的猜測麼?其實簡單得很,第一從蹄聲可聽出
是兩騎,其次來騎顯然甚是乏力。第二他們來勢不急,分明是見到我們並無動手之
意,所以放緩速度!”
方麟大感佩服,想道:“這本是簡單不過的道理,但別人偏偏想不出來。”
花玉眉又道:“你能衝過一干人,必是驟出不意,怕以他們措手不及。年許余
二人想安然通過,卻大是不易,縱然沖得過,對方勢必緊緊追趕,是以我會問你他
們是用什麼出奇手段突圍跟來?”
方威聽了這番推理,又是驚奇,又是佩服,當下應道:“他們用一種障眼法,
先暗暗施放霧彈,起著煙霧迷漫之際,迅急衝出!”
花玉眉不必細想,隨口道:“妙極了,虛者實之,實者虛之,那些老江湖心眼
甚多,應用此法突圍,最是佳妙。”
方麟心中長歎一聲,付道:“我費了無窮心血才想出這種簡便有效的障眼法,
她一聽就明白其中玄妙,一口道出我利用老江湖多疑善詐的心裡來脫身。
如此聰慧之人,不但比我高明百倍,只怕舉世也找不出第三個……”
花玉眉道:“我要走啦!你真的沒有話要說麼?”
方麟自覺處處被她制住,已無力掙扎,於是輕歎—聲,道:“我也不必說了,
你看著辦就是了!”
花玉眉心中大感得意,原來她表面上雖然沒有什麼,骨子裡卻一直施展出馴服
男人的媚功,從初次碰頭一直不看他一眼起,便暗中飛動媚功,以被神功巧妙手法
增加她姿容的魅力,直到這刻她以智慧作殺手間,果然把對方完全馴服,已可以任
意駕馭。
她仍然不露一點痕跡,神情口氣變得十分婉軟,道:“這樣好不好?我要趕時
間,所以借用寶馬一次,你如果不放心,可以跟隨著我,待我見到那人辦好事情,
便將寶馬交還!”
方麟登時眉飛色舞起來,第一是她居然有意邀自己同行,這一路上自可接晤玉
人,飽餐秀色。第二是這匹寶馬她強行騎走,也沒有法子可施、但她當面聲明借用
,不會從此失去。這兩點自是今他歡欣若狂,喜不自勝,連忙應允。
花玉眉跟珠一轉。計上心頭,道:“你和我同行必須另換坐騎,我們就等那一
干人追來,好搶們他的馬匹,你看怎樣?”
方麟倒底等到可以表現自己的機會,當下拍拍腰間古劍,道:“好極了,到時
姑娘為我押陣,看我把那一干武林高手一一擊退。”
花玉眉搖搖頭道:“不,待會你們只許敗不許勝,這一干人我有用處,不能挫
折他們鋒銳。”
方麟滿面飛揚的神情立刻消失,茫然道:“許敗不許勝?”花玉眉甜甜笑一下
,道:“你們如此這般對付他們就行了……”方麟恍然地點點頭,微笑的又拍拍腰
間古劍。
他們在大路上等侯了良久,這才聽到蹄聲隱隱隨風傳來。許余二人早已奉命到
前路放哨,此時許長勝疾奔而來,道:“果然是那一千人迫來了!”
方麟點點頭,捏住剛才用火燒成一節焦炭,舖一塊白汗巾在地上,寫上好多字
,然後交給花玉眉,道:“這樣可使得麼?”
花玉眉接過看了看。點頭道:“使得,你們把馬匹都交給我!”
轉眼間余不敗也奔回來,道:“敵人很快到啦!”方麟道:“就怕他們不來。
”
這時他們三人並排站立,攔在路中心,只有花玉眉穩坐馬上,一手拉住另外三
駒韁繩,一手捏住那條汗巾。
片刻功夫,大道那邊塵土高揚、眾騎疾馳而來,為前的乃是那黑衫盧大刀及白
衣羅剎鐘秀夫婦。不久也馳到附近。盧大刀宏聲喝道:“小子們果是有種,今日都
把頭顱留在此地……”
銀劍郎君方麟冷笑道:“只怕未必……”抬臂掣出長劍,但見一道銀光脫匣而
出。他舉劍指住盧大刀,又道:“有道是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方某人就以這
柄銀劍。試一試你的大刀。”
黑衫盧大刀豪壯長笑一聲。躍下黑馬,腳尖才站地時,已從鞍邊抽出大刀,身
手果不凡。
兩人往當中一合,銀劍郎君先采攻勢。刷!刷!一連數劍,手法奇幻迅快,盧
大刀雖然不十分重視對手.心中絲毫不敢大意,一上來就全力應討,可是幾乎阻擋
不住對方的這迎面數劍.險象環生。
白衣羅剎鐘秀雙手都暗暗扣住暗器,只要盧大刀敗局已定,無法招架之時。就
發暗器替他解圍。
眨眼間七八招過去,黑衫盧大刀已平反敗局,力爭先手,—柄大刀如風劈所,
處處生威,白衣羅剝鐘秀和皓首神根徐尚武、日月鉤羅舉、鐵手天羅萬鬍子等人都
暗暗透一日大氣,心想原來這廝劍法雖是高妙詭變,但功力未深,以致被盧大刀刀
口的強勁力道扳住,銀劍上許多變化都使不出來。
看看又戰了二十餘招,銀劍郎君方麟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要知這黑
衫盧大刀威鎮冀魯兩省,為當今有數風雲人物,大刀威力非同小可。銀劍郎君方麟
雖然劍術精奇,超凡絕俗,可是一旦暗暗讓了先手,又不用全力反扳局勢,這刻卻
是真真正正落在下風中。不過以他的家傳劍術及功力造詣,卻絕元落敗送命之憂。
那邊皓首神棍徐尚武,日月鉤羅舉,鐵手天羅萬鬍子三人,忽然—齊躍下地上
,凝神備戰。原來他們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相形度勢.都想到對方既是失利,則
那許長勝餘不敗兩人定要出手鎗救,這許余二人雖是家人身份,但武功奇高,若不
預早戒備,只怕黑衫盧大刀也抵擋不住他們合力奮攻。
青玉驄的花玉眉低嗽一聲,發出動手暗號,許余兩人一齊掣出長劍,那邊廂徐
、羅、萬三人都先後叱喝,躍將上來。
同勢頓呈混亂,許余二人乘機發射霧彈,跟著出手迅攻徐羅萬三人,方—接戰
,只見白霧濃煙蓬蓬勃勃從地上迅速上升,轉眼間已經遮沒有三丈方圓的地面。
雙方都厲聲叱喝、許余二人早就看準地形,忽然閃開、那徐羅萬三人忽然失去
敵手,記起上一次的情形,生恐對方又趁機逃遁,當下出聲聯絡,—央在姻霧迷漫
中盤走搜索。
在他們來路那一邊白煙接續升起,晃眼間十來丈的大道上盡是濃煙迷霧,伸手
不見五指。
蹄聲響處,直向他們來路那邊馳去,紹霧中傳出盧大刀這方之人喝叱攔截之聲
,都都紛紛向蹄聲追擊。
這時人人視線不清,根本只能聽聲辨位,紛亂中只聽兩聲修叫起處,有人跌倒
地上。
黑衫盧大刀的聲音響蓋全場,喝道:“是我的手下受到暗算,諸位小心此言一
出,登時各人聲息寂然,這些老江湖們頓時明白對方的詭計竟是一反上一次急急逃
走的做法,而是利用煙霧施計暗算。
當下部屏住聲息,悄悄向馳走的蹄聲追去,追出了四五丈,目下仍是一片迷濛
,無法辨物。
忽又聽到另一陣蹄聲向相反的方向馳去。這一為盧大刀等一干閱歷豐富的老江
湖都無法斷定敵人倒底真的要向那一方逃走?抑是尚在煙霧中伺機暗算?
皓首神棍徐尚武道:“大家最好還是等一等!”
黑衫盧大刀怒聲道;“遲早總要抓住他們剝皮拆骨,方消我心中之恨:”
過了良久,煙霧漸稀,黑衫盧大刀首先發現最心愛的黑駒無影無蹤,只氣得濃
眉倒豎,怒火填膺,接著又發現七虎將中兩個受傷的傷勢雖是甚重,還不致送命。
可是他們的健駿坐騎也同時失去。
白衣羅剎鐘秀只是冷笑,殺氣森森,其餘眾人無不羞憤交集,都覺得敵人詭詐
狡猾,手段下流。日月鉤羅舉道:“哼,他們明槍明刀打不過我們,只會用這種下
五門的障限法逃生!早晚再碰上了,決不能再中他們詭計。”
白衣羅剎鐘秀忽然道:“看,那是什麼?”眾人隨她手指之處望去,只見路邊
一株樹上,持著一幅白汗巾,迎風招展,甚是奪目。
眾人一齊走到樹,皓首神棍徐尚武舉起紫銅棍往那樹枝上一輾,“啪”地折斷
,那白汗巾飄下來,被白衣羅剎鐘秀在馬上接住。她展巾一看,道:“這上面寫著
不少字……”才說了這一句,黑衫盧大刀突然吼道:“怎的這麼臭?”
眾人皆是武林名家,這時無不嗅到一股臭氣,趕緊閉住呼吸,運氣將早先吸入
的臭氣從鼻孔逼出來。
“噗通”聲,鐘秀所騎的白馬忽然摔倒地上,鐘秀飄落地上,柳眉倒豎,氣得
說不出話來。
但他們都不敢久留,齊齊向上風處退過去,退出三丈許才敢站定,白衣羅剎鐘
秀怒罵道:“那些小子們真不是人:唉,我早該防備到他們這一手才對,這種毒氣
彈與那霧彈乃是同一系統的暗氣……”
黑衫盧大刀卻喝今七虎將中無恙的五人過去將白馬抬到這邊來,之後眾人視看
那方白汗巾,只見上面寫著:“字渝盧鐘徐羅萬五人知悉,汝等有勇無謀,合該挫
敗受辱,今日略示薄懲。現因急事在身,備用廬家尊足代步,如若識進退之道,明
禍福之機,所假腳力自當奉還。倘若不識時務,定欲找回場面,可赴開州西北之連
環諸白玉窯,隨時候教!但該處寸寸兇險,步步危機,勿謂言之不先!”底下畫一
柄劍,一隻麒麟,還有一個“方”字。
黑衫盧大刀看罷,恨恨摔掉這方白汗巾,憤然道:“真真可惱,咱們非踏平那
連環諸白玉窯不可!”
白衣羅剎鐘秀卻撿起白汗巾,揣在懷中,道:“姓方的率了許余兩人闖莊奪馬
,此舉分明已知我大涼莊來歷,否則焉知莊中畜有上佳名駒,再看他們所采路線,
由北而來,又轉折向西北,兜個千里之遙的大圈子,其用心耐人尋味!
諸位有何高見?”
萬鬍子道:“管他什麼用心,縱使有意誘咱們入伏也得闖上一闖!”
黑衫盧大刀洪聲道:“對,到時自會水落石出。只是連累諸位嘉賓,教盧某夫
婦心下好生不安……”
那徐尚武、羅舉、萬胡於三人一齊還禮道:“盧兄何出此言,對方說不定是衝
著我們來的。”白衣羅剎鐘秀默吟道:“我們這些人多少年來一直在江湖上走動,
卻想不出那銀劍郎君方麟的家數,傳出江湖未免賠笑同道,還有就是那個女子,除
了武功極高之外,還隱隱帶點邪氣,這真是咄咄怪事!”
眾人都點頭默認,但包括盧大刀在內,心中部不認為花玉眉帶著邪氣。在這些
男人眼中,只覺得花玉眉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誘惑。但他們都是有名望身份的人,
自是不便說出,何況還有白衣羅剎鐘秀在場。這時他們都認為只因鐘秀生出妒心,
所以便說花玉眉有邪氣。
事實上是白衣羅剎鐘秀身為女人,所以不會被花玉眉擅長的媚功所迷,甚且對
於她的一舉一動,一頻一笑都覺得甚不舒服,是以說她“邪氣”。
她接著又道:“連環諸白玉窯這地名我連聽也未聽過。諸位也沒有談及,大概
都不曉得。我想那地方可能就是姓方的和那妖女巢穴,是不是他們背後還有什麼人
?說不定這年輕的一對想在江湖上揚名立萬,所以找些成名人物作為登龍之梯!”
皓首神棍徐尚武搔搔白髮,道:“這真是罕見的怪事,鐘姑娘的推測大是有理
,不過這對年青男女可能原本不在一起.或者只是以前認識,姓方的兜千裡之遙的
一個大圈子,可能是迫踩她的蹤跡,若是單單要揚名立萬的話,實在犯不著來這麼
一手長途奔飛,究竟如何,待到了連環諸白玉窯便知分曉。反正我們也不是初入江
湖之輩,那地方若是他們的巢穴,好說便罷,否則的話,我們還有力量足以踏平該
地,斷斷不會中了他們嫁禍東吳之計……”
他果是老練已極的武林高手,這一番推測,已經猜對了許多分。
廬大刀當下命五虎帶了兩個受傷的同伴回曹州休息,要了他們一匹坐騎,便與
其餘四人,一同飛向西北。
次日上午辰時光景,他們一行五人已飛到一個湖邊。這湖乃是由衛河一條支流
注滿,佔地甚廣,湖中心突起兩塊陸地,尖端互相連接,宛如連環銜結。
白衣羅剎鐘秀遙指水中洲諸,道:“看,那就是連環諸了,諸上風景幽美,看
起來倒像是高人隱居之地,”
皓首神棍徐尚武道:“我已打聽過這連乃洛乃是私產,所以附近鄉人都不得踏
上此地。如果此乃是隱居高人所買,這位高人大概還有些富貴朋友,不然怎生買得
下偌大片地方?”
鐘秀道:“你的意思是說那人決非高人隱士,所以才會積聚財富買下此地是不
是?何不直說?”
徐尚武微微一笑,也不搭她這個碴,道:“但此湖卻非私產,時時有鄉下人駕
舟捕魚,我們沿岸向東面走去,定可找到一兩支漁舟木船。”
五人將馬匹寄放在附近村捨之後,便徒步走到湖邊,找到一處有好幾條船只。
徐尚武上前向那船上村民說明要潑湖到連環諸上,那些村民們一聽都目面變色,連
連搖頭擺手。
盧大刀眼睛一瞪,正要發兇暴脾氣,忽然聽到不遠處的湖邊專來話聲,道:“
爺們可是要渡湖的麼?”盧大刀當先尋聲奔去,十餘丈外的湖邊,停住條新的木船
,船上有一個村人望住他又問一聲,盧大刀哼一聲,道:“是又怎樣?”
其餘四人都隨後趕到,那村人道:“公於今日清早就命濰在些等候爺們盧大刀
含怒縱上船去,白衣羅剎鐘秀叫道:“盧郎不可動手.你看不出此人不懂武功的麼
?”
盧大刀五指已堪堪抓到那村人手臂,聞聲疾然煞住抓去之勢,愕然回頭道;“
什麼?他不懂武功?”
鐘秀道:“此人話聲雖然響亮,但毫無內勁,再者眼神遲緩,定然不是懂武功
無疑!”
說話之際,四人一齊上船,那村人持篙推船,到了水深之處,便搖櫓前駛。
徐尚武向那村人打聽諸上情形以及主人姓名來歷,那村人一問三不知,只告訴
他們說公子和姑娘都在諸上的白玉窯等候他們。
約摸過了一頓飯功夫,船已靠岸,眾人棄舟登岸,白衣羅剎鐘秀道:“要不要
扣住此船?說不定這廝偷偷溜跑,可就找不到渡湖的船啦!”
皓首神棍徐尚武上岸後一直左瞧右望,這時開口道:“用不著了,就算這廝開
溜我們仍然有法子渡湖!”
萬鬍子道:“徐兄足智多謀,但也把一頭黑髮弄白了,請問咱們有何法渡湖?
”
徐尚武指一指諸上森秀林木,道:“這些木材本來就是造船的材料,必要時我
等只須所伐足夠的木頭。編扎成木筏,豈不是就可渡湖了?”
眾人都附掌大笑,當下安心定神,找到一條路徑,穿入森茂樹林中,眨眼間已
穿過這片樹林,放眼一看,只見前面皆是水田、阡陌縱橫,田中綠禾泊油,pf陌上
更有無數垂楊絲柳。彷彿是處身於江湖水鄉之中,眾人怔了一下,都喝起採來。
對正入林路口,有一條較寬的田陌,似是道路,盧大刀當先走上去,眾人魚貫
跟隨。
盧大刀望住數里外一處高地,那兒花樹雜生,在樹叢中露出一座白色的圓頂,
頗似窯蓋。
他拍一拍大刀,壯喝一聲,迅快奔去,眾人跟在後面,身入田疇之中,鼻端都
嗅到了一陣淡淡的香氣,不知從何處飄送來,香得有點古怪。
盧大刀奔了一程,沿著阡陌左曲右轉,忽然發覺。前面的田陌甚是狹窄,而且
長著荊棘,不能再走。
眾人只好退回,這時便由押後的萬鬍子帶頭,轉到另一區的陌上,走了一陣,
前路忽然又不通,眾人不願被荊棘扯破衣服,更不願弄得一腳泥巴,只好退回,於
是又變成由盧大刀帶頭。
如此進進退退,始終是離那當中的高地約摸兩三里之遠,時候一久,眾人都壓
不住火氣,盧大刀大首先罵了出聲,接著便是另一端領頭的萬鬍子換位.
白衣羅剎鐘秀代替盧大刀。
又走了許久,依然在那一‘片水田之中繞來轉去,既不能到達那高地上的白玉
窯,也退不回樹林邊。
五人停住腳步,鐘秀大聲道:“徐兄可看得出這是什麼迷陣?”
徐尚武道:“慚愧得很,我早先細查之下,覺得並不複雜,只須參照五行生剋
之理就可走過這一片水田。但現在看看又不對勁,似是按照日月五星緯度擺下的陣
法,如果所料不差,則在下也無能為力,只有踏田涉水直撲那玉窯了。”
盧大刀洪聲道:“踏田涉水就踏田涉水,難道咱們就被這幾塊水田難住不成?
”此人性子急躁,說出就做,砰一聲先踏入田中,萬鬍子大聲道:“兄弟也陪盧兄
你先走……”砰地一腳也踏入田中,鐘秀正在躊躇,忽見盧大刀萬鬍子走了幾步之
後,直陷入泥中,田中之水已淹到腰部,不禁大驚。
皓首神棍徐尚武趕緊遞出紫銅棍,道:“這田中爛泥太深,不宜行走,兩位先
上來再作計較:”
盧大刀和萬鬍子空自一身功力,但陷在爛泥中,卻毫無辦法,又沒有敵人可以
拚命。兩人口中不停咒罵,先後借紫銅棍之力回到田梗上。
只見他們下半身盡被泥污,形狀甚是狼狽。眾人面面相覷,但覺這幾塊不起眼
的水田.似乎十分難辦,唯一之法,便是不管荊棘阻道,擠著腳上鞋褲毀損,皮肉
勾破也得硬闖過去。
徐尚武將此意說出,更無一人反對,當下仍是由他帶頭,鐘秀押尾,田梗上是
荊棘說密不密,但樹幹彈性極強,而且不會折斷,踏彎了還會彈起來,因此五人無
不撕勾破了衣襟褲腳。刮損了皮肉。最難過的還是白衣羅剎鐘秀,她那一身尋白曳
地長裙已裂開好多,皓白的小腿露了出來。
如此硬闖過十餘塊田,漸漸迫近中央突起的那處高地,白色的圓形窯頂更加看
得清楚。
一向沉默寡言相貌平凡的日月鉤羅舉忽然道:“對頭們高坐窯中,視看我們狼
狽穿越這一片水田的景像,一定得意萬分。待會輪到咱們收拾他們時,可別給他們
一個痛快……”
盧大刀洪聲道:“羅兄說得對,這些狗娘養的後生小於不從武功正途著手,卻
專門玩這等陰謀狡計,占人便宜,好生惱人……”
萬鬍子怒聲大叫道:“躲在窯裡的王八烏龜都給大爺滾出來……”他聲音響亮
非常,遠傳數里,窯中之人無聽不見之理。
皓首神棍徐尚武頷首道:“這樣也好,若是激出對頭,便可設法迫他們真刀真
槍的動手!”
於是盧大刀也高聲叫罵,萬鬍子響亮喝和,罵了好一陣,窯中仍是一片靜寂,
似乎無人在內。
他們繼續披荊斬棘向前硬闖,又越過十來塊水田,看看離那片高地只有數區水
田之隔,人人心中都更加興奮,不管腳下荊棘,加快腳步,反正腳上衣褲完全勾破
撕爛,皮肉上傷痕纍纍,再厲害些也不過如此,這一來他們便不曾發覺田膝上佈滿
的荊棘叢有些種類不同,並且劃破皮膚之後,現出紫青色的痕跡。
皓首神棍徐尚武在前面趕緊停上。聽田膝上一陣“隆隆”響聲過處,突然從地
底升起一面木牌。這面木牌約是兩尺見方,漆黑底寫上白字。
眾人定睛看時,只見牌寫著:“注意:請速驗看腳上傷痕有否紫青之色,如有
此色,乃被苗疆移植此間的毒藜所傷,毒發時慘狀如中惡蠱。治法須即於中毒半時
辰內服用金汁玉液,庶幾可免殺身之禍,慎之,慎之。”下面署名是“亂世閒人”
四字。
旁邊另有一行小字,寫著的是:“附註:金汁玉液子即活人烘便三兩。調以童
便半碗,若倉卒間童便難求,成人者也可代替,但須限於他人者!”
這五位武林高手看完這面木牌上的字,都膛目結舌。要知他們都是閱歷極豐的
老江湖,對於苗疆三毒之一的“毒藜廬”早有耳聞,同時更深知中蠱後毒發時慘狀
。
鐘秀首先彎腰驗看,發出一聲驚叫道:“難道是真的麼?難道是真的麼?”
眾人聞言紛紛低頭看雙腳,沒有一個不發現紫青色的傷痕。他們這一驚非由小
可,鼻端已隱隱嗅到屎尿調合的臭味,但這時五人都沒有一點聲音,原來他們都暗
暗運功查看是否已經中毒。他們運功查看還不到半盞熱荼時分,忽然個個睜眼皺眉
咧嘴,似是十分難受,接著先後抱著肚子大嘔特嘔,幾乎連黃膽水都嘔了出來。
鬧了好一會,人人都嘔得頭昏眼花可是卻沒有一個忘記了半個時辰之後、白衣
羅利鐘秀叫道:“盧郎,你得留在世上與這復仇……”這話自有一種淒厲之聲,眾
人都知道她的意思是說她決不能服食供溺,寧可一死。
盧大刀吼道:“什麼?要活就得一同活著,要死就一齊死!”
萬鬍子怒叫道:“我老萬也是寧死也不肯吃屎喝尿,丈夫死則死矣,何懼之有
!”
徐尚武擂搔白頭,道:“諸位都可—死,這仇教誰報,我們那一個都不願忍辱
偷生,對不對?”他目光掃過日月鉤羅舉,見他點頭,便又道:“但這等死法是誤
中詭計,非是在堂堂正正的刀槍前身亡,教人好生不甘……”
鐘秀道:“我有什麼法子,誰叫我們中計了!”
徐尚武道:“這等事只好求助於天,若是天意要我們死,我們就死……”
萬鬍子道:“你快點把話說出來,不然的話。只恐時間將逾半個時辰。”徐尚
武道:“我向鐘姑娘借兩支金針,其一的末端弄彎,你們四位之中推派一人出來,
若是拔到彎曲一支,那就是天意要我們委屈求全,苟活世上以報此仇。
若是拔到直的一支,我們一齊自殺!”
眾人都不表示反對,鐘秀便取出兩支金針給他,徐尚武雙手放在背後.一會兒
就伸到前面,兩支金針藏在掌中,只有針尖在指縫中露出來。
那四人互相推委,終於推出白衣羅剎鐘秀。她神手指注一支針尖,想拔又不敢
拔。要知目下處境大是難作委決,“死”固然是他們所厭惡的,但活著而要飲尿吃
屎,也是不易接受的恥辱。因此所有的人都面色灰白,瞪目而視。
鐘秀一咬牙,拔起金針一看,末端彎了一節,當下心中不知是悲是喜。徐尚武
用另外的手捏住指縫中的針尖,慢慢拉出來。末端畢直,他道:“唉,天意要我們
苟活,那就只好忍辱偷生.那一位拉得出大便,還有就是我們須找到碗瓢之類的盛
物器皿。
鐘秀心念一轉,付道:“等盧郎服了下金汁丑液之後,我才死不遲……”於是
迅快取出一個銀碗,又撿起一截竹片,以作拌攪之用。交給徐尚武。
但是卻沒有人肯拉大便,到底他們都是極有身分地位之人,別說要吃屎喝尿,
就算是當眾蹲下大便,也是萬做不出之事。
萬鬍子忽叫道:“咱們死就死吧!大約已過了半個時辰,別吃了尿還活不成,
那才冤呢?”
羅舉哼一聲,道:“這亂世閒人王八羔子的話是真是假還不曉得!”他一向不
說話,一說就頗有見地,眾人都連連點頭。
徐尚武把銀院還給鐘秀,舉手一棍掃去,砰擊地翻那面木牌。恨恨道:“看你
的……”忽然膛目道:“看,後面寫著什麼字?”
那面木牌跌在水田中,剛巧翻轉過來,上面只寫著:“苗疆特產豈能移植北國
?”一句話。
眾人面面相覷,一面憤恨這人心機譎詭,一面又暗暗慶幸自己幸而沒有當真中
計吃屎喝尿,否則這等恥辱一輩子也難脫。
當下又向前闖去,不一會就闖上那片高起的草地上,但覺陣陣草香撲鼻,個個
精神一爽,直向隱在樹叢後面的白玉窯奔去。
那白玉窯在樹叢中露出雪白色的穹圓形頂蓋,一時真看不出門戶開向那一方。
他們一行五人走近那片圍繞住白玉窯錯雜植生的樹叢,只見有條道路曲折通入
去。
皓首神棍徐尚武停步道;“這一片花草樹木佔地頗廣,須防暗藏陣法變化,又
被圍住……”
眾人都同意這個推測,當下仔細打量忽然間“咕冬”連聲響處,五個人之中跌
倒了四個。只剩下那個面目平凡,沉默寡言的日月鉤羅舉,還屹立不倒。
他這時也覺得面目失色,但覺胸中昏昏沉沉,彷彿多少日未曾困覺,此時倦得
眼皮直下沉,無法再支持下去。
他曉得心志一旦鬆懈,便將如其餘四人般倒地昏睡。是以奮起全身意志力量,
強自支撐。一面尋思應以何種辦法救醒那四人。
只聽樹影中透出一個蒼老沉勁的聲音道:“老夫數到五下,你如能不倒,就放
你歸去!”話聲一歇,也不等羅舉答話,一逕念出數目。
羅舉抬目望去,只見到樹影中有條人影,還未看清那人長相,又是一陣極強烈
的睡意湧上來,登時支撐不住,咕冬一聲跌倒,耳中還彷彿聽到那股聲音正數出“
四”字。
不久,這五人先後醒轉,發覺躺在草地上,四周都是樹林,烈日當空,已是近
午時分。
盧大刀首先躍起,忽地摔一交,又有兩人同時啊地大叫,一個是白衣羅剎鐘秀
,一個是萬鬍子。原來在他們腳上都套著一個鋼箍,五個人連環鎖住,每個人之間
都有精鋼租鍊繫住。只有一尺長短,盧大刀左邊是他的妻於鐘秀,右邊就是萬鬍子
,因此他一摔倒,連帶使這兩人足踝上痛不可當,齊齊地叫出了屍。
眾人一看現下已陷入極窘困恥辱境地,五個人變成一個圓圈。除了設法弄斷鋼
鏈之處,決無逃生之途。是以面面相覷,都流露出十分難堪沮喪的神情。
且喜各人兵刃都在身邊,一件不缺。盧大刀拔刀出鞘。猛可砍在鋼鏈之上,發
出一聲大響,火花進射。他的大刀乃是百煉鋼加上一種稀罕貴重的金屬製成,不但
鋒利無匹,而且鋒刃特別堅硬,絕難缺損,這一刀所下去,只是鋼鏈紋絲不動,大
刀也不曾缺損,但這樣已夠他灰心。
徐尚武道:“各位用不著試啦!如果我們所帶的兵器能所動鋼鏈,焉會留在我
們身邊?”
眾人雖知道他說得有理,可是仍然忍不住用各種方試行掙脫或用兵器斬砸,結
果果然無效。
等到他們都靜下來,頹然磋歎之時,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從樹叢後面透過來,
道:“你們到此擾鬧,是何存心,姑且不論,老夫現下告訴你們兩條路,一是把你
們五位安然送回,但老夫自會安排附近百里內的武林人物全部聚集在某地,迎接你
們,由他們替你們設法解除束縛。”
盧大刀等五人一聽,背上都沁出冷汗,要知以他們五人的名望身份,若是碰到
強敵輸了一招半式,也會很快就傳遍天下武林,何況象此刻如此狼狽的情形,更將
變成永不淹沒的笑話。
萬鬍子大叫道:“這怎行,我們只是中伏被擒,如此羞辱大不公平!”
那蒼老的聲音道:“如若要求公平,那就選取第二條路。老夫可以替你們除去
腳上鎖鐐,你們可前赴西諸,為我送信,該處有一位武功與這相若之人,只要他們
能活著回來,老夫自然準備船隻恭送各位離開,但這話只指四位男性,鐘夫人不在
其列!”
盧大刀道:“拙荊留在此處等待我們也好!”
那蒼勁聲音應道:“不然,老夫所居的東諸之內,不許女性踏入一步,違者必
須處死……”
鐘秀哼一聲,道:“你敢不敢放開我作一場堂堂正正的擠斗?”
那蒼勁聲音道:“這個自然,總得教盧夫人死而無怨!”他說得冷峻堅定,一
聽而知此事勢在必行,決難轉圜。眾人方自一怔,只聽這個躲在暗處之人又道:“
只要盧夫人接得住老夫十招,便算贏了,老夫也恭送夫人安全離開!”
眾人一聽此老口氣好大,暗忖鐘秀雖是個女流之輩,但武功造詣極是精深,已
列武林高手群中,這十招之限未免太狂!
他們都不必計議商量,立即答應走第二條路。樹叢中走出一個老者,身上罩著
一件紫醬色緞面狐皮大褂,身量較常人賂高,而貌清秀而賂見瘦削,神情十分冷峻
高傲,眼中神光極足,有一種令人震懾的風度。
他走到眾人身邊,從袖中抽出五支細如髮絲的小鋸,分別遞給他們。盧大刀等
五人接住這支小鋸,心下都暗暗懷疑,可是,一動手便發覺這支小鋸威力奇大,眨
眼間各人都將足踝上的鋼箍鋸開,恢復自由。
這老者道:“老夫公孫博,自稱亂世閒人。你們的來意不必說了。鐘夫人幾時
可以出手,可告訴老夫一聲!”
眾人當中要以白衣羅剎對這個亂世閒人公孫博最感興趣,只因此人一出現時,
她以女性的眼光看去,便感到這人自有一種吸引人的魅力。等到親眼見到他說話時
的神情動作,更加令她生出慕戀之心。
自然她並非一見鐘情,愛上了這個老者,而是覺得這人風度絕俗,教人看了難
以忘懷,恨不得常常能見到他……”
她休息了一會,便走過去邀那亂世閒人公孫博動手。
盧大刀等人都十分緊張,因此這公孫博神情氣度都自具一種威嚴,尤其是他竟
敢將五個人的束縛一起解除,若非有恃無恐的話,除非他是個瘋子。因此推論,公
孫博占勝居多,如果這人只是個單純的武林人物,那還罷了。那樣鐘秀縱然輸了,
未必當真就被他殺死。然而這個人滿面都是冷冰冰的神態,一望而知與世俗之人完
全不同,此所以這一干武林高手幾乎都是斷定公孫博十招之內取勝的話,定然勢不
容情。必殺鐘秀無疑。
他們雖是經歷過無數風浪,見過形形式式的場面,可是象公孫博這種冰冷神秘
的人物,卻是平生未曾見過,人人都在心中盤算,這兩人動起手來,應采取何種步
驟以保存鐘秀性命。
鐘秀從腰間解下一條八尺長的綢帶,輕輕一揚,綢帶迎風招展,繞身旋舞,嬌
聲道:“公孫先生,須得小心我的暗器……”
這話一出,眾人都暗皺眉,心想你的看家本領就是暗器,何苦先招呼點明?
但公孫博卻似乎都不放在心上,淡淡道:“鐘夫人隨意施展,每用一次,也算
作一招。
盧大刀等人都禁不住膛目色變,原來公孫博話中之意不啻表示他有用對方暗器
反擊的本事。
鐘秀繞步急走,白衣飄飄,加以綢帶嬌天飛舞,甚是悅目好看,要知鐘秀雖然
已逾四旬,但她長得相貌甚美。風韶猶存,望之只象三十上下的美婦人。
亂世閒人公孫博陡然間目射兇光,冷冷喝道:“小心了……”忽地欺身撲入結
帶影中,一手奪帶,一掌攻人。他身法奇快,那一掌更是威勢諒人,掌勢才發,自
己發出一片潮卷濤拍之聲。
這亂世閒人公孫博雖然身手迅速,功力深厚,但說要取勝白衣羅剎鐘秀雖是綽
有餘裕,卻不見得在十招之內,韶贏的驚人造詣。
眾人都不約而同的在心中透一口大氣,只見鐘秀白衣飄舉,忽地錯開七八尺遠
,口中清叱一聲,纖掌揚處,一絲金光,一點烏芒以及一道暗赤色的光華一齊向亂
世閒人公孫博身上三處部位射去。
這一手三暗器的功夫在武林中罕見罕聞,尤其是翻身發出,取准不易,再者三
股暗器體積不同,重量懸殊,要在一隻手掌中同時用上三種力道:三種准頭,確實
是難上加難的絕技。
亂世閒人公孫博冷唱一聲“好手法”,袍袖一揚,捲起一陣強勁絕倫的罡氣,
但見那絲金光及那道暗赤色的光華立時震飛老遠,卻是一支金針和一支紅色的鋼梭
,但那點烏芒,卻透穿這陣罡氣,沒入袖影之內。
盧大刀深悉愛妻的烏芒珠,專破各種氣功,任是最厲害的內力也不能隔空擊落
。但因這烏芒珠,質料特別,費盡心力才製成三枚,是以她等閒不肯動用,生怕遺
失。這時一見烏芒珠投入袖影之內,不覺喝得一聲采,叫道:“贏了,贏了,他一
定傷啦!”
亂世閒人公孫博冷冷一曬,右手從袖管中擊出。食中二指夾著那枚烏芒珠,道
:“區區一枚烏芒珠就傷得了老夫,未免笑話!”當即摔在塵埃,騰身飛起,直向
白衣羅剎種秀撲去。
這一回他身法特快,大出眾人意料之外。左袖右掌一齊佛拍出去,相隔尚有七
八尺遠,陣陣重如山嶽的力道已罩住鐘秀身形。
鐘秀這才曉得亂世閒人功力深厚,遠出意料之外,柔軟的綢帶已施展不開,原
來這條綢帶全憑內力貫注運用,但對方內力太強,反而失去作用。
她丟掉綢帶,纖手一縮一張,掌中便多了一把長約尺半的金色短劍,迎著對方
袖影掌勢,候忽間出七八劍之多。
她迅剁七八劍卻只算一招,一記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亂世閒人公孫博果然
如她所料般微微錯開少許,她更不怠慢,左臂一抬,壓在肘下的神箭立時發出,在
這麼接近的距離之內,這一箭的確兇險萬分,任是武功比她高上十倍之人,也無法
閃避。
局外之人自是看不清她的動作,只有盧大刀深知愛妻各種煞手毒著,此時一看
鐘秀金劍疾剁,已知端的,不禁開睜雙眼看那亂世閒人公孫博如何受傷倒下。
鐘秀神箭方自離筒射出,忽然被一支鋼鉗鉗住手腕,連同那支神箭一起箍住,
疼得她眼淚也幾乎奪眶而出。原來公孫博剛才微錯開之勢竟是虛招,是以趕得及搶
入來擒拿住她的手腕,連同那支剛剛離筒射出的神箭一齊抓住。
她發覺敵人那清秀嚴峻的面孔離她只有尺許距離,不但看得十分清楚,特別是
他那對光芒閃閃的眸子,宛如兩顆閃閃寒星般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耳中但聽公孫先生十分深沉有力的聲音道:“你服輸了,對不對?也願意依例
讓老夫處死,對不對?”
白衣羅剎鐘秀忽然覺得這人的話簡直無法抗拒,似乎具有某種神秘力量,左右
了她的意志,當下惘然點點頭。
亂世閒人公孫博放手退開,冷峻地道:“你親口向他們說一遍,你說我認輸了
。願意被公孫先生處死!”
白衣羅剎鐘秀茫然道:“我認輸了,願意被公孫先生處死!”
眾人都為之怔住,盧大刀大叫道:“你說什麼?”
白衣羅殺鐘秀對於丈夫的大叫理都不理,好像根本沒有聽見,又似故意不理睬
他。
盧大刀忽然感到一陣伯懼,覺得白衣羅剎鐘秀似乎已經離棄了他,遠遠的去了
。一陣激動之下,刷地製出明晃晃的大刀,旋風般向那“亂世閒人”公孫博撲去,
刀挾寒風,迎頭猛砍,口中大喝道:“我與你這惡賊拼了!”
亂世閒人公孫博身形一晃,閃到鐘秀身邊,盧大刀何等迅快,刀勢一變,橫削
追劈。公孫博伸手抓住鐘秀手臂一拉,把她的身體拉過來封住自己身前,恰好迎向
他的刀勢來路。
盧大刀連忙使出“懸崖勒馬”功夫,硬生生煞大刀去勢,刀鋒只差厘米便碰到
鐘秀嚥喉,只駭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卻又因鐘秀毫不反抗,任得人家拖來拖夫而大
感迷憫驚訝,當時不禁楞住。
皓首神棍徐尚武旁觀者清,細看鐘秀兩眼發出茫然之光,心中一動,叫道:“
公孫先生你若用此法害死鐘姑娘,我們幾個人說不得只好一擁而上跟你擠命。你縱
是武功蓋世,能把我們一一殺死,但你的事我們也不去辦啦!”
亂世閒人公孫博果然抓住鐘秀退開幾步,轉眼望望他們,又看看鐘秀,忽然鬆
手走開幾步,冷冷一笑,道:“你們一齊上來拚命也不管用,,但老夫真想你們為
我辦點事……”
說到這裡,忽然隨風飄送來一聲悠揚清朗的鐘聲,亂世閒人公孫博面色突然一
變,瞪他們一眼,道:“你們還有援手趕來?是什麼人?”
萬鬍子怒道:“你又想安我們的罪名?”
公孫博冷冷一曬,道:“老夫一看便知,你們且等在此地,可別亂走,否則落
個不生不死,終生殘廢可就別怪老夫……”
他當即穿枝拂葉去了,眾人等他去後,都衝到鐘秀面前看她,她膛目道:“你
們幹什麼?”
徐尚武咦一聲,道:“奇哉怪也,剛才你明明神智受制,行動失去主宰,你現
下覺得怎樣了?”
她道:“我沒有什麼?”盧大刀過去頓足道:“剛才差點誤傷了你。倒底你為
何不加反抗,任他拖來拖去?為什麼?”鐘秀道:“那時我心中十分混亂,好象想
起了許多事,一時忘了身在何處,以及正在發生些什麼事,唉,我也不知道為何忘
了反抗?”
萬鬍子叫道:“現下咱們正好趁機闖出此地,這個老傢伙邪門得很,咱們還是
走為上計。”
一直不開口的日月鉤羅舉忽然道:“那公孫博說過此地不可亂走,兄弟推想他
不全是恐嚇之言!”
眾人盡皆見識過那奇異隱者的厲害,當真不敢搶先前闖,再說此刻連東西南北
都分不出來,也是無法闖起。
大家商議了一陣,還無頭緒,又過了一會,亂世閒人公孫博忽然出現,面上帶
著一點點怒容,徐尚武鑒貌察色,道:“敢問公孫先生這一干擅闖禁地之人是誰?
”
公孫博哼一聲,沒有回答,徐尚武又道:“看來公孫先生雖有神鬼莫測之機,
但來人似乎神通更大,公孫先生還是先用心對付他們為是!”
公孫博冷冷道:“老夫這連環諸上,除去西諸不說,到處都有天羅地網,便是
大羅金仙下凡,也難逃被擒之辱,凡俗之士何足道哉!”
徐尚武用旁敲則擊之法,道:“嘗聞奇材異能之士,世不一見,如逢盛世,則
風起雲湧,人材輩出,在下猜測與公孫先生同時精研這等‘羅網’之學的人,未必
沒有,只是公孫先生隱居世外,是以不知而已……”
亂世閒人公孫博脫口道:“自然還有高明之士,卻是兩個女的,說出來你們也
不會曉得這些高人異士,哼,老夫不信來人競能潛脫這東諸上十一種羅網陣法。等
著瞧吧!”
雙方都不再言語,公孫博似是陷入沉思之中,過了老大一會,忽又匆匆走了。
徐尚武搖首歎一口氣道:“據他說這東諸上還有二十一種羅網陣法,但咱們只
見到了兩處,便糊里糊塗倒下,看來想逃出此地,其勢比登天還難!”
盧大刀一手摟住愛妻香肩,一手提住大刀,道:“愚夫婦連累諸位,心中實在
不安。我想這就由愚夫婦當先開路,諸位隨後跟來,說不定還有一線之機!”
徐羅萬三人一齊出聲反對他的意思,萬鬍子一拍胸膛,道:“想我們在武林中
薄有聲名,那一個不是從刀槍縫中掙出來的萬兒?這等生死場面也不知經歷了多少
,那裡還會放在心上!”
徐尚武也道:“以兄弟看法,那公孫博有意要我們出力辦事,所以目前決不會
危及鐘姑娘,咱們還是稍安毋操,靜待事態發展為是:”
盧大刀仰頭望望碧朗長空耀眼陽光,雖然陷身在囹囫之中,但似這等不敢舉步
以及無力保護嬌妻,卻使他泛起英雄落難的淒涼之感。
等了一陣,亂世閒人公孫博忽又出現,只見他那冷峻瘦削的面上.怒意更盛。
徐尚武正要開口,日月鉤羅舉忽然碰他,低聲道:“徐兄且慢開口,兄弟已經
想出一點頭緒,咱們再商量商量,說不定大有妙用。”徐尚武心想這羅舉難得肯開
金口,不知有何念頭,便鄭重地聆聽著。
羅舉低低道:“那對年青男女至今不見蹤跡,看這公孫博這等陰沉古怪,這裡
面定有文章……”
徐尚武搔搔白髮,道:“不錯兄弟雖然早就想到,但這公孫博如此可惡,所以
偏不告訴他!”
羅舉搖頭道:“話不是這麼說,咱們可以如此這般,也許能反客為主,打擊姓
方的那個小子!”
徐尚武沉吟道:“這法大是可行,但兄弟反覆細想之下,仍然推測不出這對青
年男女何故要誘我們數人到此?只要查出動機,局勢不會混看迷亂了!”
羅舉道:“也許這連環諸白玉窯中有什麼寶貝,他們想借重我們的力量,分散
公孫博的注意力……”
徐尚武一拍大腿,道:“這就是了,徐兄弟上前探探口氣,再作道理!”
眾人都不知他們兩人喃咕些什麼,連公孫博也疑惑地望住他們。徐尚武走上前
去,道:“敢問公孫先生,你這連環諸白玉窯中可有什麼寶貝,足以惹起武林高手
垂涎的沒有?”
亂世閒人公孫博驚異的瞧著他,道:“沒有,只有幾幅名家字畫以及十來件古
玩玉器,是老夫多年珍藏之物,那也不值得武林高手垂涎,你這一問是何意思?”
徐尚武卻皺起眉頭,迷惑地道:“這就奇了,然則難道說公孫先生你以前結有
仇家……”一言未畢,公孫博已經朗聲道:“仇家自然會有,不過據老夫自己的推
想,應該沒有膽敢尋仇之人……”
萬鬍子大聲道:“這話怎麼說?既是仇家,豈有不敢尋仇之理?”
亂世閒人公孫博道:“不是不敢尋仇,而是另有方式,絕不會擅自潛入此地,
陷入老夫二十一種羅網陣法之中,這是因為凡是老夫的仇家都曉得老夫一個規矩,
只須用老夫指定的法子傳出約定時地,老夫必往赴約,試想有誰願意自陷絕地而不
在別的地方公平拚鬥?”
徐尚武道:“這就更加不可思議了,不過我也覺得他們不是你的仇家。”
“他們?你幾時見過他們?”公孫博訝異詰問,只要你們舉得出侵擾此地之人
來歷或提供線索,而又不是同路之人,老夫一向恩怨分明,自然不再究責汝等擅闖
之罪……”
徐尚武道:“公孫先生請先見示此地除了你老之外,可否還有別人同住?”
公孫博搖搖頭,道;“連環諸分為東西二諸,老夫的東諸白玉窯中,數十年來
只有老夫一人居住,向無第二人足跡……”徐尚武道:“西洛泥?也可能從那邊來
的呀!”
公孫博面色一沉道:“不會,西洛的翡翠巢也只住著一人,數十年來沒有朋友
過訪,甚至不曾離西洛一步,總之這東西連環諸上,絕對沒有第三個人!”
眾人面上都露出恍然之色,徐尚武道:“這就是了!”當下將盧大刀如何失馬
,如何碰上銀劍郎君方麟和花玉眉等人,如何被誘赴此地的經過詳情和盤托出。
亂世閒人公孫博極為小心傾聽著,又將方麟花玉眉許長勝餘不敗四人的容貌樣
子細細問了一遍,頷首道:“這線索已足夠了,雖然目下還測不透他們設法擾鬧老
夫的動機何在,根據你們所述,姓許和姓余的大概是方麟的家人,至於這方麟和那
個女孩子定然是老夫舊時相識的有限幾個人的兒女,姓方的必是玉馬銀劍方長垣的
兒子,那方長垣昔年被武林高手公推為“劍中雙絕,南桓北方”之中的北方,以他
的家傳劍學,方麟只要得到他父親真傳六七成功夫,你們就無法匹敵。這一個倒還
罷了,只有那個女孩子面貌神情頗似昔年艷色壓天下,武功服群雄的一個巾幗奇人
,尤其是叱氣落彈的功夫,正是她獨門氣功特徵。若要是她的女兒或者傳人的話,
那就怪不得能夠潛入此地,通行無阻了眾人雖是當代名重一方的高手,可是關於這
些前輩奇人高士,卻都從未聽過。若不是早先公孫博露了一手的話,他們也許不能
相信和服氣。
盧大刀道:“這位巾幅奇人是誰?”
公孫博道:“她姓沈名素心,外號百花仙子,早先仗獨門武功,以掌中生花筆
,縱橫天下,未逢對手,後來碰上兩位天下武功無敵之人,那時才重研武學,其後
任何兵刃都能得心應手,毋須拘限於生花筆,同時更精通奇門遁甲以及一切機關埋
伏之道,天文地理,醫卜星相亦無有不通,真是一代奇才,古今罕見……”
他越說越興奮,眼中閃出熾熱光芒,白衣羅剎鐘秀忽然覺得心中不大舒服,道
:“公孫先生不僅是敬服這位百花仙子沈素心,只怕心中尚有愛慕之情公孫博怔了
一下,面色陡然泛白,頹然歎口氣,道:“直至如今,老夫也不知是否有愛慕之念
,除非一個人有兩顆心,可以同時愛上兩個人……”
萬鬍子打個哈哈,道:“這有什麼希奇,常言道是‘有兩顆心沒有兩個肚子’
,就是指一個人可以同時愛慕想念許多東西,但肚子吃飽了以後,決不能再吃一遍
……”
眾人都覺得輕鬆起來,公孫博也蕪爾一笑,道:“老夫活了這一把年紀,至今
才被你一言驚醒。一個人同時愛上兩個人,並非不可能之事,這些情感也不一定不
真,只是不另碰上就是,這且不提,你道百花仙子沈素心碰上那兩個人才曉是武學
之道無涯無際,並非她天下獨尊。”眾人都不說話,事實上也無從說起,公孫博自
家接著往下說道;“其一你們必定知道,那就是武林至尊當世大俠龍虎山莊司徒峰
!”眾人都發出驚歎之聲,表示知道這麼一號人物。
公孫博又道:“司徒峰家傳龍魂虎魂神功,天下無匹,這不說,更教人驚奇的
是天生資質過人,舉凡武林各家派武功,都幾乎無所不識,一識便精,真是一代人
傑,當世名家。”
萬鬍子插口道:“另一個堪以與司徒峰抗衡的是少林俗家高手竺公錫,他的一
身武功,據說已經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冰重於水而寒於水!此人後來又投身苗疆
野人山神魔門下,不消多久,又是青勝冰寒,神魔滿門俱毀在竺公錫手下。自此竺
公錫便橫行天下,被稱為‘綠林中的強梁,黑道上的惡霸’,可見得此人何等狠辣
橫霸。”
徐尚武道:“關於這位竺公錫的事跡,在下等亦略有耳聞,據說此人舉止神秘
,武功高極,只不知後來此人為何忽然失去蹤跡?”
亂世閒人公孫博道:“竺公錫橫行多年之後,激起武林公憤,高手群出,退路
他蹤跡,卒於有一日找到了他,展開鏖戰,那竺公錫驍勇之極,連傷天下十三名高
手,老夫也是其中之一,正在危急時,尚幸老夫預先佈下奇門遁甲,此時大家都退
入陣內裹傷喘息,竺公錫幾次逞強闖陣,都被老夫擊退,這竺公錫心狠手辣,競不
退走,自去弄來飲食之物,便在陣外守伺,一面困住我們,一面研算破陣之法。老
夫知他天聰超絕,這個匆促問擺下的陣法,早晚攔不住他。
這時,久從江湖隱退的“劍中雙絕”南桓桓公玄,北方方長垣忽然一齊趕到。
這兩位劍學大家彼此心存芥蒂,當時肯聯手攻敵的話,定必取勝無疑。但他們
寧死也不肯聯手合力,先後敗走。竺公錫想是一心一意要殺死我們十多人,故此不
去追趕南桓北方。如此過了兩日,竺公錫長笑一聲,說是已經窺破我佈下陣法的奧
妙。隨即詳細說了出來,果然不錯,老夫百般無奈之下,正要施展一宗秘藝神功與
他一擠。恰在這時,司徒峰聞訊趕到,在天下十餘高手之前與竺公錫動手,激鬥了
五百餘招,終於勝了一掌……”
眾人都聽得心醉神馳,鐘秀道:“你們沒有把竺公錫殺死麼?”
公孫博搖搖頭,道:“司徒峰曾經親口向百花仙子沈素心應承三次不殺竺公錫
,雖然百花仙子沈素心不曾拿這諾言當一回事,但司徒峰平生言出必踐,這一次恰
是第三趟,不然他那掌就足以取竺公錫性命,竺公錫自此便逃到北方,不知所終!
”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現下既知潛入本諸之人的身份,就不難擒獲,料想此
刻他們業已入伏,汝等要看的話,可隨老夫前往……”
他當前向樹叢中走入,眾人連忙跟著,穿出這一片樹木叢生之地,前面便是一
片沼澤,怪不得異草縱橫遍布,荊棘起處,還有許多飛蟲毒蚊。
公孫博順著原有的一條道路,畢直走去,闖入沼澤地帶之後,便左旋右繞,忽
進忽退,因此這一片範圍頗大的沼澤地帶走了許久才行穿過。
出得沼澤,只見前面一片平坦沙灘,展延到湖邊,左方卻是通往西諸的窄路,
在通路側旁的水濱,繫著一艘破舊的木船,看那朽爛的外表已經不堪乘坐使用。
公孫博走入沙灘,卻也是曲曲折折的走,好不容易走到那艘破爛木船旁邊,首
先躍上。眾人硬住頭皮跟上去,不待吩咐,各各動手解纜開船,公孫博自己掌舵,
向右邊湖面駛去。
駛出二十餘丈,只聽他冷笑一聲,取起身邊一支帶著鐵鉤的竹竿,伸入水中。
鉤起一方木頭,木頭下面連接著一條粗如姆指的繩索,他放下竹篙,雙手交替收繩
,不一會水波晃蕩,一件物事浮上水面,卻是一張大網,裹住兩個人在網內!
眾人定睛看時,網中裹著一對年青男女,可不是那銀劍郎君方麟和花玉眉!
萬鬍子道:“他們別是淹死了吧?”
公孫博冷笑曬道:“能夠從連環諸逃到湖上之人,一身武功必非等閒,自然會
閉住呼吸,浸上一兩日決死不了!”
銀劍郎君方麟在網中掙動;下,大聲道:“算你沒有猜錯……”他竟不詢問是
否無恙,原來他們在網中牽著手,所以不必開口,就曉得她沒事。
白衣羅剎鐘秀口中嘖嘖兩聲,道:“看,他們手拉手好生親熱,大有攜手同赴
龍宮之意!”
公孫博卻喃喃道:“花姑娘,花姑娘……原來她姓花的……”他接著被鐘秀之
言提醒,見到兩人攜手情狀,突然面色一沉,冷冷道:“你們既知老夫居此,此地
的規矩諒你們也都曉得……”
花玉眉柔聲道:“公孫先生你先把我們拉上船行不行?”
公孫博聽到她的聲音,微微一怔,接著運勁提起他們,放在船中。
花玉眉又道:“你何不取出著名的連鎖來!把這面大網取開?”
公孫博探手入囊,忽然曬道:“老夫差點中計,這連環鎖可鎖不住煉成柔功之
人,小姑娘你操之過急,所以反而生事!”
花玉眉道:“你不過是得到他們述說才猜出我的來歷,豈關我心急之故!”
公孫博心中一凜,歎道:“此女聰明智慧不下於昔年的百花仙子沈素心,我可
不能有絲毫大意,免得反而中計受辱。”他惕凜之心一起,便收斂起狂傲之態,也
不再說,轉舵駛行岸上。
當下由徐尚武用金棍拿過大網,加上萬鬍子,扛起網中兩人,跟住公孫博向緒
中走去。
最後走到白玉窯門之前,只見那座白玉窯窯是半圓球形,通體白色,宛如一個
白色的大碗扣覆地上。
公孫博打開窯門,眾人魚貫進去,眼前一片黯黑,如若不是窯門打開,透入光
線,簡直伸手不見五指。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智計百出情愛問】
公孫搏不知何時掌了一根短杖,杖頭髮出綠光,賽門砰地關起,杖頭上綠光就
更加惹眼。
公孫博沉聲道:“各位限住老丈,千萬不要走錯!”
眾人知道他的厲害,那敢分神旁顧,都緊緊貼著前面的人走去。黑暗中只聽花
玉眉低柔的聲音道:“我們剛才來過,好像沒有什麼埋伏市置!”
公孫博也不答腔,引著眾人落下一道梯級,轉入底下的一層地室之內。他點上
燈光,那根磷杖杖頭的綠光登時隱沒。眾人舉目看時,只見這座地下室十分寬大,
當中有座石台,側邊有個水池,四壁安放著許多種古怪的刑具,暗淡燈光之下,浮
動著一種明慘可怖的氣氛。
銀劍郎君方麟忽然怒聲罵道:“公孫博你算哪一門子好漢,只會趁人家落伙被
擒時以用具折辱,你可敢與我公平拚鬥一場?”亂世閒人公孫博冷笑道:“無知小
兒竟敢口出大言,須知就算你父親方長桓見到老夫,也不敢如此放肆!”
方麟冷笑道:“這豈是用言語就能教人心服的,若要證明你的話.就放開我們
比劃……”
公孫博不再理他,遊目顧現四壁刑具。耳中忽然聽到方麟向花玉眉唱唱細語,
大概是在安慰她。心中突然一動,道:“有了,你們兩人若是擺脫了老夫的情鎖心
枷老夫就給你們一個公平拚鬥武功的機會!”
眾人都沒有聽過“請銷心枷”之名,不禁都瞪大眼睛,瞧瞧是什麼東西。
只見亂世閒人公孫博陸續點起壁上火炬,一會兒整座寬闊巨大的地下室明亮如
晝。
他接著從囊中取出四條白線,伸手入網,片刻間已縛住這對青年男女雙手雙腳
,然後揭開巨網,丟在一角。方群和花玉眉站起身,卻是一式雙手倒剪,雙定併攏
地縛住。
眾人都道這幾條縛住他們的白線雖是幼細,卻堅韌無比,具有伸縮性,不論他
們如何掙扎,都無法掙脫束縛。
公孫博把他們弄上那方平台,讓他們對面站好,相距只有兩三尺遠。
然後對花玉眉道:“老夫的情鎖心枷顧名思義,定非以暴力相加,內情自是不
便說出,但有一點卻須特別提出來—…﹒”
花玉眉柔媚一笑,道:“公孫先生清說!”她這刻已沒有巨網籠罩,是以面部
表情看得一清二楚。所有的男人見到她冶蕩艷麗的笑容,無不心跳情搖。連公孫博
亦復如是!
她的秋波一轉.掃過所有的人面上,人人都覺得她單單對自己暗送款曲,心中
又是一陣狂跳。
公孫博有點意亂倩迷地向她打量個不停,地室中一片寂然。銀劍郎君方麟忽然
怒喝一聲,震得眾人耳鼓隱隱生疼,接著岔然道:一你們看什麼!”
眾人被他這一唱驚醒,都訕訕地移開眼光,花玉眉卻暗暗皺眉,忖道:“我正
施展媚功……”眼看他們即將入銀,卻被方麟壞了大事,真是氣太亂世閒人公孫博
定一定神,仰天笑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想不到後輩之中,也
有如此能手。請問花姑娘,昔年名震宇內,獨步武林的百花仙子沈素心與你是怎生
稱呼?”
銀劍郎君方麟妒恨未消,聽到“百花仙子沈素心”之名,也不覺得喔了一聲。
花玉眉緩緩道:“她老人家就是先慈!”
公孫博雙目一睜,道:“她……她去世了!”
花玉眉點點頭,面上露出黯然之色。
銀劍郎君方麟忽然道:“家父曾經提及過姑娘令堂的大名,言下之意,極表佩
服,我卻想知道令堂與家父所矚戒慎之論有何干系?”
花玉眉嫣然一笑,道:“說出來你不要見怪才好,那是因為令尊曾經敗於先慈
眉花筆下,先慈為害令尊擾纏不息,是以說過下次若是見到青天駛的話,便將奪走
!”
方麟面上一陣失色,他雖一向心高氣傲,這種辱及嚴父之言之平日決計忍受不
住,但在花玉眉之前,卻說不出一句氣話。
公孫博道:“以老夫所知,百花仙子沈素心不但武功卓絕一代,並擅奇門遁甲
,陣法埋伏以及醫卜星相,天文地理等雜學,為人卻極是正派,而媚功卻是邪門絕
學,她不但不會,更不育傳與女兒無疑。只昔年與百花仙子齊名的千嬌魔女白桃花
才擅長這門媚功,是以姑娘身世,頗滋疑竇!”
花玉眉甜甜笑道:“白阿姨數十年來隨侍先母,我學到她一點心法,何足為奇
!”
公孫博半信半疑,卻不能不信。只因這千嬌魔女白桃花雖然武功甚高,但訣計
不會這等精深博大的陣法埋伏之學。花玉眉能夠出入自如,可見得已獲百花仙子沈
素心真傳無疑。
他想一想,傲然笑道:“令堂雖然博通雜學,但老夫一著沉船妙計,即使是她
親自到此,諒也逃不出落網之厄!”
花王眉哼一聲,道:“你老不妨問問方麟,當時我已指出擱在沙灘上的船雖是
完好如新,但必有詭謀。但他不肯聽信,果然船行十丈,便散為無數破片,若是他
肯聽從我的話,我們這刻早已遠走高飛了!”
方麟垂頭不語,泛現愧色。公孫博忖道:“這女孩子確實聰慧過人,不過我料
她當時雖然疑惑沙上之船會有問題,但仍然勘不破老夫以虛為實的手法,所以不能
堅持已見。不然的話,焉會落網?不過老夫何須與女孩子在嘴上爭勝因此他淡淡一
笑,道:“現下說到正題之上,老夫本來不必給予你們公平橋斗機會。如果你們堅
求的話,卻有個條件……”
花玉眉道:附麼條件?”
公孫博道:“簡單得很,你須得從始到終不說一句話!”
花玉眉忖想一下,心中巴約略明白。當下橫波望方麟一眼,暗想看他表面上不
似怕死之八,便點點頭。
公孫博取出一塊白堊,先在花玉眉腳下劃個徑尺圓圈,道:待會有十八響磐聲
,你在十八響磐聲完畢以前或是方麟勝負已分明前跨出圈外,就算你贏,即可與他
一同安然離諸,離開之前,並可與老夫公平拚鬥一場!”
這一番話只聽得眾人莫名其妙,暗想花玉眉即使不諸武功,但這麼一個小小圓
圈,只須輕輕一跳,便可出去,何難之有。
花玉眉卻輕輕歎一口氣、意似此圈不易跨出。公孫博隨即將她手足白線解開,
完全恢復了自由。
眾人更驚訝,萬鬍子叫道:“他們詭詐得很,公孫先生小心他們暗算!”
花玉眉冷曬一聲,似是譏嘲萬鬍子的無知,接著幽歎了一聲,道:“看來我已
經輸了!”
公孫博面上沒有一點表情,因此眾入更猜測不透是什麼一回事,何以花玉眉束
縛已解,反而自料已經輸了?
方麟訝異已極,道:“你受傷了嗎?”
花玉眉舉手指住心房,道:“不,但這兒已經被枷住了,這就是心枷啊!
沒有人聽得懂她這句話,公孫博卻一豎大姆指,道:“老夫一死之後,天下就
得讓你為尊!”言下之意,極是推崇欽佩。
花玉眉淒然一笑,道:“但我活得到那時候麼?”她舉手投足以及一章一笑,
都暗蘊一種絕大魔力,這句話只聽得眾人都萬分同情憐憫,心族搖搖,很不得上去
護衛她。
只是公孫博似是已有防備,神色如常,冷冷道:“望住我,有話要告訴你!”
他這話向著方群說的,方磷當即轉眼凝望住他。
公孫博鄭重道:“老夫亦將在腳下劃個圓圈,這個圈子雖是比花王眉的大上兩
倍,但只消輕輕一跳便可出圈。
公孫博道;“你看花姑娘可不是氣力猶在,她為何跨不出去?”
方群道:“我正是為此大惑不解!”
公孫博道:“這就是何以你要用情鎖而她卻用心枷之故!你且聽老夫道來:在
你頭上將是一方巨石,倒插十五柄利刀,壓下來時,你全身皆是窟窿,非死不可!
”
銀劍郎君方麟忽然笑道:“先生這話只可嚇嚇別人,我方麟卻不怕利刃穿身!
”
亂世閒人公孫博道:“如此最好,其實以你一身功夫,頭上那方刀石壓下來,
最多也不過重傷殘廢,要不了你的性命,這一來你對老夫而言,雖是輸了,但卻贏
得花姑娘芳心,她必定十分敬重你的膽力真情,這頭親事大概十拿九穩可以結為夫
婦,白頭偕老!如若你在瞽聲十八響以前,跨出圈外,那就算你贏了老夫,老夫恭
送你安然出清,今日這場過節,一筆勾消!”
這一番話不但銀劍郎君方麟一時之間沒有聽懂,連那五個身在局外的盧大刀等
人也聽得心下大是茫然。獨獨花玉眉輕輕歎息一聲,似是一早就領略到這“情鎖心
枷”的神奇感力,心中揣危,所以優焚地歎息出聲。
公孫博不再開口,默默站在一旁,讓方麟得以從容尋思。
花玉眉道:“這心枷好生厲害,我認輸啦!”
萬鬍子愕然大聲問道:“難道說你連這個小小的圈子也跨不出去?依我看卻沒
有一點為難的地方!”
花玉眉搖搖頭道:“假如你是個女人,處此形勢之下,試問想不想知道對方究
竟如何決定?是顧借自己的性命呢?抑是危立不動,直到十八響磐聲敲過?”
白衣羅剎鐘秀低低驚歎一聲,道:“別說是一個女孩家,連我這老太婆處此境
地之時,也要自動認輸……”
公孫博:“你們夫婦可要試試?”
盧大刀面上變色,搖手道:“不……不用啦……”
銀劍郎君方鱗此時也想通個中道理原來公孫博他認定在情鎖中的男子一定以性
命為重,所以如果至十八響碧聲以前出圈,這男子便輸了,如果堅忍卓立,寧挨利
刀刺身之危,這男子便贏了。此舉自然是令人十分矛盾難決之事,本來為愛情縱然
赴湯蹈火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但如此試驗之下,這男子為了表示愛意,堅持到利
刀刺體之後,那時這男子的愛情果是不容置疑,可是人死了或是重傷至一生殘廢,
又有何用?
他在利那間想了很多很多,但覺心中毫無主宰,既不能下決心等到碧聲十八響
之後,又不能斷然及早跨出圈外……公孫博道:“現在馬上開始……”他指使徐尚
武到牆邊敲擊玉磐,碧聲一起,他就以迅快手法,把銀劍郎君手腳上的白結解掉。
這時別說中人之人方群和花工眉心湖中波瀾排蕩,連其餘的五人也都萬分緊張
,徐尚局武那麼老練的江湖,這刻擊馨雙手也緊張得微微發抖。籌聲一下接一下,
清越緩地迴盪在這座寬大的地下室中,除了馨聲之外,別無一點聲息,眾人連呼吸
也將為屏息,雙眼瞪得又圓又大。
花玉眉不敢瞧看方麟,美眸不住閃動,在室頂上游動,但她目光中十分空虛,
只有無窮惶惑。她早已在心中自問過千百遍:“他將會作何以決定?我應該站著不
動,等候方麟作出決定麼?”
她明知自己若是此刻向他含情注視,不須使出“媚功”,他也會倍增勇氣,承
受一切。但她心頭中事實上只有桓宇的影子,因此她不能向方麟作出含情之態,既
是如此,她應該毅然擺脫了“心枷”,跨出圈外,然而,她已無法迫使自己不去知
道這場結果……答聲綿綿不絕,那徐尚武手下甚慢,可是終究遲延不了多久,這時
已敲了十響之多。
方麟一直心亂如麻,簡直無法思考,這時忽然驚訝起來,付道:“十八響瞽聲
已過了一半之數,我須得立下決斷才行,好,不管是對是錯,就這麼辦!”
他立下決心,面色頓時恢復正常,目光也從花玉眉面上移開。
亂世閒人公孫博冷冷一曬,似是已創度出他的心中決定。
方麟舉起一隻腳,正要跨出圈外,耳中忽聽一個聲音低罵一聲“該死”,修地
縮回腳步,遊目一瞥,發覺竟是白衣羅剎鐘秀罵的,心中不禁一陣慚愧,忖道:“
我就算為她死了,便當如何?何必恥笑之事。”
這下急劇轉就,使得他面色又大大波動變化,公孫博微微吃驚地凝視著這個英
俊的年青劍客。
眾人都見到舉腳欲跨,忽又收回之勢,個個禁不住喘一口氣。
磐聲接續而響,已經過了十五下,方麟兀立圖中,看來已決定堅持到底,以性
命表示心中對她的愛情。
他自從收回右腳之後,目光一直投在花玉眉的面上,但直到玉籌敲過第十六下
,她仍然沒有望他一眼。
他內中極其渴切地盼望她望他一眼,渴切得幾乎大聲嘶叫出聲,但她頭仰望住
屋頂,從不曾予他以一瞥。
在這種情形之下,她這種態度的確太過殘忍冷酷了。玉籌敲過第十七響,剩下
只是近後一擊!
方麟陡然間明白了花玉眉並不愛他,甚至冷冰得連在生死之臨頭的一剎那間,
她仍不肯予以一絲慰藉,這個發現立刻變成滔天怨恨。
他更不遲疑,舉步跨出圈外。徐尚武不覺呆住,第十八下竟敲不下去,花玉眉
垂下目光,向方群望了一眼,隨即一交跌倒,摔出五六尺遠。白衣羅利鐘秀連忙縱
上平台,把她上半身抱起,捏入中拍穴道:只片刻間,花玉眉便悠悠醒轉。
白衣羅剎鐘秀柔聲道:“你就當如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人便是,像他這種人品,
別說配不上你,就是我家的丫頭也不會嫁給他。”
她站在女人立場,萬分同情花玉眉的遭遇,因此話中毫不容清,狠狠挖苦方麟
。
方鱗這時已經後悔不迭,呆如木雞,鐘秀的話已傳入他耳中,每個字都象是個
大鐵錘,又像是鋒快無比的尖刀,戳刺他的心房。
他委實沒有想到花玉眉竟會碎然昏倒,由此可見得她在這十八響磐聲聲中支付
了多少心血精力,更可知她非是對自己毫無情意!
亂世閒人公孫博這刻也不多說,拉一拉銀劍郎君方麟,道:“一走吧!”
方麟癡癡地點點頭,隨著公孫博躍下石台,走上石階,驀地回頭搖望花王眉一
眼,只見她玉容樵懷,蜷伏在白衣羅剎鐘秀懷中,那種傷心可憐之態.真是描寫不
盡。
他滿心痛苦地一跺腳,急忙出去。地下室中的四個男人都默默然不語,過了一
會,萬鬍子忽然破口大罵。但罵了五六句,忽然記起這等粗鄙污穢之言怎可被鐘秀
和花王眉聽見,趕忙往口。
鐘秀安慰花玉眉一陣,便道:“你快點趁這機會溜走,你已經輸了,便得聽他
擺佈!”
日月鉤羅舉道:“只怕公孫先生早已守在外面!”
入口處傳來公孫先生蒼勁語聲道:“不錯,老夫算無遺策,她決跑不了。”
他隨著語聲入來,神情冷漠如常,似是剛才發生之事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白衣羅剎鐘秀低頭看時,只見好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這時神情暗淡,面容
推淬,說不出多麼楚楚可憐。連她也覺得十分心軟,當下道:“公孫先生想把她怎
樣?”
公孫博環視眾入一眼,但見人人面上都露出義憤之色,便微曬道:“沒有怎樣
?只要她替老夫送信罷了!”
鐘秀道:“路程遠麼?”
花玉眉道:“以前可有人替你送過信?”
公孫博道:“有過幾次!”
花玉眉道:“他們的結果如何?”公孫博道:“都死啦!”花玉眉道:“他們
都不懂武功?”公孫博道:“他們不但煉有武功,而且比這些人只強不弱!”
他舉手一格盧大刀等人,意思自然是拿他們作比。
花玉眉道:“:我的武功還不比不上這幾位,這回豈不是死定?”她的聲音以
及態度無不婉轉茬弱得教人泛生深切的憐憫和同情,盧大刀等一千人露出義憤之色
,連白衣羅剎鐘秀也不例外。
公孫博冷冷道:“這個老夫就不知道了!”他一點也不被花玉眉的神情軟化,
反而更加冷酷,對比之下,眾人越發對花玉眉同情,對公孫博不滿!
花玉眉低歎一聲道:“去就去吧,那人是誰?送的是什麼信?”
公孫博道:“對方這個女人,姓李名玲現,就在這連環諸的西清翡翠巢中,老
夫的陣法羅網之學,天下無雙,只有兩人還配跟老夫談論此道。這兩人都是女流,
其一是令堂百花仙子沈素心,另一位是這個李玲線。”
眾人聽了這話,都略略明白,可是推想下去,又大覺不解。
花玉眉道:“她一定要殺死為你送信之八?”
公孫博道:“只因替老夫送信之八,若能見到她又活著離開翡翠巢的話,她便
須向我服輸,並且下嫁與老夫!”
眾人都聽得目瞪口呆,花玉眉輕柔地道:“她可喜歡你?”
眾入更加伸長耳朵去聽。
公孫博道:“我們彼此都很喜歡?”
花玉眉歎道:“那就糟了!”鐘秀詫道:“為什麼反而糟了?”花玉眉道:“
凡是互相愛慕的人,對於對方總有許多奇特想法。往往一件在平常人看來十分微小
之事,在這對戀人中卻足以做成滔天狂瀾無法結合!”
公孫博道:“花姑娘不愧是沈仙子後人,事情正是這樣。本來我們相處甚洽,
但她總疑心老夫懷有貳心,認為非在陣法羅網之學上勝過我,才能使我全心傾倒。
不論我如何解說,她都不聽,終於我們找到這個地方,起初立下規矩本來不是這樣
,但因第一次老夫故意讓她遙遙廝守!”
花玉眉道:“我從前約略聽先母說過此事,但也只知道你們不許任何人踏入連
環請上,違者被擒之後,便須前往另一諸送死,卻不料其中還有如許原因!”
她話聲一頓的接著又道:“李前輩改變規矩之後.你難道便一直無法贏她?、
公孫博道:“老夫實在贏不了她,送信之人進去容易,等見到了她,把信交上,要
出來時,可就難之又難。她定下兩個法任擇,一個送信之人運足內功,任得她驕指
點紫宮穴,如若不死,她就親自送出請外。另一法子就是她出馬主持話上所有機關
埋伏,這等陣法羅網若是有人主持,隨時變化,使老夫親自前往,也不一定出得請
外,何況遠比老夫不如之人,再說即使有老夫的學問功力,但她隱身陣法埋伏之中
,出手暗算,也是非死不可!”
花玉用原來忖想自己或可勝任,聽到後面,才改變了想法,道:“既然一定會
死,我決不替你送信。”
她微微嘟起嘴巴,使人見了覺得她又可愛又可憐,鐘秀抱起她,道:“是啊,
你別去!”公孫博道:“她已經輸了,焉能不去?”
鐘秀頂撞道:“她不去你便怎樣?”話說出口,立覺不妥,試想一個男人對付
一個女人,何愁沒有辦法?
花玉眉哀求地盼顧盧萬徐羅等四人,他們不禁都義形於色,萬鬍子首先出聲替
她求情,其餘三人也跟著說話。
公孫博冷冷道:“你們替她求什麼情?如果都是好漢子,何不陪她去一趟。
若是你們答應,老夫也許加以考慮……”
那四人面面相覷,鐘秀卻出人意外地首先答允,那四人便不遲疑,一個個拍胸
脯答應了。
公孫博曬道:“都是一群傻瓜,她早就施展蓋世無雙的媚術你們儘管墮翁中都
不覺。哼,她若是把老夫的催眠神通學了去,那時恐怕天下人更跳不出她的掌心。
”
他雖是言之鑿鑿。無法來聽者藐藐。原來花玉眉施展的是媚術中上乘功夫,乃
是從接晤言談中漸漸參透,因此那四個男人都覺得自己並非為了美色所迷,只是激
於義憤而已,鐘秀更加認為公孫博之言荒誕不經,暗忖自己是個女人,焉會中她媚
術之理?說到花玉眉以往也會靠她肉體魅力施展媚術,但那只是在急迫情勢之下,
沒有時間慢慢施展上乘秘法才使用的。
公孫博見他們還不醒悟,懶得多說,道:“走吧,老夫倒要瞧瞧你們怎生活著
回來!”他當先出去,眾人魚貫跟著,穿過那一片黑黝黝的地方,出得窯外,只見
陽光耀眼,花木飄香,眾人都浮起逃出魔窯之感。
不久,他們已到達沙灘邊。公孫博指著淚在岸邊的幾隻破船,道;“本來你們
五人可以從此離譜,回返故居,現在卻得從這邊陛路通往西清,此生再無機會離開
此地了!”
花玉眉和鐘秀在最前頭,緊跟著公孫博後面,這時忽然地停步,花玉眉堅決地
道:“我不去送信!”
公孫博道:“你的媚功術可以對付別人,對付老夫卻不行!”
花天眉斂去哀愁可憐之容,冷曬道:“我們為何要替你送信?”
公孫博道:“你潛入本諸竊取老夫的催眠神通秘籍,被老夫擒獲,這本秘籍現
下還在心上,你想賴也賴不掉,這件事姑且不論,但後來你又輸在老夫的情鎖心枷
之下,你還有什麼好說片花玉眉道:“假如當時我贏了,我便徐可帶此秘籍和這幾
位一同安然出諸,可是這樣?”公孫博聽她問得蹊蹺,心中雖然知道必有文章,但
一時推測不出,只好點頭道:“正是如此!”
花玉眉冷冷道;“這就好辦了,請問我見時輸了?”
眾人皆愕然,心想他明明輸了,卻還要抵賴。公孫博反問道:“你幾時不輸?
”花玉眉道:“我記得第十八響聲根本沒有響,再說我敢是第十七響過後,方麟跨
出圈子之時,跌出圈外,即使第十八響仍然敲下,我還是在十八響以前出的圈子!
”
公孫博長笑道:“好,好,老夫一時大意,卻被你尋到破綻,你們請吧!”
眾人都大為高興,想不到事情如此輕鬆解決,正要向泊著的船走去。花玉眉道
:“諸位且慢!”尚武接聲道:“這沙灘有埋伏麼?”萬鬍子道:“也許是那些船
有問題。”
公孫博含怒瞪他們一眼。
花玉眉已道:“我正是要向諸位道謝辭別!”鐘秀訝道:“什麼,?你不走?
”
花玉後道:“是的,我要到西請送信!”
這時不但盧大刀鐘秀等人呆住,連亂世閒人公孫博也征了一怔,道:“這可不
是開玩笑的事!”
花玉眉淡淡一笑,道:“那西諸翡翠巢也算不上是天下最險的龍潭虎穴,我能
從東清白玉窯出來,料想翡翠巢也難不住我!”
公孫博氣得哼一聲,道:“老夫如若早下毒手,誰能生出此地?”
鐘秀拍公孫博老羞成怒,又生波折,忙道:“公孫先生這話並非誇口,姑娘我
們走吧!”
花玉眉道:“到西諸轉一趟也化不了多少時間,那麼一個彈丸之地,見曾放在
我眼內!”
公孫博息聲道:“好,你不妨試上一試!”
花玉眉道:“公孫先生似乎不信我有此本領,我就走上一趟讓你瞧瞧!快把信
寫好,不然李玲球前輩見我不是送信,不怕輸給你,也許不施展絕藝就放我出來,
豈不是白走一趟!”
公孫博從手上褪下一白金戒指,道:“這就是老夫的信了!你好生拿著!”
花玉後皺眉道:“你老最好寫封信,叮囑李前輩務必取我性命,這樣我就不愁
領教不著她的絕藝!”
眾人聽她口氣如此奇大,步步緊逼公孫博,又是訝異,又是擔憂!
公孫博眼中寒光閃射,殺機外露,用指甲在指環上劃下兩條印痕,花五眉接在
手中,道:“這是什麼意思產公孫博道:“老夫告訴她說,她這一回必定要輸!”
花玉眉點頭道:“對,這一來她如不肯輸給你,只好絕藝全出,全力對付我了
!”
她接著指著水邊的船隻道:“那些船可以乘坐麼?且讓他們先走!”公孫博道
:“左面第二隻可以乘坐!”
花玉後道:“行啦,我想跟他們說幾句話,請你迴避片刻如何?”
公孫博氣哼哼地走到連接東西二話的大路上等候,這邊廂花玉後正含笑聆聽眾
人勸她之言,她一直等到眾人停口之後,才道:“諸位有所不知,我是為了趕去救
方麟一命,才會自告奮勇!”
眾人為之一怔,鐘秀首先啊一聲,道:“花妹妹我服氣你啦,方麟八成會到西
諸去!”她現出欽佩的神色,又道:“他這樣對你,你還肯自投虎口,涉險相救,
真了不起!”
那四個男人還在討論方麟是否已到了西諸去之事,花玉眉卻默默凝思,抬眼見
到鐘秀欽佩之容,心中微感慚愧,忖道:“我豈是當真有這麼大雅量好心,實在我
必須借得方麟腳力!方始趕得及回到龍虎山莊,若是沒有那匹青玉驄的話,最快也
得走上半個月趕得回去。”
只聽鐘秀道:“我也陪花妹妹你走一趟!”聲音甚是堅決,把個盧大刀駭了一
跳,花玉眉說:“鐘姊姊,盛情隆誼,小妹決不敢忘,但人去多了反倒有損無益!
”萬鬍子拍拍胸膛,道:“人數較多總好照應,我鬍子也算一份!”
這一來眾人為了表示英雄氣概以及對花玉眉的同情,個個都表示陪她去。
花玉眉連連道謝,接著道:“假如諸位當真要幫忙小妹,那就請諸位如此這般
……。
她說了一套計劃,眾人都應承了,便乘船劃走。花玉眉眼看那五人已經劃出老
遠,漸漸隱入波光之中,這才轉身走到公孫博身邊,淡淡道:“我走啦!”
公孫傅立即指示路徑,如何避過種種陣法羅網,才能走到達翡翠巢。
花玉眉一聽便懂,盡行記在心中,最後問道:“公孫先生想不想李前輩輸了下
嫁與你?”
公孫博呆了一下,道:“不瞞你說,早先老夫怒氣之下,一心只要她送命西冶
之上,但如今怒氣略平,想法便大有出入!唉,我也不知道她活著出來的好還是死
在治上的好!”
花玉眉嫣然一笑,道:“李前輩這一次一定要嫁給你,你老等著瞧吧!”當下
娜娜,向西牆走去,舉止雖是從容裊娜,但速度驚人,一轉眼已出去十多丈,公孫
博忽然想起什麼,待要叫她回來,抬頭但見她已經穿入西清那邊的樹林之內,只好
默然(立。
西清這一邊和東諸大小相同,處處都是秀麗奇景,鳥鳴枝上,落花滿徑,而且
不時見到一大片等綿草地,草地上植滿各種花卉及盆景,其中還有假山水池,曲檻
回欄,說不盡園林雅致,滿眼風光。
花玉眉依照公孫博的指點,避過許多隱伏危險,不久已走到西堵中心,只見一
片數畝大的草地,當中一圈綠樹刺天而起,那座翡翠巢就在這一圈古樹上面。
她仔細查看這一片草地園林,只見風景之清幽雅靜,允稱第一,同時看來好幾
座綴在花卉叢中或是小溪之畔的紅亭都可以移動,而且四周紅紫黃白的花卉都是以
盆栽為主。
她暗暗頷首,付道:“這位李玲改前輩一生鑽研陣法羅網之學,成就比我媽還
高,眼下這一片竹林之內,就設有三種不同陣法,七八種埋伏,其餘我看不出的還
不知有多少……”
當下步入園林之內,只見衣衫飄飄,穿行於萬紫千紅之中,真有“人與花爭艷
”之致。
她一來得有公孫博指點,二來自家也知曉陣法之學,是以不須多久,便走到那
一園綠樹底下。只見三丈高處一間溪髯著翠綠色的木屋築在叢樹之間。
花王眉叫道:“晚輩花玉眉奉公孫先生之命,持信趨謁翡翠巢主人!”她聲音
雖不高,但已運起內功,將聲音傳送出去。
空中那間屋忽然開了一扇門,一個美婦人出現窗得,道:“你就是百花仙子沈
素心的女兒?公孫博的指環呢?”
花天眉取出指環握在掌心,耳聽那美婦人叫她丟上去,當即一揮纖手,那枚指
環勁疾如矢,激射上去。那美婦人伸手抄住,道:“好手法,好功力,但即使是你
母親來此,今日難以活著離開西清!”
花玉眉道:“先母在世之日,也曾推崇過李前輩的絕學!但若是先母親自來此
,未必就出不去!”
李玲瓏啊一聲,道:“沈仙子已經仙逝了?唉,這世上又少了一個認識的人…
…”她黯然歎息一聲,又遭:“方纔的話多有得罪令堂,請你不要見怪!”
花王眉道:“李前輩言重了!”心中卻忖道:“她一聽知我媽去世,立刻就對
她十分客氣。可見得她也是性情中人,只不過孤僻遺世,許多行為未免不近人情。
”
李玲瓏拿著指環看了一陣,道:“你回去告訴公孫博,教他派別的人來!”
花玉眉還未出聲,她又接著道:“我可不是看沈仙子的面上,而是另有其故!
”
花玉眉道:“我早已曉得,所以才會前來!不然的話,我已經贏了公孫先生,
何須來此?”
李玲瓏訝道:“你已知道我放你回去之故。”
花天眉道:“李前輩可敢跟我賭上一賭?”
李玲瓏縮回屋去,片刻間已經落在地上,走到花工眉跟前,道:“怎樣賭法?
”只見她身量窈窕,雖然年過半百,依然有如三十左右的美婦,只是鬢發微見花白
,想是勞心過多之致。花玉眉道:“我贏了的話,一切都聽我。反過來我也全聽你
的!”
李玲瓏眼珠一轉,道:“這也公平!”
花玉眉暗暗大喜,卻不敢露出一點神色,李玲現沉吟一下,忽然曬道:“我不
賭,若是換我是你,也猜得出方麟會到我這兒來!”她這話未免誇大了一些,其實
她還要推想了好一會猜得到是方麟的緣故,這還是事情已經發生,不然的話,憑空
無故,換了她處在花玉眉的情況中,恐怕不易設想得到。
花玉眉好生失望,卻不露形色。李玲瓏道:“你既然不聽我話,那就放了方麟
也是一樣!”花玉眉道:“他可曾傷?”李玲政搖搖頭,道:“只被我點住穴道就
在那株樹後面!”
她停歇了一下,接著又適:“你當知我的兩個規矩,一是運足平生功力,抵擋
我在你紫宮穴點上一指之厄!一是仗著你的武功智慧,闖出此話!”
花玉眉毫不遲疑,道:“晚輩願受一指之厄!”
李玲瓏大出意外,從來無人敢當這“紫官”重穴的一指,你有什麼護身神功,
竟能閉住此穴?”
花玉眉搖搖頭:“我不但沒有護身神功,根本也不打算運功抵擋!”
李玲或心念一轉,冷笑道:“我樣說來,你是特地送上門送死了!但你可知道
我不吃這一套,待會我指上決不容清!”
花玉眉道:“這話恕晚輩難以苟同,試問你縱使永世不敗,但孤零零活著又有
何意味月李玲瓏回籠殺機,冷冷道:“我高興怎樣活著,不干你的事!”
花玉眉道:“那麼你殺死我就是了!”李玲瓏已被被她激起滿腔恨意,尤其是
花玉眉長得有七八分宛肖百花仙子沈素心,更加深地下殺手的決心,當下舉手驕指
,暗運內勁,遙遙拽住花玉眉的胸口的“紫宮大穴”
花玉眉從容自若,接著道:“我雖是死在你手下,但我只有同情之心,決不恨
你!”
李玲瓏指勢欲出之際,聞言一頓道;“為什麼?”
花玉眉淡淡道:“因為我也具有你的這種心情,在我而言,生不如死,所以不
但不恨你,反而只有同情之心!”
她深深吸D氣,悵然望著天空,道:“你愛公孫先生,卻不能嫁給他,原因全
在先母身上。因為你自覺容貌不如先母,武功學問也大是不如,深恐不能佔有公孫
先生的全心全意,是以寧可不嫁……”
李玲瓏聽了這些話,面色變得十分劇烈,這時忍不住想叫道:“你敢當面如此
羞辱前輩,罪該萬死!”
花玉眉沒有作聲,李玲球氣了一陣,稍稍平息,冷冷道:“就是這幾句話麼?
”
花玉眉道:“這是事實,你不敢面對真理,還說我羞怒前輩,教我怎生說下去
。”
李玲瓏心想她下面還有別的話,實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只好道:“算我說錯
了,你說下去吧!”花玉眉無喜無悲,淡然道:“你心中這個病根若是不除,自然
還是不要嫁給公孫先生的好,以你這種才貌絕世,滿身驕傲的人,當是不能忍受些
微委屈!”
這幾句話聽得李玲瓏又是信眼,又是快慰。
花玉後停了一下,又適:“我也有你同樣的遭遇,我的心中有個已經亡故的戀
人的影子,我不但不能將他驅出我心中,甚至連他的姓名身世和活著時一切都不曉
得,這教我如何忍受得了?我既是生而無歡,死變河俱?”
李玲球訝道:“以你的容貌才智,堪稱當世第一,竟還有違逆你的男人麼?
花工眉輕嗟道:“如果他不是膽敢拂逆我的心.我怎會愛他?”李玲瓏不覺叫
道:“對啊,他以前老不是膽敢贏我十二場,我也不會愛上他!”
花玉眉見她指勢仍然未曾鬆懈,危機猶自莫測,手心微微沁出冷汗,但面上舊
仍然保持著冷淡,默默等待事態變化。
在這生死俄頃之際,她心中忽然幻幻現出桓宇的面容,想起他如此漠視自己的
天生麗質,胸中不禁湧起無量痛苦,心情激動之下,竟是當真願意死在李玲瓏指下
!
她內心中的痛苦之情完全表露在面上,李玲歡看了不得不信,心中頓生同情之
念,緩緩垂下右手.道:“我如不殺你,便須向他認輸,委導下嫁。而我仍然不知
沈仙子在公孫博心中份量如何?”
花王后從痛苦中回醒,道:“當他聽到先母業已去世的消息時,毫無需悼之意
。”李玲或知道她舉出事實,證明公孫博真心所在,當下點點頭,花王眉又接著道
:“我與先母有七分相肖,但他對我步步緊迫,毫不放鬆。”李玲現又點點頭,花
玉眉接下去道:“他本不想讓我送信,說是怕你見到我時,記我先母,忽動故人情
,將我放了!便要將我就地處決,是我拿言語激他,說他分明怕我當真有本事脫困
,所以藉詞目違定規。他一氣之下,才讓我來,並且在信物上刻上暗號,教你提防
!似此種種,都是有心取我性命!”
李玲瓏忖道:“對啊,他若是對沈素心有情,怎會對她如此惡毒……”突然之
間,抑壓了多年的情意在心中波翻浪湧,無限柔情地向東諸遙望一眼,道:“你帶
了方麟走吧,我收拾一點東西之後,也將離開此地!”
花玉眉斂衽道謝一聲,縱到樹後,只見方麟背樹而站,滿面羞愧之色,花玉後
查明他被禁穴道,當即在相應的穴道上拍擊推拿,片刻間方*恢復自由,正要說話
,花玉眉低聲道:“快跟我走,遲必有變!”方候可就不敢多言,隨她穿過那片園
林,這時,李玲瓏已不知去向,料是回到翡翠巢中收拾衣物。
兩人一先一後迅快穿行花木樹叢,這條路乃是來時之路,花玉眉駕輕就熟,走
得極快,一路上也沒有碰上什麼險阻。
大約走了數里,耳中忽然聽到一陣叫聲隨風傳來,他們停步側耳聆聽,那叫聲
又再度升起,這次已接近了許多,卻是李玲球的聲音,只聽她道:“花玉眉……等
一等……我有話跟你說……”花玉眉冷笑一聲,自語道:“那個有功夫跟你說話?
”當下又向前急奔,方候默默跟著,只見她左曲右折,明明只有三四丈的路,卻須
轉上七八個彎,心中大是焦急,卻又不敢開口。
花玉眉邊走邊道:“還有一點點路……”語聲未歇,後面八九大遠處傳來李玲
瓏的口音道:“雖是一點點,但可比天涯海角!”
花玉眉也不回頭,依然左轉右彎地向前疾奔,口中應遵:“那也不見得!”
方麟緊緊跟在她後面,望著她窈窕動人的背影,暗忖今日縱然出得此話,也沒
有面目和她長聚,心中慶冷如死,當下掣出銀劍,準備以一死護衛佳人。
李玲瓏的聲音忽然從左側樹木中透出來,道:“你們離譜邊沙灘只有數丈之遙
,憑你們的武功,只須兩個起落,但我看這一輩子也休想躍得到!”
花玉眉忽然停步,抬頭望望天色,又低頭看著掌心,李玲瓏說道:“你暗觀羅
盤也不濟事!”花玉眉一言不發,低頭沉思。其實兩眼瞪得大大,仔細地向地上掃
射瞧看。
方候朗聲道:“李前輩何不現身,讓晚輩領教你一身絕藝?”李玲瓏的聲音應
道:“遲早會教你開眼界的,我須得先行擒住花玉眉!”她每次說話,聲音傳出之
處都不相同。
花玉眉忽然抬頭微笑,眼中流露出自信之光,道:“李前輩何故自食前言!”
李玲瓏道:“你的話雖有道理,但有一大疑竇!”花玉眉道:“久聞前輩心竅
玲瓏,聰明無比,若有疑竇,當時豈能瞞得過你?分明是藉詞留難。”
李玲瓏道:“姑娘的聰明才智不下於沈仙子,你以種種言詞,使我情緒激動,
此便是一大疑竇,我只要你隨我去見公孫博,若是證明所說的話,字字不差,我就
恭送姑娘出諸,如若不敢去,那就不問可知了。”
花玉眉道:“前輩只好自己去問,晚輩有急事在身,恕難遵命!”當下舉步就
走,這一回卻是畢直向前走去,不再轉彎,但雙袖卻繞身飄拂,一望而知嚴密護住
全身,方麟見狀料必有故,便也緩緩挽劍而舞,一面緊緊糧任,李玲球道:“你何
必白費氣力運功護身?”這句話寥寥數字,卻已換了三四處方位。
花玉眉道:“晚輩怕你見畢生心血所聚的陣法經過變化之後,仍然攔阻不住我
們,盛怒之下,禁不住出手暗算!”
李玲瓏怒聲道:“你豈能破得我這伏通甲大陣,若是再行硬闖,死傷之時,體
得怪我!”
花玉後緩步行去,面前明明有幾株古樹擋住去路,但她仍不拐彎,一直向那幾
株併攏阻道的樹上撞去,足尖踢到樹身之時;眼睛一花,原來只不過是樹影,那幾
株古樹卻在側面七八步外,接著前面是個淺水泥沼,她面色毫不變動,緩緩舉腳踏
泥沼中。後面的方麟幾乎大叫出聲,但花玉眉已踏在水裡走去,他一腳踏落去,原
來只是一處沙窪。
這時方麟才猛然醒悟其中奧妙,心中一片清澈,轉目四瞥,只見李玲現仍就在
花玉後身測數尺之遠,舉拿作勢欲發。他更不怠慢,大喝一聲,挺劍迅速,眼前一
花,劍勢落空,李玲瓏已失去蹤影,心中頓時大感茫然,耳中忽聽花玉後橋柔的聲
音道:“寧神馭劍,勿為外物所移!”這兩句本是劍家秘旨要決,方所練劍多年,
自是熟借此旨,立時束斂住心猿意馬,神志頓時清醒。
如此又走了兩文許,兩人眼前突然一亮,但見夕陽西斜,彩霞滿天.已經處身
在諸邊沙灘之上。回頭一望,李玲球就站在後側丈許之處,滿面駭異迷們之客。看
來她心神震盪過劇,已忘了追上來以武功出手相拚。
花玉眉帶領著方磷踏入沙灘,向湖邊奔去。湖邊並無船隻,但花五眉卻似是成
竹在胸,一直奔到湖岸邊緣,仰天清嘯一聲。
嘯聲從湖面遠遠傳去,片刻間一艘小船從左邊數十丈外的蘆葦中出現,迅快劃
來。船上只有兩人,一人操槳,一人把舵,原來是日月約羅舉和皓首神根除尚武。
小船劃到離岸兩支左右,花玉眉和方麟一躍登舟,隨即向湖外劃去。
徐尚武道:“恭喜姑娘脫困而出,並且神算無虛,果然把方兄救出!”方群不
覺面上一赤,日月鉤羅舉接口道:“姑娘何故要我們多備一艘小船?又準備好替換
衣物,凡此種種,無非都是作落水的打算!”
花玉眉笑而不答,小舟劃出四五丈之後,忽然一陣勁烈的破空聲傳入耳中,徐
、羅、方三人都迅速向聲音來路望去,只見一方直徑超過兩尺的圓石從西諸那邊被
空飛來,勢道迅狠快疾,直向小舟墜擊,又快又準。
舟上四人都是武林高手,這時都用不著打招呼,一同分頭向水中躍去,方自落
在水中,便聽一聲震耳大響,湖波劇烈搖蕩,四人浮上水面一看,那只小艘已經作
片片碎。
花玉眉清嘯一聲,另一艘船又從蘆葦中搖出來,這艘破舊木船正是東諸公孫先
生之物,看起來絕難禁受大石一擊。
船上共有三人,一是萬鬍子,另外兩個是盧大刀夫婦。他們全力划行,不一刻
便到達四人落水之處,將他們—一救起。徐尚武道:“快走,快走!”萬胡子道:
“若然又有大石碰到,再也沒有第三艘船可用啦!”鐘秀笑道:“大家一齊淹死,
倒也省事!”她雖是說著笑話,其實面有懼色,分明心中也極是緊張。
花玉眉道:“李玲瓏昔年就因發明這種石炮出過一陣風頭,可以連發三石,百
發百中,假使她再發石炮,此船必毀無疑……”她一面說,一面披上一件長袍,遮
住身體。
盧大刀忙道:“咱們快點划船,遠遠離開。”
花玉眉道:“不行,如果我們一露出慌急之態,她第二炮立即就會發出,必須
從從容容,她認出此船乃是公孫博之物,又見人數不少,推想我們必定尚有接應,
所以船行遲遲,目的就在引地發炮。這一來她偏偏不肯施放,可就墜入我的算計之
中!”
眾人聽了雖然覺得有理,但李玲戲是否會真的中計,還不曉得,當下心中無不
惴揣,表面上極力裝出若無其事之態,緩緩划船,不久已劃出十餘文。花玉眉計算
一下,道:“不妨事了,李玲戲的石炮已經發射不到!”大家才透口大氣,鐘秀道
:“花妹妹你的智計果是高人一等,我們都無不佩服,但我卻有一點疑惑非問清楚
不可!”花玉眉道:“鐘姐姐請說!”
鐘秀道:“你事先能料敵如神,教我們偷偷上岸預先留下一條黑色長線,以便
循線出陣,又教我們多找一隻小舟。既是如此,何不索性多找三四條小船?
卻要冒此大險?”
這正是大家都想詢問的話,因此無不靜靜聆聽。花玉眉道:“李玲瓏一向不服
先光母之能,今日我如果不略施計策,教她跌足後悔的話,豈能慰先母亡靈於地下
?”
眾人聽了這個理由,心中都泛起啼笑皆非之感,不過事實俱在,她的確冒險成
功,因此又萬分佩服。
渡湖靠岸之後,花王眉便向方麟借馬,方麟連忙應允,匆匆趕去,一會便牽馬
回來,花玉眉詢問眾人行蹤,聽知他們都沒有事情,便道:“目下在龍虎山莊生的
事端,想必各位都有個耳聞。這事不但關係到整個武林氣運,最重要的是那鐵血大
帝骨子裡是替韃子效力,企圖佔據中原江湖之後,造成我朝內憂外患之勢。諸位如
果不忍見錦繡河山,淪於異族,便請拔刀相助,將敵人勢力驅出中原!”
眾人都流露出同仇敵代之色,搶先答應,只有銀劍郎君方麟沒有做聲。眾人都
大訝驚感.心中暗暗鄙視,懶得理他。
花玉眉也沒有向他說什麼,逕自道:“眼下龍虎莊中雖然風波迭起,但重點其
實已移到宣城鑄劍樓。原因是司徒峰大俠故交好友天馬行空霍陵忽然在鑄到樓中出
現,而那鑄劍樓百劍主人葉重山本來和司徒峰大俠不和,與霍陵也素不來往……”
眾人聽到此處,不覺都大感迷惑。花玉眉一望而知當下解釋道:“司徒峰大俠
已在軍中病歿,在臨危之前曾將他平生武功盡行抄錄成冊,並有遺書一封,遣使者
派送龍虎山莊。但這個使者迄今不知去向,而消息傳出之後,敵人方面及武林各大
門派都派出高手盡力查訪這個使者下落,現在天馬行空霍陵忽然出現在鑄劍樓中,
大家都推測與此使者有關,所以紛紛派出高手前赴宣城,明查暗訪,這一來衝突難
免……”
盧大刀道:“此事牽涉甚廣,未知姑娘有何打算?”
花工眉道:“我想請各位先赴宣城查明形勢,然後再走對策,此行目的有二,
一是搶在韃子的高手鐵血大帝之前找到那位使者,得以將司徒峰大俠遺物交到龍虎
莊三老手中。二是盡力使五大門派團結一致,合力先對付外敵。”
徐尚武頷首道:“好極了,那鐵血大帝近年來已成為武林一支異軍,摩下網羅
了不少邪派高手。我們這次在廬兄府上集會,便是因這龐王勢力日大,漸漸侵害我
們身上,是以共謀對策!”
萬鬍子道:“我們剛剛會齊,就發生方兄奪馬之事,我們還道是那魔王派人所
為呢!”
花玉眉和他們談妥速組暗號及一些細節之後,轉回向方問道“方死神駒如何奉
還法,還請示知?”方間談談道:“你先用著,日後在下自會登門拜訪!”花玉後
早就知道他心中轉些什麼念頭,也不多說,一躍上馬,向眾人道別後,縱轡急馳而
去。
這匹青玉驄腳力果是舉世無敵,兩口之後,花玉眉便回到龍虎山莊,其時已是
昏暮之際,她沒人莊,一在西馳,馳出數里,已處身在荒郊之中。
她跳落地上,把青玉聘李太一片林內繫好,然後穿出林外,直向不遠處的一間
茅屋奔去。
茅屋中透出暗淡光線,一望而知有人居住。她奔到茅屋前面數丈之處,忽然一
陣明風掠過,面前陡然出現一條人影,夜色中但見此人從頭至腳盡是黑色,面上沒
有五官。
在這等黑夜中驟然出現這等怪物,任是膽子再大之人,也不由得心驚膽戰.花
玉局驚呼一聲,退開數步。
那道黑色人影擰視住地,黑暗中只見他精芒閃閃的一對眼睛中射出冰冷光芒。
花玉眉舉手按住胸膛,花容失色,咳得說不出話。要知這道人影出現之前毫無
聲響,悄然而來,直是鬼魅一般.花玉眉雖是一肚智計,滿身武功,卻總是個女孩
子,碰上鬼魅之物焉有不驚之理。這刻當真駭得機變全失,渾身無力,簡直無法舉
步。
那道人影緩緩向她迫近,雙手舉起,作出握拿她喉嚨的勢式。花玉居這時但願
自己已經死掉,便不須見到這般可怕的景像。但她自然死不了,甚至連眼光也無法
從那可怖的鬼魅身上移開!
對方雙手已快要觸及花玉眉粉頸,一陣腥氣送人花玉眉鼻中,使她萬分難受。
茅捨突然門聲一響,傳來人聲,道:“誰呀?”卻是個老娘口音。
花玉眉幾乎要昏倒地上,原來人聲一起,面前的黑色魅影便忽然消失,生象變
為一陣陰民四散手空間。
門聲“咿呀”一響,已經關任,那老擔想是無人回答,是以返身人屋。
花玉眉頓時又感到自己孤單地活在世上,滿心皆是恐怖之影.陰岡修又掠體而
過,她打個寒噤,不過這已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因此反而沒有剛才那麼恐懼。
那道黑色魅形又出現她眼光之內,不過這一閃沒有站在她面前,而是站在茅捨
門前兩文之處,花玉眉望住那道人形黑影,嬌復微微戰抖.喜地一聲嘶啞刺耳的嘯
聲起處,衡被黑夜岑寂。茅屋內緊接著便傳出呻吟之聲。這陣可怖的嘯聲忽高忽低
,卻是從那黑色人形魅影那兒發出。花玉眉這刻本應更加恐怖才對,然而她卻突然
身子一震,宛如在圓夢中掙醒。
她運足眼力低頭在地上瞧著,隨即用腳尖發了七八塊石頭散放在前面。
不久,嘯聲忽聯,茅屋中仍然傳來繼續的呻吟聲,仍是那個老框口音,似乎這
陣佩聲使她萬分痛苦。那道黑色魅影倏然間已落在花五周身前數尺石頭散佈之處,
來勢之快,駭人聽聞。
花玉眉起他雙腳泊地之際,立刻舉步測繞衝過。那道黑色魅影在數尺之內連轉
七八個圈子,才突然衝出尋丈,墓地迅疾如電般折回來向花玉後背影追去.他來去
神速無倫,眼看已追上花玉後,卻無端煞住去勢,厲嘯一聲,似是被阻發怒,他停
住之處,正是他早先站立之地,花玉後則已衝到茅屋門口尋丈之處,修然轉身,柔
聲道:“桓宇兄,你連我也不認識了麼?”
這時屋內一道黃光射出來,照在那道黑影之上,登時看得清楚,卻是個全身黑
衣,頭面罩著黑布之人,雖是看不見面貌,但身形卻看得出正是桓宇。
他兩道眼神加電般掠過花玉後面上,隨即移開,向茅屋中望去.屋門業已打開
,那個老嫗站在門口,手中提著一盞孔明燈,射出一道黃色光柱,罩射住桓宇。
老框道:“花小姐回來啦!這一次全憑小姐擺設下的奇門大陣,老身才幸免毒
聖噬體之厄!”她話聲有氣無力似是元氣耗損極巨.
花玉眉道:“唉,他居然不認識我了,他可是每晚都到此地來的麼?”
那老姐道:“正是,他每一次來,都以嘯聲迫老身出去,老縣每抵擋這嘯聲一
次,就減弱不少功力。起先的幾晚穿的是白衣,這兩夜改為黑衣,不知是何緣故?
”
桓宇站在光柱之內,動也不動。花玉眉道:“這孔明燈已用過幾次?”老嫗道
:“今晚第一次使用,以往我都強行支撐過去!唉,這種神光照影克制手法用過之
後,下一回就要減去效力不少,老身若非到緊急關頭,豈敢使用?”
花工眉探手入囊,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一面道:“原來你自知已禁不住他
發嘯聲,所以先行下手,克制住他。現下我再查看一下,你暫時不要撤燈!”
當下就著散開來的光線,閱看小冊。翻閱了七八頁,便停手抬頭.凝眸思索。
老娘問道:“可曾找到法子?”聲音甚是急迫。
花玉眉道:“這本小冊子乃是亂世閒人公孫博平生學問積聚,其中有一章
名為運魂篇有二十餘種法門,除了開頭的四五種過於顯淺,不能應用之外,其
余都可以採用。但只能用以對付平常之人,他現下已是毒中之聖,渾身皆毒,碰上
一下便受不住,這卻如何是好?”
老嫗聽了這話,提燈的手微微顫抖,顯示出她心中的無窮恐懼。花玉眉再想一
下,撕下小冊子後面的空白附頁,卷援成條。道:“我先用他特製的返魂香試上一
試!”說時已取出火折。
老姐顫聲道:“這種神光照影之法,不能持久,大概靈效將失……”花玉眉哦
一聲,趕緊鮮人屋內,出來時拿著一個線圈,一手捏住一支枯乾長竹,迅快奔到桓
宇身邊。
只見她將線團後端繫在枯竹尖端數寸之處,然後插在桓宇面前,纖手一抖,那
支枯竹斷下一截。這時繫著細線的一截枯竹已插在地上,約是大半尺長。
花玉眉再將枯竹插在桓字左邊兩尺之處,纖手抖處,枯竹又斷出一截,這一截
也是只有大半尺長,穩穩插在地上。花王眉動作甚是迅快,彎腰將細線繞在這一截
枯竹之上,接著又插一截在他身旁,把線繞上。如此這般施為,眨眼間桓宇前後左
右已插上四十九支大半尺長的枯竹,錯落散佈,每一截枯竹之上都繞布細線,生似
一張蛛網,把他困在當中。
她佈置完事之後,道:“不妨事,他如想循出我這地網陣,須得等到天亮之時
!”
老娘聽了立時寬心大放,手也不顫抖了,道:“小姐學究天人,胸藏萬機,老
身大是佩服。”她把孔明燈吊在門上,對準桓宇罩射。
花玉眉道:“這不過是彫蟲小技,昔年先慈傳授此陣時,說是遊戲之技,並無
大用。因為此陣必須待對方站定不動,還須是在黑夜之中才有靈效,曙色一臨,陣
法自破。”
她再取出以白紙援而成的返魂香,點著火折,走入地網陣中。還未點著運魂香
時,桓宇忽然低吼一聲,轉頭四顧,接著舉步移動身體,一忽兒就踏入網中。轉來
轉去,又回到當中原來的空位。
那老嫗大聲歎道:“此陣真是玄機莫測,只是這麼幾十根枯竹和細線,就困住
天下第一高手。”
花玉眉沒有回答,似是因為身在陣內,怕被對方聽到聲音。她一直等到桓宇站
定身形,猶疑四顧之際,才燃著運魂香,運氣一吹,幾絲白煙直撲桓字面上。桓宇
驀然深深吸一口氣,接著連打幾個噴嚏,雙目大張。花玉盾又吹出一口真氣,將白
煙送到他鼻端,便趕緊捏熄紙捲上的火頭,鄭重地揣回懷中。
桓宇又打個噴嚏,眼光中露出茫然之色。花王眉柔聲道:“桓兄,你可聽得出
我的聲音?”桓宇晤了一聲,已不似以前那般毫無反應。花玉眉道:“你何不把頭
上黑布撤掉?”話一出口,驀地記起公孫博小冊子上注得清清楚楚,凡是施術之時
,必須用堅決自信的聲音,語句要肯定明白,如同命令。連忙又道:“把面上黑布
扯掉!”桓宇緩緩舉手,捏住黑布邊緣,遲疑不決。花王眉又說了一次,聲調十分
堅定。桓字這才把黑布扯掉。但那塊黑布扯掉之後,又有一塊白布。花玉後征了一
下,旋即恍然大悟,付道:“那勾魂怪客崔靈果是此道高手,這第二層白布一定另
有禁制,我如果繼續命他扯掉,一定失敗。”
要知她聰明絕頂,凡事算無遺策,換了別人,斷斷不會發覺其中破綻。她不慌
不忙取出那本小冊子,就著燈光閱看,看了一陣,見到禁忌條中有一條寫著禁制之
法有正有反,破解時不可不察。語句不拘,但正反之意不能抵觸,獨者前功盡失!
”
她默默在心中反覆思索這一條禁制含意,過了一會,豁然貫通。當下收攝心神
,集中意思道:“桓兄何不把白布除下!”她連說兩次,細察桓宇並無震動之感,
心中大慰。
桓宇果真舉手把頭上白布扯掉,露出真面目,但見他頭髮散亂,面上污垢,似
是多日來都不曾洗沐。而且神采收斂,容色陰沉。
花玉眉心中泛起無限憐惜之感,幾乎不能集中心神意志。過了片刻,才抑制住
情緒的波動,深深吸一口氣,大喝道:“桓宇醒來,桓兄醒來!”
桓宇象木頭似地呆立不動,眼皮垂下,鼻中發出輕微的鼾聲。
花玉眉大感惶感,凝神注視他的動靜,過了一會,又取出小冊子查閱,但整本
翻遍,仍然找不出一點頭緒。
她走一定神,付道:“莫非崔員這一門的道術功力比公孫先生還要高明?不然
的話,這本小冊子上何以沒有記載這種異象?”
桓宇鼾聲越來越響,但站得四平八穩,彷彿也可以站著睡上一年半載。
花玉眉無計可施,芳心也自大亂,回身走出網外,按額苦思,老嫗走到她身邊
,停立良久,才道:“他被你這一唱反而睡著了!”花玉眉彷彿觸動靈機,但用心
去想卻想不出來,便道:“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老嫗道:“老身說他被小姐這一喝反而睡著了!”花玉眉墓地大喜道:“不錯
,他反而睡著了,唉,我怎會想不通此理?”
當下奔人同中,提氣大喝道:“桓兄你睡著了……桓兄你睡著了……”
桓宇幕然睜眼,茫然四項,又舒展一下筋骨。花玉眉道:“桓兄也認得出我的
聲音?”桓字循聲望來,道:“是姑娘麼?你在何處?怎的瞧不見你?”
花玉眉歡呼一聲道:“你終於回復清醒,可喜可賀,可不征我奔波一場!”
桓宇尋思一下,道:“我好像睡了場大覺。”花玉眉道:“不錯,你睡了一大
覺,可是多少人被你弄得提心吊膽,你知不知道?”桓守道:“我可是在夢中跟你
說話?要不然為何眼前一片迷濛?”
老娘大聲道:“桓公於可聽得出老身的聲音?”
桓宇身軀一震,眉宇間流露出森森殺機。原來這陣話聲人耳,他忽然湧起一種
補過去把她吃掉的強烈慾望,但他卻以理智壓抑住這陣衝動適;“說話的可是百毒
魔娘呂瑤?”老娘應道:“正是老身!”桓字道:“你把我害得好苦!”
百毒魔娘呂瑤道:“這話倒轉過來說才對,老身險險死在公子手下。現下雖然
未死,但元氣大耗,比死人好不多少!”
桓宇大感奇怪,凝眸尋思,當下記得自己跟著崔靈走入一間盡是鏡子的屋內,
以後的事就一片模糊,一件都想不起來!當下道:“我怎麼啦?難道崔靈竟把我迷
住了?”
花玉眉道:“他的迷魂提心大法極是厲害,桓兄這次失手,不足為奇!”
桓宇心中又慚愧又氣憤.道:“姑娘剛才提及為在下奔波之言,可是請來高人
,破了崔靈之法?”
花五眉便將前往連環諸找公孫博的一番經過簡略說出.桓宇道;“在下蒙姑娘
賜救,自當感銘五內,徐圖報答。目下在下已經清醒,姑娘何不放出在下?”
龍玉眉道:“不行,你見到百毒度娘之時,勢必忍不住要出手傷她!”桓字想
了一會,歎道:“這話有理,我真怕我的理智克制不住心中種種奇怪的慾望!”
花玉後遭:“你還有什麼慾望?”桓宇道:“我忽然想起一些毒物如蜈蚣、蜘
蛛、蠍子之類,口中使饞涎欲滴,恨不得立刻去找些來大嚼一頓!”
花天後聽到得這些毒蟲,身上汗毛盡堅,轉眼望住目瑤,道;“怎麼辦?他如
果天天要找這些毒物果腹,那我永遠也不用吃飯了!”呂瑤詫道:“他吃他的,與
小姐你何干?”花玉眉道:“我看了吃不下飯呀!”呂瑤皺皺眉,道:“那末只好
替他破掉一身毒功!”
桓宇忽然一陣衝動,大叫道:“我真想把你吃掉!”這話自是指呂搖而說,但
花玉眉和感到一陣噁心,胃中翻騰,十分不舒服。
百毒娘魔呂瑤歎D氣,道:“公子若是把老身吃了,那就永遠也破不去身上毒
功了!”
花玉後勉強忍住欲嘔之感,道:“這卻是何故?”
百毒魔娘百瑤道:“老身煉毒數十年,不比常人。桓公子現下只欠火候,若是
吃下象老身這種毒門高手之人,立時功行圓滿,真真正正成為毒聖。”
花玉後道:“我們趕緊替他破去毒功!”目搖搖搖頭道:“老身雖知本門有破
解之法,卻不識得,實是無法可施!”花玉眉望望天色,道:“既是無法,你快趁
機遠遠逃去!”
百毒魔娘呂瑤道:“如果可以逃走的話,老身以前早就做了。唉,我們毒門中
人最怕就是毒中之聖.不論達到何處,由於氣機吸引,不是毒聖遲早尋來,就是我
們自動找他送死!”
花玉眉訝道:“既是如此,你當初為何又要造就地產百毒魔娘呂瑤淒厲長笑一
聲道:“江湖上各派都能發揚光上,但毒(一宗永遠人才調零,若是毒聖一出,舉
世無敵,耷門一派成名便可永鎮天下,再說要造就一位毒聖,必須種種機緣湊合,
當真是千載罕逢。老身當施展最後一手十三太保神針刺穴大法之時,心中也曾天人
交戰,其時若是一針刺入他的死穴,桓公子早已斃命了!”
桓宇接口道:“我寧願你當時一針刺入我的死穴。”百毒魔娘呂瑤道:“但老
身句捨不得這樣做,公子可還記得我們初見之時,你已經筋疲力盡,一身是傷,後
來經老身以毒門密藥,使你立刻恢復氣力。接著你逆沖經脈三十六大關,最後一關
的石門穴何等艱苦才能衝破,老身現下不妨說句實話,能夠逆脈之人,舉世之間,
只有你一人成功。前代的毒門高手試過多少不必細究,單說老身手中,就有近百人
因此喪生。這等世不一見的良機碰到老身手中,雖是明知日後反蒙其害,也不能放
過!”
花玉眉如有所悟地凝眸導思,過了一會,才道:“原來如此,若是換我是你,
也會如此做法!”
桓字道:“我實在不願意吃人,呂婆婆你快走吧!”花玉盾也道:“這話甚是
,雖然遠走天涯也不是辦法,但目前只好如此。唉,以前先慈認識一位毒門高手,
我本可以學他一身本事,但我卻嫌此道過於邪惡。沒有學它,要是學過的話,今日
也許想得出法子!”
呂瑤道:“令堂認識的定是毒門南宗之人,這一宗向來不入江湖,無名無聲,
不過據我所知,南宗自從數百年前心法秘籍干毒篇失去之後,功夫每況愈下,遠遠
不及我北宗,小姐縱是學全南宗毒功,也無大用!”
花玉眉沉吟一下,道:“你說錯了,我當口若是學全了毒門功夫,今日必有破
解之法!”
呂瑤大是不服,但她似乎極是貫服這位艷麗姑娘,因此態度和緩地駁道:“小
姐若是學過,方知老身之言不假!”花王眉道:“虧你身為毒門北宗第一高手,連
這點道理都想不透,你以前告訴過我你掌管北宗的百素真經,但經上卻沒有破解之
法,可想而知南宗必有破法而無練法!”呂瑤怔一下,細想果是有理,當下道:“
小姐一語啟我茅塞,老身這就動身南下,設法找到南宗之八,若是查出解法,當即
遣專人飛稟!”
她向花天眉行了一禮,回到茅屋中,取了一個包袱,一支拐杖,便即迅快離開
。
桓宇等了好久,心中煩燥道:“姑娘以何種手法困住在下?”花玉眉道:“我
用的是七奇地網陣,唉,你以往性情沉穩,現下卻變得十分浮燥,想是身上毒力之
故!”
桓宇暗中也歎口氣,忖道:“我不但性情變的浮燥,連為人改變得太多,以前
我總是設法避開美女,討厭見到。但此刻卻完全相反,尤其是想見到你……”這個
念頭他真想說出來,最後終於忍住!
沉默了一陣,桓宇實在想聽聽她的聲音,當下道:“我不懂毒門為何人才凋零
,這北宗數十年來也只有個百毒魔娘呂瑤,她為何不收徒弟?”
花玉眉橋笑一聲,道:“你想想看.她煉的都是殺生害命的功夫,她的徒弟能
活上多久?是以千數百年以來,毒門總是人數極少,以呂瑤來說,除非她收的徒弟
能夠在短短期間內育出於藍,並且把她害死,否則一定活不長久!”
桓宇道;“姑娘說的是,對了,她何以稱你為小姐,口氣中十分尊敬?”
花五眉道:“她昔年曾得先慈數度救命之恩,加以這次若不是我用奇門大陣布
在茅屋四周,供她藏匿,她早就死在你手上了!”
桓宇沉默一會,道:“可惜那銀劍郎君方麟沒有跟你來,不然在下可以和他比
一比家傳劍法,姑娘覺得此人怎樣?”
花玉眉沉吟一下,道:“當得上人中之龍四字!”桓宇心中冒起一股火焰,難
過地哼一聲,花玉眉聽在耳中,微微一笑,道:“可惜握手在世,他只好屈居其次
了!”桓宇大笑道:“姑娘這話可是當真?”
花玉眉見他態度語氣大異從前,心中大是憂慮,道:“自然是真的,方麟豈能
與你相比?”暗忖道:“他全身筋骨肌肉和血液中盡是毒素,以致改變了性情,不
但現有毒的蛇蟲之類為美味,而且心性漸趨殘忍,以殺人為樂。我須得及早設法破
解他一身劇毒,不然的話,單是他上來跟我親近一下,我也吃不消中毒身亡!”
忽聽桓宇道:“天色快亮了吧?”花天眉嬌軀一震,道:“快了!”當下皺眉
苦思善法。桓宇燥急地轉來轉去,孔明燈的燈光照在他身上,因此他的表情舉動看
得一清二楚。
花玉眉忽然見到他臂上露出一支針頭,綠光閃動,便問道“你臂上插著的是什
麼?”桓宇伸手∼摸,捏住針頭拔起來,道:“這是碧靈針,據說是毒門至寶!”
花玉後隨口道;“你為何刺在臂上?”桓宇道:“當初我本想用此針收惡拾惡鬼嶺
上的人,那知後來被崔靈制住。其實此針還比不上我身上毒功……”花五屆道:‘
稱既用不著,那就送給我吧!”
桓宇搖頭道:“不行,你手指碰上此外,使即中毒,即須以洗毒大法祛除此毒
,否則三日之後,全身潰爛化作一灘黃水而死!”花玉眉訝道:“真的?”桓宇道
:“陳家夫婦是這麼說,我也不知是真是假,不過此針初次刺中我時,連我也有麻
癢之感,可見得毒性猛烈!”
花玉眉談談道:“陳家夫婦是誰?”植宇道:“那是我赴惡鬼嶺以前一個村莊
中遇見的人。後來我假扭崔靈個惡鬼嶺之久將他們的大女兒送回家,並著他們等到
大女兒一回來,就前赴龍虎莊中避難!”花玉眉道:“啊,原來是那一對夫婦,他
們還帶著三個女兒,當時我聽說惡克嶺要擄劫其中兩名女孩子,生恐敵人夜間游來
下手,所以立即派人將他們秘密送到另一個村莊中.”
這對她面上的表情生似一個人在黑夜中見到一絲光明似的,但她的聲調仍然裝
得十分平談,又道:“他們竟是毒門中人,真是失散了!”
桓宇道:“他們不是毒門中人,不過和毒門中人有點淵源就是,這是他們說的
,據我想大概不假,否則他們焉能被惡克嶺的強徒欺負?”
花玉眉尋思道:“不管他們是否毒門高手,但總是被解植字一身劇毒的一線之
機,不過目前的難題卻在如何穩住桓宇,使他自動藏身茅屋,等我回來戶想了一陣
,又有計較,道:“桓兄可曾淡忘了那個仇人?”
桓字道:“哪一個?”花玉眉道:“自然是你要用天下五大毒刑對付的那一個
!”植宇怔一下,道:“唉,我當真幾乎把他忘了!”他立刻泛現出沉鬱的神情,
一如花玉回第一次碰見他的時候一樣。
花玉眉道:“你不如把這個仇入交給我,待我替你施刑洩恨!”桓宇驚道:“
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花玉眉道:“眼下一身是毒,別說動手施刑,連碰也碰他
不得,故此小妹自告奮勇,為你效勞!”
桓宇愣了一會,道:“只好這麼辦了!”聲音十分頹喪。花玉眉本是要挑起他
心中仇恨之火,接著指出人無法親自下手,然後才勸他合作被解全身之毒。
這時桓字既有仇恨支持,當能忍耐等候自己回來而不到處亂間。那知桓字並不
設法便自放棄親手施刑,大出地意料之外,當下道:“你怎捨得讓別人動手少桓宇
緩緩道:“往昔我一想起這個仇人,心中便痛恨難禁,但現在卻似乎沒有從前那麼
厲害!”
花玉眉秀盾一揚道:“這恐怕是你已愛上我的緣故!”桓宇大大一怔,過了片
刻,才道:“也許是這樣!花玉眉道:“但你一身是毒,不但不能碰觸仇人,同樣
也不能碰我,你可曉得?”
桓宇茫然道:“我……我曉得。”花玉眉道:“唯一之法,就是你不要當這個
毒聖!”
桓宇痛苦地叫道:“我幾時要當毒聖?但我有什麼法子,哼,我非把那老婆子
吃掉不可,她現下在百里之內,我只須片刻工夫,就能追上了她!”
花玉後打個寒噤,道:“這正是我最害怕之事,你一旦吃掉百毒魔娘百瑤,此
生此世卻永遠是毒聖了!”
桓宇道:“那我怎麼辦?”花無後道:“我告訴你怎麼辦,等天亮之後,你領
得耐心地既在茅屋中,不許離開一步,我去替你想法子……”桓守道:“我去找崔
靈晦氣也不行麼?”花玉眉堅決搖頭道:“不行,你要知道你的性格已大大轉變,
若是一離茅屋,說不定霎閣下滔天之禍。你有一身毒功自是不怕人家報復,但其時
性格形成,我也無法為你被解身中立毒了!”
桓宇並非愚蠢之輩,村道:“她的話很有道理,我這刻已變得甚是輕浮暴燥,
若是出去做過惡事,以後定難以控制自己.那時我使真正變成武林一大惡魔……”
他本是天性俠義之人,想到將會變為惡魔這一點,不禁惕然震凜,道:“我決不出
茅屋一步就是!”
花玉盾又代又喜,俯身把地上的枯竹細線技起扯斷,桓宇澄時眼前一亮,見到
花玉眉婷婷站在面前。他幾乎想撲過去擁住她,幸而理智尚在,壓抑這個強烈的慾
望.但花玉眉已經看出他心情變化,的聲一歎,道:“你見到任何女子都會生出施
暴之心,可是你一身皆毒,只須一碰,對方就立刻死亡。這一來你大欲難償,久而
久之,你便陷入病狂之境!”
桓宇大驚道:“姑娘快點設法解救!”花玉眉道:“能不能解救還不知道,要
看看運氣如何?”
當下她帶領他穿過陣法,走人茅屋之內。屋內只有一張木榻,一張薄板釘成的
桌子,桌上放著油燈,還有一大包食物,另外尚有一缸清水。
花玉後遭:“我此去也許要兩三日才回來,在我未回之前,你決不可出屋一步
。此屋四周有我市下奇門大陣雖是草草市成,擔任何人三兩日之內決難聞人此屋!
”
桓宇毅然答應,花玉眉不放心地瞅住他,過了半晌,歎道:“唉,如果我找不
出破解之法,我寧可第一個死在你毒手之下!”等到桓宇悟出她話中的深情至愛時
,她已走得沒影。
那花玉後一出走便找到青玉驗,騎上去直奔一座山丘,山丘後面又有一間茅屋
,此時燈光隱隱外露,花玉眉發出一聲宛如馬啼的暗號,茅屋屋門立是打開,傳出
伍放粗豪的聲音道:“小姐回來了?”另外一個女子聲音道:“婢子也在這兒!”
話聲中兩道人影飛出來,卻是伍放和那紅衣丑婢。花玉眉先問明伍放傷勢無礙
,又聽紅衣五婢報告龍虎山莊一切詳情經過。紅衣丑婢最後道:“婢子沒有遵命任
得龍虎山莊之人全部死亡,甘受小姐刑責!”
花玉眉高坐馬上,揮手道:“罷了,我原意只是用龍虎山莊性命威脅住龍虎莊
三卷,誰知他們俠心義膽,先公後私,寧可全莊喪命,也要下手除去桓兄,為武林
除害,此舉真教人佩服!”她隨即將桓宇目前情況說了,接著道:“百毒娘呂瑤臨
走之時,不知是良心發現抑是為了自己性命,暗中告訴我說,桓兄性情正在急轉劇
變之時,目下只要他有機會出手傷人,便即轉變為天下最兇毒之人,以殘殺為樂,
不分正惡。那時雖然找到破解之法,但他滿腔兇毒之念,決不接受我們好意。這一
來目瑤固然不免一死,連我們也將喪生他毒手之下!”
伍放和紅衣丑婢都露出驚容,道:“這便如何是好?”
花玉眉歎口氣,道:“若是到了這等地步,唯有和勾魂怪客崔靈聯合起來,設
法殺死桓宇!”。
伍放和紅衣丑婢都呆了,半晌沒有說話。
過了一陣,紅衣丑婢道:“小姐可是利用崔靈的迷魂攝心大法制住桓公子?”
花玉眉道:“除此之外,我看沒有別的法子!”
紅衣丑婢道:“假使崔靈私心自用制住桓公子之後,不肯把他殺死,小姐便待
如何?”
花玉眉道:“這倒不怕,第一點崔靈有見於桓兄兇毒蓋世,總怕萬一禁制不住
他之時,反而被害。第二點也是最主要的一點,那便是我須得犧牲色相,委身於他
,否則他豈肯冒生命之險出手制服桓兄?他縱然不怕日後之禍,但我要他選擇其一
之時,他也不能不殺死桓兄!”
伍放面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低低呻吟一聲,紅衣丑婢驚道:“你怎麼啦?莫非
是身上不舒服?”伍放搖搖頭,突然奔出屋外。
紅衣丑婢征了一下,正待追出問個究竟,花玉眉伸手攔住她,道:“何須問他
,問我也是一樣!”紅衣丑婢道:“婢子竟忘了小姐智慧超世,擅長猜測別人心中
秘密,真是該死,還請小姐見示!”
花玉眉道:“他是聽到我不但要和崔靈聯手殺死桓兄,還得委身供崔靈蹂躪,
是以為我痛苦!”
紅衣丑婢愣了一愣,道:“伍放可是愛上小姐?”
花玉盾運:“你別胡亂吃醋!”
紅衣丑蟬面上一紅,道:“蟬哪敢吃小姐的醋,天下間若有男人見到姑娘而能
無動於衷的話,婢子第一個跟他拚命!”
花天盾運:“作未免把我捧得太高了,伍放他對我只有敬愛之心,對你則有憐
愛之意。”
紅衣丑婢歎一口氣,沒有做聲,花玉眉知她心中泛起自慚形穢的悲哀,也不多
說。當下把歷放叫進來,道:“你們現在的責任極是重大,仔細聽著!”
那兩人都垂手肅立,屏息靜聽。
花玉眉忖思片刻,道:“我現下去找一對夫婦,他們可能是毒門南宗傳人,但
亦可能不是。找不到的話,那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只好先發制人,聯合崔靈把桓兄
殺死,免得適禍人間,無法收拾!”
伍放聽到此處,滿腔沉痛,重重歎一口氣。
花玉眉接著道:“假如僥倖找到陳氏夫婦,那也得看看天意,若果他們非是南
宗傳人,也無法救得桓兄一命。如果他們是南宗傳入,則尚有一線之機!”
伍放粗聲道:“須得經過這許多關,猶自只有一線之機,小姐乾脆別去找了,
小人尚有一法可行!”
花玉眉搖頭道:“我曉得你的心意,但此路萬萬不通,不必去試!”伍放頹然
道:“既然小姐說是行不通,那就一定行不通,自然不須試驗!”
紅衣五婢忍不住問道:“那是什麼法子,行不通也不妨讓婢子知道!”
花玉眉道:“我來說,看看對不對,伍放想向桓兄坦誠告以種種後果,要叫他
本俠義之心,自行毀滅,我說得對不對?”
伍放道:川、姐向來料事如神,自然沒錯!”
花玉眉微微一笑,在這種危機重重干艱百難之際,她還笑得出來,可見得她視
猜中別人心中秘密為最大樂事。
她道:“桓兄這刻性情正在轉變之時,若是不去挑逗他,還可以拖延一點時候
,你這麼一說,他突然受到刺激,勢必出手傷人,大局就從此注定。其時我雖然和
崔靈聯手,也制不住這個毒聖!”
紅衣丑婢哎一聲,道:“好險,好險,如果小姐事先不說個明白,也許他們會
向桓相公進言!”
花玉後道:“現在你們的任務就是去保護桓兄,不教任何人踏入那座茅屋周圍
五丈之內!”
伍放和紅衣丑婢都沉重地應了,花玉眉又遭“你們要盡量遠離茅屋,若是見他
衝出門外,就須更加小心,我在屋門擺下的奇門陣法,離開時已略加變化,不但外
面的人進不去,連屋內之人也出不來。可是這個陣法草草布成,威力不大。不比以
前只對付一個方向人陣的敵人時那麼奧妙,因此桓兄固然有闖出此陣的機會,外來
之人只要略通奇門遁甲之學,也不難穿陣而過。故此你們一方面要盡力阻止任何人
踏入茅屋五丈之內,另一方面見他出來,便須準備逃走。
只因他一衝出屋門,便表示他理智已任制不住狂住每念。而這時他耳聽國力之
佳,遠遠出於你們意料之外,他一出得陣法,你們才藏匿或進道都來不及了,結果
是你們死在他毒手之下,而他剛從此變成天下無人可以克制的毒聖!”
伍放和紅衣丑婢聽得明明白白,背上都暗暗滲出冷汗,肅然應了。
花玉眉仰天輕歎一聲,道:“你們如不被殺,我或者還來得及和崔靈聯手將他
殺死!”
她不提及時解救,只說希望及時殺死植宇,可見得她心中對於解救這一方面,
實在毫無信心。
三人分為兩路,匆匆出門。花玉眉跨上青玉賂,一轉眼已去得無影無蹤。
伍放和紅衣丑婢趕到桓字藏身的茅屋之外,遠離十餘文,便停住腳步。
茅屋中燈火已滅,一片漆黑,不聞一點聲息,如果不是花玉眉的話,他們難相
信屋內藏著這麼一個滔天禍服。
他們一同揉升一株老樹,並肩坐在一根橫叉上,離茅屋約是十三四丈遠,形勢
甚佳,不但居高臨下,而且茅屋中以及外來之人都難以察覺他們。
天上繁星點點,夜涼如水,兩人默默靠著,各自陷入沉思之中。
過了不知多久,伍放輕輕道:“你身上冷不冷?”紅衣五婢搖搖頭,其實她的
確有點寒意,但這刻心中充滿了溫暖,甚至感激得要掉下眼淚。
伍放前南道:“我以前一直很可憐你……”他停住口,沉重地歎一口氣。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卻沒有舉手拭扶。
伍放又響前自語道:“其實小姐也怪可憐的,她平生目空四海,看不上任何人
。這回第一次愛上桓相公,卻發生了這個風波。而她為了天下蒼生,連自己的悲傷
也來不及去想了。”
紅衣又婢低低退:“的確是這樣.唉,她本得見過司徒峰大俠,印證過武功之
後,不論勝負,回到玉龍山就削髮為尼,永遠守著主人墓廬。”
伍放道:“她只好削髮出家了,試想天下有誰能匹配得她?”
兩人談論一陣,天色已亮。他們在近數日來已曉得桓宇習慣晝伏夜出,此時不
覺透一日大氣。
到了下午.茅屋中仍然沒有一點動靜。伍放他們已經輪流睡了一覺,養足精神
。
過了一全,茅屋突然傳出一聲長嘯,嘯占忽高忽低,忽尖忽啞,教人聽了肚中
五臟極不舒服。
伍放驚道:“他恐怕是要衝出來了?”
紅衣B婢道:“我請他必是內心掙扎極苦,所以長嘯以抒胸中的痛苦!”陡然
間一個念頭掠過她心中,當即細細忖想,然後毅然遭:“我為了小姐和你。只好設
法把擔相公殺死!”
伍放一怔,道:“你有殺他之立法?早先何不告訴小姐?”地道:“當時我沒
有記起.但現在還不遲,我會佈置一下。”她一隊下地,向龍虎山莊方面疾奔而去
。
伍放獨自在大樹上守望了好一會工夫,心中甚是緊張,茅屋中又傳出一聲尖厲
長嘯.不覺凝目向茅屋望去,望了片刻,桓宇沒有出屋。他稍稍安心.眼光收回來
.驀地大吃一驚.原來一個人已經走到離茅屋十大遠的地方。
他吃驚之故便因這人來勢奪詭,毫無聲響,雖是從他藏身的樹下走過.也不會
被他發覺,可知此人一身武功不比等閒。
只見這人長相好生兇惡.身高手長,頭如笆斗,面皮獵黃,兩邊嘴角鐐牙外露
,透出兇煞之氣;腰間鼓起一圈.不知繫著河物?
伍放雖是從未見過此人,但看了他這副兇相,不問也知非是正派俠義之上。
他正要開聲喝止此人前進,忽見那人突然停住腳步,不覺聽了一跳,原來那人
剛才本是迅快前奔之勢,卻陡地停住,事前沒有一點預兆看得出他會停住,這等奇
詭的動作,驚人的功力,實在使人駭訝。
伍放忍住聲音,看他作何打算。只見這個高大猙獰之人遠遠向茅屋望了一陣,
忽然掉轉身軀。這個動作也像他忽然停止一般,奇詭迅快,大是出人意料之外。
伍放又是一驚,忖道:“此人外表高大猙獰,卻不料一身輕功如此高明,尤其
是每個動作都奇詭突然,不知是哪一家的路數?”
正轉念間,只聽那高大猙獰的人喉中發出一陣低吼之聲。這陣吼聲配上他的面
孔,直似是一頭人形野獸。伍放那麼膽粗氣豪之人,這時也不禁暗暗前咕,凝目打
量。
但他隨即發覺已有另外一個出現,此時站在那高大怪人面前三四大之外。
這後來之人也是從他腳下經過,而他居然不會察覺聲息,可見得此人腳下功力
甚高。
他一眼望去,只見此人年紀甚輕,眉宇俊朗,背上斜一柄長劍,絲德隨風搖擺
,一派英風颯颯之慨,他這一回可就認出這個少年英俠正是前些日子劍傷過他的銀
劍郎君方麟,不禁一怔,忖道:“怎的他也來了?”
那銀劍郎君方麟凝目望住那個高大怪人,冷冷道:“去年京城一戰,少俠饒你
一命,還不過來叩頭謝恩?”
那高大怪人獰笑一聲,道:“笑話,我京華惡客南燕飛生平還未見過像你這等
不識進退之八,那一日老子看在你老子方長恆份上,是以開你一面,哼,哼,老子
今日定要吸你的血解渴……”他聲如破欽,刺耳難聽,尤其是提及吸血解渴的話,
更似是個野獸化為人形。
樹上的伍放聽得毛骨一陣驚然,但同時又恍然大悟,付道:“聽說最近有好些
武林人死在附近,死前曾被吸血,人人疑是桓相公所為,原來是這個京華惡客南燕
飛幹的好事!
銀劍郎君方麟驀地拔出爛銀長劍,指住對方,朗笑一聲,道:“你的技倆就是
擅長偷襲,少俠早已洞悉,現下不妨過來吸我的血,且看倒底是少俠的銀劍高明,
抑是你的骷髏鞭厲害?”
京少惡客南燕飛冷冷獰笑,凝土如山。銀劍郎君方群道:例均“那陣吭聲可是
你發出的?”南燕飛搖搖頭,道:“老子正要找那發出嘯聲之人!”
方麟仍然挺劍前指,全神貫注著對方動靜,口中道:“那。是誰?在什麼地方
?”
南燕飛道:“這個老子就不曉得了,你不會自己找找看?”
方群迅快向那座茅屋瞥上一眼,立即又收回來停在南燕飛身上,道:“少俠向
來不在江湖上走動,怎知這許多事?不過聽起來似乎不是好路道,你若是有意找他
晦氣,少俠可以退開一旁,等你辦完此事再算!”
京華惡客南燕飛兇睛一轉,道:“好,你先退開,等老子收拾了那個毒物,再
找你解渴……”他獰笑一聲,又道:“那廝一身皆毒,身上之血可不能吸飲,你來
得正是時候。”
銀劍郎君方麟一看這個兇人要對付毒物,自是樂得坐山觀虎鬥,當即退開一旁
。他自與花玉眉分手之後,便打探出惡鬼嶺龍虎山莊惡鬥之事,他本已打算暗中幫
助花玉眉,是以加急趕來。不過關於惡鬼嶺和龍虎山莊後來發生的種種事情,他都
不曉得。也不知道這京華惡客南燕飛正是勾魂怪客崔靈親口向龍虎在三老說過與他
齊名的四客之一,否則他就不會任他收拾什麼毒物了。
京華惡客南燕飛突然一個轉身,把伍放駭了一跳,接著便見他舉步向茅屋走去
,這個兇人身材雖是十分高大,但舉手投足,都輕快之極,跨步無聲,一轉眼;司
已逼近茅屋文七之內。
伍放心中大急,提刀疾躍下樹,迅疾奔去,口中大喝道:“站住!”京華惡客
南燕飛忽然退回丈許,身形站穩之時,已經轉回身子面對伍放。兩人一來一去,距
離便只有丈許左右,伍放橫刀怒喝道:“你想到那邊去,先得問一問我老伍手中之
刀!”
銀劍郎君方麟驚訝地舉步迫近一點,留神聆聽他們對答。
京華惡客南燕飛伸出舌頭舔一舔露出來的擦牙,獰聲笑道:“妙極,妙極,老
子先拿你這廝解渴……”說到最後那個渴字.忽然已移到伍放眼前,長臂暴伸,五
指如拂如抓,疾攻面門。
此人每個動作都極盡奇詭迅快的能事,而且事先毫無預兆跡象可尋。
若在平時,伍放這個心扭膽豪之八,早就吃了大虧,但這次一來他已觀察對方
突然的動作,二來方鮮曾經喝出他擅長偷襲,是以特別留意。敵人五指攻到之時,
他手中長刀幾乎也在同時斜所出去,並且借勢斜閃兩尺,避開敵手五指正面威勢。
京華怪客南燕飛咦了一聲,身軀喜地破空飛起,快逾閃電。歷放的大刀便從他
腳底虛虛所過。他想也不想,抖腕蕩起一片刀光,封住頭頂。
仰自一看,只見對方竟已升高了兩支有餘,在空中舞手扎足,甚無道理。
當下但覺這惡客沒有一樣和常人相同,心中不禁湧維鱉扭之感。
原來大凡這等兵刃相交生死肉搏的場面,從來沒有這等胡鬧的景像,每個動作
都必須含有深意,略有疏虞,即須送命,是以縱然輕功超卓之八,躍起避刀,最多
躍起七八尺,隨即施以反擊。那有一躍兩丈有餘,待敵人從穿搶佔有利方位,俟機
出手進攻之理?
這時京華惡客南燕飛已經飄墜下來,伍放低吼一聲,辨定方位,跨步占定,揚
起長刀準備仰攻。
誰知南燕飛飄落了一支左右,忽然斜斜掠開數尺,急墜地面。伍放心想你此舉
雖然使我搶占一以的方位失去攻效,但在你只是徒費氣力,毫無用處,當即揮刀撲
擊,刀光如虹,氣勢威猛。可是他心中不免又增加了一點蹩扭之感。
南燕飛猿臂一伸,施展出奇詭手法,反而從刀光中迫攻伍放,他手法奇快無匹
,眨眼之間已攻了三掌之多。
伍放也自激起兇野之性,手中長刀猛砍猛劈,以攻代守。兩人各以迅快兇猛的
手法搶攻了數把,正鬥得急時,南燕飛突然閃開數尺,冷冷獰笑。
伍放心下大是彆扭.橫刀怒喝道;“敢是膽怯怕死?若是怕死,那就滾回去!
”
卻聽後面站著的銀劍郎君方麟朗聲道:“小心,他這是要誘你自露破綻!”
伍放曾經敗在他劍下,對他惡感甚深,怒道:“誰要你多口說話?”
銀劍郎君方麟也怒聲道:“大膽狂徒,竟敢如此無禮,你是玉眉姑娘的什麼人
?”
伍放要回答,忽覺人影一閃,南燕飛已移到面前出手猛攻。當下顧不得打話,
揮刀迎劈,數招一過,全身熱血沸騰,一味施展出硬攻狠打的刀法與敵人力拚。
那京華惡害南燕飛功力深厚,武功詭異,自成一路,此時雖是以一雙肉掌對敵
,並且碰上這種奮不顧身的扎手強敵,依然進退自如,口中時時發出獰笑之聲,激
得歷放更加枉野兇猛,刀光如狂濤怒潮,排空卷拍。
銀劍郎君方群在一旁瞧了一陣,心中微感惕凜,暗自付道:“原來這廝功力極
高,乃是童身煉功,刀勁驚人,他若不是頭腦呆板,臨陣交手時不懂得機變應敵之
道,我也未必就能輕易取勝。”
其實南燕飛這個著名兇人早就看出伍放弱點,故此先是想法子教他心中彆扭,
然後扇起他一腔兇野之性。適才一見那兩人雖是言語衝突,可是對話中似乎另有淵
源關係,因此上不待他們講安,便出手攻襲。果然不但迫得對方無暇說話,而且一
味用強攻硬打的刀法。心中不覺暗喜.算計只須再戰十招八招,就可得手。
伍放自家仍然未知危機已臨,只覺得刀法使出時總是浮起有力難施之感,心中
彆扭之感更加強烈。
又起了數把,他已經忍受不住,大吼一聲,長刀甩手插在地上,怒目瞪往南燕
飛,雙手叉腰,一點也不似動手持斗。
京華惡客南燕飛這時只須伸手發招,就可取敵性命。但是他一向治謀深算,險
詐過人,一看對方神態威狠,同時亦未到落敗之時,忽有此舉,定是別有絕世奇功
,哪敢冒失進擊,反而忽退數尺,冷冷道:“這是什麼意思?”
銀劍郎君方麟挺劍縱落伍效身邊,哈哈一笑道:“老惡客你這一回可上當啦!
他鬥得急了,自覺有力難施,便丟掉手中之刀,寧願挨你痛快一擊!”
南燕飛哦了一聲,心中驀地大怒.瞪住伍放,道:“果真是這樣麼?”
伍放正是這種意思、上次他和方麟動手,便是鬥不過時丟掉長刀,挨了一重劍
的。這刻他忽然發覺對方當真因上當而氣惱,自家的激忿反而消了,垂腰揀起長刀
,曬道:“當然是真的,誰教你不敢進擊?”
京華惡客南燕飛目光掠過方麟銀劍,接著又掃過伍放長刀,心想這兩人武功不
俗,分開來都不是自己對手,但合起來卻勝過自己。當下忍住一下怒火,修然縱起
數丈,厲嘯一聲,向西南方掠走,片刻工夫,已去得無影無蹤。
銀劍郎君方麟大笑一聲.道:“一這廝回去總得氣個半死!”接著便沉思起來
,喃喃道:“這一下當真不錯,如果煉有一種奇功,足以當得起他一擊的話,必能
將這廝反倒擊死!”
伍放心中一動,舉手摸了一摸胸口。接著脫視方麟,道:“你要跟我討馬是不
是?”
方麟搖搖頭,道:“不是,我只是路經此地,遠遠聽到一陣嘯聲,甚是奇怪,
特來查看!”
伍放道:“那是桓相公的聲音!”
方麟創眉一縱,道:“哦,你竟是在此保護他的?他是誰?叫什麼名字?”
伍放道:“是我家小姐的朋友,單名一個宇字!”
方麟口中反覆念了幾聲桓宇,道:“原來玉眉姑娘就是要設法替他破解崔靈的
迷魂攝心大法,我倒要瞧瞧這位人物!”
伍放忙道:“不行,誰都不許見他!”
方麟冷笑道:“以我所知,就有一個人見得他!”
伍放一怔道:“誰?”
方麟道:“花玉眉!”
伍放聽他直呼小姐之名,心中已不高興,何況花玉眉可以見到桓宇,乃天公地
道之事,不禁惱火,怒道;“你少胡扯,不然我伍放不客氣啊!”
銀劍郎導方鱗雙眉一挑.似是發怒意欲出手,但旋即改為笑容,道:“我走就
走,這兒沒有什麼可留戀的。不過我既然不能去瞧瞧桓宇,日後道上相逢,也認他
不出,你老兄可不可以略略說一點,譬如他多大年紀?長得怎樣,用的什麼兵器?
”
伍放一聽這廝忽然一改以前狂傲之態,大是奇怪,當下道:“桓相公年紀跟你
差不多,長得很俊,也跟你差不多,用的是長劍,不過他一向折枝當劍.
很少用真劍,功力也和你差不多!”
他這幾句差不多已經是很客氣的形容詞了,但送入方麟耳中,每句都變成鋒利
之劍刺在他心上。
他當即想到花玉眉對他的種種神態,本來他一向自負為武林後起第一位人物,
誰知桓字樣樣都比得上他,這樣他如何忍受得住。
地哼了一聲,道:“這樣說來,桓宇竟是昔年以劃法著名武林的桓公玄的傳人
了!”
伍放驚道:“噫,你怎生曉得的?”
方群道:“你說他擅長折枝當劍,這正是桓公會的特長絕藝。”
伍放道:“不錯.他的父親就是跟你父親齊名的劍中雙絕,南桓北方兩之一。
南桓既往北方之上,想來定是還要高明一點!”
方麟怒道:“放屁!”
伍放眼一瞪道:“你放狗屁!”
方麟舉起銀劍,冷冷道:“好大膽的狗頭,竟敢在少使面前撒野,我今日若不
教訓教訓於你,日後王后姑娘的面子都要被你丟盡!”
伍放怒道:“都是狗屁,老伍還怕你不成?”刷地提刀躍開兩步,面對著方麟
。
方麟這回對他可不敢大意,記起南燕飛使的詭計,當即做笑一聲,道:“你已
是敗軍之將,何足言勇,本少俠讓你幾招。”
他這八一向狂傲慣了,那種神情口氣簡直教人受不了,何況話中盡是侮辱之意
。莫說伍放,就算是涵養功夫不錯之人,也非勃然而怒不可。
伍放厲聲道:“放狗屁;那個要你讓招?”峻地一刀劈去,勢兇力猛。
方麟銀劍一揮,瀟灑迎擊,架式身法都十分灑落好看,靜如處女,動如脫兔。
但這種身法落在對方眼中,便像是意存輕敵的動作。
伍放滿面盆激之容,揮刀霍霍,忘命進擊。這一輪攻勢不比等閒。銀到郎君方
麟也被迫得步步後退。但他仍然含著曬意,一味劍走輕靈,似是戲耍伍放一般。
兩人激鬥了二十餘招,伍放越打越見狂野,刀刀都是拚命把數。方麟則一直保
持瀟灑手法,口中時時冷曬輕笑。又斗了十多招,伍放怒吼一聲,雙臂一垂,劍開
前胸。又是以前圖個痛快的樣子。
方麟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刷一聲長劍分心擁入,但他劍上方力造甚有分寸
,只擬刺倒對方,順手制住穴道,以免得他入屋。
但見劍尖決如閃電點中伍放胸口,忽然碰到一件堅硬之物,彈了回來,方麟方
自一倉,金風已襲到下盤,急忙一躍,左腿外側已被刀鋒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進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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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蠶自縛魂夢牽】
原來伍放胸口不知藏著什麼物事,十分堅硬。竟能擋住方麟長劍疾刺之勢.趁
機揮刀欽削敵腿。尚幸方麟家傳正宗上乘劍法從來都是攻守兼顧,是以閃避得快,
饒是這樣,腿上也被刀尖劃破一道口子.流出鮮血。
伍放狂笑聲中,揮刀猛攻。銀劍郎君方麟羞怒交集。舉劃還擊。他腿上之傷只
傷及皮肉,未動筋骨,對他一身武功沒有多大影響。反而因殺機盈胸,劍劍皆是毒
著.聲威比初時更為驚人。
兩人看青激鬥了三十餘把之多。伍放刀法路數已被方麟摸熟,每一刀發出,底
下的變化都被方麟預先封死.因此乃圈越收越小,方麟劍光飛灑,越戰越勇.佔盡
上風。
又戰了六八招,方麟明明有兩三次可以攻入敵人刀圈之內,但他上了一次當,
生怕伍放這回又是使詐,故意不變化刀法,露出破綻誘他進擊,是以舉棋不定,坐
失良機、當下決定捨棄冒險進擊的招數,務要等到敵人無法招架之時才一劍取他性
命。
這時,七八大外的茅屋中又傳出關厲嘯聲,不叫得面現驚煌之色、方麟大喝一
聲,劍勢如浪濤奔騰.錚一聲排開長刀,直刺敵腹。
樹影中突然飛出三縷金光.其一直取劍尖.叮地響處.震歪長劍刺去之勢,另
外兩塑金光疾取方麟後腦和肋下要害。
銀劃即導方俄心頭一震,暗想:“好大的手勁!”急急伏腰竄開尋丈。他應變
更快,仍然險險被那兩縷金光擊中。
樹影中已躍出兩道人影,落地現身.都是年屆五旬的老者,氣度凝穆。
這兩位老者正是龍虎莊三者中的老二荊登韶和老三司徒登瑜,他們乃是接到紅
衣丑婢求救之訊,先趕到此間,恰恰趕上伍放危機臨頭,當下一齊打出金錢鏢搶救
。荊登韶發的一枚已經運聚全身功力勁取敵劍.雖是得手,但只能將改劍震歪.不
覺對這少年創客的功力另眼相看。老三司徒登瑜的兩枚金錢直取敵人,竟然落空.
心中也大異。
方麟舉劍指著兩老,冷冷道:“暗話傷人算得什麼好漢,報上名來受死!”
二老面上微微一紅,幸而暮色已臨,誰也看不真切,荊登韶道:“老朽兄弟急
於為伍放兄解圍,是以冒昧出手.實非有意暗算!”
司徒登瑜接口道:“這是我二哥荊登韶,老朽司徒登瑜,還未請教兄台高姓大
名?”
力麟哦了一台,道:“原來是龍虎莊三老,無怪指勁奇重……”他這話原是出
自真心,但落在二者耳中,不禁又面上一熱,方麟續道:“在下方麟,雖然以前和
這歷放有點過節,但今日卻不是尋仇生事而來!”
伍放滿面憂色,意忘戰敗之恥,低占道:“兩者可曾聽見他的叫聲?”二老點
點頭.他們此來已立下必死之心,是以反而能夠淡然處之。荊登韶望住方麟,道:
“請問方兄卻是何故與伍兄動手?”
方麟傲然道:“這廝竟敢阻我入屋,是以迫得略予儆誡!”
二老這時瞧見他腿上血跡,分明已經受傷,但又親眼見到伍放實是不敵,不知
這兩人究竟是怎麼回事。不過這刻已無暇多說,荊登韶沉重地道:“方兄可知屋中
之人是誰?”方麟道:“聽說是劍中雙絕中南桓的後人,姓桓名宇,不知是也下是
?”二老都低啊一聲,直到這時,他們才曉得桓宇的武功來歷,同時也不禁想到劍
中漢絕中的另一位.眼前這個少年劍客既是姓方,必是北方方長桓的後人無疑!
銀劍郎君方麟雖然不明這兩老何事驚奇!但從他們的神色中猜出他們對自己的
推測,當下傲然一笑,道:“南桓排在北方之卜,我可不服氣,今日定要領教他桓
家劍法。任憑是誰,也別想攔阻!”
伍放怒道:“你懂什麼,不行,不能進去!”
方麟罵道:“該死的狗頭,憑你也配攔我?”挺劍衝上,伍放立即揮刀抵住。
叮叮噹當啊了七八下。伍放意被他以兇猛毒辣的劍法沖退五六步。
荊登韶同司徒登瑜疾忙躍入圈中,部亮出兵器,行各是一柄龍劍和一條虎鞭,
硬插入兩人之間。把他們分開。方麟劍法一變,光圈擴大,罩住二老和伍放三人身
形,指顧之間,已連攻了七八劍之多。
他的劍法精妙無匹,二老也不全力拆解,登時戰做一起,變成以二敵一之勢。
二他他們苦於不能出聲說破桓宇的秘密,生怕被他在屋中聽見。又知道若不說
出道理,可怪不得方麟激忿出手。這種情形之下,自不能傷及對方,只好揮劍掄鞭
,純取守勢。
伍放可不管這許多,但刀法卻被二老有意牽制住,不得放手施為,十餘招之後
,急得亂罵一通。
正在不可開交之時,樹影中躍出兩人,一個是龍虎三莊之首的荊登齡,另一個
則是紅衣丑婢。
荊登齡修眉一皺,低低喝道:“大家住手!”二者聽到兄長聲音,劍鞭一晃,
便待躍開,銀劍郎君方麟怒道:“你是什麼東西!”長劍揮霍進擊,迫得對方三人
都欲罷不能。
伍放暴聲道:“咱趁早殺死這混蛋就沒事啦!”方麟道:“放屁,憑你們也配
!”劍劈越發兇猛,招招皆是煞手。
戰圈中的三者不覺觸動胸中無名火,他們一向備受武林同道尊重,幾曾受過這
種惡氣,而伍放的話確實打動了他們的心,當下不約而同一齊發出攻勢。
但見二老龍騰虎躍,一轉眼間就盡佔主動之勢。兩人四樣兵器再加伍放的長刀
,環攻方麟,宛如驟風急雨。
紅衣丑婢頓足道:“大莊主,快點教他們停手!”荊登齡道:“眼下他們已各
用上乘手法拚搏,形勢兇險。我們這一邊雖是已佔優勢,但那一個略一大意,仍不
免要傷在對方創下。這便如何停得住手?”
紅衣丑婢發急道:“若是傷了姓方的,我家小姐可不答應……”忽然靈機一動
,奔到戰圈邊緣。叫道:“停手,伸手,小姐來啦!”
戰圈中的四人都聽得清楚,招數立刻的慢,首先是伍放放躍出圈外,接著全部
分開。
茅屋中突然又傳出驚心動魄的味聲,眾人都面現優色,只有方麟奇怪地向茅屋
望了一眼,便問道:“玉眉姑娘呢?”
紅衣丑婢隨手向樹木中一指,道:“她在哪邊!”方麟立刻提劍奔去,龍虎莊
三老齊齊退到林下,各自閉目調息,準備生死之戰。
伍放一把拉住紅衣丑婢,退到林中,低聲道:“你把三老弄來,小姐或者會怪
你!”
紅衣五婢歎一口氣,道:“這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一言未畢,只聽方俄怒
聲道:“醜丫頭竟敢欺騙我!”一躍出林,直向茅屋奔去。
伍放和紅衣丑婢大驚失色,扶命追去。但方麟兩個起落,已到達離茅屋五丈之
處。他前此在連環請見識過奇門陣法,一看屋外木石縱橫,便停住腳步。
厲聲喝道:“桓宇出來!”
茅屋茅傳出一陣深沉的聲音,道:“你是誰?”方鱗報出姓名,茅屋傳出怪笑
之聲,接著道:“原來是你,很好。”
這時已是黃昏,滿天夕陽爛燦如火,但這簡簡單單六個字傳出茅屋,天地間便
彷彿突然添加了幾分令人諫栗的寒意。
方群心頭一驚,訝然忖道:“桓公立一生行事,剛毅方正,天下莫不聞名,怎
地這茅屋中入,笑聲卻這般陰森狠毒,竟彷彿比那些產名狼籍的毒物魔頭還要狠毒
幾分?”
要知他雖然對南桓排名北方之上一事嫉恨在心,但對這位世故的劍客,仍不失
敬意,此刻聽得這種狠毒的笑聲,心裡實難相信桓公玄會生出這樣的兒子,他雖然
生性孤傲不群,但卻聰慧絕頂,心念一轉間,已知此事其中必有蹊蹺之處,立刻穩
住了身形,更不肯妄入禁區一步。
只見那茅屋的柴扇,卻在緩緩推開了一線,夕陽的餘光,照進了陰暗的茅屋,
影綽綽看見屋中卓立著一條頎妒的人影,兩人相隔五丈,方俄雖然看不出他的形貌
,卻已可見他神情的俊昂瀟灑,心中的無名妒火,不禁重又升起,朗聲大喝道:“
桓宇,你真的是桓公玄之子麼?”
他還是不信南桓之子會發出這般陰毒的笑聲,是以又問了一句,只聽茅屋中厲
聲狂笑道:“好,你竟敢直呼我先父的名號,想必真的是活得不耐煩了!”
他雖未直接回答方麟的回話,但這種間接的回答,有時比直接還要肯定。
方磷暗暗忖道:“若有人那般問我,我想必也是如此答話的。當下心頭不再懷
疑,卻更是驚異:“桓公玄有子如此,他怎能瞑目九泉?”銀劍一揮,朗聲道;“
人若是還有為家門維護名聲之心,便快些仗劍出來,與我決一死戰!也好教天下武
林中人知道,假刻與銀劍究竟誰高明?”
夕陽光下,他滿身錦衣,揮劍睥睨,當真是英姿颯爽,秀出人群。
茅屋中的桓宇心裡緊記著花玉眉臨去時的叮嚀,是以始終壓制著心中的衝動,
未曾出門一步,此刻見到方麟的英姿,想到花玉眉口中的人中之龍四字,心中突覺
嫉恨難忍,一步跨出了柴扉。
要知嫉恨兩字,本就是世上最最強烈的情感,甚至比愛還要強烈幾分,人間若
無這嫉恨兩字存在,又怎會會發生那許多血腥之事,何況桓宇此刻性情已變,嫉恨
之心切,當真是不可收拾了。
他倆人心頭的思潮變化雖很繁複,但對話也不過僅有三五句而且。
這時龍虎莊三老與伍放、紅衣五婢等人,俱已閃身掠到銀劍郎君方麟背後,五
人心中雖然俱都驚心緊張已極,但誰也不敢妄動,生怕自己稍有妄動,便將桓宇激
變。
然而此刻之局勢,實已緊張萬分,當真是一觸即發,一發便不可收拾,是以這
五人勢必也不能眼睜睜望著。局勢演變,在這剎那間,他五人宛如身在油鎮,股坐
針毯一般。
桓宇一腳跨出柴扉,身形也暴露在陽光下,只見他頭髮蓬亂,滿面泥垢,就連
雙目中的怒火,也是陰森森的毫無光采,那神情的萎縮,衣衫之襤樓,更帶著種說
不出的落魄氣象,與迎風揮劍的方麟相形之下,實不能同日而語。
方麟目光到處,心裡不覺一呆,他方纔見到桓守在陰影中的身形,修頎飄逸,
那知等他到了夕陽之下,竟是這般模樣,心中不禁又驚又奇,又是失望,自傲之心
漸生,敵汽之心頓增,手中銀光閃閃的長劍,也在不知不覺間垂落下來。
但桓宇現身,卻令龍虎莊三老齊吃一驚,荊登齡目光轉處,與另兩者打了個眼
色,荊登韶、司徒登瑜身形立刻一閃,三人心意相通,此刻早已立成進攻之勢,面
上也泛起慷慨悲壯之色,只要桓宇踏出這奇門大陣一步,他三人便決心犧牲自己的
性命,為武林消除此一巨患,那成仁取義,蔑視生死的豪俠悲歌氣慨,伍放與紅衣
五婢見了,也不禁暗暗心驚。
這時風更輕柔,夕陽更艷,又有誰知道在這良辰美景中,正隱伏著一件有關天
下武林命運的殺機。
只見桓宇凝視著方麟的目光,越來越是陰沉,越來越無光采,只因他此刻毒入
骨髓,是以外貌的鋒芒僅已不見,這道理正如刀劍淬毒,劍鋒無光,亮銀沾毒,銀
光失色一般。
方麟自然不知道其中的秘密,心頭越來是越失望,但龍虎莊三老等人,卻知道
烏黑的毒器,遠勝於耀目的寒芒,人人面色凝重,屏息靜氣,甚至連心房的跳動,
都已停止。
死一般的靜寂中,忽聽刷地一聲輕響,原來方麟已反腕將長劍歸鞘,口中輕輕
歎息了一聲,緩緩轉過身來。
桓字大喝一聲,道:“姓方的,哪裡去?”方麟頭也不回,並不說話,眉宇間
泛起一種輕蔑不屑之意。
要知這少年自視極高,從未將天下人看在眼裡,聽得別人誇說桓宇種種好處,
才生爭強鬥勝之心,但此刻見了桓宇的模樣,便覺對方實無一點可與自己相比,輕
視之心既生,那裡還願出手。
龍虎莊三者雖已看出方矚心意,但緊張之心並未稍減,凝目望著桓宇,只見他
身形雖仍木立,長衫卻已不住波動,顯見得正以僅存的理智,來抑制心頭的激動,
忽然間,聽他仰天長嘯一聲,飛身掠回茅屋,砰地掩上了柴扉,花玉眉的叮嚀囑咐
,竟在他心目中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只怕連自己也不知道什麼原因?
龍虎莊三老這才鬆了口氣,在夕陽之下,已可看出這三位老人額上俱已汗珠瑩
瑩。
方群目光在他三人面上一掃,大步走了過來.三者立刻讓出一條道路,只望他
走得越快越好。
那知他走出兩丈,突然停住腳步,轉過身子,淡淡一笑道:“今日之事,實令
在下奇怪的很,不得不向三位請教請教。”
三老與紅衣丑婢生怕他語聲又驚動茅屋中的桓宇,不等他話說完,齊齊趕上去
,荊登齡憤聲道:擱下有何見教?請到林中說話。”當下眾人一齊掠去。
到了林中,方麟手撫劍柄,緩緩道:“方某雖然不才,但似桓宇那般人物,還
不值方某動手,各位卻不知為何要如此緊張,阻攔方某與他相見,莫非真的是怕方
某手下無情,傷了他麼?”
荊登齡霜眉微皺,還未說話,只聽伍放冷冷道:“倒不是怕你這小子傷他,卻
是怕他傷了你!”
這粗豪的鐵漢熱血直流,平生最重要的便是義氣兩字,他與桓宇多日相處,已
有友情,見方麟對桓字如此輕視,便再也忍不住心頭的怒火,只是他並未全無顧忌
,是以話聲說得十分低沉。
紅衣丑婢急忙伸手去扯他的衣袖,卻已來不及了,只見方磷果然面色大變,本
在劍柄上輕輕撫弄的手掌,突然將劍柄緊緊捏住,沉聲道:“你可敢將方纔的話再
說一遍?”
眾人連忙對伍放以目示意,但伍放全然未見,目光直瞪著方麟,道:“象你這
樣的小子,連人家三招都接不住,哼……”
紅衣丑婢又急又恨,目光一轉,恰好見到三老無可奈何的面色。
方麟聽了此言,竟不生氣,微微一笑,道:“你說這話,連三尺小童也不會相
信,方某念你只是個無知蠢才,也不必和你一般見識!”
伍放面孔掙得通紅,怒道;“你……你才是蠢才!”他平生最忌別人罵他合才
,轉身一掌推開那紅衣丑婢,挺胸向方麟走去。
方麟冷笑道:“若非蠢才,豈會說出這樣活來,普天之下,若有能在三招內將
方某擊敗之人、方某便自認是蠢才!”
伍放道:“可是真的?”方群仰天長笑道:“嘿,嘿,伍放氣得面紅耳赤,兩
拳緊握,呆了半晌,突然轉身望向荊登齡,沉聲道:“你憑良心說說看,桓宇是否
能在一招內擊敗這娃方的小子?”
荊登齡呆了一呆,道:“這個……”伍放道:“你若不說實話,便是孫子!”
荊黨齡面色微變,終於頷首道:“你說的不錯。”
要知這老人一生耿直剛毅,在這種情況下,怎能不說出實情.但他話聲也十分
細微,三丈以外,便難聽清,何況那茅屋遠在十丈外,料那茅屋中的桓宇決難聽見
。
伍放仰天大笑了一聲,道:“方小子,你聽到沒有,這老莊主說的話,你可相
信?”他形狀雖在仰天大笑,但笑語仍低如耳語,別人若不知其中情況,還只當自
己耳朵突然聾了,否則怎會聽不到這粗豪漢子的大笑之聲。
方麟瞬冷笑道:“明明不可能的事,無論是誰說都難使方某相信!”
伍放頓足罵道:“蠢才,你當真要老子說出原因麼?”
方麟仰面望天,並不理他,紅衣丑婢道:“你……你敢說……”伍放道:“他
聽不到的。”紅衣五婢道:“但……”伍放著急道:“你若不准我說,我寧可一頭
撞死在這裡,也不願被這小子氣死!”
紅衣丑婢瞧了瞧他,又瞧了瞧遠在十丈外的茅屋,輕輕長歎了一聲,道:“你
說吧,但輕些。”伍放道:“桓宇已是毒中之聖,只要再殺一人,便將成為武林中
空前絕後的一代魔頭,老子不願你死在他手下,倒是愛借你的性命,知道了沒有?
若然你死在路上,老子決不瞧你一眼。”
方麟聽完,已被驚得目瞪口呆,口中喃喃道:“毒中之聖……毒中之聖……”
他系出名門,這件武林秘密,也曾聽他爹爹說過,面色頓時甚是蒼白,道:“玉眉
姑娘她……”
忽然間,十丈開外傳來一聲厲嘯,接著一聲巨震,眾人大驚之下,抬頭望去,
只見那茅屋前塵土飛揚,柴扉、土牆,僅已顛倒,桓宇的黑衣人影,已在飛揚的塵
土中,衝入了屋前的陣法內。
原來此時桓宇耳目之靈敏,已非平常人所及,竟能將十丈外的聲音聽得清清楚
楚,伍放對方麟所說的話,使得他理智再也戰勝不了心頭的激動和憤怒,一舉手震
動了土牆,震散了柴扉,破屋而出。
紅衣丑婢驚呼一聲,衝出數步,慕地回頭望著荊登齡,沉聲道:“怎麼辦?”
荊登齡道:“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語聲截釘截鐵,紅衣丑婢翻身拜倒地上
,淒然道:“三位大仁大義之舉,必將流芳千秋。”
荊登齡豪情激越,朗聲道:“這正是我輩份內之事,姑娘何須如此?”
荊登韶、司徒登瑜同聲一笑,三老互相看了一眼,齊齊向奇門大陣行去。
伍放呆呆地望著竹陣中在沖右撞的人物,反手打了自己兩巴掌,挺胸道:“該
死……該死……”紅衣五婢歎了一口氣道:“此刻說一百句該死,也沒有用了。”
伍放大聲道:“你放心,桓宇死了,我也不會再活著。”
紅衣丑婢身子一震,凝眸望著他,忽聽身前啷嗆一聲,方麟銀劍出鞘,朗聲大
叫道:“縱是毒中之聖,方某也可擋他幾十招,姓伍的,你瞧著吧!”銀芒揮展處
,飛身撲了過去。
不知何時,夕陽已下,桓宇的黑衣人影,在夜色中似已化為一道輕煙,飛繞於
陣中錯綜的竹木亂石間,龍虎在三者目光緊隨著他的身形轉動,司徒登瑜道:“大
哥與二哥俱是天縱之才,武林中萬萬不可失去大哥、二哥這樣的人物……”說到這
裡,便即停口但言下之意,其餘二者無不了然。
荊登韶面沉如水,目光仍不敢自桓手身上移開,沉聲道:“三弟你年紀最輕,
大哥更是龍虎在群龍之首,此舉應讓給我……”荊登齡接口道:“你兩人還推讓什
麼,誰抓住機會,便由誰去將他捉住,今日我三八縱然全都死在這裡,也要將他留
住。”
方麟在旁邊聽得血液責張,大聲道:“方共若有機會,又待如何?”
荊登齡默然半晌,大聲道:“好!”方麟哈哈一笑,道;“這才像話!”他雖
在這等局勢之中,仍然狂做如故,荊黨齡正要分點火藥給他,藏在身上,誰知方麟
剛一聲躍入陣內,叫之無及。
只見一道銀光,捲入黑影,桓宇厲聲長嘯一聲,突然停住身形,面上的猙獰可
怖,教人只要見了一眼,永生都不會忘卻。
方麟橫劍當陽,全身上下,不敢有絲毫鬆懈,兩人面面相對.已不及五尺,只
是中間還隔有數根竹木,眾人望著方候的身形,心裡既是讚佩,又覺惋借,知道這
少年今日既已入了這竹陣,便也休想活著走出去。
兩人目光相對,互相逼視良久,桓宇厲聲大笑道:“想不到今日我竟能將方長
垣的兒子,活活吃下肚裡!”方麟心頭微凜,但仍不示弱,應聲道:“玉眉姑娘竟
瞧得起你,真是瞎了眼睛!”兩人又對峙了一會,慕地齊齊暴喝一聲.向對方打了
過去。
紅衣丑婢大有觸目驚心之感,不敢再看,仰頭向天,心中路肉忖道;“小姐莫
非真的瞎了眼睛?她為何不愛如此義烈的方麟,卻偏偏要愛上無藥可救的桓宇……
”想到這裡,忍不住張開眼來,只見方麟與桓宇仍然對峙而立,中間阻擋,仍有五
尺之遠,原來他兩人身形閃動間,竟誰也無法再越雷池一步,這一點點距離,竟能
阻住象桓宇這般高手,龍虎在三者若非眼見,實難相信。這時方麟、桓宇身形再動
,閃電般奔馳了幾圈,兩人再次駐足時,距離部已近了一些。
桓宇大笑道:“方麟呀方麟,你還走得了麼?”方麟已嗅到對方身上發出的腥
臭之味.他縱是抱定必死之心,此刻心頭也不禁泛起一陣寒意,竟不自禁後退了半
步,只見桓守雙臂一振,一步步向他走了過來,陣陣腥臭之味,越來越重。
伍放面容深沉得十分駭人,看來似乎快要忍不住衝入陣去。龍虎莊三者見知自
己若是衝入陣內,便無制勝的把握,但又怎能眼見生啖活人的慘劇在眼額發生,這
刻互相對望了一眼,心意皆通,當下正待不顧一切衝入陣去。
就在這頃刻間,晚風突然飄送來一陣奇異聲響!
這陣奇異樂聲極是輕細,非絲非竹,也不知是何樂器,抑揚頓挫,調子極難以
入耳,宛如蟲嫩蟬鳴,蛇彈響尾,令人聽來,心頭忍不住要泛起一種煩悶厭惡之感
。
龍虎莊三者面色齊談,忍不往回著望去,林木沉沉,看不到人影,也不知道這
樂聲從何而來,紅衣丑婢全身汗毛直堅,忍不住掩起耳朵,伍放哇地一聲,張D吐
出了一灘酸水,只有銀劍郎君方麟,咬緊牙關,不敢有絲毫鬆弛。
那知那毒中之聖桓字聞得這奇異的樂聲,腳步便立刻停頓,滿含怨毒的面容,
漸漸變得平和。陰沉的面色,也變得有了光彩,那表情正如世人聽到最美妙的樂聲
一般,戾氣化作祥和,仇恨怨毒,也變得柔情蜜意,他漸漸闔起眼簾,心神似都已
沉醉在那樂聲之中,那裡還存傷人之念。
方麟越看越是奇怪,龍虎在三者也想不到這樂聲對桓字會有如此巨大影響,三
人對望一眼,面上喜動顏色,不約而他想道:“莫非是花姑娘回來了?”
心念一轉間,樂聲突變,由輕微尖細,變得高亢清洪,一如鶴戾高空,鳳鳴九
天,那毒中之聖桓宇的身子,竟也隨著這樂聲的變化而微微顫抖起來,眾人看得目
瞪口呆,誰也沒有覺察到林中此時已走出一條白衣人影,她輕緩地移動腳步,直走
到三老身後,荊登齡霍然回身望去,果然正是花玉眉。
只見她一雙纖纖玉手中,抱著一件黑黝黝的樂器,看去似一團盤香,盤旋往復
,由大而小,外面一團約有磨盤大小,黝黑的細管上,滿佈著笛孔,漸漸盤旋到了
中央,圍著一隻鴿子般大小的銅鑄育風,仔細瞧去,又可發現那盤旋的黑管上,浮
雕隱現,俱是麟、介、蛇、蟲之類,雕得栩栩如生,活靈活現,那銅鑄青鳳雙翼斜
張,直似要破空飛去。
花玉眉此刻口對鳳尾,正在凝神吹奏,清亮的樂聲,一陣陣自風o中傳出,只
覺她的鼻窪額角,隱隱泛起了汗珠,一雙秋彼,更是眨也不眨地望著桓宇,足見得
她心中甚是緊張。
荊登齡本就老成持重,此刻一眼掃過,便知此舉關係必定十分重大,目也不敢
驚動於她,側身讓出了道路,花玉眉果然腳步不停,自他身側走了過去,筆直地走
入了竹陣之中。
這時其餘請人才發現花玉眉已翩然來臨,他們除這番景像,誰也不敢出聲驚擾
,只有恆字仍似渾無所覺,雙手顫抖,汗下如雨。
花玉眉筆直走到他身前,樂聲從而又變得十分輕細,與他對面吹奏了約有半盞
茶時分,驀地轉過身子,在陣中走動。
桓字也自移動腳步,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只是目光茫然,神情恍惚,神智
似已全然迷醉,眾人屏息而視,誰也不敢移動半步。
只見花玉後腳步越來越急,桓宇也隨著她越走越快,樂聲的曲調,忽高忽低,
變化得也更是頻繁,到後來樂聲有如驟雨破窗,花玉眉與桓宇的身影,也已化做一
枚一談,一青一白的兩條人影,在四面飛旋線繞,眾人目光一直緊緊盯著他們,片
刻工夫,人人都漸覺頭暈目眩,加上那種奇異的樂聲,使得這些身懷絕技的武林高
手,不禁都有立足不穩之感。
天邊第一顆孤星升起,時間已過去許久,只見兩人身形過處,身後水珠四濺,
原來這兩人滿頭滿身俱是大汗淋漓,荊登齡只覺這些濺墜地上的汗珠中,似有一陣
陣淡淡的腥臭之氣,心念一轉,想出其中道理,沉聲道:“汗中必定有毒,各位隨
我快退……”雙臂振處,當先掠向茅屋。
荊登韶、司徒登瑜、紅衣丑婢及伍放毫不遲疑,跟著他身形退去,銀劍郎君方
&微一遲疑之後,亦自展動身形,但轉來轉去,卻仍轉不出那竹陣,最後只得盤膝
在竹陣中央坐了下來。
腥臭之味,更是越來越重,又過了盞條工夫,花玉眉身形,墓地衝天飛起,身
形一折,亦自落入了竹陣中,腳步踉蹌,後退了三步,跌坐地上,但口中仍然吹奏
不停,樂聲更是清洪響亮。
桓宇身形絲毫未曾停頓,只見他雙手前伸,彷彿正在追逐尋找著一個無形的敵
人,方麟轉眼瞧見花玉眉,只見她雲鬢散亂,衣衫俱已濕透,心中不禁大起傳措之
心,突然自懷中取出一方羅柏,移過去為他輕輕抹擦額上的汗珠,暗自歎息道:“
她為了桓宇如此辛勞,太不值得啦!”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卻終於未曾
說出口來。
花玉眉這刻仍然瞧也未曾瞧他一眼,纖纖十指,在黑管笛孔上往來移動,那樂
聲便是隨著她手指移動而變化,一時之間,大地似乎都被這種奇異的聲響籠罩住,
彷彿正有無數只蜈蚣、蛇蟲、麟介、盤旋飛舞在空中,向地面撲了下來。
突然間,花玉眉十指俱撤,駕風之聲又起,一聲清鳴,直衝霄漢。
眾人只覺耳畔被震得嗡嗡直響,忽然樂聲頓住,不復再聞,四周變得異常空寂
,桓字也忽然停下腳步。只見他身子搖了幾搖,忽地跌倒下去,眾人不覺鬆了口氣
,心裡也不知是驚是喜,方麟轉首叫道:“玉眉姑娘……”
哪知他話聲方出,花玉眉已自陣中掠出,隨手拋下了那件樂器,飛身入林,霎
時之間,便自林中拉出一條黃牛,喝道:“伍放,取刀來!”
伍放應聲掠了出去,道:“小姐可是傳呼小人?”花玉眉道:“刀呢?”伍放
雙手遞過長刀,花玉眉雙手緊捏著刀柄,道:“快將它身子仰天倒轉。”伍放呆了
一呆,只見那黃牛身有人高,雄壯已極,但站在那裡,卻有如泥雕木塑一般,全無
半點生氣,他走過去雙手按住牛頭,鼻端突然嗅到一陣異常的清香之氣,竟自是從
這條牛身上發出來的。
他心裡又驚又喜,但時間卻已不容他多加思索,當下大喝一聲,雙掌用力,他
神力天生,雙臂之力沒有千斤也有八百,那條牛如何禁受得起,當即應聲跌倒地上
,伍放出手如風,抓住黃牛前左足和後左足,乘勢一提,那條偌大的黃牛身子就仰
天翻了過去。
他剛剛得手,只聽花玉眉輕叱一聲,道:“好了,快追!”伍放迅疾退開數尺
,眼前刀光一閃,黃牛慘嘶一聲,鮮血飛濺而出,饒是伍放閃避得快,衣襟上還沾
上了幾點鮮紅的血跡,抬目看時,但見那條黃牛由頭到尾被長刀剖成兩半,牛血中
非但毫無腥臭,反而清香撲鼻。
花玉眉拋下長刀,極快地取出一副銀絲手套戴上,飛身抱起了桓宇的身子,塞
人那血淋淋的牛腹中,只剩下口鼻留在外面。花玉眉接著又自懷中取出了一隻玉瓶
,將瓶中藥物,僅倒入桓守口中,輕輕道:“你安安靜靜地睡一會,醒來時就又可
回復為真正的桓字了!”
她此時雖已疲累不堪,但語聲中仍然充滿了柔情蜜意,只是桓宇雙目緊閉,也
不知是否聽人耳裡?
∼旁的方麟卻聽得清清楚楚,雙眉不禁微微一皺,只見花玉眉將兩片牛身合起
,事後仍然垂首站在旁邊,方麟忍不住走過去道:“玉眉姑娘……”花玉眉回過頭
嫣然一笑,道:“你也來了?只怕又惹了不少麻煩吧?”笑容有如春花初放,美艷
不可方物。
方麟只覺心頭一陣溫暖,正要訴說經過,突覺肩上被人拍了一下,身後有人道
;“站開些!”回首望去,卻正是伍放。
這大漢雙眼直瞪著方磷,面上隱隱泛現怒意,方麟面孔一板,冷冷道:“幹什
麼?”伍放道:“我家姑娘如此勞累,還要在此羅嗦些什麼?你最好遠遠走開,讓
她歇歇!”
方群還望花玉眉出言留他,誰知她毫無聲響,只得走了開去,心頭的溫暖之感
,早已冰冰冷冷。花玉眉也不在意,望住伍放微微一笑道:“我走了之後,你想必
也勞累得很?”
伍放胸膜一挺,大聲道:“伍放為姑娘累死,也是心甘情願的,但姑娘你……
”花天眉道:“我沒有什麼!總算蒼天保佑,讓我尋著毒門南宗之人,能救得桓宇
,我什麼都滿意了!”當下仰天長長歎了口氣,只覺蒼穹這般美好,清風如此柔軟
。
方麟遠遠見到她滿面盡是心滿意足之情,心頭不覺一陣酸痛,轉過頭去.
不再瞧她。這當兒龍虎莊三者已連袂而來,紅衣丑婢也已拜倒在地道:“碑子
叩見小姐,恭喜小姐心願終能得償……”花玉眉道:“三位莊主可是你去尋來的麼
?”
紅衣丑婢道:“是……”花玉眉冷笑一聲,道:“為什麼?”紅衣丑婢身子一
震,良久回答不出,花玉眉道:“你這樣做是對我忠心,還是不忠呢?”紅衣丑婢
不敢說話,花玉眉目光冰一般瞪著她,良久良久,才輕歎一聲,道:“桓宇若已被
人殺死,這時只怕我也要死在你面前,唉……去吧!”
荊登齡強笑一聲,插口道:“花姑娘此行之收穫,真是令人喜出望外……”花
玉眉微微一笑道:“我也未想到那一對陳氏夫妻,果然真的是毒門南宗碩果僅存的
傳人。看來這真是蒼天有眼,那時桓宇若未曾救他們的性命,今日也沒有人能救得
他了!”
她語聲微微一頓,接著道:“他兩人本來堅持不肯吐露自己的身份,坦聽得桓
字之事後,才肯將一切秘密都告訴我,若非我實在等不及他們,他們自己也要趕來
。”
司徒登瑜已將那件樂器拾起,含笑問道:“不知這件樂器倒底有何奇妙,竟能
令桓宇兄那般……那般模樣?”他最後要說的本是驚懾兩字,但想到花玉眉對桓宇
之深情,便將驚攝改為模樣。
花玉眉嫣然一笑,道:“這件樂器名喚百毒手情萬孔笛與下半部百毒真經,同
屬毒門南宗世代相傳的至寶,昔年萬毒真君創立毒門之際,便想道毒中之聖若有出
世之一日,那時不但天下蒼生俱要遭劫,毒門中人更要死盡死絕,但那創造毒中之
聖之秘法,卻是他一生心血所聚最得意的傑作成就,他自己既無線尋得一人煉成毒
中之聖,也捨不得將此秘技淹沒絕傳,萬般無奈之中,才將毒門分為南、北西宗。
”
她眼皮四轉一眼,見到眾人俱在凝神傾聽,於是接著道:“那萬毒其君?本是
絕世奇才,他此番用意,便是明知毒門南宗既無煉毒之技,日後必定無法立足江湖
,那時毒中之聖縱已出現,也無法尋著他們……”
荊登齡忍不住接口歎道:“是了,他怕毒中之聖縱橫天下,無人可制,又怕毒
中之聖自毒門弟子手中,奪去唯一能制他之秘法,是以才將此法另傳一支別宗,好
教那毒中之聖終不能造劫太大。他自身所創之秘技,亦不致認此淹沒無聞……唉,
開宗立派之人,人人俱有一番苦心,只是我等後輩江湖同道,又有幾人能知道他們
的那番苦心呢?”
一時之間,眾人心頭僅都甚是感慨。
過了半晌,荊登韶忽然造:“那下半部百毒真經之內,記載的想必是天下各門
毒藥的破法了?”他除了花玉眉一眼,接道:“不知那夫婦兩人可曾將這半部百毒
真經交給姑娘?”
花玉眉微微一笑,不答這話,轉過話題道:“那百毒手情萬孔笛,本是百毒真
君模仿天下百毒手央所發之聲而作,常人聽了這聲音,最多心頭頓厭,但毒中之聖
聽在耳裡,印有如慈母喚子,心頭殺機立時盡消,但當中那只青銅騖風所發之風鶴
鳴聲年卻能使他心驚膽破,只因他聽得笛聲之後,心神俱落入百毒手蟲之中,彷彿
他也變成了百毒其中之一,而風鶴卻是百毒剋星……唉……這其中妙用,我一時也
說不清,總之他受過百毒手情萬孔笛樂聲的刺激,經過一番奔馳,骨髓血液中的毒
性隨汗液排泄散去,我方纔餵他眼下的那瓶催夢靈液,便是催他入夢……”
伍放忍不住接口道:“毒性既散,何以還要催他入睡?”
花玉眉道:“常人散功時,已是苦不堪言,他散毒之際,痛苦自更大。”
伍放一拍頭頂,恍然道:“姑娘自是捨不得桓公子受那散毒之苦,他睡著之後
,自是什麼苦痛都覺不出來了。”銀劍郎君方麟聽在耳裡,心頭不覺泛起一陣酸苦
之意。
花玉眉道:“其實此中另有妙用,試想人在清醒之時,體內自然而然會生出一
種抗拒之力。但睡著之後,任何抗拒之力都消失,散毒的速度也加快了許多。大約
不到明日清晨,桓字體內的毒性,就可完全去盡了,那時……那時……”她嫣然一
笑,往口不語,她想到桓宇毒散盡後的種種情景,笑容中不覺充滿了難以形容的柔
情蜜意。
方群微微側開頭,不去看她。只聽荊登齡道:“如此說來,豈不是只要手持這
百毒手情萬扎奮與催夢靈液兩物,無論是誰,便都可制服那毒中之聖了?”
花玉眉搖頭微笑道:“但如何吹奏這百毒手情萬孔笛,卻是百毒真經中的秘術
,若無足夠的內力,根本吹它不響。”
伍放吹了一下,只聽笛聲嘶地一聲,咱雖響了,卻不及方纔花天眉吹奏時之情
僅。
花玉眉接著道:“縱有人能吹得響它,但還得妙解音律,才能學得會那繁復的
指法,方纔我吹的那一閉破毒引,各位聽來雖然全無妙處,其實卻都略合音律妙理
。連我都學了好幾個時辰才記得住。”言下之意,若是換了別人,便不知要學多久
了。
她指一指包住桓宇的黃牛,道:“此牛曾跟四十九種解毒靈草,這些解毒靈草
若不是陳氏夫婦藏得有,想來還須化上三年五載才采得齊全!”眾人聽了,都覺此
事果是困難重重,對於花玉眉更是敬佩!
當下大家都跌坐休息,星群升而又落,東方現出曙色,花玉眉當先一躍而起,
眾人也相繼起身。
只聽桓宇輕微地呻吟一聲,花玉眉輕輕吩咐道:“準備兩桶清水,尋件干淨的
衣衫。”紅衣丑婢立刻應聲,如飛奔去。
花玉眉又道:“伍放你挖個土坑,須有六尺之深,埋葬牛戶!”伍放便在牛屍
旁邊動手挖掘。
花玉眉目注桓宇,過了半晌,忽然記起一事,沉聲道:“這兩片牛屍身上充滿
劇毒,各位千萬碰它不得!”說罷彎腰抱起桓宇身子,向茅屋飛奔而去。方麟見她
親自為桓字沐浴更衣,心中又是一陣酸痛,接著泛起無窮殺機。
伍放挖好土坑,躍了上來,心中緊記花玉眉吩咐,便取出長刀,將牛屍撥落坑
中。長刀碰到牛屍之處,立時變成烏黑之色,眾人看到毒性如此劇烈,都不禁微微
變色。
過了一會,只見人影一閃,花玉眉含笑走了出來,笑道:“教各位久等了!”
眾人瞧她笑容甜美,神采煥發,便已知道桓宇定必無恙。
荊登齡心中亦大是寬慰,抱拳笑道:“恭賀姑娘大功告成,我道中從此又多了
一位得力好手!”
荊登韶道:“桓兄身體既已恢復,為何還不出來相見?”
花天眉道:“他人雖恢復,但想到日前種種,自覺有如做了場惡夢,此刻神智
還未鎮定,少時便可出來與各位相見了!”她輕笑數聲,接著又遭:“桓兄方纔回
醒之時,想起這些日子來吃過的東西,立刻吐了一地,那樣子呀!真是說也說不出
,畫也畫不像!”
眾人都不覺失笑,笑聲中茅屋那邊人影閃動,眾人一齊轉目瞧去,只見桓宇身
穿一襲寬袍,緩步走了出來,陽光照耀下,宛如玉樹臨風,風姿俊逸!
三老一齊迎了過去,抱拳寒喧,桓字見到眾人,大有隔世之感,心裡又是感慨
,又是歡喜,一時間反倒說不出話來,唯有抱拳笑笑。
忽聽一人冷冷道:“桓宇,還認得我麼?”桓宇舉目望去,只見一個錦衣少年
,手撫長劍,卓立在陽光下,面貌俊美,風姿瀟灑,眉宇口角卻盡是輕蔑自傲的神
情。
他依稀還記得昨夜之事,當下拱手道“兄台乃是方麟方世兄,在下怎會認不出
來?”
方麟傲笑一聲,道:“很好,桓宇你是劍中雙絕的南桓之子,方某是北方之後
,今日我們當著武林重鎮龍虎莊三者及花玉眉姑娘面前,比劃一場,若是方某不敵
,死亦甘心。若是方某贏了,南桓北方的排名便須從此換個位置。”
花玉眉道:“這南桓北方的排名乃是當年同輩高手順口稱呼,口中是否含有褒
貶之意,誰也不得而知。你們兩位何必動手?”須知花玉眉乃是聰明絕世之八,她
明知桓宇體內毒性散盡之後,原有功力勢必大有虧損,須得修煉一段
時期始能恢復舊觀,不過又知桓宇性情倔強,若是一口道破,桓宇反而會挺身
而斗,此中心情微妙變化,一時也說之不盡。
桓宇自有打算,忖道:“姓方的分明是吃醋,藉故找我拚命,我豈能與他一般
見識產當下微微一笑,道:“玉眉姑娘說的極是!”方麟見花玉眉袒護桓宇,陡然
間傲氣全消,甚是灰心,不再說話。
眾人當下打道回到龍虎在中,花玉眉把青玉驄還給他,方麟本想上馬馳去,從
此天涯海角,永不與她再見。但總是難以硬住心腸,告辭之言難以出口。
花玉眉和龍虎莊三老商議這定,決定這就移師鑄劍樓,免得正派的一方各懷貳
心,以致被異族強敵所乘。當下定於午後出發,龍虎在三老夫佈置吩咐在中一切事
務。
花玉眉籌思妥當,看看已近午時,轉眼不見桓守在側,便道:“紅葉,去請桓
相公來!”紅衣丑婢應聲而去,不久便只身迴轉,道:“票小姐,桓相公獨自站在
園中樹影下,不理啤子!”
花玉眉淡淡一笑道:“桓兄性情倔強,今日早晨不曾拔劍應戰之事,猶自耿耿
於心,我自去便了!”於是攝衣而起,走到園中,但見桓宇立在樹影中,眉宇間十
分陰鬱,面色忽明忽晴,顯然心中情緒變化甚劇。
她剛走到他身側,桓宇頭身不動,道:“在下正要向姑娘告別,還望怨我陣前
退縮之罪!”
花玉眉詫道:“桓兄這話怎說?眼下惡鬼嶺已冰消瓦解,勾魂怪客崔靈銷聲匿
跡,料是和那京華惡客南燕飛一同前赴江陵鑄劍樓,你如欲報仇雪恨,非走這一趟
不可,何況你和三老有過一年之約,更無中途反悔之理!”
桓手道:“在下才可不學龍虎鎖的毒刑功夫,這一年之約,便即無效,至於報
仇這事,在下也不放在心上——”
花玉眉話題一轉,道:“桓兄這些日子來遭遇種種變故,外人如若不諒,可能
當面責辱。桓兄不去也好,不過關於好些武林人物中毒之後,被人吸血而死一節,
刻下已查明乃是京華惡客南燕飛所為,此行得見那廝,即可設法證明,植兄不必記
掛,我們就此別過……”
桓宇直到這時才轉眼望住花玉眉,欠身抱拳道:“姑娘如此為在下設想,情義
如山定當感銘五內!”
花玉眉道:“桓兄說得太見外了,先慈在日,提及今尊之時,甚表敬仰,我們
也算得是世交之誼,這一點點小事,自應盡心盡力!”
桓宇又是感激,又是悵惘。證了片刻,道:“在下突然求去,姑娘心中必有所
疑……”
花玉眉接口道:“桓兄本是熱血男兒,赴義唯恐落人之後,忽然求去,定有不
得已的隱衷,不說也罷!”
桓宇面上泛起鬱鬱之色,輕歎一聲,道:“姑娘不但智慧超世,武功卓絕。
氣度更是寬宏如海,如此體貼在下,在下很不得能一死以報!”
他話聲一頓,接著又道:“在下離開姑娘之後,當即一本姑娘大度寬宏之心,
將那被擒之人放走。然後復回軍中,為國出力!”
花玉眉道:“桓兄過於推重小妹了,其實桓兄將要去做之事,固然都對,但往
昔種種舉措,也沒有錯!”
桓字微微一怔,道:“在下為了私仇,擅違軍令,難道也是對的?”
花玉眉道:“你所違的軍今,想是不曾如限回到軍中,但須知人非聖賢,尤其
是碰上情海風波,縱是違犯軍令,於理不合,但卻是情有可原,現下難得桓兄揮慧
劍衝破人間恩仇之關,正是為桓兄慶賀。”
桓字面上鬱鬱之意漸漸消散,欠身行禮道:“姑娘金玉之言,啟我腹中茅塞,
請受在下一禮!”
花玉眉側身遜讓,還了一禮.道:“小妹豈敢當得桓兄這等美言!只望桓兄此
去揮戈殺敵,旗開得勝,馬到成功。並且保重玉體,得便時踢教言……”
桓宇感激地望住她,道:“在下心中永遠記住姑娘的話,待得殺盡外寇,凱旋
班師,便當趨謁姑娘,再聆教益!”
兩人依依作別,花玉眉應允代他向龍虎莊三老告辭,桓宇原是蕭然一身,便從
側門出任。
花玉眉安然魂消,們然站在樹影中,但覺心中一片發冷。
過了一陣,紅衣丑婢匆匆找到她,叫道;“小姐不好了!”
花工眉收回萬縷愁思,心念一轉,淡淡道:“用不著大驚小怪,桓兄曾經向我
告辭!”
紅衣丑婢征一下,道:“小姐雖是只猜對了一半,已足以教婢子驚服!”
花玉眉明眸一轉,道:“另外的一半可是方群攜劍追上去了?”
紅衣丑婢連連點頭,她早就對這位心竅剔透玲戲的主人佩服得五體投地,當下
又遭:“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小姐還是去把兩位相公勸開的好!”
花玉眉歎息一聲,道:“桓兄既是視我如遺,我縱然對他有意,但難道還要我
低頭求他不成?”紅衣丑婢道:“婢子代小姐走一趟如何?”花玉眉搖搖頭,她接
著又遭:“即使桓用公不肯回來,能勸得方相公回來也是好的!”
花玉眉仍然搖頭,只揮手教紅衣丑婢走開。
到了午時出發之際,三老輕騎上前,花玉盾仍是那一輛馬車,由伍放執鞭,三
老告訴花玉後說,神彈益三娘將於翌日移員歸去,少林雪浪排師送師叔風門和尚回
寺,郁健則送鐵衣柏秋返回武當後方始回山。
荊登齡順便問起桓宇及方以二人之事,花玉眉道:“他們遲早會追上我們!”
三老聽了大感安慰,只因這桓方二人皆是當今罕見的年青高手,有他們二人,實力
增強不少。
且說桓字離任之後,行了六七里路,忽聞一陣蹄聲迅急趕來,心想敢是花玉眉
追上來了?忍不住回頭一望,只見一匹青色駿馬如飛馳到,卻是那倔傲自負的銀到
郎君方麟。
他站住腳步,微微冷笑。眨眼間方麟已自馳到,縱落桓宇身前。
兩位年青劍客面對面凝望了一陣,銀劍郎君方麟拍一拍腰間古到,道:“桓兄
忽然離開,竟是何意?”
桓宇淡淡道:“兄弟此去便要回到軍中,方兄忽然對兄弟客氣得多,可是與兄
弟離開之舉有關?”
方麟忽然斂去迫人傲氣,緩緩道:“桓兄此舉教兄弟極是佩服,若果兄弟能象
桓兄一般拿得起放得下,那就好?!”語調中隱隱帶著憂傷之意。
桓宇道:“方兄既是說了實話,兄弟也不妨坦白奉告,兄弟對花玉眉不是毫無
情意,這番回到軍中,定然日思夜想,難以去懷!”
方麟遭:“這麼說來,桓兄乃是另有隱衷,是以不得不走了?”桓手點點頭,
方麟又道:“假使花玉眉去找你,你便如何?”桓守道:“現下怎麼曉得?她若是
如此屈就,兄弟就算是為她赴湯蹈火,也是在所不辭!”方麟哼了一聲,道:“既
是如此,何不隨我迴轉?”
桓宇生性不喜多言,此時心中雖驚異,也不追問,只搖搖頭。方麟哼一聲,掣
出銀劍,冷冷道:“你若不隨我迴轉去,就須贏得我掌中之劍!”桓宇道:“這也
使得!”當下在道分析了一節樹枝。他明知自己功力大減,是以特意找一根粗如鴨
卵的樹枝,長度與其劍一樣。若是往時,施展這等折枝當劍的上乘心法,樹枝長短
粗細根本不須講究。
方麟道:“你我雖是清敵,但我仍然敬重你是一條好漢,今日之戰,若是打贏
了你,決不向外間洩漏片言隻字。”
桓宇淡淡一笑,心中卻甚是驚異,尋思道:“這是怎麼啦?既是怕我回去,又
事先答應不洩漏我辱敗之事?”正忖想之間,只聽方麟又道:“我若是輸在你劍下
,當即自刎。日後只望你好好對待花玉眉,沒有別的事了,你若有後事,不妨也告
訴我!”
桓宇想道:“此人性情做大,若是輸了,自非自殺不可!”當下點點頭道:“
我若是死在你劍下,那就煩你派個人到南昌北門的永勝鏢局,找到一位姓曾的縹師
,告訴他說我要釋放一個人!”
方麟道;“就是這末一個口信?”桓宇點點頭。兩人便不再說,各自凝神運力
,蓄勢待發。
他們都曉得對方家傳劍法極是高明,誰也不敢大意,對峙了一會,方麟喝道:
“南桓以意到十八把稱絕武林,你學會幾招?”
桓宇談談道:“銀劍十一變你學得全麼?”方麟突然仰天大笑一聲,桓宇既不
乘隙進攻,也不問他發笑之故。方麟造:“我笑的是目下武林中只怕沒有幾個人叫
得出這兩宗劍中絕學之名了!”
桓宇道:“兄弟也有同感!”說話之時,心中忖道:“我此戰若是失利,從此
天下只知有方家銀劍十一變!”此念一生,登時激起滿腔鬥志。
方麟銀劍一揮,踏步迅攻。只見他眨眼之間,銀劍連攻三劍之多,每一到的路
數力道絕然不同,差異極大,果是以變見長。
桓宇一招“驅雲布雨”,樹枝在身前圈劃而出,便將敵招盡數化解。原來他的
劍法以意見長,不論劍勢出手是決是慢,總是意在創先,並且用心意運馭劍勢。此
所以別的劍家必須功力超凡入聖之後,才能折枝當劍。但桓字自來以竹木當到,若
是劈掃中敵身,威力有如真劍一般。
兩人招數一發,綿綿不絕,但見方麟矯若游龍,劍上銀光飛灑盤旋,極盡奇奧
迅快之能事。桓字則時快時慢,攻守都極是嚴密。
斗了三十餘招,方解劍法更加迅急神速,變幻無方,但絲毫佔不到一點上風,
桓字外表上雖是不及他的威勢迫人,但守得極是嚴密,間或出手進擊,總有極大威
脅。
看看又斗了二十餘招,方麟用盡全身本事,仍然佔不到一點先手,心中暗暗惕
凜。迅快忖道:“若是如此纏戰下去,總有露出破綻之時。如此說來,我方家劍法
豈不是比不上桓家?”
他那裡曉得鎮字由於內力大減,是以一上手便全心全意以守代攻,恰好他施展
快攻之法,大凡快則力弱,是以桓字仍然堅守得住,他惕凜之心一起,便加多幾分
謹慎,不再奮力搶攻。
十招不到,桓宇已經退了五步之多。原來方麟使出銀劍十一變中快變慢,但變
快之訣,劍勢忽而迅急無比,忽然遲滯不前。每到遲滯之際,雙方便橋上內力,桓
宇不能力敵,只好退避。
方麟看出端倪,朗聲一笑,倏然收劍不發,凝目望住對方。
桓宇心中暗暗長歎一聲,眉宇間不由得湧起鬱鬱之色。
方麟道:“我連劈五劍,每一劍要你後退一步!”揮劍緩緩劈去。桓宇封架不
住,只好退後。方麟第二劍劈出時,他又退了一步。五劍之後,桓宇果然連退五步
。
方麟彈劍長笑一聲,傲氣迫人。桓宇被他迫得滿腔郁怒,卻無從發作。方麟笑
罷舉起銀劍,道:“從這一劍開始,我要迫你退回龍虎山莊!”
桓宇悶聲不響,心中難過無比。眼見敵劍攻來,無法招架,只好後退,如此又
退了七八步,方麟連連做聲冷笑,桓宇實在難堪已極,當下躍退數尺,厲聲道:“
你剛才說什麼?”
方麟道:“我要一劍一劍迫你退到龍虎山莊!”桓宇道:“那就試一試看!”
方麟運足功力,踏步上前,緩緩一劍劈去。
桓宇凝立不動,冷冷望住當胸劈到的銀劍,手中樹枝低垂,毫無招架之意。
方麟沾到他胸口衣服,突然收住劍勢。大喝道:“你瘋了麼?”桓宇冷冷道:
“我就是不讓你趁心如願,你儘管出劍!”方麟殺機盈胸,道:“好極了,你以為
我不敢殺死你?”
桓宇凝立如山,就等對方銀劍刺入胸膛。那知過了一會,劍尖仍然抵住他胸口
,當下大是驚詫。忖道:“要是把我換作他,這一劍無論如何都要發出,將心比心
,他也該作此想法,何故遲遲不取我性命?”
方麟忽然收回銀創,傲然道:“你打不過我,走,回龍虎在去!”
桓宇怔了一下,道:“你可是不敢殺人?”方麟哼了一聲,表示不屑作答。
桓字略現猶豫之色,方麟喝道:“你已敗在我劍下,還有什麼說的?”桓守本
是寧死也不肯迴轉去,他並非怕見到花玉眉,或是被別人得知他敗在方麟劍下,而
是另有隱衷。現下被迫不過,他本是性子倔強之人,當下道:“沒有什麼說的,只
要你說得出要我回去的理由,我就邁步!”
方鱗心想:“此人乃是不怕死的人,再迫也沒用,唯有說出我的道理!”於是
道:“方某在劍上贏了你,何難之有,我迫你回去之故,便是要在清場上再贏過你
!”桓宇不大明白地嗯一聲,方麟傲然一笑,道:“我要你跟在花玉眉身邊,我和
你得以在各方面比較,看她最後倒底挑選那一個?”
擔率心中泛起一陣說不出的情緒,似怒非怒,似苦非苦。心想:“若不是我另
有隱衷,定要和你比比!”口中應道:“我這一走,也定然歸你無疑,何須再比?
”
方麟搖搖頭道:“如果不在比較之下贏得她的芳心,日後她心中仍然有你的影
子,我方麟豈能接受這種愛情?”
桓守道:“你說得有理,將心比心,我也不能接受!”
他更不多言,轉身向龍虎在奔去,方麟騎上青玉聘剎時間便越過了他。桓宇默
默注視對方背影,竟是那麼軒昂瀟灑,又是滿身傲骨。論起武功、相貌、才學、人
品、談吐、風度等等。除了武功一項他不育服輸之外,其它似乎都比不上他。心中
暗暗忖道:“假使花玉眉一出山先碰上了他,她一定會愛上了他;
哼,現下也說不定會移情轉意到他身上……”
一念及此,陡然間覺得胸口隱隱作疼,滿肚子盡是鬱悶惱很,面色比往日變得
更是深沉。
到了龍虎莊,問知花玉盾等已經出發,方麟看他躍上馬背,同騎飛馳。這青玉
駱腳程天下無雙,四蹄翻處,馬上之人但覺風生兩耳,道旁樹木閃電般倒退。眨眼
之間已堪堪趕上花玉眉她們。桓宇不覺叫一聲好馬,方麟遭:“劍也不錯!”聲音
甚是冷傲。
桓宇氣得跳落馬下,快步奔去,蹄聲一響,嘩啦嘩啦掠過了他,霎時已到了花
玉眉身邊。
花玉眉笑盈盈地裡住方麟,道:“我曉得你們定會趕上來!”方麟一見了她,
渾身傲骨黨時都軟融了,道:“你一向料事如神,我十分佩服!”花玉眉笑道:“
別捧我行不行?”
桓宇在後面見他們馬上車中笑語不絕,心中湧起一陣陣十分難受的滋味。
龍虎莊三老早先聽花玉眉說他們會追上來,是以多備了一匹坐騎,此時交給植
字。桓宇上馬之後,一直墜在後面,冷眼看著方麟舉動。每當見到方麟和花無眉笑
語之時,心中就十分難受,但既捨不得不看,又不育上前打岔介入其中。
走了兩日,他始終設法避開花玉眉,神色陰鬱,顯得有點陰陽怪氣的。
三老之中的司徒登瑜看不過眼,這一天在路上便也故意墜後,和桓宇並排而行
,先說一些別的閒話,見植字仍是心不在焉。當下道:“桓兄你也是武林中罕見的
英雄豪傑膽氣過人。想要之物,便須去要。想做之事,便當去做!”
桓手明白他言外之意,只搖搖頭。走了一程,司徒受諭忍之不住,拂髯道:“
那一日方兄把你邀回,可曾動手?”桓宇點點頭,道:“我輸了!”
司徒登瑜征一下,道:“想不到他的家傳銀劍這等高明!”
桓宇談談道:“若是在下功力復原的話,他恐怕贏不了!”
司徒登瑜放心地透一口氣,道:“那就行了,你還須多久功力才能恢復?”
桓宇道:“這輩子怕恢復不了啦!想要煉回往日六七成功力,也極是艱難!”
司徒登瑜愣一下,道:“也許有別的法子可想!”桓宇搖搖頭,道:“那一日
在下碰到百毒魔娘呂瑤之時,已是精疲力盡,被她用劇毒注入我體內,並且反逆經
脈運行真氣,登時恢復精力。此舉不但對身體根本大是有傷。尤其對我以前煉的正
宗內功影響至深,尚幸時日甚短,不然的話,連目下的四五成也保存不住!”
司徒登瑜乃是大行家,一聽便明,知道此事當真無法可想,心中頓時充滿了同
情憐憫之心,道:“這就是你要離開我們之故?”
桓宇點點頭,他雖然另外還有隱衷,卻做得多說。司徒登瑜道:“你不願在花
姑娘面前現出無能,決意離開,這也是人情之常。似你這種性格之八,自然不能受
一點委屈,老朽還要問你一句,那一日方麟贏了你之後,可有什麼條件,譬如限制
你不得與花姑娘接近等等……”
他鬱鬱地搖頭,道:“是我自己不願接近她。”
司徒登瑜但覺愛莫能助,心中歎息一聲,不再問他。他把此事告知荊登齡、荊
登韶,那二老也覺得毫無辦法助他,只好將這些事都轉告花玉眉,而後來的行程中
,他們都任得桓宇墜在後面。
花玉眉對此事沒有什麼反應,方麟催馬貼著馬車前行,跟她談話時,她仍然如
常笑語。三者看在眼中,暗暗推想花玉眉恐是移情在方群身上,這等男女之情,就
算是親生父母,也無法干涉,他們雖是同情桓字,也沒有一點辦法,只能聽任事態
自然發展。
不一日,一行八人已踏入江陵地面。龍虎在三老一路上都十分警惕,這時更加
小心在意,中午時分,遠遠已望見城池。
馬車突然向一條岔路駛去,三老等緊緊跟隨。行了數里,路徑越來越是荒涼崎
嶇。若不是馬車輕便,加上歷放手法精妙,車子早就不能通行。
轉到一片樹林後面,只見一座茅屋搭蓋在一片空曠地上,馬車直駛屋前停住,
花玉眉下車,把眾人招入屋中。
眾人心中大是驚疑,不知花玉眉如何會知道這座屋?屋中只有幾條長板凳,都
是用木板草草釘成,甚是粗糙。屋角放置有三個大缸。花玉眉模模板凳,道:“還
不錯,勉強對付一兩個月絕無問題。”
登荊韶道:“姑娘有意在此歇腳?”荊登齡接口道:“這一切既是姑娘佈置,
自然打算歇腳!只不知姑娘為何選擇此處?”
花玉眉道:“盧大刀等五位幫忙之事,各位定當記得,這便是他們五人的預先
佈置,昨夜我已在客棧得到他們留信,是以得知此地。至於選擇此地之故,便因當
日我早就考慮到萬一我們要爭取主動之勢,化明為暗之時,必須在城外數里的荒僻
之處,預先建好藏身之所,諸位且歇息歇息,待我佈置一下,以策萬全!”
她出屋命伍放將馬車駛開,等他回來後,會同紅衣丑婢搬了許多巖石,依她吩
咐放置四周,石塊之間再插上竹木,縱橫錯列。
佈置好之後,花天眉回到屋中,和眾人商議道:“據我所得消息,鐵血大帝可
能已親自趕到,他手下四客自然已經到齊,這一路人馬還有好些異族高手,實力最
強。其次少林、武當、峨嵋及括蒼四大派都來了高手,他們各自為政,正是成事不
足,敗事有餘!”
荊登齡沉思一陣,道:“鑄劍樓方面有何動靜?”
花玉盾有意無意地掃瞥桓宇一眼,發覺他第一次露出注意的神色,雖是一問即
隱,但仍然進不過她敏銳的眼睛。她道:“鑄劍樓百劍主人葉重山年逾七旬,老伴
已亡,膝下只有一個女兒,年華雙十,聽說明眸皓齒,甚是美貌,又聽說葉重山雖
是武功極高,但他的女兒葉婉卻沒有得到家傳絕技,卻不知從何處學得高明劍法!
這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她的目光迅決掃過眾人,特別在植字面上停留了一下,眾人都沒有出聲,似是
無人知道。
她等了一會,才道:“直到昨日我才曉得百劍主人葉重山目下半身不遂,樓中
除了一些婢僕,只有葉碗和天怪行空霍陵能夠抵擋敵人!”
她想了一下,又道:“鑄劍樓中前日為止,沒有一點事故發生,因此我對於鑄
劍樓如何能平靜了這麼久,頗覺奇怪……”
桓宇忽然插口道:“前日發生何等事故?”
他一路上都緘默不語,此時忽然開口,大家都感到奇怪。
花玉眉道:“前天夜裡,樓上發出一聲尖叫,乃是女子口音,當下驚動了天馬
行空霍陵,起身查究,發現葉婉失去蹤跡。她房間內不見凌亂,只有床板折斷兩塊
,窗門大開。從這些跡象推斷,葉婉想必是被強徒擄走,卻不知何方人馬所為?”
桓宇面上又掠過不安的神色,這時已無人注意到他,荊登齡道:“這等下流手
段,除了鐵血大帝那一幫人誰也不會做!”
方候憤然作色,道:“惡戚們如此卑鄙,若是撞在我手中,刻下決不留情!”
花天眉道:“大任主的推測直截了當,想是鐵協大帝的那一千人馬將葉姑娘擄
去,作為人質,諒那百劃主人葉重山不敢不交出書信秘籍!”
這時桓宇回復一向的陰鬱神色,也不插嘴說話。花玉眉尋思了一陣,道:“為
分之計,只好由三位老莊主假著赴鑄劍樓未見。我暫時隱身不出,免得我們的實力
被敵人一目了然!”
荊登齡頷首道:“姑娘此計極是,老朽兄弟三人這就前往!”
花天眉望住桓宇道:“桓兄你留在此地?抑或跟隨三位莊主?”
桓守道:“在下有意跟隨三老前往!”
花玉眉微微一笑道:“正如我之所料!”
銀劍郎君方群接口道:“三卷此行露面在敵方高手環伺之下,只恐會有鏖戰,
兄弟也一同走走如何?”
花玉眉搖搖頭,道:“我們在暗中事情還多著呢!方兄若是去了,我此處人手
便感不足!”方麟忙道:“既是如此,在下自當留下!”他眼見花玉眉不留桓宇,
只留自己,心中直不自勝。
花玉眉送三老、桓宇四人出屋,步出陣法,桓宇顯出有點失魂落魄的神色,竟
沒有和花玉眉說聲再見。
四騎馳向江陵,龍虎在三老都感覺出桓字已經從情場上敗陣下來,暗中極是同
情他。除了同情之外,又想到他心情惡劣之下,如果遇上強敵,大是吃虧。
荊登齡首先道:“今日之行,十分重要,桓兄可有什麼算計?”
桓宇茫然地哦一聲,道:“算計?在下沒有算計!”
荊登韶道:“花姑娘暫不露面之故,想是暗中查探葉婉姑娘的下落!”
桓宇愣一下,道:“是麼?”
司徒登瑜朗道:“這一趟江陵之行,若是大功告成,把邀子侵入中原武林的勢
力消減,將可傳名千載,個人恩怨,豈足道哉!”
這番話說得豪情激越,俠氣飛揚。桓字微微一震,凝目尋思。
四騎不久馳近城池,桓宇腰肢挺得畢直,面上已消失了茫然的神色。三老只道
是司徒登瑜的話鼓舞起他的豪氣,都暗暗欣慰。
人得城中,四騎直趨南門。桓字居然領先疾馳,只見他左彎右折,一忽兒便到
達一座府第門門前停住,回頭道:“這兒就是葉府,鑄劍樓便在府內。”三者見他
熟悉路徑,大是詫異。
桓宇縱下馬上前拍門,片刻工夫,一個家人打開大門。桓宇道:“有勞代為通
報,說是龍虎莊三位莊主及南昌桓宇意慾求見葉老前輩!”
那家人見他們相貌堂堂,甚是正派,當即人內通報。不多時,便出來道:“四
位請進!”四人跨入府內,那家人帶領著他們轉入後一進,穿過一片花園,只見一
座石樓矗立眼前,雖然只有兩層,但氣派甚大。
此樓佔地甚廣,但到處都打掃得十分乾淨。四人上到樓上,走進一間大廳內,
只見此廳四面牆壁上都掛滿寶劍,此外還有些櫥架,陳列寶劍。
太師椅上坐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人,面色枯槁樵懷,但雙眸精光閃爍,顯然內
功十分深厚。
龍虎在三者上前以後輩之禮見過這位曾經名傾一時的劍客葉重山。接著桓字上
前拜見,口稱老伯父。他站起之後,葉重山十分仔細地打量他。三者不覺心中納悶
,暗想這位葉老劍客這等形狀,不似是看人,倒像是鑒賞一件東西一般。
葉重山打量了一陣,泛起笑容,道:“你就是公百兄的令郎?好一表人才,當
真是虎父必無犬子!”
虎龍莊三老聽了這話,才曉得桓宇和這葉重山竟是世交,怪不得老人打量得如
此仔細。
桓宇道:“先父去世以前,時時提起老伯父。近幾年小侄投身軍中,未曾叩見
問安,還望老伯父恕罪!”
葉重山擺手道:“你投軍出征,為國效力,乃是男兒志氣,大堪嘉獎。不來見
我,何罪之有?”這時方招呼四人落坐。桓宇的座位卻特別設置在右邊。
他掃視四人一眼,道:“老朽之事,你們可曾聽人提及?”
荊登齡道:“晚輩等聽說葉者不良子行,前日接中又發生變故,不知傳言可是
真的?”
時重山歎口氣,道:“都是真的,特別是婉兒失蹤比我自身的災難更覺沉重難
受!”他精光閃閃的眸子,落在恆字面上,又遭:“公玄兄在生之時,不知是否和
你提及婉的事沒有產恆宇欠身道:“先父曾經說起過!”葉重山點點頭,道:“那
就好了。”
龍虎莊三者可聽不懂他們對答的話,各各私下猜測。葉重山道:“老朽聽說有
不少正派高手落腳本城,暗中窺伺此樓,這些人比起你們龍虎莊.便顯見不夠光明
磊落,可知司徒峰兄的武功不但令人佩眼,這立身行事更是古今所無!唉,可惜他
已經作古,今生已無由重晤了!”
龍虎在三老聽他當面談出風眠司徒峰的話.心中不禁勾起思慕之情,登時容色
黯淡。
桓宇卻聽出一點道理.道;“老伯父悉知司徒峰大俠業已作古?”
葉重!l隨:“這是霍陵帶給我的訊息。我著年所立的毒誓,他親耳聽聞,是
以當他得悉司徒峰兄去世的消息,便趕來告知。但人算不如天算,老朽這一輩子別
想離開鑄劍樓一步了!”
龍虎莊三老大感失望,荊登齡道:“霍老前輩還有其他的消息麼?”葉重山點
頭道:“有,老朽這就命人去請他來見面!”不消片刻.一個身量頎長的老人走進
來。只見他雖是鬚髮霸白,依然眉清目秀.舉止滿灑,可以想見當年風度。
龍虎在三老起身見過這位世交前輩.並且代桓字弓現。天馬行空霍陵落坐之後
,心中突然泛生無限感慨,道:“昔年見到三位世兄之時,不但你們尚是英風颯颯
的少年俊傑,便老夫也還是壯志凌雲之士,想到一別數十寒暑.老夫行將就木,不
消說得,三位世兄也僅都是中年以上之八,今日相逢,令人不禁有過隙朝露之感!
”
他接著轉眼望住桓宇.道:“分尊雖是歸隱很早,但老夫仍然會晤過幾面。
他年紀比我小得多,想不到已作古人!”
時重山道:“霍兄盡說這些哀傷之言,教人悵觸萬端,志氣銷沉,作往日的萬
丈豪情何在?”
霍陵哈哈一笑,道:“葉兄見責得極是!”當即取出一個用油紙包住的信封,
抽出函箋,遞給荊登齡,道:“這是峰兄手書,你們先闖看一遍!”荊登齡欠身接
過。恭容回春,看罷遞給劉登韶、司徒登瑜兩人傳閱。
霍陵收回信箋之後,道:“峰兄雖是身負絕世武功,但二十年來側身行伍之中
,轉戰邊塞,鋒鏑交加,風霜侵蝕,益以晝夜操勞,冷不暇暖。到底是年逾古稀之
八,多年下來,心力交瘁,作此書時,已自知只有半年壽命,若是此書及時抵達我
手,我自然會去探望他,可惜時隔年餘才收到此信,一切都無從說起了!”
他停歇了一下,又遭:“峰兄作事極是深謀遠慮,他明知當他故世之時,造使
傳書必直各方諸多為難,是以先行致函與我,想來定是盼我趕去接應之意。
可惜托的那個小商人家中忽遭變故,過了一年才記起送信之事。這便是此書延
誤到達我手中之故了!”
廳中一片靜寂,龍虎莊三者面面相覷,心想這一趟江陵之行.竟然又是徒勞。
葉重山低聲道:“司徒峰兄在致霍兄函中雖是說過可能遣使先趕寒家,但這年
餘以來?老夫不曾接到他片富隻字。那位使者下落查如黃鶴,實是令人不解!”
霍陵道:“峰兄寫得明明白白,說是如果敵人嚴密佈置意欲劫截的話,那位使
者才會改道南來江陵。武林無不知道霍某與他過節甚深,誰都想不到他的使者竟會
改赴鑄劍樓。這一著委實萬分高明,可是現下毫無消息,而我這次趨訪葉兄,黨惹
得滿城風雨,變故頻生,當真教人意料不到。”
荊黨齡隨即將近日龍虎莊發生的種種事故詳細說出。霍陵和葉重山雖是見聞廣
博,也不禁駭異不置。最後聽到銀劃即君方麟正與花玉眉在一起,天馬行空霍陵扼
腕歎息道:“昔年桓公玄兄和方長壇兄並稱劍中雙絕,想不到這兩位劍術名家最先
去世!”
荊登齡微微一怔,心想;“我可沒有提到方麟之父已經逝世的話,再說我根本
不知道方麟父親的消息。霍著這話從何說起?”
葉重山該道:“方長桓死了?只不知他的兒子是不是像他一般驕傲自負?”
桓宇道:“方麟兄果是一身傲骨,江湖罕見。劍術也盡得真傳,小侄曾經跟他
動過手。”
天馬行空霍陵道:“今尊和方長垣都是性情孤傲之人,他們昔年時時較量劍術
,想不到到了你們這一輩,情形仍無改變。昔年方長垣總是落在下風.你們比劃的
結果呢?”
桓宇道:“小侄功力淺薄,不是方麟對手!”他像是提及別人之事一般,面上
神色如故,毫無羞愧之色。霍葉二人都覺得奇怪,便不再提此事,霍陵沉吟一下,
望住葉重山道:“方長垣既已去世,還有何人可找?”
荊登齡忍不住道:“晚輩記得沒有提及方老前輩去工怕話,霍世叔還須設法打
聽此事!”
天馬行空霍陵微笑道:“你們有所不知,南桓北方這兩位想法都十分奇怪,他
們一生不收門人並且說過除非他們身故,他們的劍法決不會由別人手中出現在江湖
之上,是以桓宇、方麟這兩位世兄一旦踏入江湖,便可知他們皆已亡故!”
大廳角落忽然傳來一聲脆響,似是玉磐之聲。葉重山眼中射出凌厲光芒,修忽
隱沒。霍陵低聲道:“你們少說話,切記!”龍虎莊三老和桓字正在尋思這句吩咐
有何用意之時,只聽葉重山冷冷道:“我看老霍你的功力實在尚未達到足以助我打
通經脈的地步。你還是帶了這一幫人走開的好!”
天馬行空霍陵道:“兄弟無能為力的話,天下再也找不到可以助你之人!目下
峰兄的三個侄子皆已趕到,你最好變了主意!”
時重山道:“我的主意決不改變,你們若是立即離開,我的女兒或能無恙歸來
!”
霍陵道:“葉兄恐怕還不明白兄弟的意思!”
時重山道:“我用不著明白,你們若是不走,我這把老骨頭就快保不住啦!”
霍陵低聲道:“葉兄聽著,峰兄家傳絕藝,外人決不能在旦夕間通曉領悟,但
這三位是他親傳子弟,只須看一遍,或者可以助你打通已經僵化的脈穴,再說那封
遺書,關係重大,你拿著也沒有用處!”
葉重山道:“誰說這些東西在我手中?”
左側窗外忽然傳入來一陣冷冷語聲,道:“酒家也要瞧瞧!”人隨聲現,打窗
外飄飛來一個黑黑瘦瘦的老和尚。橫眉豎眼,相貌甚是兇橫。
葉重山斜睨和尚一眼,道:“原來是少林派大孽尊者,你想瞧什麼?”大孽尊
者倚窗而立,道:“酒家這一兩日脾氣很壞,你別惹我!”葉重山冷冷道:“笑話
,葉榮跟你師兄大宗上人爭雄鬥勝之時,你還差得遠呢!”大孽尊者道:“我師兄
現在是掌門方丈,他從來不管灑家閒帳,你提起這等陳年舊事有何用處?”
霍陵哼了一聲,道:“尊者可知葉兄目下雙腿癱瘓?”大孽尊者不加理睬,霍
陵又接著道;“貴派高手如雲,消息靈通,想必已知葉兄千金下落?”大孽尊者道
:“酒家不管這些閒事!”他一直望住葉重山,這時接著又道:“你怎麼說?
給不給灑家瞧瞧?”他倒底要瞧甚麼卻不說出。
這個和尚的蠻橫無禮,天下少見。但霍陵居然忍住,並不發作,龍虎山三老和
桓宇都十分詫異。葉重山冷冷道:“我也想瞧瞧司徒峰遺書中寫的什麼,何只是你
!”大孽尊者道:“你最好爽快拿出來,別惹火灑家,要了你的性命!”
植字大喝一聲,挺身而出,道:“你要了誰的性命?”大孽尊者望他一眼道:
“好明氣,你是誰?”桓宇道:“南昌桓宇!”大孽尊者道:“你不行,聽說你不
行,聽說你被勾魂怪客崔靈勾了魂,又做過毒中之聖,若是那時,還可以試幾招!
”
龍虎莊三老都大為駭怪,心想這些經過怎的這麼快就傳到了此地,只聽大孽尊
者又道:“那個救你的女孩子呢?如果是她,灑家倒要瞧瞧她學得百花仙子沈素心
幾招工夫?”
霍陵葉重山直到此時才知花玉眉的來歷,都驚噴出聲,霍陵道:“想不到沈素
心也死了!唉,大匠奇才皆已凋落,只好讓鼠輩橫行!”大孽尊者大怒睜眼道:“
誰是鼠輩?”霍陵道:“難道你自列鼠輩之內?”大孽尊老道:“酒家自然不是!
”霍陵道:“這就對了,你睜眼豎盾作甚?”
大孽尊者嘿嘿冷笑一聲,道:“灑家不是找你們鬥嘴來的!”
桓宇一縱身落在他面前五六尺之處,道:“說得好,在下來領教尊者絕藝!”
大孽尊者從他話聲中已測度出他功力深淺,知道遠不如自己,搖首說道:“灑
家贏了你也算不上一回事,再說你憑什麼身份代葉重山出手?”桓宇還未回答,葉
重山眼中閃出感激之光,大聲道:“他目前雖是老夫的世使身份,但昔年老夫曾與
公立兄有過約言,他應當是老夫的東床快婿!”
這話一出,龍虎莊三老都恍然大悟,那桓字起先為何不願來此的原因。
大壁尊者道:“桓宇站穩了沒有?”桓字運功蓄勢,道:“站穩了便怎樣?”
大孽尊者吸一口真氣,身形暴漲,接著揮拳擊去。他們兩人相距五尺有餘,大
孽尊者這一拳縱是伸直手臂,還差兩尺許才夠得到。桓宇知他要用拳力隔空傷人,
當即舉掌封住胸前要穴。霎時但覺一股強猛力追湧擊而至,口鼻難以呼吸,連忙發
出掌力。誰知這一拳的力遭強勁之極,硬封固然不行,即使是用卸手法也卸不開這
股力適,登時站不牢身子,蹬蹬蹬退了六七步之多。他正待揉身撲上,使用貼身肉
搏手法。耳中只聽大蘋尊者喝道:“慢著!”桓宇煞住去勢,大孽尊者接著道:“
灑家方纔的一拳只是教你們見識見識少林種拳的威力,桓宇你的功力不足,上來只
有送死!”
恆字眼中泛射出狠毒的光芒,殺機填膺,舉步走到牆邊,伸手摘下一柄寶劍。
大率等老嘿嘿冷笑道:“別的人若是存心坐視此子送死,灑家成全他便了!”
葉重山霍陵兩人都不禁一震,葉重山道:“桓宇賢任,你過來,老夫有話跟你
說!”天馬行空霍陵站起身軀.只待桓宇回到葉重山身邊,便即發話出戰。
桓宇遲疑了一下,堤腳一步,向葉重山走去,霍陵此時迅快轉念要不要顧大局
出手?抑是暫且忍抑住這一口氣?原來他早已和葉重山商議過,決定設法集中正派
請高手的力量對付外敵,此所以他一直忍氣吞聲。擔字已走到葉重山太師椅前,葉
重山道:“賢任暫息雷霆之怒,可把手中之劍桂回原處,將右邊的第三把取下,那
是以北極一種香木製成.稱為飄香劍。賢侄可仗此劍站在老夫身邊,負保護之責!
”
天馬行空霍陵聽了這些話,便又坐下。桓字如言換了一劍回來.立在椅後。
但覺此劍極輕.與普通竹木無異,恰好配得上自己的家傳劍法。
忽地一聲無量壽佛傳,入廳中,接著一道人影從另一面窗戶飄飛人來,落地現
身.如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道人,背上揹著一把長柄利斧,廳中眾人都花異打量來
人,各各心想這道人內功好生深厚。原來尋一聲無量壽佛震得眾人耳朵隱隱生疼。
道人打個稽首,道:“貧道並步虛,來自武當,因見少林道兄來後,久久不出
.是以冒昧進來瞧瞧,還望葉老施主恕罪!”
眾人都微微動容,原來武當派近二十年以來,公推井步虛的落月斧為全派第一
。目下雖然只窺見他的內功造詣.但已可推知他確是名不虛傳。
葉重山道:“並真人好說了,貴派掌門白籐真人可好!”井步虛道:“京師情
健如昔,都是托葉老施主的福!”
大事尊者道:“灑家幹什麼事你都要跟著麼?”井步虛道:叫。道豈敢,只有
這一樁須得隨驥尾!”大享尊者舉步走過去,相隔五六尺左右,握拳劈去,大喝道
:“豈有此理,吃我一拳!”
井步虛退了半步,出掌一黏一引,便把拳力盡行化卸,目中道:“道兄何苦動
輒出手!”
大事尊者怒道:“走,有種的便出去決一死戰!”井步虛淡淡一笑道:刊、道
看過司徒大俠遺書之後,道兄愛上那兒動手都行!”大草尊者轉回身軀,道:“葉
重山聽見這話沒有,快拿出來讓我們瞧瞧!”
葉重山還未回答,大門外傳來一陣極是沉重震耳的步聲,似是一個體重逾千斤
之人行走.眾人不禁轉目望去。只見一個虎背熊腰的中年大漢一步步走入來,每一
步踏下去,便發出沉重得震耳的聲響。
大拳尊者道:“喂,你是誰?”並步應接著道:“小道只聽說衡山派四十年來
只有南嶽野樵潭空谷老施主煉成這金鋼腳的功夫,想不到這位施主盡得衡山真傳,
功力驚人,可喜可賀!”
衡山派原是五大門派之一,但二十餘年以來,這一派幾乎已在江湖絕跡,而這
一次人人皆知少林、武當、峨嵋、括蒼四大派高手已到達江陵,卻沒有絲毫關於衡
山派的傳聞。
那中年大雙頭上刻得精光.上衣敞開,露出黑茸茸的胸毛和墳突的肌肉。
相貌粗野。他注意地打量並步虛一眼,才道“兄弟婁堅,道長可是武當派第一
高手並步虛真人?”井步虛見他知道自己名聲,甚是喜悅,稽首道:“不敢,不敢
,正是小道!”婁堅道:“你除了白籐真人之外,才真的是武當第一高手。我除去
師父譚空谷之外,也是全派第一,咱們比劃比劃,瞧瞧誰成難不成?”
並步虛心中大怒,想道:“這廝好生橫蠻無禮,難道我真怕你麼?”當下長笑
一聲,道;“這話正合我意,走,到外面比劃去!”
委堅搔搔胸口的黑毛,道:“慢著,等我瞧過司徒大俠遺書,再跟你動手!”
這兩句話正是井步虛早先對大李尊者說的,只氣得井步虛臉上漲紅,一時答不
出話。婁堅又道:“想膝的人還有不少,都在外面躲著,大概不是好人,並真人你
說是也不是?”
他這一聲真人叫得並步虛心火立消,道:“對,恐怕不是好人!”
話聲未落,兩道人影分別從兩扇窗外飛入來。眾人迅快打量,只見一個長得身
高面瘦,頭髮斑白,只剩下一支左腳,右脅下挾著一根粗大鋼投。此人單足屹立,
自然透出一般森殺之氣。另∼個卻是中年文士,身法極是迅快輕靈。
葉重山道:“想不到峨嵋派人屠施獨足,括蒼金筆書生岑謝都駕臨小樓……”
人屠施獨足面寒如水,不聲不呼。金筆書生岑澎卻拱拱手,道:“擅闖之罪,
尚祈葉老前輩擔待一二!”
婁堅拍一拍光頭,道:“人人都說訪將不如激將,這話當真不假!”人居獨足
冰冷的目光閃動一下,移到葉重山面上,道:“老葉你倒底拿不拿出來?”
全廳之八,只有荊登齡獨自凝視著敞胸光頭的婁堅,心想此人外表粗野異常,
但其實心思靈敏,手腕靈動,一言片語就能使別人消氣息怒。
葉重山在眾目注視之下,面色冷淡如常,緩緩道:“老夫不拿出便詩如何?”
五大門派的高手都愣了一下,面面相覷。要知葉重山自下雙腿癱瘓,不能行走
,全身武功也等如廢去。因此這五人雖有通天本領,也不能迫一個殘廢之人動手,
殺他更不行!
只聽葉重山又道:“老夫已決定不拿出來,你們想怎樣,說呀?”婁堅嘴唇暖
動了一下,卻終於沒有出聲。荊登齡一直暗暗注意他,當下在心中琢磨他想說的是
什麼話,何以終於不說出來。
人屠施獨足冷冷道:“你怎能不講道理?”葉重山道:“我偏就是不講!”忽
然廳外有人接口道:“他耍賴也可以,我們可以對付他的女婿!”
廳中諸人聽了此言,心中都暗道:“好惡毒的主意!”轉眼望去,只見一個全
身黑抱,頭面罩著黑市的人站在門口。接著又有一個頎瘦的中年人出現,此人雙眉
掛垂,面色蒼白,眾人見了泛起冰冷之感!
大事尊孝首先道:“此計雖然有點惡毒,但想來當必十分有效!”
衡山高手婁堅道:“這兩位是誰?”並步虛謹:“一位是勾魂怪客崔靈,一位
是冷心孤客唐天元!”婁堅道:“他們是出主意之人,不知可敢當真這麼做?”
勾魂怪客崔靈冷哼一聲,道:“有什麼不敢……”婁堅道:“兄弟這話不是有
心得罪,只不過尊駕當眾喝出此法,不免使人誤以為尊駕只是放一把野火的存心!
”
崔靈用那對鋒利如劍的眼睛凝視著此人,暗想這條大議表面上雖是粗豪流放,
但其實增長權謀之術,這一番話好生厲害。他一面轉念,一面施展出攝心大法,婁
堅目光湛然,神態自若,絲毫不被地勾攝去心魂。冷心孤客唐天元一言不發,舉步
向桓字走去。桓宇怕前面坐著的老人難堪,縱出尋丈,擎出手中木劍,登時有一股
淡淡的異香飄散在大廳中。
冷心孤客唐天元雖是冰冰冷冷的,面上毫無表情,但卻不是驕傲自大,只是天
性冷僻,不愛開口說話,他走到桓宇身前五尺左右,但停步供拱手,接著亮開架式
。
桓宇道:“你們既是蓄意加辱,已沒有什麼好客氣的了,何不取出兵器,打個
痛快!”
冷心孤客唐天元點點頭,伸手製出背上斜插著的仙人掌。桓字大喝一聲,揮創
進擊,連發三招,竟把唐天元迫退五六步之遠。
人屠施獨足怪聲叫道:“不行,不行……”崔靈冷冷道:“別鬼叫!”施獨足
怒容滿面,鋼拐一點葉的一聲,人已凌空飛起,向霍靈撲去。
崔靈明知此人乃是峨嵋派亨譽極隆的高手,那肯輸了先手,以致落在被動之勢
,當即提一口其氣,溜步上前揮掌劈出。
他這一掌掌力威狠異常,格獨足雙腳尚未沾地,本可用鋼拐搶快一步先攻,但
他乃是薑桂之性,老而彌辣,不願占這便宜,也出掌封拍。
蓬的一聲,兩人乍合便分。崔靈第二掌緊接著又拍出,勁力勢道比第一拿更加
成狠,施獨定再出掌封架.竟震得退了半步。崔靈第三掌劈去,施獨足發覺他掌上
力造更強,這一掌若是接實了,勢須互受內傷,落個兩敗俱傷之後,只好借勢飄退
九尺遠。但鋼拐一點地,叮的一響,便又撲了回去,揮拐砸去。
崔員製出腰間緬刀,接戰數招,托地縱出圈外,冷冷道:“目下沒有功夫纏鬥
,你要打個痛快,咱們另約!”格獨足見他功力深厚,刀法精奇,當真不是一時三
刻之內可以取勝,便點點頭,道:“好,等會約好再打!”當下退開一邊。
眾人見勾魂怪客崔靈的掌力居然能把人屠施獨足震退,不禁都對他刮目相看。
其實崔靈只是心計過人,早一步施展出神雷五掌。他這一門掌功另有運功集力的心
法,能將全身真力完全在一掌之內發出,是以威勢特別霸道,論起真正功力,自然
及不上人屠施獨足。
那邊廂冷心孤客唐天元的仙人掌已經發揮威力,將桓字逐步迫退,他的仙人掌
沒有出奇的招數,單以精純深厚的內力迫使對方劍法施展不開。
全廳之人都看得出桓手功力有限,但家傳劍法確實極是神妙,尤其是他每一招
都講究意在劍先比起其他家派劍法,顯然獨具化弱為強之妙。忽見一道銀光從戰圈
處電射而入,擊在唐天元的仙掌人上,葉的一響,登時把唐天元震得退了兩步。
那道銀光掉在地上.卻是一把薄如柳葉的短劍,眾人不禁心頭大震.暗想那冷
心孤客唐天元武功何等高強,居然被這一口薄薄的短劍震退兩步,可見得發劍之八
功力之深厚。
桓字正待趁隙反攻,耳中只聽葉重山大喝道:“字兒回來!”這個老人已改口
稱他做字兒,透著十分親熱的意味。桓字應聲退到椅側,葉重山冷冷環顧四周眾人
一眼,道:“老夫雖是雙腿癱瘓,不能行動,但身上功夫仍在,近年煉的一百四小
刻也不是好對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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