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玄天道劍摧敵膽】
眾人聽了不禁訝然忖道:“這等高明的擲劍手法有那麼十口八口就不易消受了
.何況一百口之多,這老頭兒可沒有吹牛……”
葉重山接著又道:“老夫現下只想弄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崔、唐兩位忽然參加
這一場糾紛之中,是什麼意思?別的人都有道理出爭力爭,你們卻是為了什麼?”
廳中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崔、唐二人身上,人人心想葉重山這話極是,崔、唐
二人插上一腿之故,不論是否窄了自稱鐵血大帝那寬頭的命令而來,總有入侵之嫌
。
勾魂怪客崔靈一看形勢不妙.長喝一聲,道:“我們只想見識見識司徒峰手錄
秘籍中的武功,諸位如若有那一個看不順眼.不妨約期比劃比劃!”話聲甫歇,樓
外突然傳來一聲怪喝,初起之時尚在二十餘丈之外,但轉眼間這一六百怪喝已飛到
廳門。
只見一個面目猙獰,撩牙外露的高大漢子,披著一件紫色被風,彷彿是巨大的
翅膀。這個猙獰漢子只站了那麼一會,便突地消失。
葉重山道:“那一位想必就是四客之一的京華使客南燕飛了?”
崔靈道;“不錯!”眾人眼見這南燕飛輕功如此了得.都在心中暗暗盤算。
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洞蕭吹奏之聲.曲調甚是婉轉動聽,可是三救聲之後,
眾人無不感到耳中微微生癌,那聲宛如極強的風力,壓入耳中。
大家都等那吹奏洞箭之人現身,但等了一陣。帶聲忽然消失,卻始終不見人來
。
這一陣策聲顯示吹奏之人內功極是深厚,廳中一眾高手之中,自付能夠與他匹
敵的只有一兩個人。
勾魂怪客崔靈怪笑一聲,道:“那就是洞莆仙客胡培,各位只要有這興致,兄
弟可以代約!”
眾人聞言無不暗暗估量自己實力,都覺得除非聯手應付,方足以驅逐這一股入
侵的勢力。但這時又考慮到少林大章尊者和峨嵋人屠施獨足這兩人是不是能夠合作
無間?
勾魂怪客崔靈目光一掃,已自了然眾人心事,當下大聲道:“葉重山你意圖獨
吞司徒峰遺書,但你得估量自己的力量,這兒可沒有一個是省油燈!”
括蒼派的金華書生岑澎接口退:“兄弟之意,卻認為該當先逐走這兩個身份不
明之八!”
崔靈怒道;“那一個身份不明?”岑商道:“就是你們!”崔靈縱身撲過去,
岑湖見過他掌力驚人,唯恐對掌時被地震退,弱了師門威望。迅即掣出一支尺半長
的金筆,揮灑搶攻。只見他筆鋒直豎斜捺,宛如向壁臨帖,罩住對方面門胸口諸穴
。崔靈迫得剛地退開,取出緬刀,重又撲上。
兩人施展迅快手法,委時間已拆了八招。那金筆書生岑趙一管金筆招招不離他
面門要穴,幾次險險攻入,只駭得崔靈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他這一路筆法實是詭奇
難當,必須在足供盤旋飛騰的空曠地方,才能與他放手一排。當下施展出勾魂攝心
大法,雙睛圓瞪,奇光暴射,岑謝和他目光一觸,不禁一怔,隨即縱出圈外。
廳中一眾高手還未看出金筆書生岑漁不敗而退之故,衡山派高手婁堅墓地躍了
上前,打個哈哈,道;“待我接幾招!”
勾魂怪客崔靈眼中奇光立即斂消,原來他這種勾魂攝心大法不能胡亂使用,若
是一次失效,第二趟就更難成功。最好是在動手相搏之際忽使出,教對方措手不及
,招數間自然露出破綻。
冷心孤客唐天元哼了一聲,聲調十分冰冷。崔靈道:“目下還不須唐兄相助!
”婁堅接口道;“憑你就足以打發這些人,是不是這個意思?”崔靈道:“婁老師
外表雖是粗豪,但心細如發,善測人意,猜得一點不錯!”
婁堅拍一拍胸膛道:“我婁堅今日雖然尚是第一趟踏入江湖,卻不會把你放在
心上!”
勾魂怪客崔靈道:“那你就試一試看!”他見對方兩手空空,當即收起緬刀,
功行雙掌的踏步上前狠劈出去。婁堅使出衡山派名震武林的開山拳一招“雲橫秦嶺
”,右拳碰上敵掌,砰的一聲,兩人各務上身搖晃了一下。
一眾高手見他功力如此深厚,拳路威猛,無不惕凜於心。
崔靈一直留心對方面上表情,當他收起緬刀之際,便查覺對方雙眉微舒,這刻
硬拚了一招,便曉得他何故舒展雙眉,當下迅速盤算道:“這廝一身功力之深厚,
居然更在我雀之靈上,尤其是拳路適合硬拚的打法,我的神雷五掌絕難取勝,須得
取用寶刀才行……”轉念之際,婁堅的斗大拳頭已挾著風聲迎面擊到,崔靈用出小
巧手法,掃拂脈穴。展眼之間,已斗了六七招之多。
婁堅雄心勃勃,要在各派高手之前擊敗崔靈,揚萬立威。這時拳如流星,力道
沉雄無比。崔靈既不敢硬封硬架,便被他迫得連連閃退。
一眾高手眼看崔靈已陷入被動之勢,都凝神等待勝敗立分的一招。忽然間類堅
拳勢一滯,招數應發而未發,崔靈趁機欺身進搏,占取機先,一連數招,便把婁堅
迫退老遠。
金筆書生岑謝厲聲道:“姓崔的你倚仗邪術取勝,太不公平!”
一眾高手聽了此言,才知婁堅拳勢忽滯以及岑謝早先未敗即退之故。
崔靈怪笑一聲,道:“兄弟又不是唸咒畫符,只是我本身所煉的奇功之一,豈
能稱為邪術?”話聲中已掣出緬刀,凌厲進攻。一時局勢大變,那衡山派高手婁堅
甚是危相,全身都被對方刀光籠罩住,動輒有性命之憂。
武當派高手並步虛朗聲道:“兄可退得出來麼?”說時舉步上前,反手握住斧
柄。
婁堅大喝道:“自然退得出去!”雙手如常封拆刀招,底下一支腳緩緩提起。
眾人皆知他便要施開衡山派獨步天下的金剛腳功夫,個個睜大雙眼,並步虛也
退回兩步,凝神瞧看。
崔員只是耳聞這一門絕藝之名,不曉得倒底妙在何處,當下加強發出眼中勾魂
攝心的光芒,手中緬刀移向中下盤進攻。卻見對方單用一支腳縱躍,進退自如,另
一支腳漸漸提高到離地一尺左右,接著腳尖吐出半尺。
他腳勢歐發未發之際,崔靈忽然感到對方這一腳奧妙無方,若是賜將出來,不
論如何封蔽閃避,也難以抵擋。心頭一凜,疾忙躍退尋文。他一直佔住主動搶攻之
勢,是以這刻退出圈外,毫無困難。
一眾高手都不覺大聲喝采。井步虛謹:“衡山金剛腳威震天下,果是名不虛傳
,小道極是佩服!”眾人都點頭稱是,荊登齡低聲道:精問霍老前輩,昔年家叔如
何抵擋得住衡山野樵潭空谷前輩這一腳?”
天怪行空霍陵道:“昔年譚空谷功力還未及這位婁兄的功力深厚.那一腳踢出
之時,力道次發未發之間.峰兄已經抓住他的足尖。以老夫看來,衡山這一招金剛
腳功夫目下已大有精進!”
龍虎莊三者都點點頭,霍陵又遭:“以我想來,各派首年放在峰兄手底的絕招
經過二十年之久,必定都有改進,所以他們無不急於得到峰兄遺書,瞧瞧峰兄傳下
的手法,是不是仍然破得了他們研改後的招式?”
那邊廂婁堅已不敢再上前和崔靈纏戰,要知他的金剛腳本來分快慢兩種.
但他當時不敢拍目碰到對方眼光,是以只好施展慢招,迫敵自退。
勾魂怪客崔靈雖是被對方迫退,事實已佔了先手,當下得意洋洋地仰天怪笑。
井步虛掣出落月斧,緩步上前道:“崔施主絕藝果真足以驚世駭俗,小道不自
量力,想請教幾招刀法……”
冷心孤客後天元同地縱上來,仙子掌橫架胸前,冷冷地瞪住這個他風道骨的中
年道人。
崔靈道:“唐兄不甘寂寞,兄弟只好讓他一場!”並步虛主要是想借崔靈的勾
魂奇功,測驗自己多年來在山中靜修的定力,因此後天元出場.他真想就此退開。
不過一眼望見唐天元冰冷驕傲的神情,使即改變心意,朗笑一聲,道:“唐施主名
列四客之內,和崔施主沒有什麼分別!好,小道就請教幾招!”
冷心孤客唐天元一向極少開口,這刻仍然不聲不哼,踏步斯身上去,出手先攻
。並步應長斧一舉,宛如行雲流水般繞改迅走,瞬息之間已攻出數斧。他手中的落
月斧形式古雅,斧身只如尋常樵子所用的一般大小,施展之時,空靈飄灑,宛如仗
劍。
冷心孤客唐天元也施展詭奇手法,往往在間不容髮之際搶攻,功力十足,比起
並步虛的空靈飄逸,別有一番風味。這兩人只斗了十來招,便已在這等場合之下.
不宜纏戰過久,是以各自辣手盡出,招招都是排命的手法。
並步虛落月斧突然間風格大變.從空靈飄逸一變而為剛猛沉實,斧勢雖然緩慢
得多,但每一斧都用上十成其力,成強之極。
他斧勢乍變,觀戰之人看得真切,都大聲唱起採來。當當當連響三聲,第三斧
落處,唐天元手中仙人掌脫手墜地。
井步虛收斧縱開一分,口中說聲承讓,冷心孤客唐天元拾起仙人掌,面上神色
冰冷如故,也退開一邊。原來此人天生冷面孔雪心腸,這等榮辱得失,他向來不放
在心上。眾人多半都不曉得,見了不禁大感奇怪。
崔靈走出當中,招手道:“並真人斧法高明,但區區還要見識見識你的定力修
為!”
並步虛道:“小道求之不得,這就請施主指教!”他只以為崔靈乃是無心巧合
之意,其實崔員一生攻研勾魂攝心之術,因而是是精擅捉摸別人心理變化,並步虛
的心思早就被他著穿著透。
兩人互相迫近到五尺以內,並步虛揮斧迅所,腳踏九宮方位,身形飄忽不定。
崔靈的緬刀如電掣雲湧,忽然持喉,忽而劈脫,長拒近攻,使得十分出色。
看看拚鬥了十二三招,崔靈刀勢越見強盛,並步虛似乎只能自保,無力反攻。
一眾高手都看得暗暗納悶,心想那崔靈一上手就搶攻至今,完全憑的是真實武功,
難道並步虛的落月斧今日碰上剋星不成?
大孽尊得看得不耐,大笑一聲,只震得眾人耳鼓嗡嗡作響.接著喝道:“崔靈
快滾過來,待老和尚送你到西方極樂世界!”他雖是出家人,卻不用施主這類詞語
稱呼人家!
勾魂怪客崔靈托地縱出圈外,冷冷道:“尊者須得先問一問並真人,他若是同
意,兄弟自當向尊者討教幾手少林絕藝!”
大率等老覺得有理,當即問道:“並步虛你同意不同意?”他自恃輩份與並步
虛的師父白籐真人一樣,是以直呼井步虛的名字。
井步虛氣得面色發白,心中報死這個魯莽和尚,要知他若是同意,不啻當眾承
認武功不及崔靈,迫得讓給大孽尊老。若不同意,以大率等老這等脾性古怪之人,
勢須當場翻瞼動手。至於他倚老賣者,直呼姓名之舉還是小事。
一眾高手都曉得井步虛心中的作難,心想只要並步虛應對不要,眼下便先爆發
少林武當之間一場血戰。
並步虛沉吟未答,廳中寂靜如死。勾魂怪客眼見自己詭謀得售,正在顧盼喜。
忽地一條人影直撲火場中,厲聲喝道:“崔靈咱們先算算舊帳!”
眾人轉眼望去,只見撲入場中的正是桓宇,他手中的飄香劍雖是木質之物,但
這刻卻帶出破風之聲,去勢甚是猛惡。
崔員不敢低估他的武功,連忙揮刀應戰,晃眠之間,已迅快攻拆了六七招。
這麼一來早先僵持的局勢無形化解,井步虛心中甚是感激桓宇,防他萬一有失
,便不退開。
大孽尊者抓抓光頭,看了一會,眼見桓宇的到法雖是奧妙高明,但功力不足,
實難制敵死命。當下步入場中,左手解下腰間的兩面鋼鐵,托在掌上。
他迫近戰圈之際,崔員已自瞥見,心想這個老和尚性情行事與眾不同,可能出
手夾攻。當即刀掌齊出,仗著內力較強,迫退桓宇。
大孽尊者道:“還是灑家來吧!”衝入戰圈,右手一拳劈去。桓宇趁機縱開,
恰恰落在井步虛身邊。並步虛稽首道:“小道剛才險險難以落台,幸得桓施主相助
.恩德難忘!”植宇還了一禮,道;“並真人好說了!”心中卻暗暗想道:“我這
個笨主意居然收效,實是僥倖,若是花五眉在此,她定能想出妙計!”他一直都沒
有想到花玉眉,此時墓地記起,但覺無限惆悵。
並步虛道;“小道雖是修持多年,但信心仍然本堅,故此早先一直戒備崔靈的
攝心之本,反倒在武功上落了下風!”
桓宇道:“那廝的迷魂攝心大法實是高明,在下曾經吃過大虧,確是不能忽視
!”
正說之間,大孽尊者鈸影翻飛,已困住崔靈,原來大孽尊者手中這對鋼錢不但
招數神奇,功力深厚,尤其是能夠脫手擲出傷人,因此崔靈大有防不勝防之感,許
多毒辣刀法都施展不出,十招不到,便落在下風。大孽尊者初時衝入戰圈時,先是
右拳猛擊,迫得崔靈退步收刀封架。這時他右手一揚,上面的那面銅殘疾飛出去,
崔靈吃了一驚,迅快閃開。卻見那面鋼鐵忽地退飛回去,落在大巷尊者手中。因此
崔靈得知這兩面鋼鐵另有細繩扎住,收發由心,這種兵器本來就不易對付,何況由
大孽尊者這等高手使用,更加難當。
大廳中采聲四起,大孽尊者更加起勁,雙拔倏來倏往,宛如蝴蝶穿花,使人看
得眼都花了。冷心孤客唐天元不覺踏前兩步,左側丈許處傳來當的一聲,接著一個
陰森森的口音道:“姓唐的別打算以多取勝!”唐天元轉眼一望,原來是人震施獨
足。他的鐵拐點地時又發出當一聲,人已移近到六尺之內。
大孽尊者左手鋼鐵摹地平推出去,正好封住崔靈緬刀,大響一聲,崔靈被他絕
強內力震得退了五六尺遠。大孽尊者口中喝一聲著,右手鋼鈸脫手激射崔靈面門,
這一招快如掣電,人人都瞪大雙眼,等著那崔靈倒斃。
鋼鐵光華閃處,崔靈又退了兩尺,頭臉上掉下一物,像是身首分離。
但眾人既不聞慘叫之聲,又不見血光進濺,定眼看時,原來崔靈頭上罩著的黑
布袋被鋼投齊頂削斷,掉了下來,人卻未曾受傷。
黑布袋落下,便露出崔靈那張盡是刀疤劍痕,五官殘缺的畸形面孔,眾人見了
都不覺一怔,心想:“好醜陋可怕的面孔。”
崔靈面上唯一完整的雙眼中陡然射出奇光,森冷如劍,深這如海。
大孽尊者初見他全貌之時,也象旁人一般避開他殘缺的五官,目光移到他完好
的雙眼,正好接觸到他這兩道奇異的目光.不禁又是一怔。
崔靈道:“你決打不過我,你決打不過我!”聲音中蘊含無比的信心力量。
同時舉步迫近去,墓地舉刀疾刺。
就在他迫近舉刀之際,桓字已提氣大喝道:“尊者小心暗算!”
大孽尊者微微一震,心中又是明白又是恍惚。但緬刀刺來之時,他卻本能地揮
被封架刀勢。
崔靈本待煞住刀勢,誰知腕臂酸麻,不聽指揮,尖刀還是刺中銅錢當的一聲,
自家震退了兩步。大孽尊者也因這一震清醒了許多,環視四周的人一眼.
只見人人神情奇異,登時明白自己險險折在崔靈的迷魂低心大法之下,心中微
凜.不覺退開一分。
崔靈從懷中取出另一個黑布袋,套住頭臉。眾人見他帶著有備用的黑市袋,登
時明白他早先原來是冒著奇險讓大孽尊者震退,誘他發出飛鈸的一招,借此露出全
貌禁制對方心神。
這時廳中各派高手大部分都被崔靈擊退,龍虎莊三者見天馬行空霍陵沒有一點
表示,也不敢冒昧出手。
崔靈轉眼望住葉重山道:“司徒峰遺書何在?”
葉重山道:“老夫取出遺書不難,但須得做到老夫所提條件,不然的話……”
崔靈接口道:“不然便怎樣?”葉重山道:“不然老夫一舉手間,便毀去遺書
,誰也見不著!”崔靈冷冷道:“找不信你有這麼大的膽子……”說時,緩步上前
。
五大門派的高手一齊槍上去,聲勢洶洶,崔靈一看不對,連忙停步。只聽葉重
山道:“這兒只有你這一路不怕遺書毀去,甚且巴不得毀掉,可是其餘的人卻不答
!”崔靈道:“笑話!葉重山聲音中忽然含有怒意,道:“你們一路就怕司徒峰兄
的遺書邀約出五大門派掌門合力對付你們,哼,哼,你還有什麼話可以抵賴?”
天馬行空霍陵道:“葉兄何苦為了這等不忠不久之徒動怒,還是說出你的條件
吧!”
崔員和唐天元聽到不忠不義四字,雖是難以忍受,卻不敢立即發作。耳中只聽
得眾人嘻嘻之聲不絕於耳,更加不敢開腔,免得激起眾怒。
葉重山等眾人都把注意力轉到他身上,才開口道:“老夫有兩個條件,無不合
情合理,一是諸位須得把小女找回來,二是把這一幫為異國出力的奸人逐出大宋國
境!”
眾人都不做聲,要知這兩個條件果真是合情合理,葉姑娘的失蹤與司徒峰遺書
有關,若不找她,葉重山不良子行,無法親自出馬,自然不育交出遺書。
第二個條件題目更大,正是人人有責之事.更難推辭。
這時唐天元的冷面孔也微微變色,原來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皆是一副
蓄勢待發的樣子。
天馬行空霍陵眼見時機成熟,當先奮呼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殺呀……
”眾人聽了無不熱血沸騰,齊齊迅急湧撲上去,連大孽尊者和人屠施獨足這兩個正
正邪邪之久也搶著撲去。
勾魂怪客崔靈和冷心孤客唐天元雖是身經百戰,鋒搞餘生之人,但這一世還未
碰上這等場面,一方面對方人多勢大,無一不是當代高手,一方面心中氣組內怯,
直是被賣國求榮不忠不義這頂帽子壓得暴戾之氣全消。
眾人身法何等快速,晃眼間已圍住他們,爭先出手,崔唐二人退走不及,只好
掄動兵器應戰。
眨眼間兩人身上都負了傷,傷勢雖是不重,不曾影響戰鬥力量,可是這些血光
卻使得對方八九八加倍興奮,攻勢更猛。
大廳門口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白髮老嫗,和一個年約十三四歲的童子。白髮老姐
手扶拐杖,這支拐杖杖身共有七節,每個節根上芒刺環生,形式奇異可怕。
那個童子長得豹頭環眼,眉粗口闊,隱隱已具熊腰虎背之姿,身量比成人矮不
了多少。他左手托住一樣東西,用一塊紅綾遮住,右手提著一支狼牙棒。
老框顧視混亂局勢一眼,便即喝道:“少林的禿驢還有峨嵋的殘魔給我滾出來
!”
她的喝聲清清楚楚送入眾人耳中,局勢頓時沉靜許多,少林大孽尊者和峨嵋人
屠施獨定含怒縱出圈外,楊目瞧看來人。
這時一道人影迅快如風般從廳外飛,投進戰圈之中,此入手中拿著一支白天箭
,左挑右招,替崔後二人封攔了許多攻勢。
眾人都不知道光顧哪一面的好,香陵目光一掠,但見剛剛加入戰圈的人約是五
旬上下年紀,高挑身量,面目瘦削,雙眉甚長,斜飛入鬢,想見年少之際,甚是俊
逸。但眉宇間隱隱有一種邪惡之氣。此人功力深厚之極,白玉帶挑掃劈碩,一下子
就接住大半攻勢。當即知道此人必是洞莆仙客胡培,心想這胡培名列四客之冠,武
功果然驚世駭俗,有鬼神莫測之功。
心念一轉,大聲喝道:“諸位暫且停手,只要同心合力,犁庭掃穴也只是指顧
間事!”
眾人一來見對方實力增強,不易得手,二來要看著另外發生何事,便都縱出圈
外。
崔靈、唐天元得逃大劫,卻暗暗透了一口大氣,各自取出刀傷藥服食敷用。
那邊廂大孽尊者和人屠施獨足瞪住門口的老少二人,一言不語。
白髮老姐長笑一聲,暴烈震耳,人人都猜測得出這老嫗必是性情燥戾之人。
那大孽尊者和人屠施獨足本來都是出了名脾氣不好之人,可是這刻都變得十分
有耐性,甚且竟不計較剛才老嶇叫的秀驢殘廢等無禮侮辱之言。
大孽尊孝首先道:“你好像暴煤得很,是誰范上了你?”
眾人一聽敢請他們是舊相知,只不知道這老姐是誰,居然使得這兩位高手如此
忍耐客氣。
白髮老娘哼一聲,道:“誰敢惹上老身,自然是你們啦!”
人屠施獨足道:“這就奇了,兄弟已有數十年不曾見到你,這話從何說起!”
大孽尊者沉吟一下,道:“灑家昨日聽一個師侄說起,才知道龍虎莊發生了一
樁事。”
龍虎莊三老一聽這話,才恍然明白這白髮老嫗原來就是多年前名震武林的陰嫗
顧亥,正是武功山子母金梭孟辰雄的嬸嬸,當日他們已勸過孟夫人,不可造次把這
位脾氣暴戾的陰姐顧亥請出山,免得她不分皂白.徑找大孽尊者和人屠施獨足的晦
氣,以致中了敵人詭計,分散對方實力,目下此慮終於變成事人屠施獨足大概接不
到報告,瞠目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白髮老匯拐杖一頓,發出嗡嗡之聲,久久不絕。她追:“你們用不著裝蒜,老
身如不能親手為侄兒報此血仇.就枉自橫行多年!”
她也不要對方答覆.轉眼望住身側的童子,道:“虎兒,你記得我吩咐的話麼
?”
那空子道;“奶奶放心,孫兒記牢啦廣這童子聲音雄壯宏亮,中氣極足,一聽
而知內外兼修,火候驚人。”
白髮老嫗轉眼望住眾人道:“老身姓顧名亥,這是老身的孫子蓋若虎。今日老
身要出手替侄兒蓋辰雄報仇,諸位替我們作個旁證便了!”
荊登韶推一推荊登齡,低低造:*大哥,你怎麼說?”荊黨齡沉吟道:*很難
說……”要知益辰雄的真的是誰?此刻尚無一人確切知道,三者雖是推測絕非大孽
尊者或人贈施獨足所為,但到底還是推測,同時他們疑惑真兇是京畢惡客南燕飛也
只是推測,無法提出證據。故此荊登齡心下為難,無法啟齒。
陰嶇顧亥拐杖一頓地面,又遭:“你們兩人之中,誰是殺死我侄兒孟辰雄之人
,從實供出!”
大孽尊者和人屠施獨足都面合怒色,卻不開口。要知他們皆是名聲尊顯之人.
對方既說從實供出的活,他們縱有天大冤屈,也不能開口。
陰拒顧亥厲聲道;“你們竟敢不說?”她暴怒之下,也沒有想到這等活對方更
不能開口。大廳中一片靜寂,形勢十分緊張。
陰嫗顧亥冷笑一聲,道:“老身若用獨門武功殺死你們,不足為奇。這就命小
孫子以孟家武功為孟家之人報仇雪恨,孫在何在?”
孟若虎應道:“有!”聲音響亮震耳。顧亥道:“你站在左邊,可先出手殺死
左邊的殘廢!”
孟若虎踏入廳中,迫近人屠施獨足面前。張口一吹,將左手托著之物上的紅綾
吹落,現出一個鐵鑄方形箱子,底下大概有著力抓牢之處,箱上卻沒有蓋子,眾人
都瞧不見內中放著何物。
荊登齡心中一震,付道:“這孩子右手的狼牙摔倒還罷了,只是左手的鐵箱中
大有古怪,恐怕藏著什麼毒物,我焉能坐視不管?”
當即挺身走出,朗聲道:“蓋世兄且慢動手……”
陰嫗顧亥冷冷道;“你是誰?”荊登齡報出姓名,老婆子面上神色一季,道;
“原來是龍虎在司徒峰的傳入,聽說你們十分利待老身亡侄遺體,此情難忘!
”
荊登齡道:“老前輩乃是性情中人,說話行事與世俗全不相同,教晚輩遙想及
上一輩的風儀,不勝仰慕!”
陰嫗顧亥大感悅耳.道:“你有什麼話要對老身說麼?”
荊登齡道;“晚輩想知道神彈三娘益夫人可曾隨待南來?”
老婆子搖搖頭,道:“地悲慟過度,形銷骨立,怎能跟隨老身前來?”她話聲
一頓,接著道:“她也曾向我說過你的意思,但老身卻不能相信2”
荊登齡道;“老前輩早見自然不是晚輩所能膨度,但願不吝指教!”
顧亥道:“世兄好說了,你認為孟辰雄身上掌傷不是峨嵋的六煞掌力或少林的
小天星拿力,恐是別人施禍,言之雖有理,但老身卻抱著寧枉毋縱之意,寧可殺錯
一百,不願縱任真兇逍遍世上!”
荊登齡心想這種歪理虧你在天下英雄之前說得出來,當下拱手道:“承蒙指教
,感激不盡,但若是老前輩允許的話.晚輩還想請問大孽尊者和施老前輩幾句話!
”
陰嫗顧亥一則感念他們盛待益辰雄遺體之恩,二則覺得他說的話沒有一句不中
聽的,便道:“你儘管問,老縣定須給你這個面子。”
荊登齡轉眼望住大孽尊者施獨足二人,道:“兩位管是名重一代的前輩高人,
行事自是敢作敢當,敢問兩位可曾出手加害益辰雄兄?”
那兩人都搖搖頭。荊登齡挺身出來之時,原本只是打算設法緩住局勢,心中別
無打算。他在王老之中最是深沉多智,這時忽然有了計較,迅快忖道:“我若是設
法激得這兩位應承找出真兇,他們便不須翻臉動手了!”
當下道;“晚輩親眼見到孟兄遺體上一個掌印,乃是致命之傷,色星發白,從
外表上看極似前輩擅長的掌力,是以今日有這一場誤會!”
那兩人齊齊點頭,眼看已漸漸入我,荊登齡心中暗喜,正要接著說下去,忽聽
一個陰森有力的聲音道:“真相未白之前,便用誤會二字,顯有偏袒之心!”
眾人不必轉眼瞧看,已知說話之八是勾魂怪客崔靈。
陰嫗顧亥面色一變,道;“這話說得有理。”
荊登齡忙道:“晚輩的話尚未說完……”大孽尊者已按捺不住,厲聲道:“你
不用說了,酒家愛殺什麼人就殺什麼人……”應獨星接口道;“誰敢冒犯者夫,老
夫就下毒手,誰也不能例外!”他們言下之意,只不過表示他們誰都不怕,即使是
孟辰雄也照樣敢殺死。
陰嫗顧亥大怒道:“好,原來是你們聯手所為,老身今日就取你們性命。”
人屠施獨足一看此事實難罷休,他可不願意跟一個小孩動手,便突然撲上去,
揮拐疾擊顧亥,口中罵道:“你發什麼狠,難道我真的怕你!”
陰嫗顧亥一聲怪叫,揮杖架去,口中喝道:“今日苦不把你們碎屍萬段,難解
我心頭之恨!”
兩個人用的都是長兵器,數招才過,當當之聲不絕於耳.打得好不熱鬧。
孟若虎轉身直奔者和尚,大喝道:“還我二叔命來!”聲如洪鐘,響亮無比。
狼牙棒猛砸過去,挾著激烈民響,顯然力造沉雄無比。
大孽尊者縱橫江湖多年,閱歷甚豐,立時察覺對方年事雖輕,但天生異稟,神
力驚人,加上內功甚佳,這一棒勢道十分凌厲,絕不能輕忽視之。當即解下腰間鋼
鐵,分持雙手。待得狼牙律風力壓體,才翻腕舉欽硬接。當的一聲大響,只見狼牙
棒震起尋尺,孟若虎腳下退了半步。但大孽尊者也感到臂脫酸麻,心中不禁大大一
凜。
眾人一看這等場面,已是無法插手排解。紛紛退開,騰出地方。荊登齡很得咬
碎鋼牙,緩步走到崔靈面前,鬚髮微掀,虎目含感。崔靈見識過他的家傳龍虎魂神
功,心中攝凜,不知不覺退了一步。
荊登齡道;“姓崔的你記著,待到真兇查明之際,便是你我決戰之日,你縱是
逃到天涯海角,荊某人立誓踏破鐵鞋,親手取你性命廣他平時莊重謙恭,少有喜怒
之色,這刻大怒發威,形相極是威猛,崔靈雖然不怕與他一拚.但氣勢卻敵不過他
,當下只能冷笑聲。荊登齡隨即回到兄弟們身邊.觀看戰局。
這盤若虎仗著兩臂有無窮神力,那支狼牙棒一派橫掃硬拚的招數,聲威十分駭
人。大孽尊者不敢力拚硬架,施展出小巧身法,縱高竄遠.靈便無比,一時還未分
出高下。
另一對使用長兵器的高手打得更加熱鬧,鋼拐相擊之聲響震全廳,兩人各有絕
招妙著,都是眾人見所未見的手法,也是鬥得功力悉改,難分上下。不過眾人還是
較為注意老幼懸殊的大孽尊者和孟若虎這一對的戰況。
只見他們翻翻滾滾激鬥了二十餘招,孟若虎忽然摔勢樓出,迅急絕倫,迫得大
率尊者銅鈸疾推,當的一審,老和尚震的退了一個。
眾人眼見這孟若虎小小年紀,如此神勇,都不禁喝采。人叢中的桓字只看得滿
腔雄心勃勃,忽然想起自己功力已減弱許多,若是和這盤若虎放對,只怕封攔不住
他狼牙棒一擊之威,登時大感心灰,悄悄從人叢中退出來,遠遠走到另一邊的窗下
,椅窗長歎一聲。
這時眾人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兩處劇鬥上,更無一人看見他灰心喪氣,自憐落魄
的模樣。
窗子外面忽然傳入一聲輕笑,這聲音傳入他耳中不禁渾身一震,有如觸電。轉
眼望去,只見一張艷如春花的面龐緩緩出現眼前,正是他深心中時刻難以忘懷的花
玉眉。
她嫣然一笑,道:“桓兄為何垂頭喪氣?敢是想念失蹤的未過門嬌妻葉婉姑娘
下落?”
桓宇搖搖頭道:“不是想她!”
花玉眉道:“你心中很她,所以不想,是麼?”
桓宇搖搖頭,道:“我初時聽說她還活在世上,心中很得說不出來,但後來又
不恨她,只怪自己有眼無珠,幾乎浪擲一命!”
花玉眉細味他這幾句話,微有所悟,當下撇開這話題,道:“你想不想恢復昔
日雄風?”
桓宇虎目一睜,道;“姑娘算無遺策,智慧絕世,小可極是佩服。但武功之道
,卻須千錘百煉,日夕浸淫方有寸進,豈是姑娘計策所改變得的?”
花玉眉道:“別人誠然如此,但你卻與常人不同,你信不信?”
桓手道:“姑娘若是能教小可爭一口氣,此生此世,任憑姑娘差遣!”
花玉眉道:“桓兄好說了,只要你對我好一點,小妹已經感激不盡啦!”她言
下之意,便是暗怪桓字不肯將心事對她說。
桓宇卻摸不著頭腦,心想:“我見時對你不好來看?”反覆尋思,竟忘了說話
。
花玉眉輕輕道:“你一身真氣已可反逆調運,這一正一反之間,力道涵異之處
便是對方無法招架的奧妙威力,你不妨試上一試!”
桓宇細細尋思,覺得大有道理,但倒底如何,終是沒有把握。
花玉眉又向他說了一番話,便要他走回人叢中。
這時大孽尊者已用上畢生功力,制住孟若虎的狼牙棒威力。起先他不敢以雙錢
硬接,現下卻專門向棒上封拍。陣陣內力從棒上傳擊對方,孟若虎但覺臂上勁力漸
弱,難以施展。
數招才過,大孽尊者已佔盡上風,大喝道:“無知堅子趕緊棄械敗逃,灑家還
可饒你一死!”孟若虎厲聲道:“故屁,小爺咬死你……”
眾人聽了又是好笑又是緊張,好笑的是這孩子居然發急要喚人。緊張的是大孽
尊者作此警告,分明是要施展殺手。
大孽尊者怒哼一聲,他原本是個怪僻之八,一急了就什麼都不管,當下左錢一
招“風雨同舟”,拍在狼牙棒上,孟若虎登時門戶大開,這時有白光一閃,疾襲嚥
喉,原來大孽尊者右手鋼鐵脫手飛出。這一招比起用手拿持著推送出去自是迅疾上
一倍有餘。
眾人都啊了一聲,只見孟若虎一仰身子,左手托著的錢箱擋在前面,鋼鐵像一
聲劈在箱上彈了回去。眾人心想大孽尊者另一面鋼鈸定必乘隙脫手飛擲下盤.這一
把神仙難逃.都不禁大大卷那盤若虎焦急緊張。大孽尊者口中喝一聲著,左手鋼鈸
果然向前擲出去。
卻見大孽尊者的銅鈸剛剛離手,孟若虎在手鐵箱中已嗡一聲飛出四五點白光,
疾打大孽尊者。
現戰這人無一不是武林高手,目力極強,白光才觀.即已看出竟是幾隻通體雪
白的毒蜂,約有拇指般大,飛行極快。
大孽尊者手中的一對銅錢可破天下一切暗器.但這一具靈性的毒蜂卻無法抵禦
,一見它們飛行絕快,心頭一驚,收鈸急急躍退。
孟若虎大喝道:“蜂地們可死他……”一面用狼牙棒輕利鐵箱,發出刺耳之聲
。
那幾隻白蜂如流星趕月般向大孽尊者追去,忽上忽下,尋覓空隙,似是具有靈
性。大孽尊者一面退閃,一面揮舞雙技,嚴密護住全身,他的兵器若不是兩面銅攏
而是刀劍之類的話,縱是武功高強,也不易封蔽得住全身。
人屠施獨足激戰中偷眼覷見大孽尊者狼狽之狀,心中不禁暗暗慶幸。
勾魂怪客崔靈,冷心孤客唐天元,洞莆仙客胡培等三人見這些高手自相廝拚.
情勢大亂,都暗暗高興。洞莆仙客胡培站得最前,耳中忽聽有人喝道;
“司徒峰的遺書,接著!”
喝聲中一宗大如拳頭之物迎面擁到,胡培聽到遺書兩字,一時不及轉念,伸手
便接。入手便覺濕膩粘手。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團市,不知灑上什麼東西.
甚是黏膩,鼻中卻嗅到一陣花蜜香氣。
胡培眉頭一皺,隨手把布團扔出廳外,落在樓下。忽聽嗡嗡連聲疾樸而到,目
光一閃,已見到那幾隻白蜂迅速撲到,這一剎那間他已恍然大悟,那個市團上原來
灑上蜂蜜,這個擲市團給他之人正是使用嫁禍東吳之計,以蜂蜜香氣息引群蜂攻擊
他。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迅快奔開。那幾隻白峰緊緊追趕,胡培用盡平生功力身法
,快如電掣雷奔般在大廳中旋左閃避,只見他在人群中忽隱忽視,極是神速,但那
幾隻白蜂追得更緊,不論胡培在那個人身邊掠過,這些白蜂都不會被騙撲到別人身
上。
拋擲市內之人正是桓宇.此計連同澆在市團上的蜂蜜都是花玉眉的傑作。
桓宇此時一看廳中形勢混亂,便厲聲叫道:“這廝好生陰每,不但用別人掩護
,還存心誘騙白蜂叮錯別人。”
衡山派高手婁堅喝道:“這話甚是!”話局米歇.洞莆仙客胡培正好奔到他面
前。他驀地提腳踢去,一股強勁絕倫的力道從腳湧出去。洞莆仙客胡培心頭一震,
揮動白玉荒一招“移它物羽”,化解這股力道。但拆得這一招,身形微滯,當先的
一隻白峰已經撲落他頸後,蜂展彎處,一枝針刺伸出,在皮肉上輕輕刺了一下。
洞帶他客胡培但感頸上一片火辣辣的,心中大驚,連忙運氣閉住傷處周圍穴道
,同時迅疾橫躍開去。
孟若虎一直驚詫得傻了,這時耳中忽聽陰嫗顧亥的聲音道:“虎兒快把雪蜂收
回,找鋁人啦!”原來廳中大亂之下,她和施獨足無法再戰,自動分開。孟若虎如
夢初醒,急急用狼牙棒在鐵箱上刮出一陣怪聲.口中大叫道:“蜂地啊,回來吧!
”
那幾隻白峰雖然不會服從命令飛回,但追補之勢頓時遲滯了一點。
洞莆仙客胡培刷地掠過崔靈身邊,崔靈道:“快快找回打掉之物!”
只這麼一句話工夫,胡培已經閃了三次,出去兩大以外。
洞莆仙客胡培忽地恍悟,迅即縱出廳外,依照市團掉落之處向樓下躍去.
果然見到那一塊市團、連忙拗折一段竹枝,挑起市團。
布團上蜂蜜香味自是比他手上的濃烈得多,那幾隻白蜂都撲到布上,吮吸蜂蜜
。
洞莆仙客胡培心中恨不得把這幾隻白蜂劈死,但此舉必把陰嫗顧亥激怒,當下
只好忍住這口氣,正待躍上樓去,忽然覺得全身不大對勁,有點怕冷的感覺,不禁
大驚想道:“我被蜂刺中之時,已經閉住穴道,應變甚快,誰知此蜂刺上毒性陰寒
之極,仍然被浸入血脈中,我須得立即運功抗毒才行!”
於是將竹枝插在地上,迅快奔離此地。
廳中諸人先後湧出外面走廊,恰恰見到胡培奔去的背影,崔靈便知事情不妙,
拉一把冷心孤客唐天元,兩人悄悄從一旁躍下樓去。
桓宇早就趁廳中大亂之際,遵照花玉眉的計策,分別把大孽尊者和人屠施獨足
勸走。這兩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對這陰嫗顧亥有點忌憚,被桓字一勸,都暗
想犯不上無端端和她拚命,再者她的孫子飼養有這等毒蟲,實在不易抵擋便果真聽
勸走了。
孟若虎把雪蜂收回鐵箱之內,隨著祖母走入廳中。陰組顧亥四望不見了仇人,
鋼拐一擺,帶著孫子出廳而去。
這時廳中還剩下井步虛、婁堅、金筆書生岑澎、天馬行空霍陵、龍虎在三老、
桓字和主人葉重山。
霍陵扼腕太息道:“若不是顧老婆子剛剛趕上,今日四客必去其二。”
葉重山道:“四客若去了二,那鐵血大帝實力便即減去一半!”
井步虛道:“以後定然還有機會,貧道卻十分欽佩桓施主這幾手抄策,局勢頓
時緩和下來!”
桓宇謙遜了幾句,又道:“諸位可想見一見四客他們幕後的主人?”
眾人大為驚訝,婁堅道:“這四客一身武功已經如此高強,有誰不想見見幕後
之八?”
並步虛道:“桓施主剛才種種作為,已可智謀過人,貧道第一個相信施主的話
,只不知如何才能見得到幕後支使四客的人?”
桓手道;“葉姑娘失蹤之事,人人皆知,今日葉伯父當眾宣佈了兩個條件。
所有武林高手勢必盡力訪尋葉姑娘的下落。這一來鐵血大帝方面不論是否劫走
葉姑娘,都將使用速戰速決之法!”
葉重山道:“賢侄可是預料他們馬上捲土重來?”
桓宇道:“不是馬上,但亦不會遲過半夜。”
並步虛、婁堅、岑漁等三人都凝眸尋思,桓宇接著道:“諸位諒是想起那勾魂
怪客崔靈不好對付,是以心下躊躇!”
金筆書生岑漁道:“不錯,他的迷魂攝心大法實在厲害。若是對方武功高強.
不敵而死,倒也值得。但似他這等奇異功夫,輸了豈能服氣!”
並步虛道:“此人須得想個法子對付才行!”
他們都是一派高手,不慣聯手夾攻之事。是以都知道象早先那種一湧而上的情
勢難以復得。井步虛的話,大有再設圈套之意。
司徒登瑜碰一下者大手肘,低低道:“桓兄在短短時間之內,轉變甚大,前後
判若兩人,大是可怪!”荊黨齡輕輕道:“一定是花姑娘的緣故!”
這時只聽桓字朗聲道:“崔靈的攝魂心迷大法還不能稱絕天下,在下包管到時
找出一個能夠克制住他的人!”
並步虛等三人當下都應承晚間依照他的計劃趕到,便即辭出,各自設法直訪葉
婉下落。
桓寧等他們走了之後,神色變得十分沉重,道:“今晚相信可以見到鐵血大帝
了。”
天馬行空霍陵雙眉緊皺。顯然滿腔憂慮,葉重山道:“霍陵必須擔心,如果那
位老朋友就是鐵血大帝.眼下武林無人能敵,優也沒用!”他接著問桓手道:“賢
任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桓宇微微一笑道:“伯父可是想把婉妹妹的消息告訴我?”
葉重山頷首道:“好聰明的孩子,你該瞧瞧她去,明兒就得向天下英雄宣布!
”
桓宇欠身行了一禮道:“想小侄大膽有違遵命,葉伯伯最好問問她願意不願意
和小區相見?”
荊登齡等兄弟三人這時才知道葉重山的愛女並非真的失蹤,略一忖想,已明白
葉重山、霍陵二人定下此計,敢情是詩意將鐵血大帝的力量引過來,再借題目設法
使五大門派高手合力對抗。此舉不論成敗,都須敢上極大風險,不由得對這兩位前
輩泛起欽佩之情。
葉重山聽了植字之言,怔了一下道:“你們見時見過面的?”桓宇道:“三個
月以前!”葉重山想起最近的兩三個月女兒果然神態有異,照桓宇這等講法,一定
是愛女做出對不起人家之事,眼下焉能迫人家履行婚約?
他一生只有這麼一個女兒,自然是溺愛,眼見桓寧少年英俊,機智膽大,卻不
能成為女婿,心中痛惜之極.不禁哼了一聲。
桓字看出這個殘廢老人心中難過,甚是不忍,便道:“小使很想見見婉妹,問
她一宗事情!”
葉重山道:“什麼事情,問我也是一樣。”
桓宇沉吟不答,葉重山環視眾人一眼,只見人人露出奇異神色,不禁老羞成怒
,面孔一板,厲聲道:“快說,難道我女兒還有不可告人之事?”桓字被他追得無
法支吾,只好說道:川、侄想問她眼了何種藥物,竟像是當其氣絕斃命一般!”
眾人聽了這話,都意會出原來當日葉婉詐作身亡,使桓字信以為真,如果她不
是羞於再見桓宇,何必假死?
葉重山自然也想得通其中道理,一張老瞼漲得通紅,額下白須飄顫不休,沉聲
道:“好,我自己問問她,若果她作有出辱家聲之事,老夫自會親手取她的性命.
賢任你請吧!這兒的事用不著你幫忙了!”他這話固然是氣忿之言、但桓字既然不
是女婿身份,自然不便讓他參與危險。桓宇心中後悔不已,暗想:我不該說錯了一
句話,以致局勢全非。原來早先花玉眉不但教他如何解決陰姐項復做成的危機,還
告以今晚整個計劃,教他如何控制住局勢變化,免得五大門派高手被敵人殺死,或
者變作敵人。
他還想出言設法轉圜,但一眼瞧見葉重山滿面羞慚憤怒之色.終於說不出話。
葉重山又遭“等到此事過後,老夫如果仍然活著,你來看我,仍是我的賢侄,
若是出頭插手,你我便是路人,老夫說不定還要請教你的劍法!”
桓字心中大是沮喪,只好向他施禮告辭,接著又向霍陵和龍虎在三老辭別,離
開這座鑄劍接。
到了街上,心想不知花玉眉現下在什麼地方?縱是知道,也沒有面目去見她,
只好自個兒在街上閒蕩。
蕩到黃昏之際,忽然碰到陰嫗顧亥的孫子蓋若虎。孟若虎見了他還認得,只是
不知桓宇姓名。兩人互相點頭為禮,孟若虎便道:“這位大哥可見到洞莆仙客胡培
?”
桓宇大感詫異,道:“沒有,孟兄弟你找他們何事?”
孟若虎道:“我奶奶說,胡培被雪峰螫了一下,恐有性命之憂,我們犯不著結
下這種仇家,所以命我找到他,給他解藥!”
桓宇道:“這等壞人死了也好,何須救他?”
孟若虎搖頭道:“不行,我得聽奶奶的話!”
桓手心中愛時泛起殺機,暗忖:這婆孫二人身手都有獨到之處,目下他們暗助
對方,既不能勸阻,只好下毒手誅除。尤其是這盤若虎不但武功甚高,手中錢箱內
豢養的雪蜂更是厲害難當。如今起他婆孫二人分開之際,別說自己,縱是放眼當今
武林之中,也難找得到一個能夠獨力殺死他們的高手。
此意一決,便尋思下手之法。他親眼見過孟若虎和少林高手大孽尊者搏斗,得
知他兩臂有無窮神力,若是約地正面力拼,動輒有落敗之險。要是施以略其,自然
容易不過,可是他豈能作出這等卑鄙之事?
想來想去,忽生一計,暗暗想道:“我只是設法減弱他的功力,然後出手也就
是了!”
當下微微一笑,道:“孟兄弟說得不錯,長輩之言自須聽從,現在天色快黑,
我們先進點酒飯,然後我陪你一道訪查胡塔下落!”
孟若虎喜道:“好極了,我早已餓啦!”
兩人走入飯館中要了酒菜,植宇執壺斟滿兩杯,道:“先喝一杯暖暖肚子!”
孟若虎搖頭道:“不行,我不喝酒!”
桓宇正是要借酒力減弱他的武功,間言不覺一怔,道:“喝一兩杯有什麼打緊
?”心中想道:“他若不是真的不喝,回頭我便在街上人多擠擁之時,暗下毒手便
是!”這個暗殺使他十分不舒服,當即一口喝乾杯中之酒,又遭:“這酒還不錯!
”
孟若虎只是搖頭,桓宇須得借點酒意方能出手暗殺,是以連干數杯,孟若虎雙
目發直咂唇舔舌,不知不覺中流露出垂涎欲滴的饞相。
植宇發覺了大是驚訝,道:“孟兄弟,作本來很愛喝兩杯是不是?”
孟若虎道:“是的,但離家後奶奶不准我喝!”
桓宇道:“你少喝一點就是,沒有關係!”孟若虎只是搖關,最後迫得無奈,
道:“桓字大哥,你對我很好,但我帶著雪峰,酒是決不能喝的。”桓宇聽到這種
真誠之言,不禁暗暗慚愧,但仍然不肯放棄努力,接口道:“你不使用雪峰,諒也
無礙。你要知道,日後行走江湖,喝酒機會甚多,你那能全都推卻?”
孟若虎道:“我奶奶說,這一次替叔叔報仇之後,永遠不准孟家之人踏入江湖
,她已經好多年沒有出門,我叔叔被害之事如果不是嬸嬸扶靈回去,我們永遠不會
曉得。”
桓宇心中陡地一震,瞠目道:“令祖母對於近年江湖之事一點也不曉得麼?”
孟若虎點點頭,這這時飯菜入室,他便低頭大嚼,桓宇想了半晌,長歎一聲,
道:“孟小弟,不瞞你說,我本想灌醉了你,然後取你性命!”孟若虎大吃一驚,
一擲筷子,只聽桓宇接著道:“或者是和你走到街上人多之處,暗暗出手點你死穴
!”
孟若虎伸手抓住狼牙律,皺眉瞪目。過了半晌,才道:“你不是英雄好漢!”
桓手大為激動,但隨即便平緩住情緒,道:“不錯,我此舉不是英雄好漢。
但如果你是我的仇人的話,我是必要和你正面交鋒,死而後已,但早先我想殺
死你時,你只是武林公敵,非是私仇,我為了一定要達到目的,只好用暗殺手段!
”
孟若虎道:“我聽不懂你的話?”
桓宇道:“你和令祖母都不知近年武林大勢有了巨變……”他壓低了聲音,接
著說道:“那個洞莆仙客胡培是鐵血大帝手下四客之一,鐵血大帝則是入寇我大來
的韃子酋長俺答的人,意欲控制中原武林,做成大宋朝內部憂患,助長俺答入侵之
勢!”
孟老虎聽得目瞠口呆,做聲不得。
桓宇長歎一聲道:“這等國家大事,孟兄弟恐怕還沒有功夫多想。我癡長幾歲
,不但心是國勢安危,近幾數年曾會投身軍旅,拒卸侵擾東南沿海的倭寇,一身傷
痕,足可證明!”
孟若虎肅然起敬,道:“桓大哥為國出力,真是英雄好漢,待我稟告過奶奶,
也跟大哥前去殺敵!”他滿腔熱血沸騰,話聲悲壯激烈。桓字大為感動,道:“好
男兒自當如此,不過……”他沉吟了一下,漸漸恢復冷靜,接著道:“不過目下抵
禦鐵血大帝入侵中原武林,也是關係重大之事,我暫時還不能離開!”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我是聽你說起令祖母多年來不聞世事,所以才知道益
兄弟你送解藥之舉,並無他意,只是按武林規矩行事,這才把有意暗殺你之事坦白
奉告!”
孟若虎道:“那麼我這就回去稟報奶奶,這解藥不送啦!”
桓字道:“不持如此,你還須告知令祖母說,令叔之死必是敵人嫁禍,不可中
了敵人之計,以致中原武林各派自相殘殺,減弱實力!”
孟老虎唯唯應了,剛剛起身,忽又坐下,道:“奶奶現下不知在什麼地方,須
得明日才能見到!”
桓宇道:“你若是沒有去處,不妨跟著我,今晚或可見到那鐵血大帝是何等人
,不過你先須答應我,未得我同意以前,不許出手!”
孟若虎大喜,連連答應。
到了二更時分,鑄劍樓中燈火輝煌,卻只有五個人,一個是百劍蘭人葉重山,
一是天馬行空霍陵,還有三個便是龍虎莊三老。
五人一言不發,默默端坐,看看又到了三更時分。葉重山道:“我們恐怕把對
方估計過高啦!”
話聲未歇,廳外有人接口道:“不高,不高,老子們來啦!”聲音獰惡,甚是
刺耳難聽。
只見人影晃動,四個人魚貫人來,當先的一個面貌醜惡,撩牙外露,高大的軀
幹上披著一件黑色被風,原來是京華惡客南燕飛。接著的是洞莆仙客胡培,勾魂怪
客崔靈,冷心孤客唐天元。
這四客武功高強,各有絕學,這時一齊現身,聲勢浩大。但廳中五八毫不動容
,勾魂怪客崔靈冷笑道:“你們似乎大有我待,但我不妨告訴你們,周圍五里之內
,已經澈查過……”
天馬行空霍陵道:“死了多少人?”崔靈應道:“雖是查獲數十個武林人物,
但都不足以為害,只有幾個送了性命其餘都擒下暫時囚禁,你們連一個通傳消息的
人都找不到啦!”
天馬行空霍陵和葉重山對現一眼,又似失望又似安慰地交換一個眼色。原來他
們深知昔年與司徒峰齊名的竺公錫平生心腸冷酷毒辣,若然他是鐵血大帝的話,今
晚這數十武林朋友最少也得死了大半。由此可知竺公錫既非鐵血大帝,更沒有抵達
江陵。
荊登齡一特頷下長鬚,朗聲道:“澈查此樓周圍五里之地,縱是武功高如諸位
,也須七八個人,只不知諸位今晚出動了多少人手?”
洞莆仙客胡培深深望他一眼,道:“這話問得好,不傀是龍虎莊領袖人物,實
不相瞞,我們今晚一共出動了三十人之多!”
正說之時,京華惡客南燕飛突然低低道;“時間差不多啦!”其餘之人立刻泛
起肅然之容,一齊分開,每邊兩人,排列在廳門兩旁,一望而知他們正在恭候什麼
人。
葉重山道:“你們的主子快到了是不是?”崔靈冷冷道;“你最好少在口舌上
逞能,待會有得你瞧的!”
忽聽數響清勁弦聲隨風送來,接著一聲茄嗎,約是在數里以外傳來。崔靈等四
客立刻肅然挺立,態度極是恭謹。
葉重山、霍陵等數人都想:布聲遠傳數里不足為奇,但那數聲琵琶也能傳送數
里之外,若不是內功絕頂,決辦不到,是以凜然等候來人。
過了不久,一陣步聲響處,八個體格魁偉的勁裝大漢進來,這八人長相都是發
卷鼻鉤,虯髯深目,一望而知都不是中土之人。
緊接著四條白影飄飄八廳,卻是四名相貌俏麗的詩女,一個手抱琵琶,一個捧
簽,一個持布,一個擇琴。
這時葉重山等人不暇打量這些詩女隨從,個個望位門口.又過了一陣,外面有
人吟道:“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化。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游……”吟聲清朗溫
雅,可以想見其人。這幾句古詩至是錢白,葉重山等人雖是一個武夫,也聽得懂,
當下更加睜大眼睛。
只見一個農飾都麗的中年男子現身門口,眉目清秀,氣派至大,似是達官貴人
,沒有一絲一毫武林人物味道。
他徐徐走入廳中,右手從抽中取出一把折扇,打開來搖兩搖,道:“秉燭夜遊
,別有風味,卻教諸位久等了,抱歉.抱歉!”
葉重山道:“尊駕想必就是威震天下的鐵血大帝了?敢問高姓大名?”
那貴人道:“這鐵血大帝四字極不雅馴,不過武林同道都傳聞習用,也就算了
!其實某家只是王子身份,名叫薩哥!”
話說間又舉步迫近葉重山,微微一笑,說道:“聽說葉老文雙足不良平行,某
家略話醫藥之道,可否給我瞧瞧月葉重山霜屑一皺,心想自己走火火魔,雙足癱瘓
多年,誰也醫治不得.給他瞧瞧又有何妨。還未說話,那薩哥王子已經伸出左手,
以拇食中三指按在葉重山腹間天樞、陰交、盲俞三穴上。葉重山感到對方三指傳出
三股熱氣流攻入大道之內。不知不覺運功相抗。
他越是抗拒,對方指上氣流更加炙熱,漸漸已難以忍受,幾乎出口喝問他是何
存心。陡然間感到向來沒有知覺的下肢也用出了一點氣力,登時心頭大震,連忙提
聚起全身功力,抵抗對方指上熱力。
天馬行空霍陵見到葉重山面色劇變之時,已經離座而起,而薩哥王子背向著他
,似乎毫無提防。霍陵和他相距只有兩尺,伸手可及,見他毫不理會,反倒不好出
手,再望望葉重山,只見他麵包赤紅,眼中神光四射,他倒底是武林高手,一看而
知葉重山正借對方真陽之火打通閉塞脈穴,當下又坐回椅上。
荊登齡向司徒登瑜打個眼色,後者便起身走到窗前,憑窗俯瞰。崔靈等人也不
在意,忽聽嗤的一聲破空而起,一聽而知乃是火箭升空之聲。
薩哥王子收回三指,微笑道:“行啦!”葉重山一躍起身,落地時雖然搖晃了
一下才站穩,但那只是許久不動雙腳,所以∼時不習慣而已。
薩哥王子轉眼望位司徒登瑜,道:“兄台用火箭召集援兵,正合我意!”
荊登齡道:“王子言下大有一網打盡之意,口氣未免太大!”
薩哥王子談談一笑道:“要一網打盡也不困難,但那樣葉老文豈肯透露半點口
氣。現下某家有患於他,他卻不能不說!”
葉重山登時面露為難之色,薩哥王子接著道:“葉老丈,司徒峰的遺物可事在
你手中?”葉重山西邊白領滲出汗珠,霍陵等人都不能出聲勸阻,人人默然等地回
答。
葉重山沉吟半晌,正要開口,廳外有人大聲喝道:“葉伯伯,暫時別告訴他!
”
人隨聲現,卻是兩個人並肩站在大廳門口。眾人認出正是桓宇和孟若虎,課不
曉得他們如何會弄在一塊。
薩哥王子眉頭輕輕一皺,暗想此樓四周都派有好手埋伏,這兩人不知如何運過
這麼多的耳目進來,居然不聞暗號報告消息之聲。
列站在最外面的八名大漢迅快橫排,擋住桓字二人去路。桓宇一看這八人相貘
,便知不是中土之人,心中怒氣勃生,冷冷道:“諸位這是什麼意思?”話聲中大
步迫上前,一掌拍去。掌勢發了一半,突然化為擒拿手法,改攻右側的一個。
那大漢健腕一款,也用出了擒拿手法對付。桓字一心要試他功力,手拿不撤,
只閃開脈穴部位,眨眼間兩人手掌相觸,各自抓緊。
桓宇暗暗運功一拉,那大漢也使勁抵拒,雖是內力略有不及,但也只是上半身
微微一晃,隨即穩住。桓字心中記起花玉眉的話,突然間逆運真氣,手上那股力遭
受時改順為逆。
那大漢疼哼一聲,鬆手連退數步,才站得穩身子,只見他以左手捧住右手,手
掌軟垂,一望而知他婉骨已斷。原來桓字忽然逆運其氣,力道登時化技為推,但他
手勢方向未變,仍然緊緊抓住大漢手掌,大漢只覺對方手上突然生出兩股相反的力
量,無從抵拒,腕骨登時裂斷。
桓宇這一手只看得薩哥王子改容相向,心想此人身負絕世奇功,無怪樓下佈防
的手下們查聽不出他的蹤跡。
當下折扇一搖,發出忽的聲,桓宇面前餘下的七名大漢聞聲都迅快退開,讓出
道路。
桓宇和孟若虎緩步走入,經過四名詩女之時,看也不看她們一眼。到了崔靈等
四客面前,孟若虎驚奇地望住洞幫他客胡培,道:“咦,你居然好了?”
洞莆仙客胡培冷冷道:“區區一點蜂毒,難道還能要了胡某性命!”
孟若虎涉世未深,天真猶存。他對這雪峰極是看重,一向認為無人能解,這時
心中大是驚佩,道:“你用什麼法子解毒的?”
洞策仙客胡培冷不防對方有此一問,征了一怔問說道:“你管得著麼?”孟若
虎見他神色不善,口氣冷峭,心中不禁生氣,大聲道:“我誠心向你請教,你不說
就拉倒,誰希罕啦!”
話聲中左手托起鐵箱,接著道:“你現在告訴我我也不聽了,我放出蜂子一試
便知道啦!”
洞莆仙客胡培大吃一驚,正待搶先施展毒手,忽聽薩哥王子笑吟吟道:對犯弟
,你的蜂子遇到我就不行啦!”
孟若虎眼望去,見他雍容華貴,相貌清秀,便搖頭,道:“我的雪峰可不是鬧
著玩的,你別招惹的好。”
薩哥王子道:“那位胡兄中的蜂毒就是某家替他迫出體外!”
孟若虎環眼一睜,道:“好啊,那我就瞧瞧你怎生對付雪蜂?”右手擎出狼牙
棒向箱上一刮,發出一陣刺耳之聲。
箱內嗡一聲飛出五六隻白烽,洞莆仙客胡培和其餘三客都心生畏懼,不禁程開
數步。
孟若虎指揮雪蜂向薩哥王子撲去,這幾隻雪峰為數雖少,但飛行組決,一眨眼
間已撲到薩哥王子面前。薩哥王子折扇刷地打開,但來不及扇拍,數蜂已迫近頭面
。只見他不慌不忙吹一口氣,當先的兩隻雪蜂被他吹個正著,受時電急向後激射回
去。
這兩峰後退還不打緊,卻正巧碰上另外兩隻,力道勁急異常,登時把那兩只也
撞得飛返。
薩哥王子折扇一兜一拍,餘下兩隻雪蜂隨著扇飛開數文。
孟若虎見他不但功力深厚無匹,能夠運氣吹退雪峰,出手更是迅快絕倫,這還
是第一次見到雪蜂受挫,不覺呆住,瞠目而視。
那六隻雪峰一直退了數丈,這才振翅前衝,嗡的一聲迅快攻襲薩哥王子。
這一回薩哥王子見豫暇,折扇連搖,看上去毫不急迫。但手法快得無法形容,
數團扇發出,又捲住雪蜂群飛開數丈之遠。
桓字眼看此人身手如此了得,心中涼了一大截,暗想放眼武林,肝街天下,還
未見過一人具有如許功力身手,當下連忙提醒孟老虎收回雪蜂,一面說道:“王子
武功高妙,在下甚是佩服!”
薩哥王子道:“兄台好說了,某家也是平生初見這種變化力道的手法,甚是欽
佩,見時有便還要向兄台請教?”
崔靈過去把桓益二人名字告知薩哥王子,然後退開,態度極是恭謹。桓字看在
眼中,暗想這薩哥王子武功當真高明,怪不得群雄攝服。
當下說道:“葉伯伯雖是心感王子大德,但司徒峰大俠遺書之事,關係到武林
各家派,是以在下意欲請王子稍候片刻,待得各派高手趕到,一同頷聽。
只不知王子意下如何?”
一薩哥王子頷首道:“如此甚好……”沉吟一下,又道:“今晚此間種種安排
,都是植兄籌劃的麼?”
桓宇搖搖頭道:“在下只不過一勇之夫,今晚種種安排,都是由一位巾幗奇人
籌劃!”
崔靈又走上前,說了幾句話。薩哥王子奇然地啊了一聲,道:“這位花玉後姑
娘文武雙全,智勇皆備,某家是極心折響往,若是請得她出來相見,實是平生之幸
!”
桓宇道:“她曾向在下言道,若是王子說出邀見的話,便轉告王子說,等她找
到司徒峰大俠的遺書之後,才能晤見!”
葉重山等人都大大一怔,心想花玉眉這話分明暗示她有把握找到司徒峰的使者
和遺書。葉重山本待向桓宇發作,責他不該在此事未曾了結之前踏入此地。但這時
用心尋想遺書之事,竟忘了責怪桓宇。
薩哥王子心中一震,村道:“她除了表示她有把握找到遺書之外,還找不出制
我之法,這麼說來,唯有她才是我當先勁敵了,須得即速全力應付不可!”
大廳中寂然無聲,過了不久,四下傳來好幾響蒼涼笛聲。薩哥王子恢復平時冷
靜道:“都來啦!”
轉眼工夫,幾個人先後八廳。當先的正是少林高手大孽尊者,緊跟著便是衡山
婁堅、武當並步虛、抬蒼金筆畫生岑自,最後是峨嵋人屠施獨足。
五人一直走到葉重山和霍陵之間的椅子落坐,十隻眼睛齊齊打量這個自稱鐵血
大帝的人。
緊接著又有一人進來,眾人看時都不認識。只見此人長得清瘦瘦削,舉止飄逸
,約是五十餘歲。
他的目光似乎比別人特別明亮,入門之後,便從那些大漢傳女看起,逐個瞧去
。那些人一觸到他的眼光,無不心頭悸跳,不由自主地急急退移,也不知是何緣故
。
座中只有天馬行空霍陵露出滿面迷惑驚疑之容,荊登齡低聲道:“世叔認得他
麼?”
霍陵點點頭,卻不說出此人姓名來歷。
那人逐個礁看,一直看到四客那兒。他動作古怪,兼之全廳無人出聲和他打招
呼,因此誰也弄不清楚他倒底是哪一邊的人。
洞莆仙客胡培等人各運集功力,凝聚眼神。那人瞧過這四客,特別明亮的目光
竟不能迫得四客眼睛閃避。才知這四客不但武功高出八大漢四侍女之上,尤其是半
生江猢歷練非那八大漢四傳女所能比擬,那人獨獨對崔靈多看兩眼,還向他微微點
頭。接著目光便移到孟若虎面上。孟若虎被他眼神一迫,不覺垂頭。輪到桓字時,
雖是沒有垂頭轉面,卻泛起迷惆之色。
那人又點點頭,緩緩道:“你可是桓字?”聲調深沉有力,傳人眾人耳中,但
覺甚是熟悉,可一時卻記不起在何處聽過。
桓宇寫上恢復澄明神智,躬身道:“正是在下!”那人道:“你可知老夫是誰
?”
四客見他們對答起來,自己這邊又沒有一人認得此人,京華惡客南燕飛獰笑一
聲,接口道:“不管你是什麼東西,乖乖滾到一邊……”
桓宇答道:“前輩想必就是公孫博公孫先生,外號人稱亂世閒人,不知對也不
對?”
那人頷首道:“不錯,花玉眉那妮子遣人騎青驄馬請老夫出山,專門對付一個
人……”
桓宇道:“那就是勾魂怪客崔靈,此人擅長迷魂攝心大法,當世之間,恐拍只
有公孫前輩制伏得住他!”
南燕飛本待再罵,忽聽此人專門為對付崔靈而來,便閉口煙回說話。公孫博轉
眼望住崔靈,道:“閣下想必就是老夫要找之人了?”崔靈冷冷道:“本人這副打
扮,天下無雙,你認得出不算希奇!”公孫博道:“老朽根本不知閣下穿著打扮,
只是從你雙眼神光中看出。”
他這時才轉眼環視全廳之入,目光在霍陵面上略一逗留,但仍然沒有打招呼,
接著道:“老夫不管此地發生何事,此事只是想見識崔師傅的迷魂低心大法,事完
之後,拍手便走。若是崔師傅應允的話,我們就較量這rめ功夫。如果崔師傅不肯
,或是旁人出頭作梗,老夫也不勉強,立即離開!”
葉重山霍陵及五大門派方面自然不會出頭干涉,都望往薩哥王子,看他如何處
決。
薩哥王子折扇輕搖,淡淡道:“此事請崔兄自決!”他何嘗不知這公孫博既敢
來此指名邀斗,必有驚人造詣。但一則他十分自負,根本不把廳中一眾高手放在眼
內,是以即使崔靈敗北,實力削弱,也不在乎。二則他在想瞧瞧花玉眉邀來之人倒
底有何本領,以便窺測出她胸中智謀眼力。
勾魂怪客崔靈應道:“既是王爺有個,屬下便大膽要向這位公孫先生請益一番
!”
眾人忽然發覺敢情這崔靈的聲調口氣和公孫博十分相似,都是那麼深沉有力,
怪不得早先有耳熟之感。
亂世閒人公孫博淡淡一笑,道:“好極了!”舉步走到大廳當中,崔靈也跟了
過去。
薩哥王子唱道:“慢著,請問公孫先生,花玉眉姑娘怎生情得動先生出山的?
”
公孫博道:“問得好,果然是領袖一方的雄才之主。不錯,老夫談遺人世恩怨
,也不愛財帛珠寶,本來絕不會踏入世間。但花玉眉遣人告訴我說,這位崔師傅的
本領大堆作我敵手,她說老朽若是贏得他,便從此心眼!”
薩哥王子大驚想道:“此人為了博得一句心眼,便不辭辛勞艱危,可見得那姑
娘何等高明了!”他面上卻不露一點神色,淡淡道:“蒙顧見教,多謝了!”
廳中其餘之八隻覺這兩人一問一答都十分古怪,那知其中已經表露了許多消息
。這時公孫博和崔靈已對面峙立,公孫博道:“今日若是單單較量心靈之力,你輸
了怕會不服,因此上一面動手印證武功,一面各施心靈力量,分出高下,你看怎樣
?”
勾魂怪客崔靈為人深沉多智,機警老練,這時絲毫不敢大意,一面提聚功力,
收攝心神,一面鄭重應道:“如此甚好!”
公孫博又道:“老夫專為閣下而來,若是敗亡,咎由自取。但若是僥倖取勝,
老夫卻不願與別人動手,這卻如何是好?”這番話也交代出他為何不計較南燕飛剛
才喝罵之辱。
薩哥王子應遵:“此事也由崔兄自決!”崔靈道:“在下如若不敵身亡,只怨
學藝不精,不會有別人出頭為難於你!”公孫博道:“好,崔師傅請!”崔靈掣出
腰間緬刀,抱刀為禮道:“公孫先生請!”
龍虎山莊三卷和桓宇等人眼見素來狂傲自大的崔靈忽然如此謙虛有禮,足見他
心中對公孫博何等重視,不由得更加凝神瞧著。
公孫博左手探人胸口衣服之內,取出一面橢圓形的鏡子,長約尺半,闊約八寸
,鏡後鑲有環柄,以供握持,右手拔出一把短刀,道:“老夫這兩件兵器平生只用
過幾次而已!”崔靈道:“公孫先生這般瞧得起兄弟,兄弟自當全力奉陪!”
薩哥王子折扇輕搖,緩緩向桓字走去。這時全場之人包括桓宇自己在內,也不
會發覺薩哥王子的動靜。
公孫博和崔靈兩人開始動手,一時刀光如雪,鏡影隱現無常。那公孫博武功高
妙,內力深厚。十招以後,刀鏡攻勢更盛,看來單憑武功就足以取勝。
薩哥王子雖是見到公孫博武功高強,仍然毫不動容,腳下緩緩移動,不一會兒
已到了桓宇身倒數尺之處,隨即站定不動。
公孫博施展出平生絕藝,一口氣連續攻出千餘招,迫得崔靈險象環生,葉重山
透一口大氣,道:“老朽久聞公孫兄乃是武林奇才,此言果是不假!”霍陵接口道
:“兄弟昔年曾較與他並肩拒敵,這武功方面不必說了,還有那奇門陣法之學便是
令人欽佩!”
公孫博占得上風,是以有餘暇聽到別人說話,這時接口道:“霍兄雖是舊日相
識,但兄弟決不稽留此地幫助你們!”他一說話,短刀圓鏡攻勢不免鬆懈了些許,
崔靈趁機猛劈數刀,衝出圈外,喝道:“且慢!”公孫博停手不動,崔靈接著道:
“在下拼著大耗真元,也得向公孫先生領教組學!”眾人都未明其意,只見他從身
上取出一個小盒,打開倒出一粒丹藥,吞服下去。
公孫博道:“這是什麼意思?那是何藥?”崔靈運:“此藥名為回天丹,以世
上最霸道的幾種藥物提煉而成,眼後即可提聚全身功力,增加威勢,你可要眼用?
”公孫博道:“還有麼?”崔靈道:“有!”當即向其餘三客道:“那一位肯慨贈
一丹給兄弟?”那三人都點點頭,伸手人懷。
公孫博冷冷一曬,道:“這回天丹老夫早在甘餘年前試過,事後須得苦練三年
,方能恢復現有功力,老夫動問之故,便是想知道此藥到底是崔師傅自製,抑是別
人所贈,現在已得知乃是竺公鍛煉賜之物,那就行了!”
葉重山、霍陵、大孽尊者、屠施獨足等老一輩的人都露出吃驚之色。只見公孫
博這話已證明竺公錫乃是對方幕後支持之人,縱或他已經逝世,但這一輩人馬和他
必有根深淵源已無庸置疑。還有就是這薩哥王子不知是竺公錫的什麼人?單看他早
先對付雪峰時的功力身手,若是盡傳竺公錫絕藝,恐怕無人對付得了。
崔靈冷哼一聲,出手攻敵,那回天丹功效極速,剎時間已發揮妙用,只見他刀
勢比從前威猛沉重很多。兩人又戰在一起,翻翻滾滾攻斬了數十招,不分勝敗。兩
人既是功力悉敵,便不在招數上用心,各自發出心靈力量,四目交投,光芒閃閃,
別具一種詭異險惡的氣氛。
四周旁觀之入每逢碰到這兩人特別明亮的眼神時,便都不禁一愣,心中泛起驚
悸之感。獨有桓宇一人逼得最近,手中握住飄香劍劍柄,凝神現戰,準備亂世閒人
公孫博一旦落敗,便即出手援救,同時也提防別人出手暗算。
他雖是屢屢碰到這兩人的眼光,但心手寧靜如常,毫無感覺。初時還不曉得,
後來蓋若虎走了過來,道:“植大哥,他們可是會使邪法產桓宇訝道:“什麼邪法
?”孟若虎道:“我從來未見過有人的眼神這麼奇怪厲害,碰上了便得心跳吃驚…
…”正說之時,突然一怔,話聲中斷。桓字伸手拍落他背後命門穴下,道:“那是
一種功夫,打心中發出一種力量控制別人的神智!”
孟若虎雖是不大明白,但也知道剛才心神險險被崔靈控制住,不由得心生俱意
,退得遠遠。
植宇忽然想起自己竟能夠若無其事,大是可怪,轉眼望望廳中各人,只見他們
面上神情不時會變動一下,證明那兩人已施展出心靈力量。尋思一會,葛然恍悟,
想道:“是了,公孫先生一八廳時,和我說過幾句話,想必那時他已施展神功,使
我不再懼怕這種迷魂攝心的力量,這自然是花玉眉托他施為。”
想起了她,心頭便泛起她的倩影,暗念她今B沒有在場觀看這一場奇怪的拚鬥
,實在可惜。一念及此,便不知不覺向廳門望去,忽見門邊露出一張瞼龐,吃了一
驚,定睛看時,誰說不是花玉眉?
全廳之人都全神貫注在搏鬥的兩人身上,是以花玉眉窺看之事,無人得知。
桓宇心中十分歡喜,極望過去跟她說幾句話,可是花玉眉向他微微一笑之後,
輕輕搖頭,他只好忍住心中的渴望。
那公孫博和崔員激戰多時,崔靈借回天丹增強功力,在武功上和公孫博不分勝
敗,另一方面彼此各展神通,互鬥心靈力量,也是難分高下。
崔員一躍出圈,厲聲道:“咱們得換個式樣!”公孫博收起鏡子短刀,道:“
老夫正有此意!”
廳中之人都靜寂無聲,看他們用什麼式樣鬥法。
崔靈環視廳中眾人一眼,說道:“我們此戰不比較武功,可以從放手拚搏中分
出勝敗,須得從別人身上考究出功力深淺……”
說到此處,眾人都明白他們挑選別人作為較量功力的對象。當下心中都暗暗咕
咕,生怕他們找到自己頭上,既不願被試,又不願當眾人示弱,那時定必十分為難
。
崔靈接著道:“這等較量功夫之法,自然最好在同一人身上施展。但格於形勢
,只好在每一方找出一人!”
公孫博露出為難之色,心想自己言明此來不管分的事,只是專門邀斗此人,因
此崔靈的敵人雖然有葉重山等十餘人之多,但卻不算是他這一方之人。
卻聽天馬行空霍陵冷冷一笑,道:“霍某今日算開了眼界,聽說昔年竺公錫也
甚是忌憚公孫兄這一宗絕學,今日之事若是傳到他耳中,或可教他死卻橫行中原之
心!”
這幾句話一說,無形中便承認他們和公孫博乃是同一陣線之人。崔靈接著道:
“公孫先生,你自己挑選對象,只除了王爺不能冒讀!兄弟卻想找那位孟兄弟出來
!”
孟若虎一聽不覺傻了,正待推擋,公孫博回頭望望他,說道:“沒有關係,老
夫用頸上這顆人頭保你無事!”孟若虎年少氣盛;最要面子,豈肯當眾說出膽怯的
話,只好舉步走過來。
公孫博目光閃掠過眾人面上,最後停留在京華惡客南燕飛,道:“這一位正是
理想人選!”
京華惡客南燕飛雖是不育示弱,但更怕迷失神智之後,做出可笑之事,聽得公
孫博說他是理想人選,正好找活辯駁推托,當即應遵:“為什麼?”
公孫博道:“閣下不特武功高強,而且稟賦大異常人,本是最難施術的對象,
但今日較量功夫。自然要閣下這種人才能見得出手段!”
南燕飛被他一捧,登時作聲不得,只好上前。
公孫博道:“閣下尊姓大名?”南燕飛說了,公孫博又問籍貫年歲,幾時等等
,卻是公開一句一句的問,南燕飛雖是答了,但大感不耐,怒道:“要施術使施術
,淨是羅噱作什麼?”公孫博道:“好,我再問一句,南兄你平生最討厭什麼?”
南燕不假思索的應遵:“老子最討厭別人問東問西?”
公孫博點點頭,崔靈忽開口道:“孟兄弟你呢?最討厭什麼?”
孟若虎想了半天,我最討厭吃臭豆腐!”
崔靈突然大喝一聲,兩眼之中射出森冷如電的光芒,孟若虎耳中聽到那一聲大
喝之時,心中微感迷惆,不禁向他望去,目光一觸,登時呆住。崔靈以成一有力的
聲音道:“你睡著啦你睡著了!”孟若虎眼皮垂下,鼻中微微發出鼾聲。
南燕飛看了知道崔靈於施術控住益若虎心神,方想自己若是心神被制,也象這
個十幾歲孩子一般站著睡熟,豈不笑話?忽地記起崔靈說過若是心存抗拒之念,而
且這人意忘堅強的話,便難控制得住。他自知心志較常人堅強得多,當即決定公孫
博施術之時,決用全副精神和他對抗,他說什怎都經相反的方面想。
公孫博和他對面站好,互相凝視,眾人眼看好戲開場,都屏息靜氣,連桓字也
顧不得望向廳門。
公孫博細察市燕飛面上神情,之後說道:“每日早晨太陽打東邊出來,這世上
每一個人都要衰老死亡……”
南燕飛早已打定主意,凡是公孫博說的話都往相反的方面想,但這兩句千古之
不易之事卻使得他為之一怔,心中大是猶疑。
公孫博又以緩慢而自信的聲調運:“今日這一場較量崔靈非輸不可!”他停了
一停,又遭:“你不睡覺!”
上一句話崔員要輸,南燕飛登時集中意志,心中大叫:“他不會輸,他不會輸
!”
但下一句往相反方面想時,卻變成我想睡覺,到他發覺這一句話已中圈套,心
神已大感迷們。耳中但聽公孫博又道:“薩哥王子身份比你高……竺公錫的武功極
是高強……”
南燕飛在迷惘中不覺承認這兩句話,一時忘了往相反的決定。
公孫博大喝一聲,極是響亮,南燕飛一怔神,耳聽公孫博道:“你睡著啦……
你睡著啦……”同時之間見到兩點炯炯寒星迫到眼前,發射出奇異的光芒。
他眼皮一垂,公孫博仍然凝神望住他,似是默運心力加以控制,過了片刻,眾
人終於聽到南燕飛的鼾聲。
所有的人都大感佩服,他們雖然不懂這一門功夫,但從公孫博忽正忽反的說話
中已領略出公孫博實有過人之智,才能觀察人微,瞧破南燕飛的心思。
崔靈命一個詩婢出去叫人買臭豆腐回來,一面向眾人道:“我們第一步命令受
術之人做他討厭之事,若是都做到了,我們進一步交換對象,施行破法,便可看出
功力深淺,手段高低!”
不一會兒,臭豆腐已弄了來,崔靈喝道:“孟若虎,把這塊臭豆腐吃了!”
孟若虎毫不遲疑,拿起那盤臭豆腐送入口中,還細加咀嚼才吞下。
公孫博喝道:“南燕飛,你走到各位朋友面前,讓他們發問!”
京華惡客南燕飛舉步走到眾人面前,葉重山和霍陵都問了兩句不相干的話,荊
登齡忽然起身,沉聲問道:“子母金梭孟辰難兄是誰殺死的?”
崔靈喝道:“南兄醒來!”南燕飛身體一震,眼睛眨動,公孫博喝一聲咄,南
燕飛立刻又恢復半瞑之態。
荊登齡把握時機,大聲道:“那一個殺死孟辰雄?”
南燕飛道:“我!”聲音沉濁,如在夢中。荊登齡緊接著又連說了七八個名,
南燕飛或是回答自己殺的,或是回答說是崔靈殺的。這些人都是先後在龍虎在附近
被害,其中有幾個一向都疑是桓宇還是毒聖身份時下的毒手,這時才知道不是!
崔靈氣得眼中的光四射,走到薩哥王子面前,躬身道:“屬下無能,以致被敵
人乘機利用……”
薩哥王子微微一笑,道:“崔兄只放心應戰,此事咎不在你!”
葉重山、霍陵、荊登齡等人聞言不禁暗暗佩服,都想這薩哥王子除了武功之外
,還有這等明主氣度。怪不得這些高手們死心塌地,服服貼貼了。
當下公孫博和崔靈兩人又各自命那南燕飛及益若虎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動作,
若在平時,這南益二人決計不肯聽命去做,廳中諸人眼見這兩人手段高強,都想到
假如自己被制的話,豈不是事事不由自主?怪不得桓手尚是毒聖之時,聽命崔靈,
無所不為。
人入心下栗危,都希望公孫博快點取勝之後,離開此地。
公孫博道:“這等下乘手段,我們不必再行較量!”崔靈道:“願聞高見!”
公孫博道:“好說,好說,我們不施展進一步的禁制手法,接著交換對象,施
行破法?”
崔靈心中微凜,想道:“這老頭兒似是已有必勝把握,是以捨去許多其他較量
之法,一下子就跳到最後一著!”他面上有黑巾幪面,誰也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聽
他應道:“如此甚好!”
當下各自把南益二人帶到一角,崔靈取出三枚水晶球,公孫博則取出那面鏡子
。
眾人都注意他們如何施展進一步的禁制手法,只見崔靈和公孫博各以手中道具
,放在對象眼前,哺響而語,並無特別動作。那南孟二人此時都睜大雙眼,分別凝
視著水晶球和橢圓形的鏡子,面上表情十分呆板。
過了一會,公孫博收起鏡子,道:“南燕飛,你可到崔員那邊去!”
南燕飛遲鈍地一步一步走到崔靈面前,但崔靈仍然向孟若虎續繼施術,眾人暗
想似此已分出高下,面上不知不覺都露出表情,只有薩哥王子意態舒徐,若無其事
。
過了一盞熱茶工夫,崔員才拖術完畢,命益若虎到公孫博面前。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樓頭鏖戰刀影寒】
此時崔員和南燕飛,公孫博和孟若虎都是面面相對,靜默無聲。眾人也不敢發
出聲息擾亂他們動功,大廳中雖然人數甚多,都不聞一點聲響。
公孫博本來以雙眼凝視著孟若虎,暗運心靈之力,貫注對方,這時忽然大喝一
聲,舉起鏡子。孟若虎眼光投在鏡中,只是在大唱之時身體復震一下,此後便呆術
如故。
對面庭角中的崔靈手中托著的三枚晶球,幾次要移上來置放在南燕飛眼前,但
幾次都沒有成功,這刻仍然凝目對視,想是每一次正待要用水晶球代替自己雙眼之
時,臨時發覺仍然來到時候,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大庭又沉靜了片刻,公孫博喝聲又起,孟若虎眼珠一轉,接著似是因見到鏡中
自己的影子,迷惑地皺皺眉頭。公孫博道:“你且轉頭看看四周有些什麼?”
孟若虎如言轉目巡視,初時尚有茫然之色,生像是以前之事一時想不起來,但
等到瞧見崔靈之時,身體陡地一震,啊了∼聲。
公孫博收起圓鏡,桓字走過去欠身行禮,說道:“恭喜公孫先生破解了敵人禁
制之法,在下同時要拜謝先生。”他後一句說的是多謝公孫博使他不畏崔靈雙眼奇
光。公孫博微微點頭,隨即閉上雙目。桓字猜想他定是暗以心靈力量遙遙控制南燕
飛,便不多說話,仗創護衛在他身邊。
崔靈、南燕飛二人對視良久,大庭中空氣越來越見緊張,眾人都在心中琢磨那
薩哥王子眼見崔靈失敗,將有何等手段?
只聽波一聲脆響,地上光芒閃爍散飛,眾人忙看時,原來崔員突然將一枚水晶
球丟在地上,摔成粉碎。
南燕飛身軀微一晃,似是生出感應。崔靈接著又拋起第二枚。那水晶球在空中
劃出一道精光,掉落地上時,又發出一聲脆響。
那邊廂的公孫博動也不動,雙目緊閉,似是沒有聽見外界聲響。
崔員慕地一搖頭,幪面黑怖掀落,露出一張刀疤橫奇醜的面孔。庭中眾人瞧見
他的真面目如此醜惡可市,都不覺一怔。
只見他滿口鋼牙咬得吱吱直響,墓地揚手拋起第三枚水晶球。
那枚水晶球飛起尋丈,跟著便向下墜,方落下數尺,陡然停在半空中。眾人詫
訝瞧著,托住那水晶球。
眾人不明他此舉是何用意,只聽崔靈低吼一聲,口中噴出鮮血,身軀微微搖晃
。
薩哥王子折扇一招,水晶球落在扇上,同時之間,左手疾出,點中南燕飛背後
穴道。南燕飛向後便倒,薩哥王子折扇一招,水晶球落花扇上,同時之間左手疾出
,點中南燕飛穴道,南燕飛身軀向後便倒,薩哥王子左腳飛起,腳尖點著南燕飛大
腿向前一送,喝道:“把南兄帶走!”南燕飛那麼龐大的身軀應腳飛起,投向八名
番邦大漢之處。薩哥王子出腳喝令之時,手中折扇同時向前一遞,那枚水晶球送到
崔員面前。崔靈伸手取回,隨即扯起黑巾蒙住頭臉。
眾人眼見這薩哥王子手揮腳送,瞬息之間一連做了幾件事,一方面快到極點,
一方面又條理分明,沒有絲毫匆迫急速之感。當下但覺這人不但武功深不可測,頭
腦決斷更是高人一等。
公孫博睜雙眼,微微一曬道:“老夫要失陪啦!舉步向庭門走去,薩哥王子唱
道:“站住!”公孫博轉眼瞧他,道:“閣下敢是有意要留下老夫?”
薩哥王子折扇輕搖道:“不錯,但你如不出手,本王爺也不為難於你!”
公孫博訝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薩哥王子答道:“你須得留下來瞧瞧本王爺如何出手,好教你得知我師竺公錫
的絕世武功,天下無雙!”
公孫博恍然明白,心想原來他還是衝著自己提起過公錫之名而要他留下。
轉念想起竺公錫隱遁多年,不知創出什麼奇功,該當瞧瞧才是,於是點頭道:
“好!”
薩哥王子不再理他,目光緩緩掃過廳中眾人,最後停在葉重山面上,道:“葉
老前輩,這就請你把有關司徒峰大俠遺書之事當著天下英雄之前言明!”
他舉止聲調都具有威嚴風度,言語卻甚是文雅有禮,眾人聽了心中都廷生異樣
之感。
葉重山摔髯道:“你說得好,不錯,眼下中原武林各大門派留有名家在此,老
夫勸你還是率了手下回去的好,日後也不要踏入中原生事。你於老夫有相助通經透
穴之恩,老夫特地言明利害關機,聊以為報!”
薩哥王子面色一沉,道:劉、王敬你是武林前輩,是以好言相求,豈知你如此
不知好歹!”左手一揚,廳門邊一個大取出蘆布,放在嘴邊吹動。笛聲起處,只聽
四下傳來弓弦響聲,接著一陣勁箭破空之聲入庭。眾人抬頭礁時,但見樑上齊齊整
整插著五排長箭。
眾人皆知這五排長箭乃是從庭門及四窗戶中射入來,此刻時在黑夜,放箭之人
皆在樓下遠處,但支支長話都深入梁中,排列整齊。這等服力及臂抬之力,實是駭
人,都想到在黑夜中受到這等勁箭襲擊的話,大是難避,不禁都微微變色。
薩哥王子說道:“這箭陣諸位已見到,若是不顧武林規矩,以多為勝,小王就
請各位嘗嘗箭陣的威力。若是公公道道放對出手,小王若是敗落,當即率眾人離開
,不再參與爭奪司徒峰遺書的行列!”
這一番話不但氣度磊落,更見自負驕傲。眾人聽了都暗暗佩服。大孽尊者叫道
:“說得好,灑家先瞧瞧你的本事!”大步出去。每一舉步,全身骨骼發出連珠響
聲。眾人都曉得大孽尊者已運足全身功力,心想以他功力之精深純厚,且看薩哥王
子如何應付。
洞蕭仙客胡培道:“屬下大膽請命出戰此增!”薩哥王子搖搖頭,道:“小王
今日如不出手,他們難以甘心!”說時手搖折扇走了出去。
大孽尊者眼見對方只是中年之八,已有計較,心想不管你招數何等精妙,酒家
只用功力硬擠。當下合什道:“王子忽罪恕罪!”掌心微吐,一股暗勁疾撞過去。
薩哥王子折扇一搖,登時洩卸對方這股暗勁,口中道:“大師好說了!”他搖
動折扇之時,手中與平時搖扇取涼毫無分別。
大孽尊者看不出端倪,粗盾一皺,心想不管你用什麼手法,灑家只是硬來!
深深吸一目真氣,瘦小的身體登時漲大許多,當即一拳遙擊過去。
這時兩人相距五尺之遠,拳頭伸直也般不上。因此眾人都看出大孽尊者的心意
,定眼看時,只見薩哥王子舉手把折扇插在領後,這一舉手,便把對方兇狠拳力盡
行化解。
大孽尊者接著發拳迅擊,他的少林神拳使開了,但聽呼呼連聲,威勇難當。
薩哥王子舉手投足間一連化解了四拳拳力,悠然揮拿一推,看上去輕靈從容,
不甚用力。眾人但聞蓬的一聲,激起無數風柱勁空,大孽尊者身形一晃,退了兩步
。
眾人心下駭然,大孽尊者已經大喝一聲,取出鋼鐵,欺身疾撲。薩哥王子也不
敢氣手對敵,取出折扇。拔影翻飛中退了三步,突然一扇點去,黏住對方左手鋼投
邊緣,輕輕一帶。大孽尊者不由自主打他身側疾沖而過。
眾人又是一陣駿然,金筆書生岑湯離座縱出,身在空中便即喝道;“在下也來
領教幾招!”身形一落,一對金筆已掣在手中,左筆直點,右手斜捺,手法甚是古
怪。
大孽尊者雖是大感屈辱,但他認出薩哥王子那一扇正是本門最是高深的指法入
兵器之中,心頭又驚又詫,決意先看看他的手法再行出手,便退開一邊。
薩哥王子笑道:“這可是隸書筆法?”刷地打開折扇,飄飄搖動,岑澎雙拳都
在他的扇面之上,但覺宛如點中堅巖,震得手腕微麻。心想這廝一身武功果真不凡
,當下筆勢一變,如龍飛鳳舞,連綿不斷,剎那間已攻了七八筆之多。
薩哥王子一面對擋,一面道:“這幾下恐怕是草書了……”
這薩哥王子只是開頭時的一兩招不曾封住對方筆尖,後面的五六招盡行擋著。
金筆書生岑澎見他一口就道出自己筆法,並且立即招招封死,心中暗凜,筆勢連變
。只見他雙筆路數忽而端正遭嚴,忽而綿密細膩,忽而瘦硬峭拔。眾人只看得眼花
潦亂,掠眼不已。
薩哥王子每當他筆勢變化,抵擋了兩三招之後,便喝出筆法路數,只聽他一連
叫出困閣體,五雲體,瘦金體等等,還有正、行、草、隸、篆等總目下其他支流。
眾人大半都聽不懂,只聽薩哥王子乃是喝破岑澎的筆法,這時才知道薩哥王子文武
全才,當世罕見。
金筆書生岑謝突然收筆退下,長歎一聲,回到自己座位,一言不發。
薩哥王子笑吟吟道:“岑兄精通書家各體,幾時要請岑兄賜贈墨寶!”接著掃
請人一眼,道:“那一位高人願意賜教?”
衡山婁堅躍出去,薩哥王子道:“妙得很,婁兄別藏起貴派金剛腳絕藝才好!
”婁堅禿頭一點,道:“還請王子指教!”身子向左方跨去,呼一聲左腳突起,迅
掃對方脛骨。
按理說他向左方跨去,這左腳正要落地,身子重心已移到左邊,這只左右腳勢
難發出。但衡山金剛腳馳名於世,自有出人意表之妙。這時左腳突出,竟把對方退
路完全封住。
薩哥王子感到對方腳上勁力比之掌上發出的還要剛勁十倍,知道不能硬架。當
即提一口真氣,雙腳迅疾拳曲,上身動也不動。
婁堅一腳掃到,恰恰踢中對方靴底,砰的一聲,把他踢出兩丈。眾人看不真切
,只道婁堅一腳就踢中對方,幾乎大聲喝采。
薩哥王子雖是以腳底受腿,但對方腿力之強,古今罕見,這才飄飄落地。
他又躍回去,道:“婁兄的金剛腳果是名不虛傳……”婁堅大喝一聲,身子向
右跨出,倏地發出右腳,砰一聲又把薩哥王子踢開兩文。
薩哥王子落地之後便又縱回,笑吟吟道:“好腳力,好腳力!”婁堅一腳掃出
,卻落了空,原來薩哥王子已看出他發腳之前全身雙肩都不露形跡,但兩道眉毛卻
洩露機密,左腳起時,右眉便動。至於他身子向左或右跨,只是使對方生出錯覺,
竟是左腳皆能發出。
因此上薩哥王子這一次見他右盾一聳,立即早一線從他左肩上躍過,落在後面
。
婁堅迴轉身一腳掃去,薩哥王子辨明他是左腳掃出,又早一線從他右肩上方躍
過。
眾人大感驚駭,心想這婁堅出腳之前毫無預兆,腳力更是強勁驚人但薩哥王子
卻能事先趨避,真是匪夷所思之事。
正想之間,婁堅又攻出一腳,薩哥王子躍過之時,腳尖忽然踢出,直襲他眼珠
要害。婁堅一低頭,被他踢中禿頂,砰地一聲,退了四步。
婁堅滿面羞慚,縱回座位。武當派高手井步虛站起身形,朗聲道:“貧道斗膽
要請王子指點幾招!”正要邁步出去。桓宇縱落場中,大聲道:“並真人相讓這一
場如何?”並步虛微微一怔,心想你怎是這王子敵手?但當著眾人那能駁回,只好
頷首道:“少俠請便!”
薩哥王子見過他出手震斷手下一名大漢的腕骨,心中對他估價甚高,當下微笑
道:“正要領教桓兄絕世奇功!”說時,伸出一手,意欲和他拉手較量內力。
桓宇搖搖頭;掣出飄香劍,道:“在下只想領教王子扇上絕藝!”
此舉大出薩哥王子意表之外,一時猜不出其中之故,不敢大意,掣出折扇,說
道:“桓家劍法譽滿武林,某家心儀已久,正要請教!”
桓手抱劍施了一禮,道:“王子好說了!”隨即大喝道:“小心看劍!”呼的
一聲揮劍猛努。只見他這一劍有攻而無守,劍勢卻極是猛威。
這等劍法對付普通武師,尚嫌粗疏,何況身負驚世絕的薩哥王子!
眾人都暗暗皺眉,想不通那桓宇本來刻法神妙,何以捨而不用,反而施展祖笨
手法?
那知桓宇這劍劈去,薩哥王子竟不敢招架,迅快退了一大步。
桓宇跨步迫前,又是一劍劈去,姿勢招式毫無變化,跟上次一模一樣。
薩哥王子又退了一大步,面上露出驚訝之色。桓字如此連發四劍,薩哥王子退
了四大步,看來竟無還手之力。
一眾高手先是驚疑交集,接著大聲喝采,為桓宇助威。
薩哥王子大感面上無光,這時桓字第五劍原式劈到;當下看準到勢來路,折扇
刷地打開,迎架上去。
啪的一聲,劍扇相戰。那薩哥王子但覺對方劍上力道之強前所未見,震得退了
兩步,血氣翻痛。
桓字也感到手腕酸麻,飄香創幾乎被震出手,心中也是一凜,暗暗尋思這一劍
何處還有不妥,以致敵手封染得住?
薩哥王子乘機調息運氣,壓下翻湧的血氣。桓字橫劍喝道:“王子你還要參與
司徒大俠遺書之事麼?”薩哥王子微微一笑道:“桓兄這一劍雖是凌厲無匹,但仍
不足以使某家退出中原!”
桓宇道:“既是如此,那就只好拼出生死!”
薩哥王子徐徐道:“桓兄若是只悟出這一刻,仍然有破解之法,那須講出生死
?”
這話只有三兩個人聽得懂,桓字自是其一,暗驚忖道:“此人眼力真高明不過
,居然曉得我這一劍乃是看了金筆書生岑澎的雙筆使用各種字體以為招數,卓然成
家。因此想起昔日衝鋒陷陣時,須得仗著一股強勇之猛勢才能破敵制勝,好不容易
才悟出這一招。本來這一招意在劍先,那股剛強勇猛之勢無可抵禦,誰知他不但封
染得住,還瞧出這一招的出處……”
這麼一想,自知氣勢已沮,無法再逞剛勇,便即退回原處,用心尋思對方怎能
招架得住之理。
眾人見他忽然退下,大感驚異,不過人人都已對他刮目相看。
薩哥王子一語退敵,但覺此是平生態作,得意之極,微笑道:“還有那一位上
來賜教?”
並步虛明知上前也只是徒自取辱,便不作聲。天馬行空霍陵站起身子,大聲喝
道:“老朽正要領教!”
薩哥王子頷首道:“你們兩三位老一輩的尚堪一戰!”口氣之豪,大有目空四
海之概。
霍陵長嘯一聲,凌空飛去。他外號稱為天馬行空,果然與眾不同。只見他臨空
下擊,瞬息間已攻了五招之多。
薩哥王子手中的折扇舞出無數的扇影,完全封閉住霍陵雙手雙足的招數。
原來霍陵身在空中,無須用腳支承身體,因此四肢皆可發招。
霍陵提著那一口氣,在空中忽上忽下,連續攻了七八招,都無法破得對方扇影
,忽地劃空退回原位。
薩哥王子棋拱手道“承讓,承讓!”眾人都瞧不見霍陵幾時失手落敗,無不大
感驚奇。
亂世閒人公孫博突然開口說道:“老霍還是昔年的老脾氣,難得,難得……”
言下之中,大有投契之意。
葉重山知道大多數人都不明其敵,當下道:“霍兄平生出手,以一口真氣為限
,如若不勝,便既收手。他乃是一時名家,此學自然算不了驕傲自大!”
薩哥王子壞現眾人一眼,道:“若是無人出手賜教,便請葉老前輩,賜告真相
!”
龍虎三老對視一眼,荊登齡已知荊登韶、司徒登喻意歐聯手出戰,心中但覺一
慘,暗想若不是自己無能怎會任得別人插手干預叔父遺書之事,又怎會被薩哥王子
視如無物。目下當著天下各派高手面前,那能三人聯手出戰?但寧可戰死,也不可
能忍氣吞聲袖手旁觀。
當下向二老搖搖頭,隨即起身離座而出。龍虎三老一直沒有顯露出武功,誰也
不知他倒底學得司徒峰幾成功夫,是以都大感興趣。
薩哥王子見他氣度沉凝,有龍行虎步之姿,心中大是凜惕,拱手道:“荊兄出
手錫教,真是最好不過!”
荊登齡還了一禮,道:“王子功力絕世,荊某甚是佩服,特地上來領教!”
他空著雙手,薩哥王子也把折扇收起,朗聲道:“某家嘗聞家師言道:司徒大
俠獨門龍魂虎魄神功,天下無雙,但只有本門的鬼指移經手足以克制取勝,今日便
當一驗家師此言!”
大孽尊者低聲怒罵道:“放屁!”庭中無不聽到,但此時人人都急於瞧瞧昔年
竺公錫仗以與司徒峰並稱於世的鬼指移經手威力如何,都沒有瞧看大孽尊者一眼。
原來那竺公錫本是少林一位高僧的俗家弟子,後來又轉投苗疆野人山神魔門下。此
人天資卓絕一代,每一次學藝都青出於藍,藝成之時便殺害師父。
他把少林寺的羅漢指及野人山神魔的移經斬脈手融合為一,改名為鬼指移經手
,是以大孽尊者禁不住要怒罵一聲。
荊登齡神色自若,也不出言駁斥,一面提聚功力,立個門戶,道:“王子請!
”
薩哥王子見他深沉大度,更添兩分戒懼,也喝一聲清,左手隔空一拍,右手在
這一拍之間,連發三指,他這一次先行出手,可見得十分重視對方。
荊登齡雙手皆作爪形,手指姿勢稍有不同,這時先後發出,接住對方攻勢。
兩人指掌都不相觸,相隔尋文之遠便換招變式,雖然勁風激盪,但聲勢大是不
如前面幾場交手。
眾人瞧了一陣,已看出薩哥王子的鬼指移經手威力極大,指掌變換之間,無跡
可尋。那掌勢一把拍出,縱是功夫陰毒可怕,也還罷了。最驚人的還是鬼指,有時
瞬息之間點出數下,全是陰柔力適,有時緩緩發出一指,風聲勁厲,剛猛絕倫。這
等指上功夫直是教人難以置信。
兩人封拆了二十餘招,荊登齡首先放手迫攻,口中發出龍吟虎嘯之聲,手上招
數跟著嘯聲忽而威狠如虎,忽而飛騰如龍。
薩哥王子指掌圈子忽而漸漸縮小,竟大有侷促敗落之象。眾人又是驚異,又是
佩服。可是兩下看看激鬥了數十招,薩哥王子仍然不敗,甚且嘴角偶而微露冷笑,
分明是有恃無恐之意。
天馬行空霍陵向鄰座的龍虎在二老低歎聲道:“瞧來這廝已盡得竺公錫真傳,
他有意要詳細領略你家的獨門神功。所以純采守勢,唉,此人的天資稟賦實是舉世
無雙,真不知竺公錫怎會發現他得到……”
正在說時,桓宇突然大喝一聲,躍了出去,厲聲道:“薩哥王子,你先嘗嘗我
的劍招!”薩哥王子隨手發出一指,便迫開荊登齡,躍出圈外。
眾人見了他這一指之威,才知道這薩哥王子先前勢蹙力危之象,其實是假。
薩哥王子喝道;“桓兄莫非不信某家有破拆之法?抑是另創新招?”
桓宇搖搖頭,答道:“都不是!”接著舉起長劍,又追:“請你先瞧瞧這個。
”
眾人看時,那長劍只是普通兵器,並非可以吹毛斷髮的寶物。因此心下都甚覺
不解。
薩哥王子面上微微變色,道:“原來如此!”桓宇道:“現在可值得王子賜教
麼?”薩哥王子應適:“值得之至……值得之至……”
他口中說著,卻不擺開門戶,一看而知正在設法拖延時間,以便尋思。
眾人聽了他們對答,已經大感迷惑,復看這薩哥王子居然要藉故拖延以便尋思
,可見得桓宇此舉不是鬧著玩的。這些人無一不是當代成名的高手,誰也不好意思
出聲詢問,只在心中暗暗琢磨。
一片寂靜之中,忽然有人叫道:“悶殺我也,桓大哥你葫蘆中究竟賣什麼藥?
”話中卻是那年紀最輕的孟若虎所發,眾人見有人詢問,正是求之不得之事,都側
耳聆聽。
桓字應道:“我剛才的一指劍法,純是意在創先,是以有衝鋒陷陣的勢逆,有
無堅不摧之妙。薩哥王子其時硬擋一扇,雖是佔不到便宜,但發覺這一擋之間,竟
有空隙可以出手還擊,也就是說已經破得我的那一招……”
他說到此處,沉吟一下。心想目下尚待考驗之前,若是把下文公佈,說不定對
方因此參洋出拆解之法。因此不禁猶疑沉吟。
薩哥王子微微一笑,接口道:“底下的話某家代桓兄說了吧,那便是他上一次
用的是竹木之劍,本來上乘劍家不拘真劍或用假劍,皆能得心應手。但那只是運用
常見的剛柔勁力,才能如此。然而桓兄這等蘊含於軍萬馬攻勢的勁道,竹木之劍本
身缺剛強之氣,自然減弱了幾分威力。現下他換了一把鋼劍。
這一招便有今昔之別。因此某家不敢輕忽,還在尋思破解之法!”
這一番話出諸薩哥王子之口,只聽得眾人目瞪口呆,卻又不能不信。
孟若虎鼓掌道:“妙極了,原來是桓大哥贏啦!”
霍陵心中一動,忖道:“這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現下整個事件已移到花玉眉
姑娘身上,這薩哥王子帶來箭手甚多,今晚一個應付不善,混戰起來。桓世兄後招
劍法能不能迫住薩哥王子大是問題。那時此間上下之人被硬箭所傷的必不在少數…
…”
此念一生,立即傳聲向葉重山說了幾句話。葉重山當即起身大聲叫道:“薩哥
王子請聽老朽一言,你現下已被桓賢侯一招劍法難住,今晚便請暫退,待你想出破
解手法,始行參與不遲!”
這話合情合理,若是強行留下,便是無賴行徑。薩哥王子一則極是自負。
二則已曉得奪取遺書的關鍵向花玉眉身上探求。於是應聲道:“葉老此言有理
,某家今晚就此告退!”
他彬彬有禮地向庭中各人逐一點過頭,這才昂首闊步走出庭外,手下之人跟著
他剎時走個乾淨。
桓宇料不到這一招到法有此妙用,居然迫退強敵,心中大喜。
並步虛首先大聲誇讚桓手威風,葉重山、霍陵、岑湯及龍虎三者等也隨口
附和。大孽尊者和施獨足這兩人雖是脾氣怪僻,但胸襟畢竟與常人不同,這時
居然也出口推崇,大孽尊者還向桓宇道歉。
眾人之中只有衡派高手婁堅沒有做聲,一隻手撫摸著胸口的黑毛,眼光閃爍,
似是打什麼主意。
桓宇想不到今晚吐了一口悶氣,心中極是暢快。不過仍然記住葉重山以前警告
過他不得在此事求了以前踏入銘刻樓一步,當下連忙辭別,還未踏出庭門,忽聽葉
重山喝道:“等一等……”
霍陵皺眉道:“葉兄何苦呢!”公孫博接口道:“兄弟可要走啦……”當下只
向葉重山、霍陵及桓字三人略一點頭,飄然而去。
葉重山等公孫博走了之後,才道:“桓賢任,老朽雖不使劍,但一生酷嗜收集
劍器,是以對劍術之道頗有涉獵……”
桓字滿心惶恐,欠身應道:“是……是……”葉重山接著道:“俗語有道是旁
觀者清,因此你那一招薩哥王子誠然一時無法拆解,但老朽卻別有會心,早已想得
一法。”
眾人都聳然動容,心想這葉重山數十年前與目下五大門派的掌門齊名並列,看
來果真有點門道。
桓宇暗叫一聲糟糕,當即決定無論如何含垢忍辱也不能和這位先父摯友動手。
葉重山特須一笑,道:“老朽想到之法,暫且不提,但依你看來,那薩哥王子
須得多久才想得出破解之法?”
桓字一聽登時寬心不少,心想只要你老人家不迫我動手就行啦!
這等深奧武學難題豈是急切之間想得通的,當下隨口敷衍道:“以薩哥王子的
博學聰明,一兩個月內定可尋出破解手法!”
葉重山用力搖頭,道:“太久了,再猜!”
桓字眨眨眼睛,本想說半個月,話出口時卻改為一旬,那便是十天之久了。
葉重山仍然搖頭道:“太久,太久,再猜猜看!”
孟若虎最先沉不住氣,嚷道:“破解敵招是武學上最難之事,即使想出。也非
必三天兩日之內就用處,十日那得算多!”
他雖是有點不太禮貌,但眾人念他是小孩,自不計較。反而覺得他說的有理,
紛紛點頭。
桓宇緩緩道:“就算三天吧,世伯怎麼說月中重山仍然搖關,道:“那廝聰明
絕頂,豈須三日之久,再猜近一點!”
桓字被迫不過,心中有點不眼,大聲道:“難道世伯之意,竟認為他一會以後
就想得通?”
葉重山面色一正,起身走了一個小圈子,神情十分嚴肅,過了片刻才道“不錯
,諸位若是有此興趣,不妨等上一陣,瞧瞧他們是不是會捲土重來?”
這話出自葉重山口中,自然不同凡響,眾人都感到局勢有如波橘雲詭,使人眼
花鐐亂。
桓宇欠身行禮,道:“還望世伯賜告破解之法!”
葉重山道:“這個自然,我正想有沒有別的克制對方之法?”他沉吟了一會,
才道:“等一會他回來時,一試便知,他乃是找一塊護心鏡護住前心要害!”
眾人心想此法果是至佳之法,只要多了一面護心鏡,擋住正面鋒頭,憑薩哥王
子的一身功力,自然抵受得住餘下的勁道,不過此舉卻有欠公道。
司徒登瑜說出此意,葉重山答道:“這話很難說,桓宇賢侄用的既是衝鋒陷陣
的威勢力道,宛如在戰場搏殺,他加上一塊護心鏡也不過象兩軍對壘,大將交鋒時
使用盔甲一般,焉能加以指責?”
眾人聽了覺得也是道理,便都不再言語。單等那薩哥王子迴轉來。正當一片寂
靜之時,廳門外忽然傳入來一陣格格嬌笑之聲。
大廳之中倒有一大半的人為之一愣,凝目向廳門望去,但見一個婢停綽約的美
女珊珊走進來,但見她眉目如畫,美麗無比,面上的笑容極是迷人。
她先向植手點點頭,然後掃瞥諸人一眼,荊黨齡見桓字有點發呆,便朗聲道:
“這一位便是花玉眉女俠!”
眾人都響了一聲,花玉眉道:“諸位前輩名家我都知之甚詳,目下為了節
省時間,不擬—一見扎,尚祈恕罪。”
眾人久聞地武功智計及美貌都超凡絕俗,這刻已見到她舉世無雙的容顏,對傳
言已相信了一半。於是人人緘默無聲,單等她的說話。
花玉眉徐徐道:“葉老伯的猜測極是正確,那薩哥王子出去不久,便悟出此計
可行。不過一則被我擺佈之計擾亂心神,二則尋覓護心鏡也須費一點手腳,是以最
快也得在半個時辰之後才能迴轉!”
她停一停口,接著又遭:“不過馬上就會有人趕到,請各位暫時留步,待他隨
後便至……”說到這兒,忽然有所警覺,迅快閃到龍虎莊三老後面,動作之快,宛
如奔雲掣電。這等輕功,眾人瞧了不禁大感佩服。
就在她躲起來的同時,一陣步聲傳來,轉眼間一道人影奔進大廳,眾人瞧時,
原來是洞莆仙客胡培。
大孽尊者風眠之餘,便大聲喝道:“你不用說了,可回去歸根薩哥王子,就說
是花玉眉姑娘業已派人通知我們,要大家暫時留下,等你家王子迴轉來破解桓施主
的劍招!”
洞莆仙客胡培初時滿面怒容,聽到後來,化怒為訝,最後供拱手,道:“既是
如此,兄弟這就回去轉告此言,但盼各位暫留貴步!”
此人走後,花玉眉才重複現身,向大蘋尊者甜甜一笑,道:“這本是葉老伯想
出來的,尊者卻推到我頭上,不免受之有愧!”
大孽尊者嘻嘻而笑,他一向橫眉瞪目,滿面殺氣,只有這刻表情最是和善。
花玉眉卻暗暗驚眼,想道:“這位大和尚雖是任性行事,不大遵守佛門五成,
但一片童心,胸無雜念,就像那風門和尚一般,絲毫不被我迷功所動。!”
葉重山已大聲道:“姑娘無須掛齒此事,倒是說一說那廝迴轉來時該當如何對
付?”
花玉眉沉吟一下,說道:“但須諸位齊心合力,定可把這一干武林合賊趕出中
原!”
說罷這話,目光逐一落在眾人面上,每個人都點頭以應,只有婁堅在點頭以前
遲疑了一下。
花天眉裝做沒有發覺,接著道:“首先我們來一個反客為主之計。早先他以數
十名箭手迫使諸位不敢出手混戰。待會諸位分開把守全廳出路,把薩哥王子一個人
困在此地,自可迫他低頭!”
她徐徐望了眾人一眼,又道:“我早先已讓顧老前輩率領著七八個人直搗對方
老巢,把京華惡客南燕飛當場殺死。又作出要誅殺崔靈之狀。此舉迫使薩哥王子把
所有人力都回巢防守,伯顧老前輩去而復轉。連洞莆仙客胡培及冷心孤客唐天元這
兩名大將也在替他找到護心鏡之後便留守老巢,他自家來此赴會。料定諸位記得他
早先嚴密佈署,這一次也不致於聯手圍攻於他!”
這圍攻兩字傳人眾人耳中,有一大半都微微皺眉。花玉眉目光極是敏銳,已經
覺察,便笑一笑道:“薩哥王子雖是武功驚人,但還值不得諸位出手圍攻。
只要各位委屈一點,假作都肯聽我的調動,作出圍攻的樣子,此舉不但可以使
薩哥王子氣祖膽落,曳層而逃,更重要的是能夠引出在幕後支持他的人露面!”
眾人聽到此處,不由得個個精神大振。
當下大家都靜靜等候那薩哥王子迴轉來。花玉眉走到桓宇身邊,兩人對望一眼
,桓宇但覺她那雙眸之中充滿了鼓勵和柔情,心中頓時一陣激動,心想待會不管薩
哥王子破得了破不了自己的一劍,也不管這一劍將有何等兇危,決計要全力發出。
若無這等英雄氣概,焉能配得上眼前的美人?
過了片刻,眾人都聽到了輕微的步聲。葉重山說道:“這兩人來路方面雖是不
同,但可能是那番邦玉子與手下約定時間!”
花玉眉也做感驚訝,暗忖如果這薩哥王子帶來高手相助,使她的預測落空的話
。這番邦玉子的智慧便須重新估計了。
又過了一陣,兩邊步聲都消失了,眾人更是驚訝,花玉後忽然輕笑一聲,舉步
出廳。
她已分辨出左方來人步聲是較沉,但落腳極是穩實,而且步步如一,右方的步
聲較為輕細,然後長短不一。顯示出速度並不平均。由此可知步聲較重之人反而功
力深厚,而且竟是有意踏出聲響。
旁的人縱然聽出其中不同,但沒有一個能夠從這少許資料中推想出什麼道理。
花玉眉以絕世聰明心念一轉間,便已推想出步聲沉買功力深厚的人必是薩哥王子,
另一個則是別一路的武林高手,這刻來因被薩哥王子發覺趕了上去攔住他的去路,
是以兩人步聲都忽然消失。
花玉眉縱落樓下,果然曾見在地推測之處有兩道人影對面峙立。當即隱蔽住身
形欺近去一瞧。其一冠帶儒雅,手搖折扇正是那薩哥王子。另一個卻是位統年玉貌
的美貌姑娘,背上斜插長劍,此時面上滿是驚訝之色,凝望住阻她去路的年青公子
。
花玉眉微微一怔,付運:“想不到這位年青姑娘竟具有如許身手,我且瞧瞧她
是什麼來歷……”
薩哥王子向那姑娘凝視了片刻,見她不聲不響,不禁生出莫測高深之心,暗念
此女一側長得美貌,二則武功高強,王則行動奇怪難測,可知必是以美貌智計武功
名鎮武林的花玉眉無疑。
當下向她打個手勢,意思叫她跟自己到別處去,免得在此處開口,樓上廳中之
人完全聽見。
那姑娘搖搖頭表示不去,這時不但薩哥王子不曉得她為何不肯遠幾步說話,連
素來機智聰慧的花玉盾也蓬然不解。
薩哥王子微微一笑,心想外間傳言這花玉眉長得艷色冠絕天下,當真有傾國傾
城之姿。但目下一見,雖是算得上美貌二字,卻遠不如傳言那麼動人,因此推想,
她的武功智計縱是與眾不同,卻也不須過於重視。
心念一動,手中折扇緩緩拂去,外表上似是向她調清嬉鬧,其實這一扇拂去,
對方只要徵得一怔,那扇子柄上之部位,那時不論她如何閃避招架,也難安然化解
。
花玉眉因種種淵源,是以深悉竺公錫的武功家數,這時不覺低叫一聲不好,只
見那姑娘秀眉一聳,身子向左方移動了半尺。薩哥王子驚噫一聲,收回折扇。原來
那姑娘只移動了半步,所取的方位竟是他這一招的死角位置,因此不須出手,便足
以迫得他自動收回折扇。
薩哥王子見她諸晚這一招的奧妙,心想師父的武功絕招天下之間只有一個百花
仙子沈素心識得,由此可知這姑娘必是沈素心的女兒花玉眉無疑。
於是抱拳一揖,轉身躍上樓去,大踏步走入廳中,放眼一瞥,只見座中單單少
了一個公孫博,便向桓宇道:“某家特回來接桓兄一招!”
大孽尊者喝道:“花姑娘呢?”薩哥王子淡淡道:“她不是我的敵手……”大
葷尊者哪肯服氣,鼻子中噴一聲,說道:“灑家瞧你竟是未曾碰見她。”
薩哥王子外表斯文和氣,心中卻極是自負自傲,微曬道:“她不是某家敵手,
信不信由你!”說到此處,一個女子走入廳來,原是便是他先碰見的那個美貌姑娘
。座中有大半數人沒有見過她,因此都驚訝地望住她。薩哥王子卻見葉重山站起身
,似是迎接這花玉眉,心想我偏要當眾把她視如無物。於是故意不理不睬,道:“
請桓兄賜招吧!”
桓字眼睛望住那美貌姑娘,露出想過去跟她見面而又有點躊躇不前的樣子。薩
哥正了聽說過花五眉和桓字之間感情不錯之事,心想桓宇目下心神不定,對自己更
是有利。便大聲催他出手。
桓宇收攝心神,腦海中浮起年來征戰時所見的慘烈場面,胸中漸漸湧起壯烈奮
厲的情緒,當即提起長劍,大喝道:“小心啦——-”接著口中發出咆哮吼嘯之聲
,自覺宛如處身在刀戈如雪血流遍野的戰陣之中,滿胸殺氣,大喝一聲“殺呀——
”劍光一閃,挾著極是威猛激烈的風聲,直劈過去。
這一劍比起上一次使用竹木之質的飄香劍時,又凌厲兇猛殺得多,在座之人雖
然個個經歷過不少生死揚面,但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人變成如此兇狠勇的樣子,不
禁都聯想到若是桓宇提劍向自己所來,只怕非走避不可。
薩哥王子雖是有備而來,但仍然被植字的氣勢所懾,心頭微凜,可是這刻已無
法多想,運聚起全身功力,刷刷刷連發三扇。
桓字長劍落處,所在扇上,只覺一陣極是陰柔的勁道從劍上傳到胸口,內髒震
盪甚劇,禁不住連退數步,手中長劍當一聲掉在地上。但那股陰柔力道並未消卸,
他但感血翻氣湧,堪堪支持不住。
那薩哥王子也被他一劍震得退了半丈,面色發白,但外表上仍然沒有什麼,迅
快將扇子插起,解開胸口衣服,只見他衣服之下繫著一面護心銅鏡,此時已四分五
裂,薩哥王子把銅鏡碎片丟在地上,仰天笑道:“桓兄這一劍好生厲害!但禮尚往
來,你也接我一扇瞧瞧……”
喝聲中已抽出折扇,刷地向植宇面門挑去。那折扇張開來,只見十餘根扇骨尖
端極是鋒利,加上他的內力,就算是銅鐵之軀挨上了也得裂開。
植宇一則赤手空拳,二則胸口中血翻氣湧,正以全力運功壓制傷勢。別說是薩
哥王子這等一代高手,就是普通之人上前來給他一拳也受不住。
眾人忽見薩哥王子出手反擊,桓字明明無力招架,都大驚失色,卻因相距過遠
,實在無法搶救,人人空自瞪眼發急。
忽見一道人影飄落在桓宇身側,森森劍光一閃,疾襲薩哥王子助下。這一劍勢
道勁急,把式兇毒,若是早了一步,薩哥王子非趕緊閃避不可,目是無暇傷人。然
而這刻遲了一點,只聽薩哥王子大喝一聲倒下。折扇一送一收,送出時是攻擊桓字
,收回時是防卸自身.但聞骼的一聲封住襲來之劍。
桓字應聲向後便倒,全廳高手無不震動,龍虎在三老首先躍出,分三麵包圍,
其餘離座而去的還有並步虛、葉重山、孟若虎等。
薩哥王子手中折扇忽拂忽拍,一口氣攻了五六招,知不曾把使劍之人迫退半步
。那出劍襲他的人原來就是那美貌姑娘,她雖是功力不及薩哥王子深厚,可是劍法
辛辣嚴密,而且招招都能預先化解對方扇招後續變化毒著,是以一時之間,難分勝
負。
眾人見她堪以和薩哥王子打成平手,又是一陣震動,荊登齡縱過去把桓宇抱起
,退開兩三丈,低頭一看,桓宇身上竟沒有傷口。
花玉眉縱入大廳,落在荊登齡身邊。荊登齡低聲道:“桓兄面上居然不曾受傷
流血,真是萬幸,卻不知為何失去了知覺?”
花玉眉輾然一笑,答道:“古人說關心者亂,大莊主視桓兄如手足,不免關情
過甚,以致未曾發覺——”
荊登齡聽出她話中有話,凝神一看,隨即伸手在桓宇胸口及兩脅下的穴道上各
拍一掌,桓寧受時睜開雙眼。花玉眉勾住她左手,荊登齡勾住他右手,把他扶到一
邊的椅上坐下。
眾人見桓字能夠邁步,雖是要人扶持,但可知必無大礙,因此全副心神都貫注
在薩哥王子及美貌女子的戰況上。
花玉眉柔聲道:“雖然你沒有被扇骨鋒刃所傷,但那薩哥王子扇上發出的勁力
非同小可,現下汝須即速返觀內照,調氣運功,別的事都不用管啦!”
桓宇點點頭,荊登齡問道:“桓兄覺得怎樣?”桓宇答道:“不妨事,坐一會
就行啦!”
荊登齡迷惑地望位花玉眉,道:“剛才承姑娘提醒,才看出桓兄似是被寒家獨
門點穴手法閉住穴道,因此出手解穴,果然沒錯,此事十分玄妙,還請姑娘指教!
”
花玉眉答道:“桓兄跌倒地上之故,不關薩哥王子之事,而是那位姑娘所為,
我一直密切注視著她的動作,因此發覺她出劍襲敵之時,另一手推開桓兄荊登齡更
加驚訝,沉吟道:“我們皆被她攻的一劍吸引住目光,瞧不見她另一隻手的動作也
不希奇,但即此已可見出她身手棋是高明。不過其中有一點極是奇怪!”
花玉眉抽空轉眼望望戰況,這時接口道:“你奇怪她怎會識得龍虎莊獨門手法
是不是?我卻瞧見她剛剛使了一招先慈的獨門手法,那原是生花筆的招數,她使出
來時竟能夠用足這一招的奇妙威力。”
荊登齡也轉眼望住戰圈,卻見那美貌少女漸漸露出敗象,行家眼中一看而知她
一則體力不耐劇戰.二則內力也不及對方深厚。不過她手中之劍卻是奇招疊出,有
風起雲湧之勢,短時間之內還不至有傷敗之憂。這些奇招中,竟有不少正是龍虎莊
秘傳絕學,恰好克制得住薩哥王子的武功家數。
花玉眉跟他一樣大感驚訝,眼見這少女使出好幾招她母親百花仙子沈素心的秘
傳手法,不禁喃喃道:“她是誰……她是誰……”
喜地如有所悟,問道:“她可是此樓主人老丈的獨生愛女?”荊登齡怔一下,
答道:“我去問問!”桓字應道:“不用問啦,她就是葉姑娘!”
花王眉微微一笑,不再說話,若不是桓宇目下如此,她定要取笑幾句。原來她
正是因見這少女早先當薩哥王子和桓字出手相拼之時,便已掣出長劍,暗暗移近,
分明是早已打算好救助桓宇。因想只有葉重山的女兒和桓宇有關連,所以猜到是她
。
那葉婉姑娘此時更形不支,花玉眉嬌聲笑道:“葉姑娘可退得出圈外麼?”
說時縱到附近,她的嬌聲傳入眾人耳中,受時把他們驚醒,人人掣出兵器離座
按照預計守住門口窗戶。
這一陣騷亂薩哥王子都看在眼中,又聽她叫的是葉姑娘,心中大是訝異,當即
收回折扇招數,退開數步。循聲轉眼望去,只見這個說話的女子美艷無比,較之和
他動手的相去甚遠,不禁看得呆了,不必詢問,也知道這個才是真正的花玉眉。
葉婉轉身瞧住花玉眉,面上閃過忽喚忽喜的表情。原來她見花玉後如此美貌,
桓宇得她填補空虛,自是可喜,但又想到以桓宇那等深情專一的人,居然也被她美
貌所移,不禁又生噴怨之心。
花玉盾一看而知葉婉的心事,但也不去說她,含笑望住薩哥王子道:“聽說近
年來王子以鐵腕把持北方武林,聲威赫赫,今日得此接晤,幸何如之!”
薩哥王子倒底是雄才大略之八,立即恢復自製,行了一禮,說道:“某家近日
聽到有關姑娘的種種傳說,甚是仰慕,早就想拜識芳顏,今宵之會,實乃平生之幸
!”
兩人這麼一應酬,大廳殺氣盡消。別的人都沒有怎樣,只有正在打坐運功的桓
字大感不是味道,心頭早火。
葉婉走到他身邊,低聲問候,桓字一見到她,受時挑觸起心中隱痛,一時之間
。新愁舊恨齊龔心頭,頓時無法忍耐,跳了起身。他本不是暴躁跳聰性子之人,雖
是心胸如裂,卻只低哼一聲,奔向後面窗戶,一躍則出,葉婉不知他為何奔開,也
跟了去。
大廳中誰也不曾注意到此一變化,只聽花玉眉說道:“貴客光臨,殊為難得,
我且趁此機會請王子指點心中一個疑團?”
薩哥王子應遵;“不敢當得指點兩字,姑娘有活清說,某家自當洗耳恭聽。”
花玉眉柔聲道:“嘗聞男兒立世,應當雄心萬里,抗志千秋,但古人又說:長
安雖樂,不如故鄉。這兩說各有道理,王子以為如何?”
薩哥王子心中暗道:“她說的男兒雄心之語自是隱喻我入侵中原武林之舉。下
面長安故鄉的話便是喻說放棄野心,返回故鄉之意。原來她是借請我指點疑問為詞
,要我答覆表示態度—…﹒”
轉思之際,目光掠過全廳,只見這一千武林高手個個掣出兵刃,把守門口
窗戶,看來這些人在花玉眉統率之下,決計做得出聯手圍攻之事!
他密情度勢,知道只要花玉眉具有統率這些高手之力,就可以撤底打跨自己。
除非是師父出馬,單憑一身武功便足以醫眼群雄聯手之勢才行。
當下微微一笑,說道:“花姑娘說得好,這兩件事本來各有道理,難定高下,
再者士各有志,難以勉強,即見則以長安雖樂,不如故鄉這兩句話較合我心!”
花玉眉見他思慮明敏,而又能屈能伸,深覺此人正是平生勁敵,說道;
“王子不愧是俊傑之土,佩服,佩眼……”
薩哥王子折扇輕搖,緩緩道:“某家雖有返鄉之意,無奈問鼎之心難息,只不
知姑娘可會得此意麼廣這問鼎二字出自左傳,周定正因楚子率師伐陸渾之戎,遂使
王孫滿慰勞楚子。楚子問鼎之大的輕重。在三代之時,以九點為傳國重器,得天下
者有之,楚王有圍周之意,故此造使問鼎。
但目下薩哥王子說問鼎之心難息,除了表示入侵中原武林的野心之外,尚有奪
取花玉眉芳心之意。他因為花玉眉先前以隱喻要他退出中原,所以也用隱喻的話表
露心中愛慕之意。
花王后自是會得此意,心中暗道:“我此心已屬桓宇,今生今世決不會變。”
口中應遵:“這話不似俊傑之言,王子還須三思為是!”
薩哥王子一怔,想道:“原來她剛才讚我是俊傑之士的話,其實是暗喻我是識
時務不吃眼前虧的人,現在則說我想染指乃是不識時務之舉。唉,你既無情我便休
,何況我已敗了一著……”當下拱手行禮,說道:“多蒙姑娘指教,某家這就告辭
!”
花玉盾一擺手,守在住口的龍虎莊三老大孽尊者等數人立即移開,讓出道路。
薩哥王子眼見花玉眉指揮群雄有如役使庸僕,心中更添幾分驚凜忌憚,當下十分服
氣地離開這傳到樓。
那薩哥王子乃是大有身份之人,說的話自是可以作准,因此眾人都不須提防他
不離開中原。
眾人紛紛上來向花玉眉道賀,稱讚她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強敵嚇退。花玉眉眼
睛一轉,見人叢中少了桓宇和葉婉二人,饒她不比平常女子,胸臆間也不禁湧起無
窮妒意。
但她表面上仍然談笑自若,等到眾人情緒平復,各歸原座,這才朗聲道:“薩
哥王於此去之後,不出三個月之內定當迴轉。其時聲勢比這一次只怕不知要大上多
少倍,武林劫運端著這一戰而定——”
座中之人無不知道那竺公錫乃是百年來僅次於司徒峰的高手。經過這些年來潛
修苦煉,料必比從前更為厲害難當,因此不禁部微微露出優色。
天馬行空霍陵說道:“花姑娘料事如神,智謀絕世,連亂世閒人公孫博也對你
十分服氣,可想而知,是以這番推測自是勢所必至之事。放眼天下武林,能夠抵敵
得住竺公錫的,恐怕找不出一人!”
五大門派的高手都有點不以為然之意,葉重山歎口氣,說道:“老朽數十年前
不服氣司徒峰兄的武功,但經件次幾十年冥思潛索之後,才知連竺公錫也是無法匹
敵的對手,霍兄的話一點也沒有過譽那竺公錫。”
這葉重山乃是昔年有限幾位高手之一,與當今五大門派的掌門人齊名並稱。因
此他這麼一說,五大門派之人便都不做聲了。
孟若虎不知天高地厚,咕暗道:“我就不信世上真有這麼厲害的人,若是真有
的話,這天下豈不是任地橫行?他何必命徒弟來奪什麼遺書?”
這道理本是顯淺之極,眾人卻直到這時才醒得起,都啊了一聲。
大孽尊者道:“對,對,其中必有緣故!”
人屠施獨足冷冷道:“說不定那廝武功煉得太高,反而出了岔子!”
葉重山沉吟道:“莫非他也象老夫一樣,不慎走火火魔?”
龍玉眉橋笑一聲.說道:“諸位毋須紛紛猜測,那竺公錫不肯輕易出世之故,
便是著落在這封遺書之上!”
眾人都大感迷惑,齊齊向她注目。
花天眉接著道:“假使這封遺書落在他手中,他早就現身中原,鬧個天翻地覆
了!”
並步虛問道:“姑娘高見自然是不錯的,但貧道仍然想不通其中道理!”
花玉眉道:“假設諸位乃是竺公錫本人,經過許多次較量武功之後,已確知此
生此世無法贏得司徒峰大俠,試問若是在未有證據得知司徒峰大俠一定去世的話,
他焉肯輕易出世?”
他話聲一頓,讓眾人尋味她的話,過了一會,才道:“他必須得到那封遺書之
故,一是可由此而確證司徒峰大俠真的去世。二是這封遺書能夠使當今武林中武功
最強的幾位高人重陷江湖……”
孟若虎問道:“是哪幾個問?”
花玉眉微微一笑道:“事隔多年,說也無妨,此地使有一人那就是本樓主人葉
老前輩。還有幾位都是當代名門大派的主持人,這些人一出世,若能聯手合力的話
,竺公錫也吃不消。”
霍陵接口道:“但目下怎麼辦?峰兄的使者不知諸位下落。”
花玉眉道:“倘若我推測不錯的話,這封遺書不須多少天就可到我手中。”
眾人聽了都疑信參半,花五眉捏指一算,說道:“諸位請於十日後的晚上,在
此會晤,當可得見遺書!”
她說得如此肯定,眾人也不能不信。當下紛紛向主人告辭,花玉盾也飄然自去
,不知去向。
且說桓宇奔出葉府,心灰意冷之極,信步狂奔,不知不覺到了東門,此時城門
未開,街巷中肅靜無人。一隊兵丁從另一條街轉出來,遠遠見到桓宇飛奔,便有人
喝問是誰。
桓字失魂落魄之際,根本沒有聽見,仍然向前奔去,忽然一雙手拉住他的臂膀
,接著一個溫柔的聲音說道:“桓公子,我們還是避開巡夜官兵為是。”
這陣語聲傳入他耳中,不禁一震,停步轉眼一看,正是那張使他由愛變恨的面
龐。
不過他這刻也就恢復了神智,耳聽那邊廂叱喝連聲,當即和她縱上屋頂,霎時
已然沖身而起,一掠身,兩人落在街上,桓宇冷冷道:“你回去吧!”
她沒作聲,低著頭。桓字已經走了幾步,忽然回頭道:“你不必擔憂,他不久
就可與你團聚,但你回家須得把你和姓博之事告訴你父親,免得葉老伯還以為我瞧
不起他的女兒!”
這一番話講得很重,那女子正是時重山的女兒葉婉,她嬌軀微微發抖,仍然低
著頭,沒有作聲。
桓字不講話,回頭便走。葉婉忽然奔到他的面前,低聲道:“你已經不像以前
那麼很我了,我心中罪孽之感也就稍為減輕了些。但你要到何處去呢?”
桓宇哼一聲,道:“我回到軍中去。”
葉婉驚道:“為什麼?她……他可知道?”
桓宇造:“我若是不曾戰死沙場,解甲之後,就出家修道,什麼她不她的,別
胡亂說。”
葉婉大驚失色,想了一想,說道:“公子切切不可意氣用事,若是一時恢慨,
做出決絕之事,只怕日後漫漫歲月之中,要被無量痛苦折磨……”
桓宇冷曬道:“奇了,你居然教訓起我來啦!”
葉婉盈盈跪倒,柔聲道:“公子切切不可棄地而去。因為我親眼見到一個人,
也是因一時意氣,以致終其生遭受無窮痛苦,實在萬分可憐……”
桓宇聽她說得似是真有其事,順口道:“誰?”葉婉答道:“就是我的師父,
他自稱為一代情囚……”桓宇不禁一笑,道:“胡說八道……”葉婉在地上,哀聲
道:“公子啊,我師父的名號沒有半點誇大,他無時無刻不在痛苦之中……”
桓宇冷冷道:“起來,你自殺在我跟前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葉境因是負疚太深,任他如何嘲辱,都吞下肚中,柔聲道:“公子若是不信,
我可以帶你去見他老人家。”
桓字沒做聲,但也不走,葉婉起身道:“我剛剛從師父那兒趕回來,承蒙他教
我一招劃法,才能一面狠襲薩哥王子,一面將你推倒。師父他算定你脾性倔強,縱
使被我推開,只怕還要上前。所以教我那一招手法,能隔空推開你,一方面又點住
你的大道,我們這次前去,公子詐作向他道謝,我自然會設法求他將往事透露一點
,讓你參考!”
桓字對別的不甚在意,反倒是她說及武功之事,使他大為動心,忖道:“剛才
葉婉能夠跟薩哥王子戰了許多招,已是一大奇事,而我聽荊大莊主及花姑娘曾經提
及她的劃法中有些竟是他們的絕藝,這人倒底是誰?為何識得這兩家絕藝?此事得
探個究竟……”
當即跟她走去,不一會,已轉入一條僻窄巷子之內,葉婉領他越牆而入,卻是
一間古舊的屋子。
大廳內吊著一盞油燈,燈光昏黃,照出壁上怫像及供桌香爐等物。
桓字踏入此地,心中便泛起一陣淒寂之感。
人得堂中,只見柱上貼著一副對聯,右首是“欲無後悔須修已”,左首是“各
有前因莫羨人”。
葉境領他轉入後進,院門貼有對聯,顯的是“劍空寶匣龍應化,雲鎖丹山風不
來”。
葉婉站在院門外叫道:“師父,師父……”此時天色未明,滿天星斗。桓字方
想這刻正是睡覺時光,那得便起來了。
院內傳出答話之聲,說道:“婉兒去而復轉,可是出了岔鋁產口音甚是蒼老,
自具一種淒寂意味。
葉婉道:“幸得師父傳授一招劍法,已替桓公子解困!”
院內的人說道:“你帶了他來此地有何事情?”
葉惋歎一口氣,道:“師父再也猜想不到的—…﹒”桓字卻奇怪她為何不進去
說話,當下大聲道:“晚輩桓宇敬候參謁?”
那蒼老聲音說道:“罷了,桓公有子如龍,死亦無憾。”
桓宇一聽這話,心想此老必定識得先父無疑,只不知他何故不命自己入內參謁
?
葉婉緩緩道:“師父,桓公子也是性情中人,他自從上次離開此地,另有記合
。因此這番重來,已寬恕了徒兒寒盟毀約之罪。”
院內的蒼老聲音道:“我不管你們的閒賬,你們回去吧!”
葉婉連忙道:“師父啊,徒兒眼見他又踏你老覆轍,所以才苦苦勸他走一趟,
但望師父大發慈悲救他!”
植手說道:“葉姑娘雖是片好意,但晚輩和非為此而來,晚輩只是因見葉姑娘
劍法超妙,自成一家,是以對老前輩十分拜服。特別是葉姑娘竟識得龍虎在及昔年
百花仙子沈素心的絕藝,更是驚佩!”
院內寂無聲息,桓字向院門行了一禮,說道:“晚輩告辭啦!”
葉婉伸手扯住他衣袖,說道:“請不要走,我師父已經意動啦,說不定連我也
得以參謁他老人家一面!”
桓宇不覺訝然想道:“難道她拜師學藝,還未見過師父之面?”
院內的人突然說道:“進來吧!”桓宇好奇心已起,又睨見葉婉滿面驚喜之害
,更不遲疑,舉步踏入院內。
但見這座院子甚是寬敞,花木甚多,盡是名卉異種。放眼一望,隱約見到一道
人影站在花木之中,卻瞧不清面目,便走過去。
葉婉緊緊隨著,兩人走了一陣,只見那人仍然站在花木之中,這一陣工夫竟不
曾走到他身邊,兩人都大詫停步,桓宇拱手道:“前輩胸羅絕學,雖是區區一座院
字,也能作仙兒之隔!”
那人影甚是模糊,他們雖是運足眼力望去,仍然瞧不真切。葉婉大感失望,說
道:“師父,徒兒終是不能拜見慈顏的了。”
桓宇忽然大悟,心想:“原來她學藝之時,也是象此刻一般只見到模糊人影。
”
花木中的人影答道:“相見如不見,為師昔年就是參不透這話,以致抱憾終身
,一生為情所困?這且不去說他,你說桓宇要踏我覆轍,這話怎說?”
葉婉道:“桓公子幸獲奇緣,得到當今天下第一美人青睞,所以寬恕了婉兒之
罪。可是他不知為何故準備回到軍中,如若不曾捐軀沙場,以後便出家修行,不再
見她一面,這不是象師父一般自陷情囚之境麼?”
桓宇冷冷道;“我日後想也不想你們,怎可稱為情囚呢?”
花木中的模糊人影輕曬一聲,說道:“這話不錯,婉地可帶桓宇回去,毋須把
人憂天!”
葉婉急得雙膝跪倒,哀聲道;“師父啊,徒兒好不容易才能把桓公子帶來,你
老黨不肯幫忙徒兒麼?你老若是不管此事,徒兒這一生都水難安寢。與其如此,不
如這刻一頭碰死在師父眼前!”
桓宇不信她會為自己而死,因此望也不她一眼,心想:“你若是肯為我死,早
就該死掉啦!”
那人影沉吟半晌,沒有答話。葉境垂頭輕輕一歎,隨即拜伏地上。她身軀還未
伏得貼地。風聲颯然一響,有人落地她身邊,一腳把她踢翻。
桓宇驚訝瞧時,只見那人身披灰色增袍,但鬚髮甚長,面目韶秀,大約是六旬
上下的年紀。再瞧葉婉,只見她胸口一片血清。還有一把短短匕首插在胸口。他這
一驚非同小可,縱到她身邊,正要查看傷勢。
耳聽那人沉聲道:“住——”桓宇一怔,停住伸出手勢。那身披增袍的老人走
過來,彎腰把葉婉抱起,向前走去。
桓宇躊躇一下,以他的性格,應當拂袖便走,但他明明眼見葉婉為了地而刺胸
自殺,焉能不看明白她的生死便狠心離開?當下忍住心中氣惱,隨後跟去。
他們走往個房間之內,葉婉被平放榻上。那僧袍老人取出一四箱子,裡面盡是
藥物及刀夾之物。只見他先取一把利剪,迅快地剪開傷口四周衣服,接著塞敷藥膏
在布塊上,一手技起匕首,一手便把藥布按落傷口。
桓宇瞧他手法利落純熟之極,一忽就替她包紮好,心想這位老人定是精通め醫
道,可是葉妮一直沒有聲息,大是奇怪。
當下欠身問道:“葉姑娘傷勢如何,還望老前輩賜示?”那老人只哼一聲,瞧
也不瞧他一眼,桓宇忍氣吞聲,又欠身詢問,聲音極是誠懇。
老人緩緩轉眼望住他,說道:“你為了得知她的傷勢,不惜受老夫幾次冷淡。
以你倔強的性子,實是難得,無怪婉兒說你是情真義重之人!”
桓宇平生以來,罕得有人如此知他性情,心中一陣激動,說道:“上一次晚輩
為了葉姑娘之事,幾次險險死去,後來全靠報復之心支持才活到如今!”
老人點點頭,道:“不過你現下不但已消報復之心,還移情別戀,是何緣故?
”
桓宇答道:“晚輩不敢相瞞,實是一則玉眉姑娘艷色天下無雙,人人見到她沒
有不傾倒愛慕的,她卻獨對晚輩垂青。二則我們一同出生入死,屢屢承她搭救,這
條性命實是拜她所賜!”
僧施老人道:“原來是紅妝知己,才能使你情心再熱,但你還未見過第一美女
,才會對她如此推重。這只怪你遲生數十年……”
桓宇大不以為然;卻不反駁,老人見他神色,已經明白,當下微微一笑,說道
:“回頭老夫讓你見識見識,便知老夫之言不假。現下且說境地之事。她昔日為了
你自盡過一次,若非老夫精通醫術,她早已死了,連同今日這一回,她已為你死過
兩次,恩怨相抵,她已不欠你什麼啦!”
桓宇道;“只要葉姑娘無恙,晚輩便即安心!”
老人和他走出房外,仰望猶明天色,沉靜半晌,說道:“老夫原本說過讓你見
識見識天下第一美女,但現已用不著啦,你要走便走啦!”
桓宇原本不打算看,當下行了一禮,說了辭別之言,便待離去。老人忽然問道
;“你真連半點好奇之心也沒有產植宇遲疑了一下,才道:“晚輩有難言之隱,還
望老前輩不要究問!”
僧袍老人揮揮手道:“如此去吧!”桓宇循原路出去,但走了一會,仍然處身
在院落花木之中。他已知這院落中佈下專門大陣,心想可惜花玉後不在,否則定可
較易脫身。於是停步查看門戶,耳邊響起那老人的聲音道:“老夫已想出你所謂難
言之隱,只不過是會得罪了我,對也不對?”
桓宇道;“正是如此!”老人道:“敢是人認定心目中的姑娘比老夫說的還要
美麗,所以不必瞧著?”桓宇又應道:“是!”
人影一閃,那僧袍老人出現面前,說道;“跟我來!”桓宇脫身不得,只好如
言跟隨,左轉右折,不久便走入另一個院落之內。
僧袍老人指住一間珠簾深垂的門口說道:“她就在這裡面,在你進去之前,老
夫教你再見識她另一宗絕藝?”他言下之意,似是已經有過其他絕藝讓桓宇見識過
。
桓宇暗想也許便是她傳授醫道與他,便不詢問。僧袍卷人緩緩道:“聽說桓家
劍法以意的一字稱絕武林,方家劍法以變字稱尊,其實兩者都相差無幾,均有意馬
心猿之病!”
這個當地忽然論起武功,桓宇不禁一怔,但聽到後面,卻不禁大是驚駭,欠身
行禮道;“老前輩此言大是有理,若是先父親聆教言,自當膺服!”
原來桓公玄往日時時跟桓字談論本門到法,深覺其中必有弊病。但浸淫日久,
每一招都以意運劍,反而研思不出弊病所在。這話深格桓宇心頭,時時思維。目下
聽老人一說,悄然大悟,不由得驚喜交集,衷心感佩。
老人道:“這不是老夫創見,而是她的絕藝之一!”他指一指垂帝,桓守道:
“晚輩定前往拜見!”老人當微一笑,說道:“但你見到她時,卻不可因她絕藝驚
人而存偏見,須得當她是普通之八,瞧她是不是天下第一美人?”
桓字走到門口,回頭見老人還站在那邊,當下恭聲道:“晚輩桓字竭誠求見!
”房內悄無聲息,他連說三趟,仍沒有人回答。
紮實在忍不住,一徑踏入門內。房內燈火輝煌,比外面黎明天色還要光亮。
放眼一看,只見當中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染彩抹色,光潔明麗,宛如新繪。
畫中是個女子站花微笑,形體有如真人一般大小,畫得極是工細.栩栩如生。
桓宇瞧見畫中人的面貌,不覺呆住,過了片刻,才回復神智,轉身出房,只見
增施老人滿面哀傷之色,遙望留天。
他曉得老人正在緬懷舊事,是以沉埋哀傷之中,從剛才的言語中推想,可知他
如此情狀已有多年,不料還是如此強烈,可見得情囚二字一點不假。
當下大聲道:“原來老前輩作思的是花仙子沈素心前輩,只不知你們之間是何
種關係?”
增施老人征一下,問道:“你縱是聽過她的名頭,卻怎知畫中之久便是她?”
桓宇道:“她的姿色果是蓋世無雙,晚輩一瞧便知!”
老人喜道:“這話雖是有點不合情理,但教人聽來卻極悅耳!”
桓字微微一笑,道:“如若世上有人低毀沈仙子容顏不美,晚輩也要找他排命
!”
老人皺眉頭,道:“我告訴你,馬尼不是這麼拍的,你和她非親非故,這話可
說不得!”
桓宇道:“老一輩的私下迷戀於她之人不在少數,老前輩難道和她有親有故?
”
老人怒道:“她是我的妻子,這不是親做是什麼?”
桓宇大吃一驚,想道:“他是沈仙子的丈夫的話,那就是花玉眉的父親了!”
於是問道:“原來如此,晚輩竟是失言了,訪問老前輩尊性大名!”
老人苦笑一聲,搖搖頭道:“天下間再沒有比她更美的人,因此你既能移植別
戀,諒也不會象老夫一樣多世受苦。婉地未免過慮,你可以回去啦!”
桓宇想道:“我既是得知此事,須得去通知花玉眉一聲……”當下拱一拱手,
轉身出去,走了三四步,忽又想起自己正因不願再見到花玉眉才出來的,如何便又
回去?心中好生為難,腳下不覺躊躇起來。
最後他還是決定不見花玉眉之面,轉身道:“晚輩有一句話奉告……”
老人搖頭道:“不必了!”桓宇微微一怔,心想莫非他已曉得花玉眉來到江陵
之事,當下道:“老前輩既是曉得,晚輩就此告辭!”
老人皺一下眉頭,道:“我雖然不曉得你要說些什麼,但諒必只是世俗之事,
不聽也罷!”
桓宇說道:“原來老前輩還不知道,晚輩要說的便是這世上還有人可以比得上
尊夫人的風姿!”
老人面上泛起怒色,道:“胡說,誰比得上她?”
桓字道:“這人就是沈仙子的親生女兒。”
老人面色大變,吶響道:“什麼?她的女兒?”
桓宇疑心頓起,冷冷道:“你居然不知道,自然不是沈仙子的丈夫,哼,我若
不是心灰意冷,決計不能輕易放過了你……”
老人怔了半晌,面色漸漸恢復正常,過了一會,長長歎了一聲,說道:“我真
的不知道,唉,她長得很像她媽媽麼?她姓什麼產桓宇冷冷應遵:“你姓什麼?”
他不育先說出花玉眉的姓氏,免得這老人自認姓花。
老人又怔了一陣,答道:“我自會出家,姓氏罕得動用,不過我若是不說出來
,料你決不肯告訴我,好吧,我說就是,我姓花,她叫做什麼產桓字不禁一愣,應
道:“她也姓花,名叫玉眉!”
老人問道:“她此刻在什麼地方?”桓宇說了,老人頓時滿面泛起沉哀之客,
連連歎氣。
桓字大是不解,道:“老前輩不妨去瞧瞧她,何須長噓短歎?”
卻是老人雙淚齊垂,接著放聲大哭,聲音極是淒慘。只看得桓字也覺得鼻子一
酸,滿腔具是同情之心。他雖是不知道對方為何放聲慟哭,但有道是“英雄有淚不
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既是大哭出聲,必有十分可悲可痛之事無疑。
那老人這一哭似是沒有了期,一直哭到日上三竿,陽光遍地,仍然象剛剛開始
時一般。
桓宇靜靜(立一邊,不聲不響,又等了半個多時辰,只見他面上淚水已變成紅
色,大吃一驚,心想:他竟然哭出血了!連忙上前伸掌輕拍他背心大穴,拍了七八
下,者人似乎被穴遭受震才恢復自製,哭聲漸止。
又過了一會,桓宇見他已經不哭了,告辭欲出,老人叫道:“漫著,容我想一
想……”桓宇只好停步,老人這一場痛哭已將胸臆中積郁了幾十年的悲苦發洩出來
,這時心境比平日都安詳,因此腦筋特別靈活。當下說道:“我和素心雖是天上人
間,水相訣別,可是你們卻都年輕,千萬不可陷我覆轍!”
桓宇道:“老前輩有所不知,晚輩此去軍中,當必戰死沙場,是以縱有無量痛
苦,也不放在心上!”
老人道:“你正是所惡有甚於死者,所以寧願去死。可見得你對玉眉一片深情
。但萬一不曾戰死沙場之上,未來歲月只怕就跟我一樣了……”
桓宇還未做聲,老人接著又道:“我還記得七八歲之前和素心兩人青梅竹馬,
一同玩耍。其後先父作宦山右,不到五年先想先嚴相繼去世,我那時只有十三歲,
但還牢牢記得跟素心訂了親之事。其時我在山右孤苦無依,混幾年,終於看破紅塵
,出家為僧,法號智度。殊不知我的師父乃是武林高手,因此數年之後我也學得一
身武功。到我二十五歲的那一年,先師圓寂西歸。我便開始到江湖中行走,一方面
見識見識別的家派的武功,一方面修積功德,在江湖上行走了五年,那時候我已經
三十歲了。忽然間聽到百花仙子沈素心的聲名,於是記起這位童年伴侶,更記得她
是我的未過(妻室。本來單是如此還不足以引得我去和她相見,但其後又聽聞說她
長的美貌無比,連當代最負盛名的兩位年青高手也為她神魂顛倒,更有不少人想親
近她而折辱喪命在這兩人手下,於是引起我瞧瞧她的慾望……”
他話聲一頓,桓宇插口道:“那兩人想是司徒峰大俠和竺公錫了?”
他微微一怔,道:“你也知道竺公錫,啊,想是令尊告訴你的。”
桓宇搖搖頭,卻不多說。老人便繼續說道:“想見見她的慾望越來越強烈,以
致我連坐禪時也不能入定,老索想這件事,於是有一日,我決計前會見她!”
桓字問道:“沈仙子還記得你麼?”
他道:“這正是我想知道之事,當日見到她時,她正在春郊試馬,我已改為俗
家裝束,遠遠望見她下馬歇息,這才上前……”
桓字忍不住道:“老前輩何故改為俗家裝束月他搖搖頭,清秀眉毛緊緊鎖組,
道:“我自己也不知道,她第一眼瞧見我,便怔一怔,接著便起身問我是不是性花
?我見她不但沒有忘記我,甚至還認得出我,心中狂喜不禁,同時又被她絕世容光
所懾,以致後來她問別後情況時,我竟不說出已經出家為僧之事。”
他長歎一聲,緩緩道:“這就是我數十年誤人誤己的開端了!她邀我到她家中
作客,盤桓了幾日,大家都熟了,她便告訴我說司徒峰和竺公錫都屢次向她來婚,
但她因為惦記著昔年父母主訂盟約,所以堅決不肯答應。我聽了這話心情萬分激動
,這一夜……”
他閉上眼睛,似是回憶起定情之夕的旖旎溫馨。過了一會,才接著道:“我們
沒有舉行任何儀式。便結為夫婦。我們相聚了半年之久,才因錢財用光,我記起寺
中財產甚是為富饒,便托詞回到山右,返回寺中,暫時恢復舊日生涯,不過其時我
已是一寺方丈。過了半個月,我在靜坐中忽然大生懊悔之心。深覺此事極是卑鄙齷
齪,心中惶惶,不可終日,但我最後決定還是錯到底還是回到親心身邊,於是開始
收積錢財。沒有多久,已經準備動身之期,那知一日因知府之邀人城;回來時在路
上碰到司徒峰!他和我很熟,因此我雖是作僧人裝束,仍然達不過他的眼睛。他自
然十分驚訝;過來查問內情。若是別的人我還可殺以滅口,但碰上了他,不曾在他
盛怒之下被殺,已是萬幸了……”
桓宇道;“原來因為碰見司徒峰大俠,你老就一直沒有回家?”
他搖搖頭,道:“當時我自然不敢回去,過了幾年,我日日都在痛苦深淵之中
,實在熬受不住,於是決意回家去見親心,把內情全盤托出,看她怎生說法……”
他的話中斷了一會,才接著道:“唉,我老實說吧,當時我只是想知道她在司徒峰
揭發之後有何變遷?是不是已改嫁給司徒峰或是別人?”桓宇不禁怒道:“你怎可
有這種卑鄙的想法?”老人歎口氣道:“不錯,我實在把她低估,大是侮辱了她…
…”
桓宇其實對女性成見極深,只不過他明知百花仙子沈素心沒有嫁給別人,她的
女兒花玉眉又是姓花,所以才會說那智度胡亂臆測。這時忽然覺得對方甚是可憐,
當下歉然道:“其實老前輩這麼想也是人之常情,這世上想找出一個靠得住的女兒
還真不易!”
老人說道:“這一次我見到了她,真有隔世之感,她已經不像從前那麼年育活
潑,雖是十分溫柔多情,但我見她從來不問及我為何一去多年之事,心中總是疑惑
不安,認定必是司徒峰把我的事告訴了她,所以她才不問!如此過了不久,司徒峰
來到我家,我便使用毒藥暗中加害於她。一來可洩心頭之恨,二來我老是覺得素心
真正愛的人乃是司徒峰,正好趁此機會除此情仇大敵!”
這時他的敘述已到了高潮,桓字不敢作聲,瞪大雙眼聆聽下去。
老人接著說道:“司徒峰內功極是高強精深,喝下毒酒之後,立時發覺,仍然
支持得住,假借別事匆匆走了。素心看出事有蹊蹺,她的智計聰明天下無雙,只是
一向不肯用在我身上,這時已忍不住細細查看,那杯末飲盡的毒酒便被她看破了,
她沒有責備我,只端起毒酒便飲,我連忙搶奪盃子,她還不跟我爭執,自個兒到房
中瞑目默坐,我怕她會有異動,時時入房探視。她這一坐坐到晚上,長歎一聲,喚
我入房,說道:我已明白你的一切,你雖是被司徒峰憧破隱密,但他數年來卻沒有
向我提過一言半字。可見得他的胸襟實在舉世無匹!她又言道:你出家為增時頭上
留下戒疤,我早已發覺,但我一直不肯,極力不用心思推想你過去的一切,除非你
自己告訴我。誰知你一直說出,根本不肯對我推心置腹,她一連數出我多許不及司
徒峰的地方,我反而妒火中燒,氣很慎胸,轉身便離開了。”
桓宇沉吟道:“這是沈仙子的不對!”
他搖搖頭,說道:“我也錯了,她如此數落我不及司徒峰之處,正是告訴我說
,雖然我有這許多缺點,可是她愛的還是我……”
桓宇征了一下,道:“這話也是,唉,換了是我,我萬萬想不通這麼深的心意
!”
老人說:“我也是得知她死訊之後,慟哭之際,突然悟出此理!唉,唉,人天
水隔,他生未卜此生體,我雖是痛苦了二十年,仍然贖不了我的罪過!”
他號哭數聲,眼淚已枯,只是乾號而已。桓宇想道:他聲音中顯得虛弱之極,
只怕已活不了多久。
卻見老人僧袍一撩,走入房中,植宇見他神情之間悲愁欲絕,怕他自盡,連忙
跟了人去。
老人入房之後,取出一把剃刀,放在桌上,接著又找出一幅白布,撕為兩片,
舖在桌上,取過文房四寶,提筆疾書道:“煙雨淒迷萬里名花凝血淚,音容靜寞清
溪流水發哀聲。”
當即將這相聯分掛在肖像兩側,桓宇默誦一遍,但覺情傷魂斷,音節淒涼,暗
想這老人原來是文武全才,無怪博得沈素心一代紅妝的垂青眷愛,反看自己毫無所
長,庸庸碌碌,難怪花玉眉不甚著重,當著自己面前,跟別人軟語俏言,款款有情
……想到這處,心中痛如刀割,但覺萬念俱灰,呆了一會,舉步向房外走出。
剛剛走到門口,鼻子中忽然嗅到一陣毛髮燒焦的臭味,說也奇怪,他本是滿腔
鬱悶,神智不甚清爽,但這陣臭味一送鼻中,頓時清醒。
轉頭望去,只見肖像旁邊的地上,放著一個圓形瓷盆,裡面炭火熊熊,那老人
正向火盆中投下銀灰色的發須,這時他頭上光禿禿的,露出受戒疤痕。他本來穿上
僧服,這時已經是不折不扣的老和尚了。
桓宇正在看時,智度和尚喃喃道:“貧增十二年的煩惱絲已經火化,先前的皮
囊也等如從此化去,這煩惱絲用曼陀羅畢露酒過,臭味能夠平伙心區,還我真如…
…”這番話宛如說給桓宇聽的一般。
智度和尚緊接著又說道:“還有些身外之物,也該焚化,譬如素心手錄的三本
武功秘籍,一是司徒峰的一是竺公錫的,一是你自己的,這三本秘籍雖是武功重寶
,美人手澤。可是留在貧惜身邊卻無用處,該當焚化……”說到這兒,已經將一本
薄薄的小冊子擲在火盆內,頓時升起一陣火光。
桓宇縱到他身邊,伸手攔住他繼續丟書火爐的動作。智度和尚談談道:“你既
是出手將阻,便算手線,這兩本秘籍拿去吧!”
他將兩本小冊塞在桓宇手中,接著又望住火盆,說道:“我本想仗著三本秘籍
載錄的武功,煉到大有成就,才去找到司徒峰及竺公錫二人,把他們擊敗,這個心
意你當然瞭解體會……”
桓宇心頭一震,付道:“我出手攔阻時雖有學藝之心,但他這話卻觸發我的靈
機。何不設法增加武功之後,出手對付那竺公錫,若是幸而取勝,那時節
天下武林誰不欽仰,而我對她連望也不望一眼,掉頭就走……”想到這裡,心
中但覺十分痛快,大聲道:“智度大師,現在你的武功高呢?抑是行公錫高強?”
智度和尚默然不語,望在盆中之火,似是沒有聽見。桓字正在要問,他恰好緩
緩回頭說道:“若論武功中的手法招數,竺公錫雖是已得少林及帝疆野人山神魔兩
派真傳,仍然非我之敵,可是……”
他沉吟一下,說道:“可是我們若是相逢交手的話,我連他三招都接不住!”
桓寧大驚道:“大師敢是知道他還有你不曉得的秘傳絕學?”
智度和尚搖一搖頭,說道;“武功之道,一到了第一流高手境界,內力與招數
手法便必平衡,缺一不可。我雖是天資穎悟,聰慧過人。可是根基不固,這些年來
,功力如此何止要弱一半。因此我縱是深請他每一招可乘之機,郵遞不出招數。他
內力一發,我便先行敗亡了!”
桓守阿了一聲,大感失望道;“如此說來,竺公錫不久來到此地,天下之人竟
無人能夠與他抗衡的了?”
智度大師聽說竺公錫要來此他這句話,大感興趣,詳加詢問,這才曉得花玉眉
設法調遣天下高手以抗竺公錫。他雖是決意不再插手世間之事,可是這事於女兒榮
辱生死有關,又不能不管,尋思良久,苦無善策,當下起身繞室而行,一面頻頻以
拳擊掌。
桓宇但盼地籌思出妙計,得以幫助自己,等靜立等候。過了許久,智度和尚說
道:“現在只有一條路可走,那就是把我或你的功夫設法增強數倍。你正當年輕力
強之時,先瞧瞧能不能做到再說!”
兩人便在房中席地相向跌坐,各自伸出右手,掌心互貼。
智度和尚先告訴他運功傳力之法,等他牢牢記住,才又道:“現在是你借我的
內功運行全身經脈,到了雙方內力心意都合為一體之時,便拭著攻破玄關,前面的
五體禁穴,這一次不是當其攻破禁穴,只須一試便生感應,由此可知沒有衝破打通
之機,若是可行,我們還得安排一下,教婉地為我們護法,七晝夜之內絕對不能有
人驚擾,否則被助的一方當場攻散斷氣,不能活命!”
植字自然知道這種上乘功夫的驚險,也不驚訝。智度大師又遭:“這回雖是試
驗但也須功行大周天圓滿之後才能分散,大約須兼三個時辰之久,目下就讓婉地靜
臥休養,等到黃昏時我們已經做完一次功夫了。”
兩人開始運愉,桓宇只是凝聚全身真氣內力,待得掌上一股熱流傳入,便緩緩
穿經過脈,周行全身。
智度大師從掌上發出的內力不久就與桓宇全身其力融洽無間,兩股力道合連,
勢道漸見成強。
這一股其氣內力穿透於經百脈時,越行逆行,不久植字已漸入虛空之境,忘卻
試驗之事,到他回醒之際,眼睛一睜,屋外夕陽斜照,已是黃昏時分。
兩人振衣起立,桓宇但覺全身舒泰無比,真力瀰漫,心想這次運功試驗得益匪
淺,從此刻感應上推測,大概可以施行通關大法。
智度大師本已起身,忽又坐下,沉聲道:“你年紀輕輕,又不是貨色之輩,何
以真元虧損一至於此?”
桓宇吃驚,不覺也坐下了,答道:“晚輩曾經如此這般,變作毒中之聖。幸得
花玉眉姑娘相救,才不致於遺恨終身!”
智度大師頷首道:“這就是了,目下你真無虧損極距,非有十年苦攻之功無法
復原,剛才咱們說過的通大法不能施在你身上!”
桓宇大感失望,問道:“晚輩聽說武林人只是衝破禁穴,打通玄關,便即成為
金剛不壞之身,先後天真力合而為一,無堅不摧,無敵不免。大師只要能助晚輩通
此禁穴玄關也就是了,與真元虧損有何關連?”
智度大師答道:“你學的正是正宗內家功夫,說到貧僧恰好識得此法,又肯為
你大耗功力施此大法,本來是機緣湊巧,千載難逢。然而須知器小易盈,繩朽必斷
的道理,你本身真元虧耗過甚,縱是不惜冒奇險助你打通了玄關,但不出半載,你
全身肌膚筋骨便將寸斷碎裂而死,貧增焉能害你?”
桓宇頹然道:“原來如此,晚輩雖是寧半年後慘死,料想大師也不肯出手相助
的了!”
智度大師說道:“這等事豈能做到,休待再提!”
桓宇陡然記起前事,說道:“然則大師本身便又如何?那竺公錫乃是中原武林
公敵,若是大師通了玄關,出手阻他橫行,也是一樣!”
智度大師歎道:“你的胸襟實在非常人可及,既是如此,貧僧不妨一試!”
兩人伸出右掌互推,掌心緊貼,智度大師把運功之法告訴了他,當即各自攝心
運功。
桓字處在助人地位,這才曉得此舉不但十分吃力,而且險阻甚多,特別是到了
一個時辰後,兩人內力融合為一,攻向禁穴之時,更是險象環生,只要對方心神把
持不定,力道旁溢,重則當場喪生,輕則半身不遂,成為殘廢。他雖是不致於如此
地步,但也不得耗去全身大半功力,不是王年五載之內可以恢復的。
當下明白了這種增強功力之法為何世上罕見,這時那敢大意,兢兢業業運足全
力助智度大師。
試功之法進攻禁穴為度,那禁穴共有五處,乃是人身血氣無法通行之穴,誤犯
者有生命之憂,若非五穴全通,便又毫無用處,是以武林各家派內功心法雖是不同
,但這五穴列為禁地盡皆相同。
他們是逐穴試驗,探測反應,到了夜幕深垂之時,已試過三穴,那股力過緩緩
移到第四禁穴之上。
桓宇因是輔助身份,是以不似智度大師一般全神沉迷其中,這時耳中忽然聽得
人聲,不覺微凜,細心一聽,那聲音甚是嬌細,叫道:“師父,師父他一聽而知叫
聲乃是葉婉所發,暗中計算一下時間,還須一個時辰之久,這等事急也急不來,只
是默默禱告老天爺別讓葉婉闖到。
眨眼間葉婉的聲音自遠而近,落在院中,只聽她說:“師父,你可在屋中?
桓公子呢?我不能進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南柯一夢陰陽變】
桓宇聽她詢問能不能進來,恨不得大聲回答她,他心中情緒一動,立黨智度大
師發生反應,那股勢道成強無比的內力,搖蕩不定,險險攻入別處經脈。
他一驚之下,那敢開口回答,連忙全力運動。
房門外的葉婉急急道:“師父,你到底在不在?”
這話自然無人回答,葉婉舉步向房門走去,一面說道:“師父問,請忽徒兒擅
間之罪。”
步聲霎時間已到了門口,桓宇雖然不敢驚心動情,可是腦中仍然思索,心想她
定踏入房中,得見我們出掌對坐,不言不動,定要誤以為我們正在較量內功,也許
不敢立刻上前,但一個時辰有四位香火之久,她焉能耐心等候這麼久,勢必上前說
話拉扯,那時節……底下的結果不用再想,他腦筋一轉,落在如何解救目前危機之
上。
他每逢碰上無法解決的難題,總是情不自禁記起了智慧絕世的花玉眉,這時心
中一方面泛起花玉後的嬌容,一方面尋思道:“如果花玉眉換作是我,有何解救示
警之法?”
葉婉伸手撥開珠簾,探頭內視,桓字不必瞧著,也想像得出面上驚疑訝駭之色
。
這刻正是千鈞一髮之際,桓宇迅即下個決定,暗暗說道:“目下須得立刻收回
內力,縱是因此遇險遭害,也勝卻坐在此處等死!”
他原來是有決斷之八,此意一決,再不遲疑,運足全力將那股力過緩緩收退。
初時那股力過甚是聽話,僅縮退了一半,忽然間出極是強大的抗力,向前掙去
。
桓宇頭上汗珠直冒,抵死兜位,但這一股力道乃是兩人合運之功,須得兩心如
一,才能運轉自如,二則他發出的內力,向前衝是頗自然之勢,向後收縮更是逆勢
,兩者一難一易,已可想見。
葉婉驚啊一聲,她不但瞧見黑暗中的兩人,而且還看清楚桓宇滿頭大汗,面色
緊張,當下向他們走去,低聲道:“師父……桓公子……你們幹什麼?”
桓宇已感覺到她要伸手拉開他們,更加緊張,陡然間起了逆運算氣之法,當即
如法施為。
智度大師體內那一股兩人合運的內力這時因他逆運其氣之故,頓時分開,但擔
字的內力仍然史住智度大師的收回。智度大師練功數十年,這時自然而然生出抗力
,就在這頃刻之間,其勢已散,已不復是運內力攻禁穴,反而變成敵對之高。
因此智度大師也就從茫昧毫無所覺的狀態中回醒,內力一催,將植字的力道逼
出體外。
葉婉叫道:“師父……桓公子……”
兩人同時睜開雙眼,互相點點頭,又同時收回內力。智度大師見他一頭大汗,
不覺誦聲佛號,說道:“善哉,善哉,貧憎已是兩世為人!”
桓字用衣袖抹去大腦門上的汗珠,轉為望住葉婉,說道:“你怎的起得身啦?
”葉婉道:“家師醫道有獨得之秘,我的傷勢已好了大半……”她仍然不知道早先
險生把這兩人害死。
智度大師說道:“婉兒,我們正要運動打通玄關,你既是好了,就準備為我們
護法,在我們睜眼之前,不得有任何人畜入房驚擾!”他一句也不提險險死去之事
,果然是看透世情,胸襟超凡的高僧。
葉婉應了,便自主張羅準備。智度大師又遭:“這次先為他攻破禁穴,秘關以
後再說!”
桓宇訝道:“大師不是說晚輩……”智度大師接口道:“現下情勢又不同啦!
咱們別出心裁,另僻蹊徑,保管連竺公錫也推測不出其中奧妙!”
過了兩日的晚上,江陵城外荒野樹林中一間木屋之內,燈光外露,燈下一位絕
色麗殊,支頤凝坐,默默地正想得出神。
隔了不久,屋外數丈遠處傳來兩短一長口哨之聲接著,有人說道:“玉眉姑娘
,老朽來啦。”
花玉眉起身出屋,只見效丈外站著一位軒昂者看,卻是龍虎在三老中老二刻登
韶。她奔出去引領他入尾,原來地許多日以前,便在屋外佈下奇門陣法。
兩人入得屋中,劉愛韶開口就問道:“可有桓兄消息?”花天後播一搖頭,眉
宇間籠罩著愁郁之色。劉愛韶還是第一次得見這個智慧超世的女孩子露出愁容,心
中暗驚,已知必有極難解決的重大事故發生。
龍玉後緩緩道:“這兩國江陵城中十分平靜,五大門派的高手們散居城中各處
,也不聞有變故發生。”
荊登韶聽了更是不解,說道:“不錯,我們兄弟三人在城西租賃了一座屋宇暫
居,日B都有武林同道往還或應,都不曾發現任何可疑事故!”
花五屆幽幽歎一口氣,說道:“這兩日我到處查訪植兄下落,不得端倪,心中
甚是優悶,故此對大局不免疏忽了,還是剛才獨自等候你們之時,突然想到江陵如
此平靜,必有大事將要發生!”
刻登韶實在想不通這道理,忍不住問道:“姑娘從哪一點上作此推測?”
龍玉後答道:“我適才將鐵血大帝近年來作為想了一遍,覺得這個敵人實是世
上罕見的陰謀策略之士,若以那一B薩哥王子的表現,此人圍是機智聰明,極有決
斷,但卻只是鐵血大帝的一半……”
荊登韶驚啊一聲,道;“另外的一半呢?”
花玉眉說道;“薩哥王子機管決斷而不毒或陰險,因此那鐵血大帝應當還有一
人,此人則以陰險狠毒見長。因之江陵這兩日如此平靜,必是此人出頭主持,市下
毒計,幸而我早就有了安排,現在驚覺,想來為時還不算晚!”
荊登韶不敢再提起桓宇,免得她不能集中精神衝破目前局勢,當下道:“以姑
娘的意思,那薩哥王子那回應承離開中原,竟是假的?他們應當有何動靜才會道理
?”
花玉眉說道:“俺答一部窺同中原已久,他們製造出一個鐵血大帝,花去無數
心血,而這次爭奪司徒峰大俠遺書一事,正是削弱我們實力的最佳機會,因此無論
在清在理,他們都不應罷手。那一B薩哥王子失敗之後,便應暗中發動,將五大門
派及三者你們以逐個擊破之法,—一擒住。如此一來得以扶持你們做人質,二來必
要時全部殺死,中原武林元氣大傷,實力將減弱一半以上,但他們卻沒有絲毫動靜
,反而教人擔憂!”
荊登韶一聽有理,心下暗暗慚愧,原來他們人人都認為自前可以苟安一時,須
俟花玉眉找到遺書,敵方的竺公錫也親出面時才是緊要關頭。
花玉眉想了一想,說道:“尚幸我們有安排,縱是這兩日失了先手,也未必就
不能挽回,何況他們小心過甚,怕我已有防範,不作此圖,更是可以從容應付。”
荊登韶聽她說了兩遍早有安排的話,直想問她一問,但又覺得不便啟齒。
花玉眉似是看出他的心意,微微一笑,說道:“二莊主不是外人,我的安排不
妨奉告,那就是……”
剛剛說到這裡,屋外傳來兩聲擊掌之聲,花玉眉立刻停口,奔出屋外,不久帶
了兩個青衣大漢進來,這兩個大漢滿身皆是塵土,污垢不堪,一看而知必是經過長
途奔馳。
花玉眉清他們落坐,親自倒了兩杯茶給他們,然後向荊登韶說道:“這兩位大
哥都是湘東戴家的高手……”荊登韶嚥了一聲,道:“戴家祖傳神行之法,數百年
來故譽江湖,久仰久仰!”
那兩個青年大漢只謙遜了一旬,聲音甚是冷淡。荊登韶深知湘東戴家家法中,
有一條是嚴禁子孫涉足武林江湖,更不許與武林人往還。因此對他們的態度也不十
分驚訝,只是十分奇怪花玉眉用什麼法子?居然支使得動他們?
這兩個青衣大漢似乎十分口渴,把香茶一飲而盡,其中之一說道:“我們”這
個兩路辦好啦!”花玉眉連聲道謝,那兩人便站起身,抱拳告辭,向屋門走去,才
走了兩步,忽然一齊停步搖晃,接著先後跌倒,無聲無息。
花玉眉道:“有煩二莊主幫忙把他們藏在屋後……”荊登韶訝疑不置,卻不多
問,一彎腰扶起兩人,從後門出去,放在屋後草堆之上。
回到屋後,只聽一下掌聲傳來,花玉後出去,又領了一個青衣少年進來,這少
年也是滿身風塵。喝完花玉眉給她的條,說一聲一切辦妥,便向外走去。
到了門口,一交跌倒。
荊登韶又挨到屋後,緊接著又有兩個青衣中年人先後來到,卻也是一如前的三
人一般跌倒。
先後一共五個,皆是湘東戴家之人,荊登韶正自莫測高深,孤疑萬分,又有人
來到。花玉後出去領了人來卻是個白髮老姐和一個健壯少年。這兩人正是陰擔顧亥
和孟若虎。荊登韶上前見過,各各落坐。
顧亥說道:“老身承蒙姑娘設下奇計,查出加害捨侄兒手足的京華怪客南燕飛
,還給予機會得以殺死那廝,報了血仇,此思此德,誓不敢忘。姑娘有何事得老身
效勞,即管吩咐!”
花玉眉謙遜幾句,便道:“我知道老前輩本來不想久留江湖之中,無奈敵人勢
力強大,我們這一邊,則勢分力散,難以團結,所以非得借重老前輩大力不可1”
孟若虎插口道:“我奶奶對我說過,凡是花姑娘的話我都得聽從,花姑娘可別
漏了我!”
花五眉微笑著向他道謝了,接著又遭:“目前還不知要請老前輩和孟兄弟何處
出力,我們先到鑄劍樓去,以我的推測,司徒大俠的遺書應該可以出世了。”
當下一齊起身出去,她一句不提屋後的五個戴家之八,荊超韶也不便多B。
不久,他們已走到葉府右側一條巷子之內,這條巷子隔了一排屋宇,才是葉府
。她領著眾人走入一道側門,門內竟是間空屋。花玉眉走到一面牆壁之前,出手一
按,只聽軋軋之聲,牆上出現一道門戶,她回身向人說,道:“那一夜桓大哥帶我
走過。”
不一會那四人到了鑄劍樓上的一間貯物室中,隔壁就是大廳。他們步出走廊,
只見廳中,燈光輝煌,人聲隱隱,敢惜花玉眉今夕前來,已經預先約好。
廳中坐有五人,一是主人葉重山,還有就是天馬行空霍陵、並步虛道人、荊登
齡和司徒登瑜等。
眾人見過落座之後,葉重山說道:“今宵若是得見司徒兄的遺書,那真是不可
思議的奇跡!”
並步虛徐徐道:“花姑娘算無遺策,當世無雙,貧道相信必能如願!”
花玉眉說道:“諸位於萬不要這麼說,世事變幻多端,實在難說得很!”
眾人談論別的話題,花玉眉獨自靜坐,眉宇間又泛起愁郁之色。荊登韶一看便
知她又想起桓宇,當下連忙故意找些話題跟她說談。
到了子夜之際,忽然一陣蹄聲遠遠馳來,不久就停在府門。眾人都停止說話,
望住花玉眉。她輕輕頷首道:“去取遺書的人回來啦!”
過了一會,腳步聲起處,兩個人先後走入廳中。
廳中眾人都頓時大呈緊張,向那廳中的兩人望去,只見他們僅是二十上下的少
年,其一便是軒昂諾灑的銀劍郎君方防,另一個衣衫破舊,但仍不失英挺之氣。
方麟見到花玉眉,頓時露出笑容,大聲說道:“方麟幸不辱命,把傅源兄請來
,司徒老前輩遺書都在他身上。”
龍玉眉含笑起身,眼波掠過博源,但見他表情冷峻生硬,已明白他一時還不能
相信這些人的身份來歷,除此之外,還有一事極關重要,若不馬上令他深信不疑,
以及信眼自己的智謀,大計便難以成功。
當下笑吟吟道;“傅兄辛苦了!”傅源欠身說道:“不敢,不敢……”花玉眉
說道:“傅兄當初見到方麟兄,自是十分疑惑,但見他沒有用強力迫取司徒大俠遺
書,是以又不禁相信……”
她停頓一下,瞧著對方神情,接著又遭:“傅兄心中必是暗想我這幾句話雖是
講中你當時心意,但未必就當其智謀過人,此想原是人情之常,我決不會見怪傅兄
。目下我先替你引見座中諸位……”
她—一說了,傅源細細審視龍虎莊三老。花玉眉道:“司徒峰大俠既是托付這
等重任於傅兄,淵源自然不淺。因此傅兄去疑解惑之法,但須上前試一試三位在主
的武功,便可得知!”
傅源見她句句說中心事,不由得不服氣。當即上前,伸出一手。荊登齡含笑道
:“辛苦傅兄了!”也伸出手和他相拉。雙掌一接,各自發出內力,力道均是忽剛
忽柔,此來彼往,極是融洽舒暢,比起碰上別派的力適時有天淵之別。
荊登齡很快就收回手掌,說道:“二弟三弟你們該當上來親近親近。”
傅源—一試過他們的內力,再無疑惑,翻身拜倒,說道:“小弟拜見三位師兄
!”
龍虎莊三者聽了一怔,心想原來峰叔已收他為徒。
連忙把他扶起。傅源這時才與廳中其餘各人—一見利,接著從懷中取出一個裹
以油紙的小包,說道:“小弟把先師托的兩物分開,這一包是六封秘函,另一件便
是本門武功秘籍,小弟埋藏在隱秘之處……”
他把小包交給荊登齡,荊登齡微笑道:“博師弟膽大心細,如此安排甚是妥噹
!”當下拆開小包,一共有十重油紙裹村,最後才現出六封信函,封口上皆以火漆
封固。
荊登齡說道:“這是家叔親致當今五大門派掌門人及葉老前輩的手書。”當下
走到葉重山面前,交給他一封,又把一封交給武當並步虛道人。
並步銀說道:“家師渴望此書已久,貧道這就告辭回山車上書信。”說笑向眾
人打個槽首,飄然自去。
葉重山卻把書藏起,說是等會才行拆閱。眾人正在向博源關於司徒峰在軍中之
事,忽然有人進來,原來是點蒼派金筆書生岑澎,荊登齡把書信交給了他,岑澎也
不稽留,立即離去。
不一會密山派婁堅到了,將書信帶去。接著是峨嵋人屠施獨足。施獨足走了之
後少林大孽尊者便到,他揣起書信,說道:“灑家本來牢牢記住花姑娘所約的時間
,只是有些人無聊得很,灑家竟被他們纏得沒法,所以來遲了!此返嵩山路途不近
,灑家這就別過。”
花玉眉聽了這話,心中微動,可是她剛剛正在尋思桓宇之事,心神不定,因此
沒有言語。
等到大孽尊者去遠,她才突醒悟,驚道:“不好了,莫非是竺公錫親自趕到江
陵?”眾人都吃了一驚,霍陵問道:“姑娘這話怎說?”
花玉眉說道:“我早就算定方傅二兄行程日期,是以約好了五大門派高手,今
宵在此見面,坦只有並真人如時到達,其餘四位則相繼而來,分明有人在幕後算出
,設法拖延他們……”
眾人聽了這話,仍然推想不出此事與竺公錫有何關係?
花玉眉接著說道:“敵方之人,第一要證實這些書信是真是假,加以急切間查
不出我們到何處把司徒大俠的使者找來,是以不作攔劫之圖,只等使者一到,把書
信—一交給五大門派之八,便可以證實書信不假,第二,他們縱是實力強勁,有竺
公錫本人趕到,但若是五大門派之人一齊得信,一齊離開,這時各自分散上路,敵
人勢必難以兼顧。所以設法拖延時間,使得五大門派之人送一離開,這樣才能逐個
對付!”
此時眾人都略略明白,花玉眉又道:“除非是竺公錫本人,誰有這等本領在短
短時間之內收拾得下五大門派的高手?”
葉重山凝重地哼一聲,說道:“我們這就再派人去通知五大門派?”
花玉眉微微一笑,說道:“我雖是敗了這一著,但於大局影響不大,五大門派
早已通知過啦!”
顧亥手中百芒杖頓一下地面,發出嗡的一聲,起身說道:“老身且去瞧瞧那五
人路上如何遇阻,也許趕得上幫他們脫困!”
花玉眉接口道:“老前輩即管去瞧,但若是見到竺公錫最好不要動手,回來告
訴我們大家一聲!”
顧亥其實正是想去瞧瞧是不是竺公錫來,她與竺公錫有舊,料他不會對自己下
毒手,所以雖然明知竺公錫武功比自己高強十倍,也不害怕。她命益若虎跟隨花玉
眉,獨自迅快去了。
花玉眉深思一陣,說道:“今晚敗了一陣,雖說是算計不周,但也因有內好之
故!”
眾人聽了這話,大感震駭,只聽花玉眉又道:“司徒大俠的遺書分作兩部分。
誰也推想得出,他老人家又把秘函這一部分作六封,避免各大門派之間發生不悅或
心病,這一點我想得出,別人也想得出。但我約定今宵見面之事,只有這幾個人曉
得,敵人如不是從內好處聽知,怎能事先設計拖延他們?”
霍陵緩緩道:“姑娘這話極有道理,不過查究內好之舉,須得小心慎重廣他們
不再談論此事,那傅源說出司徒峰二十年來在軍中種種瑣事,龍虎莊三者追念叔父
,聽到好些捨己為人的俠義壯舉,不覺清然淚下。
傅源跟隨司徒峰不過四五年之久,他父親原是軍官,與司徒峰甚是交善,得知
司徒峰一身武功,舉世無匹,所以在博源十二歲時就要司徒峰收為弟子,傳以內功
心法,又到了十五歲時收在身邊,傳授武功。因此他對於司徒峰近數年之事無一不
知,便是以前的也從他父親及司徒峰口中得知不少。
眾人從他敘述中得知竺公錫曾經和司徒峰較量過兩次,此時雙方功力極高,竺
公錫又詭計百出,預市後路,每一次到了要緊關頭,都能夠逃生。
最後傅源又說道:“先師有一日無意中透露說,竺公錫明知這一輩子都贏不了
,但他仍然甘冒被殺之險尋上門動手,大有深意。當時我還不大在意,到了他老人
家臨終之時,雖是早就將各事吩咐好,卻忽然勉力睜眼,指住他老人家手著秘籍,
斷斷續續的說:莫要讓竺公錫搶去,我心想竺公錫武功何等高強,若是攔截到我,
那能保得住?當下連忙問他老人家,若是不幸碰上竺公錫,便當如何?”
傅源瞧住花工眉,話聲激頓,大有讓她精上一猜之意。花玉眉微微一笑,心想
我何必鋒芒盡露?便不答腔。
傅源接著說道:“先師只吐出一個毀字,便瞑目棄世。我自思竺公錫不但武功
比我高強得多,便那智謀策略也當在我之上,若是等到面面相對Z叮方設法毀去秘
籍,其勢極難辦到。想了許久,都無善策……”
龍虎莊三老大感惶恐,心想他後來遇難,說不定會把桓字當作竺公錫手下,便
毀去秘籍。
花玉眉輕輕向他們三人說道:“三位儘管放心,那秘籍毀不了……”
只聽得博源說道:“最後倒底讓我想出一法,準備了一個月之久,才動身向龍
虎任出發。誰知一離軍營,便發覺形勢不對,因此我除了另行使人報訊之外,自己
便突然改道南下,向江陵進發。但半途上仍然碰上洞莆仙客胡培,他獨力找不住我
,便設法糾纏,延滯我行程。到第三日上,我取出先師遺著,當著他面前搓揉成粉
。原來我早已將這本秘籍熏得極是焦脆,便是常人也都一搓即碎。胡培大驚之下,
揀拾起碎片細查,判定真是先師手著秘籍。當既任得我離開,再也不來糾纏!”
這段經過既離奇,又緊張,尤以龍虎莊三者為甚。司徒登瑜倒底沉不住氣,問
道:“師弟這一手是真的還是假的?”
傅源答道:“自然是真的啦!要不然那洞神仙客胡培怎肯棄我而去?”
花玉眉問道:“後來呢?”
傅源道:“初時我見胡培不再跟蹤,甚是奇怪。後來才想通這胡培定是因為事
關係重大,他不但沒有完成任務,反而迫得我毀去秘籍,回去決不敢提起,甚至設
法替我掩護行蹤,所以我後來便安然直抵江陵。”
眾人都不言語,花天後微微一笑,又問道:*後來呢?”
傅源答道:“我到了江陵之後,考慮到若是立即晉退葉老前輩,此事即就傳出
江湖,惹出許多風波。因此我須得先把先師遺著之事辦妥,才能出面,那時縱使喪
命在任何入手中,先師一生精研所得的心法,才不致於淹沒無傳,這樣我才能向三
位師兄交代……”
花玉後接口道:“是了,你就找一個地方住下,錄出記熟在心中的整本秘籍。
傅源一直賣這個關子,卻不道花玉眉早就看破,直到此時才真正佩服她的智慧
。
龍虎莊三老鬆一口氣,只聽得博源又道:“我後來錄出的秘籍埋在一處隱僻所
在,三位師兄幾時去取都行!”
荊登齡沉吟一下,說道:“這等要事自應立即辦妥,但目下五大門派之人遭遇
求明,咱們還須候一會!”
正在說時,一陣步聲傳來,接著一個人奔八廳中,眾人矚時,原來是衡山派高
手委堅。
只見他禿頂富汗,神色之間甚是匆送。葉重山大吃一驚,起身離座問道:“敢
是碰上敵人了?”
婁堅答道:“正是,我才出了南門,路邊忽然湧出七八個大漢攔住去路。我起
先不放在心上,但一出手,才知道這七八個人,個個武功高強,不易取勝。
激鬥了二十餘招,我又發覺這些人只是一味纏鬥,極力不讓我衝過去。我暗想
他們聯手排命的話,未必就贏我不得,如此打法,分明在等候大援。當即醒悟後援
之人定是竺公錫之流無疑,連忙返身奔回來,好跟諸位見面商議!”
地摸出那封信函,又道:“此函未失,總算是運氣還好。只不知那幕後高手為
何遲遲不曾趕到?”
眾人聽得此訊,大是驚疑,紛紛議論了一陣,不約而同地轉眼望住花玉眉,等
她評論,花玉眉還未開口,忽然又有兩人先後奪人廳來。
眾人贈清楚這兩人正是後來馳援的陰嫗顧亥和大率尊者,只見他們衣冠凌亂,
滿頭大汗,便知事情大是不妙。
大孽尊者叫道:“真氣死灑家啦!”
葉重山說道:“尊者何事氣憤至此?”
大孽首者說道:“灑家平生罕運敵手,但今晚的長衫客武功精深,更在灑家之
上,真想不到世上有這等高手!”
陰嫗顧亥說道:“他說得不錯,那長衫客武功精奧無比。老縣趕到之時,恰好
大率等者已被他扣住院脈,是老身連攻七招才解的困。緊接著我們聯手反擊,仍然
稍落下風。直到後來遠遠傳來陣怪鳥叫聲,長衫客口抵噫一聲,飄然而去。”
眾人盡皆駭然,心想以這兩位高手的功力,縱是五大門派的掌門人也未必擋得
住,何況還能略佔上風,此人身份,煞費猜疑。不過他們都不認為那就是竺公錫本
人。原來一則竺公錫武功極高,當年獨鬥天下十三名高手,大獲全勝。
目下縱是年紀老大,篇力衰邁,但對付兩人決無問題。二則竺公錫身材又高又
瘦,但那長衫客比常人還要矮小。
花玉盾問明大孽尊者身上的信函也沒有失去,沉吟忖想了一陣,說道:“這長
衫客的武功想必偏重於陰柔詭毒的一路?”
那兩人齊齊點頭,花五眉轉眼望住婁堅,問道:“那七八個高手的武功路數呢
?”
婁堅沒有立即回答,歇了一下,才說道:“好像剛柔皆有,實在弄不清楚!”
花玉眉點點頭,說道:“那長衫客定是鐵血大帝的另一半了!”
眾人聽過她猜測鐵血大帝實在是兩人合成,因此不須多說,便已會意。
花玉眉又遭:“這長衫客和薩哥王子的武功各擅勝場,若是並肩出手,實難抵
敵—…﹒”她四中評論著,心中卻轉念付道:“我須得立即查出內好是誰?才能進
一步實行計劃。”
當下又遭:“不過今晚之事,早就落在我算中。因此我預先做好六封假信,交
由方兄帶去,再由傅兄轉交出來,傅兄請為我證實這話I”
傅源說道:“花姑娘的話全無一字虛假,那幾封真函我早就埋藏在另一地方!
”
眾人但覺奇事層出不窮,部甚感迷惑。花玉眉伸出手道:“幾位可把那信還給
我,拆開一看便知!”
葉重山和大孽尊者一齊取信送給她,婁堅雖是取出,卻一徑拆開,道:“讓我
先瞧瞧……”
花玉眉心想:“他若不是恐怕被我看出暗中拆閱過此畫的痕跡,何須急急自拆
?不過說不定那長衫客得到手下報告書信是假的一節,乃是拆看岑澎或並步應施獨
足等人的信函知道的,是故我不能遂下斷語,仍須再試一次。”她面上絲毫不動聲
色,委堅抽出信箋,只是一張白紙,眾人見了自是深情不疑。
花玉眉說道:“瞧來對方竟是伯五大門派掌門人收到書信之後,一齊離山出頭
。現下峨嵋、武當、點蒼三派有人失手,我們唯今之計,一則設法將種種情形通知
五大門派掌門,一則集中力量先行營救。至於傅兄手抄的武功秘籍最好等明天才去
取,免得黑夜中反而不易周家防備!”
眾人議論一會,約定時間,這才分散休息。到了翌日中午,眾人齊集傳劍樓中
,獨獨少了個花玉眉。荊登齡告訴眾人說她另外有事,不能參加。於是大伙兒由傅
源帶領,一同走出葉府,彎來繞去,走到一條巷內,原來此地乃是葉府後面,緊貼
著葉府後面花園。
傅源指住巷中一戶人家,說道:“在下到了江陵,就在此處租貸了一間房子,
每日理首憶錄先師秘籍,如此過了三個月,其間還幸而得到一位姑娘幫助,才能將
許多人形畫出……”
葉重山心中一震,暗想他口中的姑娘莫非就是女兒葉婉?
傅源接著道:“秘籍之事辦妥,在下便在葉府圍牆上挖出兩塊磚頭,藏在其中
,再填補好,務分查不出痕跡來,在下把這一切弄好,卻不料突生變故,以致幾乎
前功盡廢!這些事不必多說,三位師兄請過來,秘緒便在此處。”
他走到牆邊,龍虎莊三老眼上去。傅源從下面數起,數到第六塊,便伸手撬挖
,兩塊磚頭應手而出,都是半截的磚塊。
荊黨齡伸手入洞,掏出一個長形木匣,揭蓋一看,匣中放得有三本薄薄冊子,
頓時面露喜色,說道:“師弟啊,這差事其苦了你啦!”
傅源欠身說道:“大師哥說那裡話來,先師之命,小弟縱是粉身碎骨,也得去
做!”
站在最外面的大孽尊者突然喝道:“你是誰,給我站住!”
荊登齡聞聲立即背貼牆壁站定,荊登韶、司徒登瑜二人分立他前面左右兩側,
傅源一瞧這陣勢,移步站住最前面的位置。
只見來人是個面貌枯瘦的中年人,身穿一襲育市長衫,毫不起眼。可是一舉手
就把大孽尊者震開兩步,欺身迅撲入來。
陰嫗顧亥叫道:“就是這長衫客——”掄杖疾掃過去,那長衫客一彎腰,刷地
從枝下穿過,左手一招“南海擒龍”,五指扣搭婁堅手腕脈穴,右手一招“六丁開
山”斜劈出去。
婁堅迅快變化掌招,雖是不曾吃他扣中穴道,但身形迫得退閃一步,讓出道路
。
另一邊正是葉重山出手,見他掌力劈到,當即運足內功發掌迎擊。雙拿一交,
但黨對方力道倏然斜斜黏開,他豈肯讓他搶占先手,也用黏勁往回帶。驀地掌上一
鬆,對方三指已幾乎搭到脈門之上,駭了一跳,火速縮回手掌。
這長衫客連闖數關,雖是出其不意,但這等功力身手,亦足以震撼武林。
他面目間毫無表情,左手伸出疾抓傅源。
傅源出掌在先,卻還不及他迅快,眨眼間手腕已被長衫客抓住。孟若虎在兩丈
外大叫道:“傅大哥小心……”叫聲中只見傅源五指舒展,不知如何也勾住對方手
腕。那長衫客見脈門受制,還能反施奇襲,口中低噫一聲,大拇指縮起來微微後轉
,直向傅源虎口捺落去。傅源四指雖是勾住對方脈門,但此時無暇發出內力制敵,
鬆脫了食指,拱起第二個骨節,恰好頂住長衫客拇指下搭之勢。
這兩人在俄頃之際,方寸之間,各自攻守了兩三招,都是世上罕見的奇奧手法
。旁的人看不真切,但龍虎莊三老卻完全看在限內,暗忖對方指法固然神奇,但博
源的手法也是見所未見。想是峰叔後期才精研出的上乘心法,不由得對這本秘籍更
加響往仰慕。
長衫客發出內力,極是強勁,幾乎震開傅源五指。恰好此時天馬行空霍陵長嘯
一聲,從空迅快飄落,呼呼呼連劈三掌。長衫客用右手封擋,—一化卸,但這一來
便無法全力進攻傅源。
荊登齡突然大喝一聲,揮掌猛劈出去。原來不知何時一個人從牆上縱落他身側
,揮兵器襲擊,此人的兵器是支玉帶,敢情正是洞莆仙客胡培!
荊登齡一掌劈開調蕭,心中陡然掠過一個念頭,他為何落在我空著手的右側?
疑念一生,更不多想,喝道:“二弟接住!”在手木匣迅快脫手送出,果然風聲颯
然微響,由左邊牆頭躍下一人。當即運足家傳神功,左手化作虎爪形,猛劈出去。
左邊牆上跌下之人正要凌空截取木匠,但荊登齡左手虎爪已發,勁力威猛無比
,只好出手封架。此人正是四客之一的冷心孤客唐天元,他手中的仙人掌功力深厚
,一招“雪泥鴻爪”,掌勢斜落,不但消卸敵人勁力,順勢迅劃敵臂,迫得劑登齡
縮回手臂。他趁機猛撲荊登韶,仙人掌起處,連發數捐。
劉登韶又效老大故智,一瞧敵人來勢凌厲,自己單憑一手實難對付。便喝一聲
“三弟小心接住!”拋過木區,雙手齊出迎斗唐天元。
這時那長衫客背後已受到被攻的威脅,他右手一劈和霍陵硬對了一掌,只震得
身子搖晃不定。天馬行空霍陵心想這廝功力雖是深厚無比,但倒底分心拒敵,這硬
拚之法對自己大是有利,當即連劈三掌。長衫客每招一掌,身形都連連搖震。第三
拿過處,只聽他冷笑一聲,左手一揮,傅源直摔開去。
葉重山失聲叫道:“老霍你中計啦!”霍陵也是當代名家,一看已曉得對方竟
是用傳力功夫,那三掌硬劈之力完全傳到傅源那邊,想是已經震成內傷,心中大怒
,提功聚力,猛撲過去。
長衫客一閃身,快逾電掣般落在荊登韶身側,一掌拍去。霍陵趕緊縱回接應,
長衫客那一掌竟是虛招,身形一晃已落在司徒登瑜面前。
此人長得枯瘦矮小,但兇悍之極,雙足才潔地面,雙手已連環發出四招,或拍
或劈,或點或試。司徒登瑜此時木區無法拋了,單手應戰。第四招上被長衫客一堂
掃在臂上,只感一陣劇痛攻心,不禁驚駭交集,暗道這人掌上不知煉得有何種功夫
,如此霸道。
長衫客一招占先,身形一矮,整個人撞入司徒登瑜懷中。那長衫客對於貼縣肉
搏之求別具功夫,不論膝頂肘擔,都恰好制住司徒登瑜穴道,接著一個筋斗翻開,
那木盆已落在他手中。
其餘眾人從四方八面合圍攔截,長衫客一揚手,木匣飛過圍牆,落在葉家花園
之內。眾人攔截他是其次,奪回秘清才最要緊。天馬行空霍陵,葉重山和類堅三人
一齊躍過圍牆,只見一條人影扶住木盒奔去,迅度極快,一瞧而知難以趕上。
巷子中的長衫客發出兩支袖話,分襲刻家兄弟。這等普通暗器在他手中發出,
強勁得有如用強弓發射。荊氏兄弟不敢不閃,胡、唐二人趁機奔逃。
長衫客連沖陰嫗顧亥及大孽尊者兩關,躍上對面屋頂,回頭冷笑一聲,飄然而
去。
眾人聚攏一起,先查看傅源和司徒登瑜,後者損傷不重,只是曾上有個小小銀
針,才知道剛才竟受不住長衫客的一掌,敢請他掌上暗藏陰毒暗器。至於博源雖是
內臟受傷,卻不嚴重,只須將養數日便可復原。
大家都感到十分無顏,傅源呻吟一聲,說道:“三位師兄可否陪小弟到一處地
方,找人醫治?”龍虎莊三老齊齊道:“這有何不可!”當下由荊登韶扶住他,荊
登齡則向眾人告辭,約好見面日期。
四人走出巷外,傅源精神一振,反而拉住劑登部迅快奔去。三老料他必有道理
,不發一言,緊緊跟隨。
他們從一條橫街奔出,街口行人甚多,墓地七八輛馬車從前後左右駛到,把他
們圍在當中。傅源抬眼四望,低低造:“這一輛,快!”三老跟他躍入車內,隱約
見到驅車之人好像是方麟改扮。
那七八輛大車,一齊分散,每輛車子都垂下簾子,密密封住。
龍虎慶三老運足眼力瞧去,但見其中的數輛車廂內隱約都坐得有人,暗想:若
是換了自己是奉命跟蹤的人,當真不知道跟那一輛車子才好?
大車駛行迅速,不久轉入一條僻靜街道之內,右側巷中奔出五人,直撲上車。
龍虎莊三者都凜然變色,各自運功蓄勢,準備出手。只聽前面驅車之人叫道:“三
老及博兄快下車!”聲音當真是方候所發。
龍虎莊三者這才知道乃是花玉眉預定之計,心中叫聲慚愧,相續斷下了車。這
時已有一人替下方候,繼續驅車前駛,其餘四人躍入車廂,霎時已經去遠。
方麟領著他們走入巷內,他把外衣脫掉,恢復原來眼節面目。傅源舉手指適:
“就在巷底的一家!”
眾人一齊奔去,只見最末的一間屋子,大門急閉。信源勉力當前縱人去,其餘
的人自不落後,人得屋中。荊登韶啊了一聲,道:“方兄呢產荊登齡說道:“他定
是避嫌之故,所以不進來!”傅源道:“這位方兄灑落得很,武功又極是高強,不
須多久,定將在武林中留下大名!”
談論之間,步入一間房內。只見四下蛛結塵封,似是久已絕了人跡。
傅源說道:“小弟在另一間房中憶錄先師秘籍,後來就藏在此房樑上,極力避
免留下一點痕跡,那秘籍就藏在左起第三根樑上。”
荊登齡道:“傅師弟恐怕有點乏力,三弟代勞吧!”司徒登瑜看準地勢,提氣
縱起,伸手探人梁中,果然有個木匣,當即取了飄落地上。
這個木區約是一尺見方,乃是用上好樟木所制,不畏蟲蚊。傅源接過,恭恭敬
敬雙手呈送到荊登齡面前,說道:“大師兄啊,這匣中的幾本冊子,就是師父他老
人家畢生心血所聚,小弟總算達成任務!”他想起司徒峰多年來諄諄圳海,愛護備
至之情,又想起最近多少艱險風波,請海驚濤,不由得有感於衷,眼睛都紅了。
荊登齡接過木匣,欠身施了一禮,說道:“今日不但得觀峰叔絕藝,還多了∼
位小師弟,實是二十年來最是高興慶幸之事,唉,最近苦了師弟你啦!”
他乃是年達六旬之人,一向喜怒不形於色,但此時卻真情畢露,記念叔父和愛
憐師弟之情,表露無遺。其餘三人都感到鼻子發酸。
荊登齡打開木匣,取出五部相當厚的本子,略一翻閱,便道:“師弟們,咱們
到面房間中坐著,細細拜讀峰叔遺著!”
荊登韶道:“大哥說得是,目下正是時機緊急之際,咱們若是從峰叔遺著中有
領悟,來日之戰便多一分把握!”
四人走到另一間房中,只見床桌几椅一應齊全,桌上還有文房四寶和燈燭等物
。
荊登齡先閱著第一本,然後傳閱。直到晚上掌燈好久,眾人才—一閱畢。
荊登齡便命他們發表意見。
荊登韶說道:“從峰叔遺著中,可以窺知峰叔晚年傾力於理論方面,其中好幾
篇縱橫評論天下各家武功的,極有見地,若是錄與有關各派,他們自是得益極大!
”
司徒登瑜說道:“峰叔在本門武功中,也有許多創見,尤其是關於龍魂虎魄功
一篇中,論微析芒,更是圓融深博。峰叔功力於此下得最多。”
傅源接著說道:川、弟以前因是硬記在心中,是以不敢思索文字中的意義,生
怕混跡遺忘。今日再讀一遍,忽然想起一件重要之事!”
三者都鄭重地瞧住他,暗暗猜想是何重要之事?
傅源說道:“師父臨歿之時,除了吩咐小弟著意保存秘籍,不可被竺公錫奪走
之外,還想說什麼話,然而其時已說不出,便瞑目長逝,剛才重讀一遍,在最後一
卷中的論八篇內,有一段提及人是一切武功主體,而人除了內體力量之外,尚有精
神力量,世上盡有這等神通制服別人之上,但就武功而論,即使兩人爭鋒之時,有
氣勢強弱之分,則進一步自可得而以氣勢揉合在武功之中,出手制敵,從肉體上控
制其心靈……”
三者面色都變得極是凝重,仔細錄思。傅源又造小弟這時突然記起師父說過,
說是他既然參研出此理,則竺公錫也能想到。但竺公錫若是得不到本門龍魂虎魄神
功秘訣,這輩子別想能以武功控制別人心靈,當時小弟聽了十分迷惑不解,師父沒
有再說,小弟也不敢多問。”
荊登齡跳起身,說道:“原來如此……”他面色上盡是憂色,把其餘三人駭了
一跳。
荊登韶道:“大哥一向極是沉得住氣,倒底何事如此震動?”
荊登齡搔搔頭,說道:“不好了,原來竺公錫主要目的是搶奪峰叔這本秘籍,
往昔有時我曾懷疑那敵寇方面究竟有什麼物事?能支使這位天下無雙的高手為他們
效力?原來竺公錫要借重敵寇之力窺伺峰叔的武功心法。”
傅源遭:“即使如此,他未必搶得到手!”
荊登齡搖頭道:“他深知峰叔使者出現的話,一定必立即傾全力出手,那時就
不是花玉眉姑娘的幾個計謀可以抵擋得住的。”
說到這裡,只見傅源面色甚壞,當下又道:“咱們剛剛從峰叔遺著中學得借功
療傷法門,現下正好合力為師弟治療傷勢。”
傅源便在當中原地而坐,三者各佔一隅結自跌坐,離開傅源只有一尺,伸手可
及。
荊登齡發出號令,傅源便開始運功,三者到適當時機。先後伸掌拍在他不同的
穴道之上。如此你一拿我一掌先後拍了足足一百零八掌,已經是二更時分,傅源長
呼一聲,說道:“多謝三位師兄!”
荊登齡說道:“此一療傷法dl果是罕見秘法,靈效如神,還能增長大家功力
,天下再沒有比此法更高的?傅師弟覺得怎樣了?”
傅源遭:“小弟但覺比以往更感堅強厚實!”突然間歎一聲,說道:對佛罪該
萬死,忘了花姑娘的吩咐!”三老齊聲道:“但說不妨!”傅源遭:“她說我們取
回秘籍之後,最好立即借用方兄青玉駱,隨便推出一人,帶了秘籍遠走高飛,對了
,她說竺公錫極可能為了本門秘籍而來。其餘阻截五大門派之舉,不過是障眼法而
已。但小弟一翻閱師父的秘籍,便沉迷其中。”
司徒登瑜說道:“花姑娘憶測屢中,真可媲美諸葛武侯!咱們若是聽從了她的
計策,竺公錫定然不易找到秘籍!”
荊登韶說道:“現下或者還可一試!”
荊登齡沉吟一會,說道:“她此計最重要是在時效上面,現下延遲太久,還是
放棄為是。說不定方麟兄已經不見人影了!”
司徒登瑜出去一瞧,果然找不到方麟。回來一說,荊登齡說道:“其實花姑娘
此計也有可慮之處,一是分散了咱們實力,二是竺公錫氣惱之下,可能擒住我們,
迫逼交出秘籍,這第二點最是可慮!”
傅源遭:“咱們都不出去,這總可以了吧!”
荊登齡道:“目下只好如此!”心中暗想:此地無糧無米,已難久匿。何況我
們非是直接到此,其中還有大車相送。敵人若是從那些人身上查出大車路線,不須
多少日時間,就可查到此間。不過目前只好暫時躲匿起來!”
且說方陸自從送了三者及傅源人屋,等了好久,還不見有人出來。當即記起花
玉眉的吩咐,說是博源等人可能沉迷在秘籍中。此時更須改變計劃,即行馳馬出城
,行時故意露出形跡,使敵人惑那秘籍由他攜走。
他依計而行,上了青玉聘,故意穿過通衡大道,然後出了北門,向西北方馳去
。
青玉驍腳力天下無雙,轉眼間已馳出數十里,忽見前面大道上一輛馬車緩緩駛
來,馬車之後還有數騎,其中有男有女。
方解大是訝異,不覺收組減低速度。來到切近,只見馬車簾子高懸,車中端坐
著一個老人,鬚髮如銀,面容瘦削冷峻,雖是坐著,但身子甚長,顯然身量甚高。
馬車後面跟著共有十輛,五個男的,五個女的,眼飾奇異,面貌大多不似沒人
。
眾騎中一男一女齊齊搶出,攔住去路。那個男的與眾不同,竟是身穿儒眼,手
持折扇,文質彬彬。女的長得面貌甜美,甚是剛健婀娜。
方候傲然一笑,說道:“你們最好讓開!”那儒服男子應遵:“久聞方家銀劍
十一變獨霸武林,某家正想一試,還望方兄不吝賜教!”說時,已飄身下馬,舉止
瀟灑中自具威儀。
方麟微笑一聲,躍落馬下,說道;“寒家的青玉聘最易辨認,閣下叫得出我來
歷,未為驚人!但創法名稱卻沒有多少人曉得,因此上不妨教你們開開眼界。”
馬車上的老人冷冷道:“狂得很……”那儒服男子說道:“師父說得是,那桓
宇也是一身傲骨,但鋒芒不及此人之銳!”
方麟冷冷道:“你跟桓守交過手?可曾贏了他?”儒眼男子點點頭,答道:“
雖是佔了上風,卻僥倖得很!”方質仍然不把對方放在心上,傲然遭;“那不成,
教你師父上來吧!要不然就多叫幾個人幫手!”
儒服男子毫不動氣,徐徐道;“家師年高德勳,豈能跟你動手?還是某家獨自
領教,別的人也免啦!”
方麟見他安詳大度,毫無浮煤氣惱之色,反而大生凜憤之心,掣出長劍,狂笑
連聲,招手道:“來,來,要我讓你幾招?”他要激怒對方,是以狂做無比。
態度口氣都極是令人難堪。
儒服男子直到此時,才微觀怒色,說道:“你覺不問問某家來歷麼?”
方麟曬道:“你豈值得方某詢問!”馬上的少女喝道:“二哥,快殺死這狂徒
,真要氣死我了!”方麟瞧他一眼,微笑道:“如此佳人,氣死了太可錯啦!”
儒服男子喝道:“放尊重些,看招!”折扇一起,分襲他胸前紫官、靈台兩處
大穴。他出手甚是輕靈迅快,但扇上力道強勁異常,方麟暗暗一驚,顧不得答腔,
疾揮長劍,連封帶閃,才避過他這一招。
那少女又叫道:“哥哥,別讓他有喘息的機會!”儒服男子應道:“這話有理
!”含怒出手,劇劇一連五招,但見扇影縱橫,勁風旋捲,迫得方群只有招架之功
,全無還手之力。
方麟陡然間敞開胸前門戶,手中長劍垂指地上。這姿式古怪之極,儒眼男子測
度不透,反而不敢進招。皺眉察看,但覺他這一招根本不合攻守法度,只要一扇點
去,便可取他性命。但方家劍法在武林中稱絕一時,豈能毫無道理?
他瞧一會,大聲問道:“師父,這一招是什麼名堂?難道他不想活了?”
車中老人還沒有回答,方群放聲大笑道:“這一招叫做自尋死路,懂了沒有?
”笑聲中挺劍搶攻,爛銀長劍幻化出百十道寒光,從四萬八面攻去。
馬上的少女呸一聲,道:“下流!下流!”但方麟掄得先手之後,奮力猛攻,
家傳“銀劍十一變”的精奧完全施展出來。迫得對方步步後退。儒眼男子平生那曾
遭人如此戲弄過,心中極是激忿。坦此刻失去先手,加上對方時時使出兩敗俱傷的
招式,竟是寧可同歸於盡也不肯讓他扳回局勢。這種打法世間罕見,那少女只急得
口中叫罵,不過罵的是番話,方麟根本聽不懂。
眨眼之間已戰了二十餘招,儒眼男子的折扇上下翻飛。把全身封蔽得極是嚴密
,無懈可擊。肩上內力源源湧出,強勁無比。方麟連攻不下,只見對方面上怒容已
斂,恢復了瀟灑從容的氣度。心中不禁暗叫一聲“這番休矣”,突然間躍升尋丈。
儒眼男子也不追趕,輕搖折扇,說道:“這一招叫做不戰而退,是也不是產那
少女跳下馬,奔到馬車旁邊同求道:“師父別殺他行不行?”
老人冷峻的面上,透出一絲笑意,道:“你自己想辦法。”話聲卻甚是冰冷嚴
厲。
方麟道:“你是誰?”儒服男子微笑道:“某家薩哥王子是也!”方群心頭一
震,轉眼向馬車中的老人望去,心想:“他應當是竺公錫了。”
那老人面上毫無表情,薩哥王子又適:“方兄若是自知不敵,可將長到丟了,
束手就縛。”
這話激起了方麟傲氣,大笑道:“笑話,方某從來不懂得忍辱求全之道,莫說
目下勝負未分,即使輸定,也不教你們稱心送意!”
薩哥王子道;“好,某家決計成全你。”舉步上前,正待出手,忽聽那少女叫
道:“二哥且慢……”薩哥王子奇中止動作,問道:“什麼事?”那少女道:“這
人真是條不怕死的好漢,我不忍見他被殺!”薩哥王子退了兩步,上下端詳幾眼,
笑道:“他不但是條好漢,長得也很英俊,妹子你說是也不是?”
少女轉身走到方群跟前,柔聲說道:“你給我一個面子,跟我們走,只要答應
決不逃走就行啦!”
方隔皺皺眉頭.心想這女娃兒雖是一片好意,但大丈夫寧死不屈,豈能俯首跟
隨著人家?當下傲笑道:“不行,叫你哥哥快來動手。”卻見她滿面希冀哀求之色
。心中一軟,便放緩聲音,說道:“但我還是很感謝你!”
他越是傲骨睜驟,她就越是傾慕,但毫無辦法,只好默默退開。薩哥王子忽然
也退了開去,方麟甚是驚奇,轉眼一望,只見那個老人已經下車向他走過來。
方麟豪情進湧,長笑道:“竺老前輩親自出手,晚輩榮幸之至!”
老人冷冷道:“若是方長垣在世,還值老夫出手,你麼?我雙掌不抬,雙腳不
移,三招之內就足以奪下你手中銀劍,同時活活擒住!”
方麟導思片刻。仰天大笑道:“老前輩雖是當代武學宗師,天下無敵。但要想
這樣能得活擒晚輩,只怕力有未逮!”
竺公錫眼光落在少女面上,說道:“施娜,你怎麼說?”施娜郡主遲疑一下,
說道:“師父平生言出必踐,自然不假!”竺公錫點頭道:“好,為師若是三招之
內不能活擒此子,你就歸屬於他,任他要殺要剮……”施娜郡主應遵:“師父怎麼
說便怎麼成!”方麟心中大大不眼,厲聲道:“若是老前輩贏了,方某便橫劍自刎
!”竺公錫冷笑道:“你怕輸是不是?”方講道:“這話怎說?”竺公錫道:“若
有把握,為何不敢作施娜一般的許諾?”方麟道:“好,一言為定!”
竺公錫面容冷峻如故,誰也無法從他面上窺測出一點心意。方鮮舉起銀劍,竺
公錫冷冷道:“等一等,咱們先把話講明白!你若是輸了,此身歸於施娜所有。”
方麟皺眉道:“這話早已講明白啦!”竺公錫說道:“不然,這話太過籠統,
須得進一步註釋明白,比方說施娜命你做低賤苦役,或是奔走各處,殺人放火,你
都得服從命令,鞭子凌辱,須得完全忍受!”
方麟怔了一下,暗想:“若是命我殺人放火,我瞧那些人實在殺不得,火實在
放不得,最多自刎一死,那時她也無可奈何?”當下點點頭。
竺公錫像一座冰山似的,眼中發出令人心寒的光芒,又適:“不錯,有些事確
乎勉強不得,因此上休或自求個解脫,這是無法可想之事,不必多論。但譬如她看
上了你,要與你成為夫婦,這時不論你願意與否,都須待裝出極是愛慕傾悅之狀。
”
方麟聽了這話,不覺抬眼向施娜郡主望去。只見她毫無羞恥不安之態,暗想她
苦是真有此心,決不能若無其事,此事想必只是打個比方而已,於是大聲答應了。
竺公錫點點頭,道:“好,動手吧!”
方群說了一聲得罪了,便即凝集真氣內力,運聚劍上,待得氣貫力足,然後舉
劍緩緩向他嚥喉刺去。
那嚥喉乃是人身要害之地,而且最是難以把功夫煉到。竺公錫雙眼注定他的劍
尖,目光隨著劍勢移動。方鱗心中一動,暗忖他定是看準我劍尖刺中之處,運氣抵
禦,若是如此,便不怕他。
他手中銀劍去得雖慢,卻不停滯,霎時已正刺中竺公錫嚥喉廉泉穴上。
劍尖著處,但覺有如刺在極軟之物上,當即變化為柔勁吐劍送去,發覺對方嚥
喉變為極硬,這時須得以剛制剛,以鋒銳迅快破他聚氣成堅的功夫。可是刻在早已
抵住他嚥喉,若是縮退再刺,便算是兩劍。
於是收回銀劍,說道:“前輩功力通神,果是宇內無雙!”
竺公錫冷冷道:“這話已有萬萬人說過,老夫早就聽厭了,莫要誤時間!”
方僑心中暗怒,不聲不響,倏地一刻向他嘴巴刺去,這一劍去得極快,兩下相
隔又近,直是才發便到。
施娜驚啊一聲,那竺公錫一向毫無表情,此時卻突然裂唇一笑,露出一口
齊整白亮的牙齒。
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間,方麟劍尖微微向上一翹,睦的—一聲刺中竺公錫雙眉
之間的印堂穴。
但後悔之心卻與劍尖刻中同時發生,果然劍尖一滑,劃上子公錫額頭,登時落
空,再也無從發力。
竺公錫說道:“你何故改刺我眉心印堂穴?”方麟收回長劍答道:“你可以用
牙齒奪下我劍,我才不上此當?”竺公錫冷然道:“算你還有點機智。老夫如若不
是因一笑露出牙齒,你決不會醒覺!”
方麟道:“我更不該改刺你印堂穴,果然被你仰頭得開劍尖……”
竺公錫冷冷道:“若是你父親在世,這一刻總能教老夫額上留下一道傷痕,不
過以你眼下的年紀,這一劍也還不錯!”
方麟默然不語,暗忖自想道:“此人武功之強,天下數他第一,瞧來我想刺得
倒他已不容易,但只要劍不被奪,便不分輸贏……”
接著又轉念想道:“聽說聚氣成堅的功夫必須測知敵人攻擊的部位才能抵御,
我若以變化莫測手法,教他捉摸不出劍尖所落之處,定可得利,縱然不能取勝,也
別讓他奪我的兵器。”登時已有了主意。
當下舉起銀劍,緩緩向竺公錫肚臍間的神闕穴刺去。竺公錫果真定睛望住銀劍
劍尖,方群心意更決,待得劍尖離他肚腹間尚有五寸之遙,真力迫到劍上,嗡的一
聲,倏然幻化作四五把創尖,分罩他商曲、太乙、石奧、天樞等大穴。
這輛銀劍雖然幻作四五把之多,但只向前進兩寸左右。竺公錫神色冷峻如故,
誰也瞧不出他倒底看破方麟的手法沒有?
方麟健腕連抖,嗡嗡之聲不絕於耳。每一次發出嗡的一聲,銀劍就幻作數把,
分罩對方腹部上下要穴。這時只見數十道寒光在竺公錫肚子前顫閃,形勢既緊張又
奇怪。
施娜郡主初時還瞧得出方麟劍路,後來已無法分辨,不禁玉容失色,低低道:
“二哥,師父不會輸吧?”薩哥王子搖搖頭,沒有作答。因此施娜郡主根本弄不清
他搖頭之意是說師父不會輸?抑是叫她不要說話?
方麟把銀劃十一變的奇奧心法全部施展出去。起先那數十道寒光漸漸向下移,
接著上升到竺公錫胸部,每一次發出顫劍之聲時,他的目光更加銳利地注視對方眼
神,只要有隙可乘,銀劍便疾送出去。
但竺公錫一直神色湛然,似是成竹在胸,一點也不曾被地飄搖顫抖的劍勢所擾
亂。
這一招方麟已發了十餘劍,內力消耗極巨,此時微感其力枯竭,心中大大驚凜
,到勢變化得更多,閃閃生光的長劍忽而指攻左肩靈門穴,忽而遠遠移到右腰的章
門穴來去飄忽不定,劍勢或剛或柔。
直到他自覺不能再纏下去之時,恰好移攻對方胸部,忽見竺公錫眼神微微散亂
。分明捉摸不准他的創勢。方麟豈肯失去這千載一時的良機,劍上發出峻的一聲,
刺中他右腳上的膺窗穴。
創尖著處,但覺透聯裂肉而入,登時把十分勁力都發了出去。
只見那銀劍深深陷入竺公錫胸中,施娜郡主駭得尖叫∼聲師父,薩哥王子此時
也不禁微微變色,捏緊手中折扇。
方麟的勁道最初之時似是破堅直入,但推出數寸,已感到不妥,還未轉念,劍
上輕輕一震,直沿開去。此時余勁尚在劍勢迅快滑入竺公錫腋下。
竺公錫冷冷一曬,說道:“你輸啦!”
方麟趕緊收合,已無法拔得動。原來此時竺公錫己把銀劍夾在臂窩中,宛如夾
在萬斤巨巖之中,當真是紋風不動。
薩哥王子大喝道:“方兄最好放手認輸,免得家師被迫,發出內力震傷了你。
”
方麟哪裡甘心就此服輸,傲然哼了一聲,氣沉丹田,力貫右臂,運勁猛拔,但
不論他後技前推,那銀劍牢固無比,動也不動。
竺公錫道:“老夫格遵約言,雙掌不抬,雙腳不移的受了三封。只不知你輸了
之後,守不守誓言?”
方麟怒道:“方某幾時做過食言之事?”說時,還擠命拔劍。
薩哥王子透一口大氣測項,只見妹子施娜郡主滿面優急之色,當下伸手拍她一
下,嘻嘻笑道“你心裡喜歡方兄麼?現在不妨事啦!”
施娜郡主素來信服兄長,立時斂去優惠之色,說道:“我現下還不曉得喜不喜
歡他!二哥准知師父不會發出內勁?”
薩哥王子微笑道:“師父問他穿約與否之時,倘若方兄不是答得如此乾脆肯定
,管教他立時屍橫當地,你懂沒有?”
他們兄妹對答的話都送入方麟耳中,心裡暗罵一聲好個不知廉恥的殘人,同時
之間,不由得泛起花玉眉的絕世姿容。因此想到若是成為施娜郡主的奴隸。這一輩
子別想得到花玉眉。
想到此處,心中一急,手中真力陡增,居然拔出寸許。竺公錫訝道;“好,好
,老夫只道你已筋疲力盡,誰知還會使詐暗留氣力,說不得只好震傷你啦!”
施娜郡主叫道:“師父手下開恩……”薩哥王子接著說道;“師父果真不好傷
他,試想我們身邊帶著一個傷病之人,何等不便?”
竺公錫不置可否,這時方麟想起花玉後,激起全身潛力,兀自強掙拔劍,勢道
未衰,竺公錫雖是功力絕世,可是他腳下不能進退,純處被動之勢,是以又讓方麟
拔出寸許。當下暗暗溫怒,霜眉一剔,殺機盈胸。正待借劍傳出內勁,忽見方麟面
色大變,身子向前一裁。竺公錫一瞥之間,已瞧出方麟當真是筋疲力竭,支持不住
而跌倒。當即橫閃一步,任得方麟仆倒地上。
施娜郡主上前扶起方麟,只見他面色蒼白,連連喘氣,全身衣服都被汗水濕透
。當下一揮手,兩名大漢奔過來,她下令他們扶持方麟上馬,接著走到竺公錫面前
。
薩哥王子已把青玉駛鞍邊的包袱打開,取出一個木盒,送到竺公錫面前,說道
:“木盒中盛放的想必是就是司徒峰遺著。”
竺公錫接過了,先向施娜郡主說道:“你愛怎樣處置他都行……”施哪行了一
禮,欣然退開。竺公錫打開木匣,只見一封柬帖壓住幾本書冊,伸手取起柬貼,只
見那幾本書班原是北宋刻的十行本世說新語,竺公錫見了書名,便皺皺眉頭,當下
拆閱束帖。內中寫道:“拜上竺老先生公錫,還望善待人質,見面之期匪遙矣!”
底下署名的是花玉眉,自稱晚輩。
他把柬帖丟給薩哥王子,待他看完,才冷笑道:“這妮子居然膽敢作鬥智鬥力
的安排,老夫決容她不得!”
薩哥王子面如死灰,他素知師父話出如山,永不更改,是以大是香花玉眉安危
焦慮憂愁。只聽竺公錫又遭:“她能算出老夫親自出馬截劫司徒峰遺著,於是安排
下這個假局,這等頭腦智慧,堪作老夫鬥智之敵。聽說此女長得與音年的百仙花子
沈素心極是相像,老夫倒想先見她一見,走,到江陵城去!”
一行人馬直奔江陵,方麟雖是疲乏已極,仍然咬緊牙騎馬,不要別人扶他。
他越是驕傲,施娜郡主就越是注意他。
且說,困居中的龍虎莊三老和傅源等四人,自是不知數日以來,江陵城中已變
故頻仍。他們忍渴挨餓了數天,看看都熬不住了。這天晚,傅源說道:“小弟膽敢
求大師兄准許出去一趟!”
荊登齡沉吟道:“這個……這個……”博源連忙接著說道:“小弟討個出去,
一則設法帶些食物回來,二則設法打探最近的形勢。若是等到大家都饑渴得無法支
持被迫外出求食,那時候要是碰上對頭,只怕連拚命之力也都失去。”
司徒登瑜道:“傅師弟說這話有理!”荊登韶道:“花姑娘明知我們在此,竟
不派人送糧水來,只怕形勢萬分緊張,故此不敢妄動!”司徒登瑜道:“二哥的推
測雖是有理,無奈咱們無糧無水,能夠支持到見時?”
荊登齡說道:“都別說話,傅師弟,你且告訴我,如何弄來糧水?如何打探消
息?”
傅源遲疑一下,道:“小弟去見葉老前輩的千金葉婉姑娘,便可解決這一切。
不過小弟非到鑄劍樓去。她既不到此外來探著小弟,必是形勢不妥,是以她定然在
地師父處等候小弟會面。”
書中交代,這符源便是因找到這一處地方憶錄師父遺著時,因此也與葉婉師父
智度老僧居處甚近,同巷出入,是故與葉婉相識,兩人也是夙緣巧合,彼此一見鐘
情。及至互知身世,傅源更是放心,日後葉婉便日日來此弄些飲食等服侍傅源,兩
人的感情一日千里,終於海誓山盟,暗訂終身。以致不久桓宇在軍中得空來到江陵
,恰好遇見他們在一起,頓時妒恨交集,出手擒拿住博源,囚禁在南昌故居地牢內
。又因聽知葉婉羞愧自盡,無窮怨恨都發洩在博源身上,立誓踏遍字內也要學會五
大毒刑,施諸傅源身上。
要知傅葉二人在碰見桓字之後,便商議好應付之方,傅源也覺得桓宇值得同情
,何況彼此都是投軍衛國之士,更不想在動手之時分出生死。另一面他也不願意放
棄葉婉。最後才商議好他本人忍受一切屈辱,葉婉則服假藥,待得他氣消了,兩人
暗下成親,諒桓宇日後縱是得知,也不致有事,此所以傅源武功雖高,當時卻束手
就擒。他們可沒有想到桓宇天性如此偏激,竟要去學會天下五大毒刑來對付他,若
不是其後桓宇碰上花玉後,當中又由花天後參洋出必是司徒峰派遣而失蹤的使者,
他這輩子別想重見天日。
傅源也不知智度大師來歷,只能說出智度這個法號。龍虎莊三老親見葉婉出手
搶救桓字,是以得知她的師父身兼數家之長,這時想來想去,想都不出武林中有這
未∼號人物!
荊登齡緩緩道:“傅師弟,你出去瞧瞧也好,如若發覺不對,便毋須回來。
還有就是葉姑娘的師父,來歷甚是難測,你此去務必設法打探他的底細,更不
可洩漏自己身份……”
司徒登瑜說道:“怕只怕葉姑娘這時聽知傅師弟出現,因而得悉師弟身份,並
且已告訴她師父……”
傅源心中暗暗不悅,卻不敢露諸形色,說道:“師兄們敢是懸疑葉境的師父是
敵方之人?”
荊登齡道:“師弟切勿多心,愚死因見葉姑娘劍法包含本門、竺公錫及沈仙子
三家的手法絕招,故此大是駭疑,渴欲得知他的底細,此外咱們處境直是步步荊棘
,凡事務須特別小心!”
傅源恭客受教,接著欠身辭出。那智度大師的住處就在此巷穿出去,超過一條
橫街便是。後門則更是貼鄰,連巷子也不須出去。
傅源超過圍牆,打後園奔入房舍之內。忽然聽到一陣急劇喘氣之聲,此時萬籟
俱寂,故此特別清晰,還可分辨出有兩人一齊喘氣。
他乃是內家高手,一聽便知這兩個喘氣之人功力甚是深厚,不禁訝然停步,尋
思道:“此院乃是葉婉的師父居住,據說一向連地也不許入內,何以竟有兩人?聽
起來極似是排斗內力以致喘息粗大……”
疑心一起,再也無法抑遏,輕輕閃身入院。
放目四看,只見一間房中隱隱透出燈光。當即移近,隔簾望去,黯淡的燈光之
下,地上有兩人盤漆對坐,各出一掌相抵。
這兩人之中一個是老和尚,神情樵懷枯槁,頭上冒出稀薄的白氣。老和尚對面
坐著的是年青男子,仔細一望,認出正是桓宇,登時大吃一驚。
還有令他更驚訝之事,那便是葉婉也在房內,蹲在老和尚背後,伸出雙掌頂住
者和尚背後兩處大穴,滿頭滿面都是汗珠,顯然吃力萬分。
他衡情度勢加以推想道:“是了,桓字因煙葉婉騙他。故此追殺至此,被她師
父攔住,較量內力。誰知竟然不敵,葉境也就參加助她師父,哼,這事我焉能不管
?”
這個推想甚是合情合理,雖然老和尚功力竟然敵不過桓字一事不免可怪,但武
林之中盡有徒弟強於師父之事,故此也說得過去。
傅源怒從心起,想道:“我上次存心相讓,才會被地擒住,今晚卻要教你見識
見識龍虎莊的真正功夫。”
當下大步走到門邊,一手投開簾子。這陣步聲只驚動了葉婉。她轉眼一望,見
到傅源滿面含怒,不禁吃了一驚,登時已明白他必是像她上次一樣生出誤會。
然而她此時全身其力已傳人智度大師體內,助他運力攻入桓字較脈間。莫說是
出手去攔阻,連開口也不行。一則影響自家內力,二則怕見擾智度及桓手心神,立
時就是無可挽救的大錯大禍。
她這一急非同小可,連忙搖頭示意。但博源卻沒有望她,冷冷道:“桓宇,瞧
瞧是誰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還不曾驚擾到全力運動的兩人,葉境卻急得眼圈一紅,淚水滿
眶。
傅源此時轉目瞧見,便說道:“你不用著急,咱們豈是無力反抗任地欺侮之八
!”忽見葉境搖頭,眼中神色古怪,一時測不透,怔了一怔。
桓宇和智度大師兩人已運功六夜七日,過了今夜,便功行圓滿。葉婉因見師父
露出不支之態,才出手相助,此時甚是吃重,萬萬撤退不得,只急得她直在心中高
喊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她甚至想到這萬一博源出手壞了大事,致今桓宇和師父兩人重傷而死。卻也怪
不得他。這才是最糟糕之事,倘使是敵人侵犯的話,一則死得有道理。二則日後還
有得報仇。尚可消一口冤氣。
傅糠見桓字不理不睬,含怒低哼一聲,舉步走到五尺之內,運足其力一掌向他
背後劈去。
勁道一發,滿室風力旋捲。葉婉駭得閉上雙眼,不忍再看。
但過了片刻,仍然沒有異響,睜目看去,只見傅源掌勢中途停住,正在凝國尋
思。她正感到莫明其妙,突覺自家發出與師父融合為一的內力源源送出,無阻無滯
,勢如破竹,自有一種暢快之感。
傅源忽然停手之故,便因他忽然醒悟出桓字這刻已無力分手招架,更無法還擊
,他乃是一代大俠司徒峰的關門弟子,自是不能做出這等跡近暗算之事,當下陡然
煞住掌勢。
但那股掌勁餘勢仍然繁中桓字後背,桓字正在運功破穴,全身其力都運到玄關
上。正因他力聚重地,反而生出抗拒之力,使得智度大師的力道無法移前分毫。雙
方力道因此互相抵消,足足三晝夜之久還是在這個天然秘奧的陷講中回住。
傅源舉掌餘勢劈到背上,桓字生出感應,自然而然分出一部份力道保護前部。
這來玄關上的內力減弱許多,智度大師的內力立時衝入,這時雙方內力由相反相拒
變作相包相容,衝破玄關要限。
這其中的微妙變化誰也不知,不過桓字這時仍然未曾功行圓滿.若受外來驚擾
,依舊難免功散身亡之危。
傅源尋思了一下,決意出手先把他們內力隔斷,同時把桓字揪出去。那伯等到
他疲乏已過之後才動手,也不能讓他迫害葉婉師父。
心念一次,舉掌凝聚功力,對準兩人手掌合縫之處,正要劈落。
葉婉摹地跳起身,一手托住他的掌勢,悄聲說道;“使不得,使不得……”
傅源一怔,只聽出外面院子中傳入一個蒼勁冷峻的口音,說道:“果真使不得
、老夫看你出手姿式,想必就是司徒峰的徒弟傅源了?”
傅源聞言,這一驚比之葉婉突然跳起身抵住手掌還甚,心想:“我只打算發掌
,還來當真發出,這人就瞧出家數來歷,這等眼力,除了竺公錫之外,別無他人!
”
當下低低道:“婉妹別出去,勢色不對的話,即速逃走報警!”
葉境見他面色變得劇烈,大驚問道:“他是誰?”傅源遭:“想必就是竺公錫
?”葉婉登時核得而色蒼白,說道:“我曉得他跟你師父是死對頭,這……這怎生
是好?”
傅源微微一笑,說道:“若是死在竺公錫手底,總算不會辜負這一身武功了!
”他這時已恢復冷靜,神態甚是自然。這話的意思是說竺公錫已是當今天下第一高
手,因此身為武林之人,死在實在強過自己的敵人手中。自是比起不明不白的死在
別的對手為佳,更勝如死在病榻之上。然而這也不過是聊以自慰之言而已。
葉婉淚水直流下來,說不出一句話。傅源輕歎一聲,說道;“都是我連累了你
,唉……”輕輕推開她,轉身出去,頭也不回。
院子中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老人,面容雖是瞧不真切,但已具有種攝入的成很
沉驚騖氣度。
傅源拱手道:“敢是竺前輩駕臨麼?”
老人緩緩點頭,那雙睛在黑夜中光芒閃動,宛如兩顆寒星。只看得博源心頭一
凜,暗件好深厚的功力!
竺公錫冷冷問道:“司徒峰已經死了?”傅源劍眉一皺,答道;“先師雖是已
歸道山,但大忠大義長在武林,永留典範!”
他言中之意,便是暗罵他投身敵寇,乃是大奸大惡之輩。
竺公錫哼一聲,道:“好大的膽子!”
傅源應道:“這不是膽子,而是胸中一股浩然正氣,竺老先生武功雖然強勝在
下十倍,也難懂得……”
竺公錫聽他改口稱呼自己為老先生而不稱為前輩已知他鄙棄之意。但他這刻已
沒有心思計較此事,轉身緩緩步出院外,外面是一道長廊,柱子過去便是一個露天
園子。
傅源大惑不解,征了一怔,便出去瞧看,只見竺公錫在露天園子中的荷地上負
手緩行,一時低首,一時仰頭。依稀聽得到歎息之聲。
他大大驚疑的想道:“難道說他聽知先師去世,竟是這般難過不成!”他本可
趁這時溜走,但一則他做不出這等臨陣逃脫之事,二則實在渴望得悉竺公錫何故如
此。當下走到園中。
此處地勢寬敞,因此較為光亮,傅源是暗礁看著,只見竺公錫回來時,面上老
淚縱橫,痕跡尚新。不禁又大吃一驚,做聲不得。
過了片刻,只聽竺公錫重重長歎一聲,仰天說道;“唉,哲人其萎,峰兄已矣
,雖萬人何贖……”口氣極是悲涼沉痛,即使是一等一疑心之人聽了,也不會疑他
作偽。
傅源等了一陣,聽他老是反覆的說雖萬人何贖的話,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
意思?”
竺公錫望也不望他一眼,緩緩道;“昔日蘇東波聽說秦少游亡故,便悲歎說:
少游已矣!雖萬人何贖?如此說法,可會得過意思?”
何原道:“晚輩懂啦!”
竺公錫道:“我和蜂兄雖是一生仇敵,可是我心中佩眼的只有他一人,當年若
是沒有他在世上,我的武功也不會到了這等地步……”
他停了一下接著以寂寞蒼涼的聲調說道:“你走吧,我心中亂得很!”傅源大
是感動,同時懷念起師父,但覺舉世滔滔,唯有這個老人才是師父的知己,恨不得
上前抱住他大哭一場。
他還在發呆之際,只聽竺公錫又遭:“走吧,下次碰上了,可就不能留情啦!
”
傅源聽了此言,頓時恢復冷靜理智,昂然說道:“原來老前輩下一次還是要對
付我。倒不如趁如今了斷!”
竺公錫心想:“司徒峰收得好一個硬骨志高的徒弟!”口中說道:“老夫平生
話出如山,叫你走就走!”
傅源想起桓宇等人,便說道:“老前輩請吧,晚輩是決不走的!”
竺公錫需眉一皺,泛起森森殺氣。要知他天性兇殘,當真是殺人不眨眼睛,這
刻已激起他嗜殺之心。
傅源還不知其中變化,接著說道:“老前輩慢走,尚有一事叩詞!”
竺公錫暫時按捺住兇心,道:“什麼事?”
傅源道:“老前輩想必不是剛剛才到,自是早就知道那房中的情形?”
竺公錫道:“不錯,智度增不自量力,竟想增強桓守內功來與老夫作對!”
傅源問道:“然則老前輩何故容忍他們?”
竺公錫道:“老夫一來不肯乘人之危,二來故意讓他們成功才行出手,好教他
們心服口服!”
傅源心中的感動又生,這時更加佩服,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說道:“老前
輩果然是天下第一高手的風度,堪作後輩典範!”
他說得極是真誠,竺公錫反而一怔,但覺目下如若出手殺他,實在太不好意思
,但若是白白放過了他,又於心不甘。
念頭一轉,已有計較,冷冷道:“老夫對你甚有好感,你只須把你師父遺著著
下落說出,我不管取得到取不到,自後我不為難於你!”
這條件在竺公錫來說,實是優越無比,但博源卻毫不考慮,道:“晚輩豈敢貪
生怕死,說出師門秘密?老前輩休想提這話!”
竺公錫哼了一聲,說道:“既是如此,老夫只好下手。雖然不取你性命,卻須
囚禁起來……”
他等一下,待得對方有餘暇運功戒備,這才踏前兩步,招手說:“動手吧!”
傅源早就存一排之心,生死之念早就置干度外。這等高手相爭,自是搶制到先
手者大佔便宜。竺公錫的身份武功不比尋常,更不能不全力搶先。當下應一聲遵命
,出掌迅攻。
他一出手就使出本門挖魂虎魄功,雙掌一作虎爪之形,一作龍爪之形,回旋連
環劈去。掌力呼籲作響聲中,霎時間已攻了三招之多。
竺公錫雙腳不離原地也不舉手封架,單隻以身體搖擺俯仰,便反迫得傅源的招
數每當快要劈擊中他身上之時,便自行撤回。原來他武功已臻上乘的境地,這等搖
搖俯仰的動作之中,已暗寓反擊之勢,迫得傅源無法不收回掌勢,另行發招進攻。
他暗是察看傅源的手法功力,發覺極是精妙奧厚,當下又驚又妒,便不肯出手
,以便瞧瞧司徒峰晚年還有什麼新創絕藝。
傅源奮力狠攻,一連發出十二招之後,竺公錫才移動腳步。只見他東躲一步西
閃一步,極是古怪。每一步都踏到他極難轉勢發招的位置上,心下大驚,發了七八
招,便跳出圈外,說道:“我很想一想……”
竺公錫傲然道:“這是老夫近年秘創的反天逆地步,縱是司徒峰復生,也難破
得!”
傅源沉思許久,說道:“晚輩隱隱感到有法可破,坦一時想不出來,老前輩若
許我跟別入商議一下,那就說不定了。”
竺公錫揮手道:“去,去,老夫等你。”
傅源迅快奔回到房中,葉婉撲入他懷中連連道:“哎,你終於回來啦!”傅源
微微一笑,說道:“若是我不幸死在竺公錫手底,你便如何?”
葉婉毫不遲疑,答道:“我不論是以自己力量或借別人之力,都要替你報仇,
然後才到黃泉下找你……”
傅源大是欣慰,心想得到這麼同生共死的紅顏知己,此生再無遺憾。當下說道
:“這麼說來,你全力護衛令師他們才是正理!現下我災難未退,如此這般之下,
他才讓我回來商議!”
葉婉驚道:“竺公錫的武功天下第一,這反天逆地步法既是他獨創秘技,誰能
破得?”
傅源說道:“但我心中隱隱只覺得有破法,想是在先師遺著中曾有涉及,可惜
一時想不起來!”
葉婉愁道:“這便如何是好?”忽見智度大師和桓字兩人手掌各自分開,智度
大師緩緩睜開雙眼,桓字卻仍然不動。葉婉大喜道:“行啦,大功告成了!”
智度大師緩緩道:“他還須繼續用功,何時才功行圓滿,尚未可知。不過這刻
大聲叫喊也不妨事,桓宇正在潛神內視中,身外一切全不聞聽!”
葉婉連忙把傅源來歷簡略介紹了,又說出竺公錫在外頭等候之事。智度大師那
麼修養多年的人,聽到竺公錫三個字,也不覺變顏變色。過了一陣,才恢復平靜,
沉吟道:“奇怪,他既是早就得知老袖和桓字在此,為何竟不驚動我們嚴傅源道:
“大師既是以前與他相識,恐是他念著舊情之故!”智度大師搖搖頭,說道:“這
裡面牽涉複雜,一言難盡,總之,他該當向我下手洩恨才是!”
葉婉急道:“你們別談這些,快想個應付法子才行!”智度大師輕歎一聲,說
道:“老油眼下真元大損,縱是出手,也無作用!”
傅源遭:“他那反天逆地步法,果是萬分神妙,所踏的方位無一不是大大違修
道理,教人既無從預測,也無從繼續發招攻擊……”他沉思一陣,自言自語道:“
是了,破法一定是在師父遺著的相因篇中,可是我學力未到,實是難以悟出應用破
敵之法……”
說到這裡,只聽竺公錫的聲育遙遙傳來,說道:“想出破法子沒有?”
傅源咬咬牙,道:“我出去擋他一陣,你們三人速速離開此地,免得同遭毒手
!”
葉境遭:“這回我可以跟著你啦!”說罷向他微微一笑。傅源十分感動,默默
望住她,四目交投,無限深情摯意都從眼中互相吐露領略。
智度大師起身出房,傅葉二人發覺時,他已走出院子,連忙追出去。葉婉叫道
:“師父,師父你走吧……”智度大師應道:“故人光臨,老僧豈能不親出迎接。
”
竺公錫冷冷道:“別亂扯關係,咱們算不了什麼故交老友!”
智度大師上前去合什道:“公錫兄丰神如昔,足見武功精進,想可與天地同壽
!”
竺公錫不言不動,神態甚是陰冷沉鷙。過了片刻,才道:“有時候活上一年還
不如活一日……”
智度大師心中一驚,忖道:“想不到他對素心情癡至此,這話分明說是能與素
心過上一日,比獨自活一千年還好得多。唉,我和尚今日劫數難逃了!”當下問道
:“既是如此,公錫兄何故連日來竟不驚擾貧僧?”
竺公錫冷冷道:“我要取你性命的話,易如反掌。我倒要瞧瞧你能造就出何等
樣之人來與我作對?但這都不關事,你若不是在房中掛上素心的肖像。哼,哼,諒
你早就活不成了!”
智度大師呆了半晌,想起自己對沈素心一生薄倖,但直到今日她死了之後還得
到她庇蔭,不禁慚愧梅疚之極,兩行老淚直淌下來。
傅葉二人在一旁見老和尚淚湧如泉,都不知是何原故,都驚得呆住。
竺公錫舉步向院落走去,傅葉二人忙忙拉了智度大師跟去,人得院中,只見竺
公錫已掀起房簾,站在門外,象具石像似的凝望著房內的肖像。
傅葉二人生怕他趁勢入房傷了植字,齊齊舉步上前,卻被智度大師伸手攔住。
這老和尚一面用大油拭淚,一面低聲道:“別打擾他,我往日只道他心裊手毒無一
可取。誰知他才是這世上真情至情之人!”
竺公錫呆站一會,黯然垂頭,退落院中,哺哺自語道:“素心啊,司徒峰也死
啦!斯人一死,我不但失去武功對手,連情場上也一般荒涼寂寞了!”
葉境低聲訝道:“師父,他只把司徒大俠當作情場之敵,你呢?”智度大師搖
搖頭,說道:“你不懂的,他們傲視天下,誰都不放在他們心上,為師雖是素心的
丈夫,但他們只重視素心的心意……”這老和尚言下之意,也自認不足當得竺公錫
、司徒峰二人的情敵。
傅源皺眉道:“我也不懂!”智度大師寂寞地微笑道:“待得過了中年,慢慢
就懂啦!”
竺公錫轉過頭望住他們,冷冷道:“算你這話說得有理,今日饒你一死!”
智度大師道:“貧僧根本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他說得甚是緩慢,口氣中
卻十分堅決,一聽而知發自衷心。竺公錫道:“這話靠不住,我有一種死法,諒你
決不敢試!”
智度大師露後一皺,尋思片刻,才道:“你可敢賭一賽?”
傅源乃是司徒峰關門弟子,見聞廣博,這時大吃一驚,叫道:“大師萬萬不可
,他的干思苦海萬劫輪迴毒刑手法,字內無雙,列於天下五大毒刑之首……”
葉婉家學淵源,自然聽過五大毒刑之名,不覺駭得花容失色,接著叫道:“師
父萬萬不可打賭!”
竺公錫淡淡一笑,道:“這一門手法從古到今,還沒有聽到有人挨受得住的。
縱是天下第一等硬骨頭鐵漢子,不久就滿口求告,我倒想瞧瞧你哀求我速速殺你的
神情……”
這竺公錫行事雖是不正,梟毒邪惡,可是論起他武功造詣,已足當得一代宗師
身份地位,是以這話從他口中說出,教人不能不信。
智度大師連確數聲佛號,沒有再接上這個話題。竺公錫又適:“你既已創發為
僧,何故又在房中懸掛素心肖像?”智度大師說道:“貧增這就要取出焚化竺公錫
雙眼一睜,殺氣閃射,厲聲道:“你敢?”大步走入房中,取下肖像,捲了起來,
轉身出房時經過結自錢坐的桓宇,腳步一頓,面上殺機更盛。傅葉二人齊齊喝叫一
聲,正待撲入。智度大師雙手一分,又攔住了他們。
竺公錫毫不理會外面的聲響,森殺的目光在桓字身上盤旋不定,突然間袍抽一
拂,袖沿排中桓字後背心要穴之上。
這時連智度大師都不禁大驚,卻見竺公錫寬大的衣袖陡地震退,竟傷不了植宇
。
竺公錫兩道長眉緊緊皺起,心想這少年一身功力果是十分不見,若不及早除去
,只怕手下之人將有不少要喪生在他劍掌之下。付思之際,手掌已緩緩舉起,虛復
桓宇頭頂的百會穴上。
但同時之間又有兩個念頭泛起:“一是昔日親心最惱我殺人,我手中還拿著她
的肖像,怎可下手?一是此子功力不凡,若是再學得司徒峰絕藝,便可作我對手。
我正該留下此人性命,日後才得以痛痛快快拚鬥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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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地獄輪迴為紅顏】
須知武功練到最高境界之人,便如奕基大國手一般,時時苦於找不到對手。竺
公錫第二個念頭便是由此而生。他此生近數十年來,除了司徒峰之外,再無敵手。
目前司徒峰已死,後起無人,不免有寂寞之感。
智度大師見他拿力罩住植字頭頂要穴,心知只要他手拿一落,桓字便得腦漿進
裂而死,心中大震,大喝道:“公錫兄不可下手盧竺公錫心中一動,嘴角泛起一絲
陰險笑意,冷冷應道:“此子果是大大的禍患,我為何不趁早除去?”
智度大師聽了更是著忙,心想這一次增長桓字功力之舉居然圓滿成功志竺公錫
也認為是隱憂,無論如何都要保存他一個,日後好教他制得住這個大惡人。於是大
聲道:“請公錫兄出來一會,貧增有話奉商!”
竺公錫故意遲疑一下,說道:“好吧,反正不怕他選得出我掌心。”
當下走出房外,智度大師揮手命博葉二人避出院外,這才低聲說道:“貧憎願
以此子性命跟竺兄賭上一睹!”
竺公錫暗暗大喜,心想;“我早就料你定是有此一說,妙極了,待你苦求一死
而不可得之時,才知海之已晚……”口中答道:“小花,你最好再考慮一下,他只
是桓公立之子,與你毫不相干,何必用自己性命相換?”
智度大師走一定神,恢復了平日靈智,暗暗想道:“他越是這麼假惺惺的,就
越發顯出他心中陰謀,分明是誘迫我自授羅網……唉,但竺公錫你豈知我一則要保
存桓宇住命,二則也要借你之手,痛仟昔日誤了素心一生的罪孽。經過我千尋苦海
萬劫輪迴此關,那一點靈性自然投向西方淨土,眾脫塵世輪迴之苦了!”
他面上神情越發平靜安詳,淡淡一笑道:“貧僧也曉得這一門毒刑手法開始時
必須受刑之人自願才行,目下貧僧之意已決,只看你賭不賭?”
竺公錫道:“陷是可以賭的,不過咱們先講明白,我可不能永遠不向桓字下毒
手!”
智度大師忖想一下,說道:“這話有理,他有三年時間苦煉,公錫兄只怕已殺
他不得了。”
竺公錫道:“好,就是三年為期,到時我自會把內情告訴他!”
智度大師微笑道:“說不定都無關重要,想來其時貧僧屍骨已寒,恩怨皆了一
….〝竺公錫道:“閒話少說,你要多少時間料理後事?”
智度大師心想務須親見桓宇功滿起身才行,便道:“就是明天吧!”
竺公錫道:“好,我先走一步,但博葉兩小口子我要帶走!”
智度大師證一下,道:“公錫兄還是少作點率的好!”竺公錫冷冷一笑,道:
“葉境是葉重山的女兒,又是你的徒弟,我決不殺她,也不准何人傷地,至於姓博
的又說不定,得瞧以後局勢發展……”
他飽抽一拂,轉身出院,把佛葉二人叫來,道:“傅源,你想不出破我反天逆
地步之法,該當束手就擒。葉婉你也一道走,若是不眼,亦可出手一試!”
傅源抗聲道:“晚輩遲早想得出破法……”竺公錫陰沉地望住他,說道:“你
見時想出破法,就幾時放你走!”葉婉道:“我要問一問師父……”
竺公錫揮手道:“你去問!”葉娥奔入院去,不一會就出來,垂頭喪氣的道:
“好吧,我不用動手啦!”
當下三人一同離開,院子內的智度大師呆了許久,忽然簾子一響,桓宇走了出
來。只見他精神飽滿,神采奕奕.前後判若兩人。桓字深深道謝過,便問道:“葉
婉呢?”智度大師把竺公錫來此.帶走二人之事說了.卻隱起自己以性命救他之事
。桓宇聽了竺公錫之名,精神大振,便要去尋他決戰……智度大師徐徐道:“老衲
明日便要離開此地,終身不再重履人間。你現下功力初增,決非竺公錫敵手,若是
此刻尋去.也被他抱住了,卻教誰人通風報信?”
桓宇呆了一呆,道:“大師教誨得是,晚輩這就去報知花姑娘,也好教花姑娘
趕來見你一面!”智度大師搖頭道:“不必了,你前腳一走.老鋼模即離開。
玉後縱是比她的娘還要聰慧,也難找到老油下落,你去吧!若是見到司徒峰的
後輩,不妨問問他們關於司徒兄遺著中的相生篇闡發何種武功,老油彷彿聽到傅源
說破那竺公錫的反天逆地步就在相生篇中……”
他接著又吩咐桓宇目前須得加緊潛研武功,將來好與竺公錫決戰。又囑他不要
疑天惑地,放開度量容忍花王眉的不是。此外又囑咐了不少瑣事,桓宇哪知這位老
和尚即將赴約受刑,自知此去有死無生,因此大凡想起的都向他囑咐相托,桓宇但
覺者和尚瑣碎中蘊含無限慈愛,宛如父母囑咐兒女一般,頓時觸起敬慕之情,鼻子
一味發酸,好不容易才忍住眼淚不掉下來。
他離開此地之後,便先赴葉府,在鑄劍樓中見到葉重山,說出博源與葉婉雙雙
被竺公錫擒去之事,又說出竺公錫言明不傷葉婉的話,葉重山聽了這話,也證明博
源一些形跡,便已得知葉婉原來愛上博源。他雖知愛女定必無恙,但那傅源原來是
未來女婿,豈能坐視,當下暗自籌思營救之法。
桓宇問起花玉眉及龍虎在三老下落,葉重山那裡曉得?桓字不得要領,便辭了
出來。此時天色大明,他尋到大率尊者駐息的一間排院,進去一問,裡面的和尚面
無人色,告訴他說昨晚來了一伙人,把大經尊者打傷相走。他細問那一伙人的服色
形狀,那些和尚們夜間瞧不真切,只說得出有一個作貴家眼色,手拿描金折扇,倒
像是薩哥王子。
桓寧那一日走時,薩哥王子尚未離開鑄劍樓,以後的事他只是聽葉重山說的,
當下又找到衡山派婁堅住處,那婁堅不知去向,四鄰與他沒有往來,誰也不知道。
這時他才曉得竺公錫果是勢力雄厚,眼下五大門派的高手全部落在他手中。只是奇
怪他為何放過了自己?這一節智度大師沒有說起他也忘了追問。
他也不相竺公錫差人拿他,大搖大擺地穿行街上,出了北門,直奔那一日初來
江陵時城外歇過腳的隱僻木屋,進屋一瞧,只見塵積網封,音無人跡,自己算計一
陣.測想恐怕是此地已被敵入偵知,所以花五眉不再利用。但說不定花玉眉及龍虎
莊三老等人盡被竺公錫擒住,目下唯一之策,就是查出竺公錫藏身之處,暗加偵查
,得便或者設法營救出被擒之八,然後才正面邀他決鬥。
計較已定,便尋思偵查竺公錫住處之法,但一則他數年以來皆在軍伍之中,許
多江湖上的古怪他都不懂。二則此事毫無頭緒線索,除非像是花天盾這等聰明絕頂
之八,才能設下種種計策,教對方自露形跡。否則便象那沒影的事,大海的針一般
,如何憑空想得出?
他苦惱之極,跳起身大步奔回城內,心想我且到處亂闖,總強干向壁虛構的胡
思亂想。
城內此時已開始熱鬧,街上行人甚多,他在鬧市中走了一會,正待往偏僻的所
在走,忽見三個女子走入一家商店,這一瞥之下,但覺當中小姐打扮的女子甚是面
熟,也頗有幾分姿色。
他原不是清薄之徒,不再多瞧一眼,走過幾家店舖,陡地一怔,想道:“她可
不正是在惡鬼嶺中扮作受苦蒙難的那個女子麼?”
當即奔回,只見那個小姐正在挑選刺繡等物,不覺一怔,想道:“我莫要魯莽
,嘗聞煉武的女子不愛這等針線物事,若是認錯了人,豈不難為情?”
左思右想之下,當真不敢魯莽進去動手。在店舖門口徘徊好一會,心想:“這
女子若是對方之人,我那日假冒勾魂怪客崔靈巡遍全嶺各分司中都沒有此女蹤跡。
只有一處貴賓院沒有進去。其時不會想到了她,現下回想起來,只怕她就是雲中郡
來的貴賓。若是如此,則此女在對方的地位必定不低,若是把她……”
想到此處,受時膽大十倍,一腳踏了入去,站在與她們相背的這邊櫃台胡亂指
點。掌櫃的只道他買些必用物事回去孝敬媳婦兒,也不驚奇,取了許多胭脂花粉等
物來讓他挑揀。
桓字耳朵用心傾聽三女動靜,忽然聽到一個使女說了幾句番語,另外一名使女
咕唁笑道,也說了幾句。桓宇聽得分明,一轉身走到她們身後,雙掌分頭輕拍,兩
股力道呼籲連響湧襲那兩個使女。但他並非當其出掌襲擊她們,並指迅快向當中的
小姐後背大穴點去。
他這幾下動作甚是迅快,店中之人根本沒有限見清楚。卻見三女有如穿花蝴蝶
般分別閃開,桓字的掌力措鋒盡皆落空。
桓宇冷冷一笑,卓立不動,那小姐回頭望見是他,不覺一怔,桓宇道:“姑娘
便的好苦肉計,卻想不到在此處碰見……”
店中之人都傻了眼,那小姐一勢步便縱出店外,兩名使女各各從油管中掣出一
把明晃晃的匕首,併攏守住出店之路。
桓字大踏步上前,那兩名使女齊齊出招,倒也極是刁毒,手法也極迅快。
若是往時,桓字要打發開她們,也須得三把五式,並且須用狠毒的重手法。目
下他功力大增,眼力也就隨之高明得多,一瞥之下,已發覺她們出手招數雖是刁毒
,但速度仍嫌不求夠快,因此招數的威力不能徹底發揮。
只見他雙手伸出,翻腕出指,一下子就扣住兩女手腕。內力一發,兩女手中匕
首齊齊墜地,人也陷入昏迷之中。
桓宇這時那有憐香惜玉之心,隨手一丟,兩女都跌開一邊。他迅決衝出,只見
那小姐尚未走遠。原來她估計二婢武功不弱,桓宇勢難在三兩把之內奪門衝出,是
以表面上保持從容,腳下只比平常加快了一點,免得驚世駭俗,惹得一街之人都矚
望自己。
她才轉入一條橫巷之內,忽覺背後微風颯然,後背心上的神道穴、至陽穴、晚
戶穴三處一齊被襲,心中大吃一驚,扭腰向左方疾翻開去。這一翻開,便與桓宇面
面相對。
桓宇冷冷道:“姑娘最好跟我走,以免得罪!”
她微微一笑,道:“桓兄這麼快就追了下來,足見武功高強,但本郡主還須領
教過才能心眼!”她安詳冷靜一如平昔,這等修養功夫,桓字大為佩眼。
當下拱手道:“原來姑娘還是一位郡主,敢問竺公錫前輩跟郡主怎生稱呼?”
施娜郡主答道:“他老人家便是家師!”雙手插手袖內,縮出來時手中各有一
把匕首,精光閃閃,顯見極是鋒快。左手的一把尖端微泛藍光,似是淬過劇毒。
桓手伸出右手,說道:“郡主右手匕首似是有毒,在下甘願被刺一下,試一試
這毒性可能取人性命?”
施娜郡主頓時記起此人乃是毒中之聖,雖然聽說他已得解脫,但想來有關毒的
方面,仍有超人之能,那敢出手去試。
桓宇舒掌向淬毒匕首鋒日上抓去,極是猛急迅快。左掌悄無聲息的劈向她右肋
。施娜郡主閃避不迭,不禁手忙腳亂,兩柄匕首迅快劃斬他雙手脈門。那知植守雙
手把數都不是真的,左手發出的力道陡然逆運。她失聲一叫,手臂已被桓宇抓住。
桓宇五指抓住她的臂膀之時,但覺豐若有餘,柔若無骨,便不捨得發出內力以
免傷了她的筋骨。但他右手可不閒著,用食中二指迅快敲在她另一手腕上。施娜郡
主五指一陣麻木,淬毒匕首掉在地上。
此時她雙手皆無兵器,桓宇大是放心,說道:“郡主可肯跟我走?”
她猛可一掙,左肘同時撞向脅下大包穴,此時兩人身軀相距極近,這等貼身拚
鬥天下間自以蒙古的摔交為首.施娜郡主雖是女子,不曾熟習,但耳德目染,卻也
深諦此道。這一肘著著實實撞中植宇肩下的大包穴,她緊接著順勢挪步,腰背貼著
桓宇胸腰,彎低身子使勁一拉。桓字站腳不住,整個人從她背上翻過去。
叭達一響,桓宇跌個四腳朝天。但他抓緊施娜都主的臂膀仍不放手,因此她滾
跌在他身上。
桓宇可真怕她再來一傢伙,當即舒雙臂掀雙腳把她接纏得結結實實,並且運腰
力挺一滾,登時反客為主,把她壓在下面。
巷口有人瞧見,放聲喝罵道:“大膽淫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強姦婦女!”
桓宇吃了一驚,低頭一瞧,只見她雙目緊閉,雙須紅得象染了大片胭脂一般,
他知施娜郡主出身尊貴,平生沒有男子敢對她無禮,就算是碰一碰她的手也是沒人
敢的,這刻被植字這個英俊精壯的年青男子又抱又壓,不知怎的頓時昏迷綿軟。
桓宇心想此女甚是詭詐,不敢放手,此時巷口腳步聲雜沓奔入,還有一片喝罵
之聲。他還自遲疑不知如何制住她時,十多個漢子已奔到他身邊,棍棒齊下。
砰砰澎澎一陣響聲,桓宇後背上已挨了十多下,他這時實是被迫無奈,松開手
迅即點住她的穴道,那施娜郡主也沒有趁他鬆手之時掙扎。
這一點住了穴道,便無妨礙,跳了起身,出拿一掃.多條很棒都飛上了半空。
那十餘漢子見他如此彪悍,適才盡力砸打也不曾傷他分毫,此時人人大驚,哄
一聲轉身奔逃。
桓宇揀起匕首,一手扶了施娜郡主,還向巷子另一端奔去。轉出四五條街道,
這才敢停住腳步,想道:“我劫走了韃子族的郡主,連竺公錫也招架不住,定必發
動全力艘運我的下落,這卻到何處藏匿?”
突然想起轉角處似是有一家賣柴火煤炭的店舖.他腦筋雖是遠不及花玉眉靈活
,卻也有他的一套笨計,忖道:“我把她弄出城外,隨便那條村子裡都可以藏個三
五日……”
四顧無人,當即把昏迷中的技娜郡主放在巷內一處人家的後國中,躍出來走到
煤炭店,買了一個粗麻袋,走出了十多步,只見一個頭戴破氈帽作小商人打扮的人
走過,便上前攔住,說道:“大哥幫個忙,調換身上衣裳穿著……”
那小商人征一下,說道:“你這身衣服不是秀才生顯眼色,小的盡可穿得,但
小的一個小買賣人,身上衣服破破舊舊,那敢調換你的齊整好衣裳?”
桓宇道:“不敢相瞞,在下欠了人家幾十兩銀子,迫得緊了,只怕告到官裡,
上抄子,打屁股,這一頓生活哪怕不要了性命。大哥行個好,換了衣帽鞋襪與我,
待我況得出城門,不讓那債主抓住,那就是天大恩德了。”
說到躲債,這理由倒也極妙。不由別人不信。那人說道:“既是如此,便換與
你……”兩人避到一角換衣,那人一邊換一邊說道:“老兄敢是借了衙前大街上石
員外家的銀子?他家的利錢最是厲害,三個月下來翻了六七倍不止,他家京中有人
,勢力大著呢,衙前大街上就數他家房子最高最大,你逃得出城算你造化……”桓
宇只是含糊以應。
兩人換過衣服,彼此都甚是稱身合體。桓宇奔回那一家後院,打開麻袋把施娜
郡主裝人去,扎住袋口,扛在背上,便向西門走去。
到了城門,只見內外都有虎背熊腰的大漢監視出人之八,又見得有幾個漢子每
人手中都捧著信鴿,分散寧候。桓宇乃是經過戰陣之八,一望而知對方布署得極是
嚴密,那些把守內外通路的人自是不易攔得住自己,但只須有點風吹草動,捧著信
鴿的漢子們便放信鴿傳訊,霎時間高手雲集。而他們唯恐自己先向信鴿下手,所以
多備幾隻。分散開去,而他無法兼顧。
他腳下不停,一直向城門走去,此時已感到四五對銳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饒他膽大如斗,兼且武功高強,實在不畏對方動手。但這刻也不覺微微沁出冷汗,
心想不知對方瞧得出瞧不不出破綻。
堪堪走出外面,兩邊走出數名大漢,攔住他的去路。桓宇暗叫一聲可惜,抬頭
向那四名大漢望去。只見這四人手中都拿著一個長形包裹,分明是隨身兵刃,這刻
另一隻手都探入包裹中,隨時可以掣出內中的兵器廝殺。
其中一名神色最是兇悍的大漢狠狠瞪他一眼,突然一腳掃出,口中罵道:“滾
你的臭蛋,站著等死不成?”
桓宇已運氣護體.那大漢這一腳掃中了,非吃個大虧不可。但他聽到他的罵聲
,忽然感到不對,迅即收回真氣內力,砰一聲響,被他踢開七八尺遠。此時一陣驟
急蹄聲衝到切近,桓宇百忙中閃眼望去,只見一匹駿騎疾馳而來,在這數名大漢前
面還有兩排人迎面攔住這騎去路。
馬上之人是個勁裝疾眼的少年,濃眉大限,馬鞍後面橫搭著一個長形包權,兩
頭垂下,極似是一個人搭在上面,只是用布包住,瞧不清楚。
這一瞥之間,已發覺這少年面貌極是熟悉。但已不暇多想,一溜煙跑掉。
遠遠回顧,但見那一騎沖倒四五個大漢,隨即兜轉馬頭,馳回城內。還隱約見
到信鴿撲撲飛起。
他捨開大路,一口氣奔出六七里地,忽見一片樹林中露出一角紅牆,知是寺院
,當即奔過去,據路人林,果然見到一座叢林古剎,山門上題著香林寺三個大字。
門邊貼著一張告示,過去一瞧,原來告示上說本守鳩工修建,暫時關閉等語。
桓字大喜想道:“此寺目前既無信徒香客前來,正是自身之所,只不知寺內還
留下多少和尚看守?”舉步入寺,大殿前的空地上堆放了許多木材磚瓦等物,一個
小沙彌坐在階上打噸。
他也不驚動這小沙彌,一逕奔人大殿,但見殿內甚是紊亂,也有許多木材磚石
等物,卻不見有匠人做工,心想大概是未到動工吉日。也不訝異,養人後面。他把
麻袋放在倒殿內,獨自進內查看,到處都靜悄悄的,料是閻寺僧人都到別處借駐,
心中更喜,後面還有兩三處院落便不去查看,回到間殿中,解開麻袋,把施娜郡主
倒出。
他另外點了她的穴道,才解開早先的穴道,施娜郡主醒來,能夠活動說話,卻
用不出內力。
她打量周圍一眼,不言不語,起身向門口走去。桓宇待她走到門D,才厲聲道
:“你若作逃走的打算,莫怪我不客氣!”
語聲傳出去,回聲嗡嗡蕩漾。她吃驚地停住腳步傳往而立,不敢再向外走去。
擔守這時忽然醒悟城門見到的那一騎正是孟若虎。他一向作童子打扮,這回穿
上成人衣服,猛然間當其認他不出.想出是他,不覺十分迷惑,付道:“他怎會臨
時趕到,助我出城?縱是花姑娘的奇計,但如此湊巧,實在教人測想不透。”
施娜忽然大聲道:“喂,我設法逃走的話,你便如何對付我?殺死我或者……
”
桓宇冷笑一聲,說道:“用不著高聲說話,此寺內內外外都沒有人。你敢逃走
的話,我自然有法子對付你。”
施娜沉吟一下,說道:“這樣說來,我已是俎上之肉,只好任憑你宰割了。
可惜我當時沒有想到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馬車來往的街道上公然做這搖劫
之事……”
桓宇道:“早知道便又怎樣?”
施娜答道;“早知道就不掙扎啦!”桓宇大是驚訝,道:“你肯乖乖的跟我走
?”施娜道:“不錯,我還可以發誓不遠走不叫喊……”
桓宇大感興趣,說道:“早知如此,我也不消把體裝在麻袋中,白白弄污了你
衣服身體……但這倒底是何緣故?”
施娜淡談一笑,答道:“這很簡單,我若是知覺未失,便可在沿路上暗暗留下
線索,我二哥不消半日工夫,就可率了公人追到,把你拿住。我的標記很簡單,只
須折斷小樹枝,拗折之時設法扯下一節樹皮,或是暗暗撕碎懷中的汗巾,丟兩塊在
地上……”
桓宇鼻子中嗤一聲又遭:“我可不是傻子,你的動作豈能瞞過我?”
施娜道:“我說了出來,你自然能夠發覺,若是不提醒你,只須裝著跌交就可
折斷樹枝,至於丟市屬更是容易,或者你看管得嚴,我就讓樹枝石頭掛裂裙子,也
能留下記號!”
桓宇尋思一下,道:“這話也有道理。”他們對答之時,因相距西三丈,所以
話聲不覺提高。
施娜郡主早就瞧見廊柱後露出一點點灰色的衣眼,這時忽然不見,當下微微一
笑,走回桓字身邊。
她筆直站在桓宇面前,凝望著這個年育英俊而又武功高強的男子,突然間感到
很喜歡他。桓宇不甘示弱,瞪眼跟她對賭。
她泛目擬渝的笑容,輕輕道:“你雖是自命英雄,但有一件事諒你不敢做……
”
桓宇曬道:“何止一件事,有許多事我都不敢做!”她點點頭.笑容未斂,依
然含有譏昭的意味,說道:“這件事別的男人都敢做,獨獨你不敢!”桓字心中不
信,道:“你說出來聽聽!”
施娜指指自己的嘴唇,說道:“這兒,你敢不敢親一下?”擔宇一怔,心想我
非是貪淫好色的人,怎能胡亂親休的嘴唇?卻見蹋偷地笑著,長長的眉毛,大大的
眼睛,還有寬闊的額頭和高挺的鼻子,組成一種爽朗的美麗風姿。全然不似漢族女
子那種含羞老弱的味道。
這種截然不同的風情使得桓宇忽然感到一陣強烈的誘惑。他也和施娜一樣,並
不是發生了愛情,而是好奇和喜歡加上男女間天然的吸引力而已。
他持重地尋思一會,無論從哪一個角度想來,吻她一下也沒有什麼害處。
當下談談一笑,道:“假如我這樣就足以表示英雄氣概,容易得很!”
說罷雙臂一伸,把她抱過來,在鮮紅的嘴唇上親了一下,但覺她的嘴唇甚是柔
軟溫暖。
施娜輕輕道:“這樣算得什麼?我可不是小孩子!”桓字不再說話,低下頭把
嘴巴壓在她兩片紅唇上,火辣辣的吻著。施娜鼻子中發出嘻哈的聲音,身軀不住扭
動,雙手無力地推他。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木魚響處,驚醒了如癡如醉的桓宇。他猛地抬起頭,施娜
便發出一聲尖叫,好像她是被桓字欺凌侮辱而不是她主動挑逗的一般。
桓宇目光到處,只見殿門口站著一排三個灰抱僧人,個個神情嚴冷。左邊那個
長得矮胖胖,手中捧著一個巨大木魚,這時厲聲道:“還不放手?”桓宇恨恨的望
施僅一眼,心想這回又中了她的詭計啦!於是一把推開她。
施娜郡主裝出又驚慌又歡喜之狀,叫道:“大師父們千萬救我……”左手的矮
借,應道:“善哉,善裁,女菩薩放心,貧俗等正是為救你而來!”
桓字惱道:“你這個女人詭計多端,真真可根!”
在右邊的那個瘦削僧人喝道:“往口,你也是武林中人,須知擄劫婦女之事罪
大惡極,你目下已是武林公敵。有灑家等人在此,焉能讓你動這女子。”當中的高
大僧人手中木魚響一聲,接口道:“這等敗類狂徒何須與他費唇舌……”
施娜郡主已退到三僧身後,朝桓宇擠眉眨眼,桓宇氣得直瞪眼睛。
矮胖僧人緩緩道:“兩位師弟不必如此所惱,此處乃是佛門淨地.豈可被血腥
所污,咱們把他擒下再說!”
桓宇聽罷想道:“若是動起手來,施娜郡主趁機逃走,那時我勢必要施展毒手
衝出重圍。傷了這三增固然不好,被施娜逃走更不妙,這卻如何是好?”
轉念之際,高大僧人已放下木魚,大步上來,格宇見他舉手投足之間,極是沉
雄有力,分明一身外功已達登峰造極之境。這等對手最是難以甩脫,除非把他擊倒
。
施娜還在粉鬼臉氣他,桓宇一眼瞥見,反而笑了,說道:“大師且慢出手,容
我說幾句話。”高大僧人喝道:“快說!”
桓宇說道;“在下甘願束手就擒.但大師們卻須得同時囚禁住此女!”高大僧
人道:“放屁,我們為何要囚禁地?快點動手……”
矮胖僧人說道:“雪喚師弟不必急於動手,且聽聽他有什麼道理?”
雪嗔僧退開一步,不耐的道:“有話快說!”桓宇略一沉吟,心想:“此僧
名為雪嗔,恐怕就是少林雪浪禪師同輩高手,少林寺出來的高手我一共見過三
個,大孽尊者和風門和尚都不似修道之人,只有雪浪禪師甚是正派。現下瞧來他們
又是自傲自大之輩,我也做得跟他們細說……”
當下說道:“別的話不必多講,在下只告訴諸位一點,那就是此女若是逃走了
,便是武林一大浩劫。”
枯瘦僧人冷笑道:“簡直是胡說八道……”矮胖和尚僧聲道:“雪疑,你且別
開口……”接著向桓宇間道:“只不知浩劫中是些什麼?還望施主明告!”
桓宇見他謙和得很,便道:“五大門派自然在其內,不必多說,此外龍虎莊、
葉重山、霍陵,還有好些前輩高人的晚輩百花仙子沈素心的女兒花玉眉等,都在劫
數之內。”
雪疑僧瞪眼罵道:“混帳,灑家不信這區區一個女子關係如此重大,哼,你越
想危言聳聽,就越是顯見其偽!”
桓宇便是泥人也有土性,不禁惱道:“信不信由你,我這話又不是跟你說,假
若不是見這位大師甚是和氣.才懶得說呢!”
雪噴僧迫上一步,喝道:“你嘴巴比拳頭硬得多啦!”呼的一拳迎面劈去。
矮胖僧人大聲喝道:“雪歧且慢出手!”雪嗔增斗大的拳頭疾然撤回.腳下一
陣聲響過處,只見三塊方磚已經碎裂。原來他外功雄勁無比,拳力發出之後斗地收
回.腳下方磚受力過大,是以踏裂了三塊。
矮胖僧人接著說道:“施主貴姓大名?”桓宇道:“在下南昌郡桓宇,大師法
號怎生稱呼?”
他們聽到桓宇二字,都不覺一怔,矮胖僧人道:“貧僧雪淨,桓施主今尊翁可
是桓公玄桓老施主?”恆宇點點頭。雪疑僧喝道:“師兄萬萬不可相信,想那桓者
施生乃是一代劍家,他的公子怎會負淫好色?”雪嗔僧接口道:“雪疑師兄,說得
不錯,聞得桓宇乃是極有志氣的新起名手,決計不會撈劫婦女,胡作亂為!”
桓宇心中把那施娜恨得要死,但他親吻施娜之事乃是三僧眼見,此情此景,當
真是百口獎辯,不禁又向施娜瞪眼睛。
雪疑增向雪嗔僧打個眼色,接著低聲與雪淨增說話。雪喚憎脾氣暴烈,最愛搏
鬥。此時得到雪疑憎暗示,大喝一聲,出拳劈去。他身軀魁偉,走的又是純剛至狠
的外功路子,這一拳劈出之時,風聲勁疾,力道凌厲無匹。
桓宇迅即拍出一掌,兩股力道相觸,蓬的一聲,桓宇實是無法正面封蔽住這一
股拳力,當即使出逆運真力的功夫,掌勢微微側卸,呼的一聲,一股力道從他身邊
掠過,雪嗔僧但覺拳力盡行洩去,身子不禁向前一沖,幾乎站立不穩。
他心中更是火爆,呼呼呼連劈三拳,桓宇也迅拍三掌。他掌勢雖是向前拍出,
但內力逆運,吸拽住對方秦力從旁洩開。要知他沒有絲毫傷人之心,不然的話,這
刻他逆運真力的功夫遠勝於正運真力,只要在洩卸對方拳力之時反震過去,雪嗔僧
非立刻受傷不可。
雪淨增喝道:“雪嗔住手……”雪嗔僧躍升尋丈,厲聲道:“我也不打啦,這
廝邪氣得緊!”雪淨僧說道:“桓施主煉得有玄奧功夫,你不可胡說……”
桓宇見雪睜眼力高明,暗暗佩服,說道:“大師們如若信得過在下,當即把詳
細內情奉告!”
雪疑僧冷笑一聲,說道:“我們親眼目見你的惡行,你縱有舌泛蓮花之能,也
難取信於我們!”
桓宇道:“在下也不分辨,但求諸位別放走此女!”
雪淨僧說道:“我等僅是出家之人,雖是學過幾日武功,但從不踏入江湖惹事
生非。桓施主雖說這位女施主牽涉重大,可是與貧僧等全不相干,自然要送她回家
才是正理!”
雪疑僧訝道:“師兄當真要這樣做廣此借天性多疑,一向如此,連師兄的話也
信不過。雪淨僧也不怪他,答道:“除此之外還有別的法子不成?”雪疑僧
說道:“這位女施主容貌不似漢人,來歷身份大堪查究!”
桓宇暗暗一笑,心想原來此僧天性極是多疑,愛唱反調,所以雪淨僧說要送施
娜回家,他就諸般疑惑。說不定雪淨僧乃是故意這麼說?待他唱反調時將計就計。
這麼一想,便不開聲。
施娜都主一看勢色不對,突然向股外奔去。桓宇故意不加理會。雪睜僧說道:
“雪嗔,先趕上去攔住她,但不可出手驚嚇著她。”雪嗔雄糾糾應一聲,放步奔去
,桓字便又矚出此僧專愛爭氣打鬥。
雪淨僧說道:“你既然都不放心,莫如咱們抽手不管他們閒事,可好?”雪疑
僧搖頭道:“那也不行,咱們只好把他們都看管起來,待得查明他們身份來歷,再
作區處!”
雪淨僧點點頭,說道;“就依你的話……”忽見雪演僧一手抓住施娜背上衣服
,雙腳離地提高了,疾奔人來,雪淨僧徽慍道:“放手,出家人焉能如此撒野?”
雪嗔僧放下施娜,急急道:“師兄別生氣,我見到遠處有人似是向這邊走來,便請
她隨我入寺,她執意不肯,只好抓她回來!”
雪疑僧問道:“是什麼人?人數多少?”雪嗔僧道:“大約有十四五騎,遠遠
便可聽到蹄聲。”
雪淨僧說道:“雪嗅到後面收拾乾淨,雪疑出外打探……”兩僧應聲去了,雪
淨僧從容自若,說道:“兩位也得暫時躲進一下……”他望住桓宇,又適:“出家
人不大方便,還是由桓施主負責照管這位女施主。”
施娜反對道:“你們才救了我,又讓他擺佈我麼?”雪淨僧微微一笑,說道:
“女菩薩放心,佛門清淨之地豈容褻讀,桓施主這回絕不敢放肆無禮!”他指住牆
邊的黃布漫說道:“幔後有暗門,輕推黑印便可打開。”
桓宇揶揄地向施娜擠擠眼睛,隨即請地移步。施娜明知不走不行,便乖乖舉步
。黃峽後面只是一堵粉牆,若不是存塊黑色痕跡,真以為雪淨僧是開玩笑。
桓字伸手一推,牆上裂開一道窄門,探頭一望,只見裡面只有三尺見方,甚是
狹小,也沒有別的道路,不知當初建造這一個牆洞做什麼用的。
他道:“郡主情吧!”施娜瞧了瞧,搖頭道:“不行!”桓宇訝道:“為什麼
?”
地道:“這地方太小啦!”桓手失笑道:“雖是狹小些,但咱們只是躲一躲,
用不著高樓大廈,對不對?”
遠處一陣驟急蹄聲隨風隱隱傳到殿中,一聽而知這一群騎士竟是一直馳八廟門
之內,馬蹄踏在石道上,才發出如此響亮的聲音。
施娜笑一笑道:“我的救兵來啦!你和那三個少林和尚別想逃掉。”
桓宇訝道:“他們也沒說,你就曉得他們是少林之人?”施娜道:“我師父博
通天下各家絕藝,那高大和尚一出手我就院出了!”桓宇頷首道:“我竟忘了你師
父原是少林出身,閒話少說,進去吧!”
施娜道“我講過不進去的!”桓宇皺眉道:“別鬧了,你雖是詭計多端,這回
我決不上噹!”施娜道:“我可不是跟你用著玩,當真是不肯進去。”
桓宇道:“那我只好硬來啦!”施娜道:“你存心佔我便宜,哼,你小心我報
仇!”
外面的蹄聲已停,桓宇伸手抓住她的手臂,推她進去,接著自己也擠進去。
裡面也有塊黑痕,桓宇較輕一推,窄門關上。
眼前頓時一片漆黑,黑暗中但覺擠得很緊,桓宇心想這裡面的確太小了,應該
點住她的穴道,把她獨自藏在此處,自己另尋別處匿藏。
這時因不知來的是什麼人.所以用不著掩她嘴巴。施娜本是體格健美高大的女
郎,此時被桓宇背後擠得緊緊,心中恨起來張口咬住他肩背一塊肉。
桓宇疼得眉頭一皺.低聲怒道;“你幹什麼?”施娜牙齒毫不放鬆,桓宇覺得
那塊肉快要被他咬下來,本待用手肘撞她,但又想起她大穴被點,武功已失,這一
肘撞去說不定受傷。當下把心一根,想道:“最多被她咬掉一塊肉而已,我幾年來
衝鋒陷陣,負傷無數,那裡把這一點點小事放在心上……”想是這麼想,仍然疼得
身體微微震動。
施娜極想咬掉他一塊肉以洩心中之恨,可是始終沒有用全力咬他,自家也不知
是何緣故。後來見他忍熬疼痛不哼一聲,也不反擊,這等胸襟毅力實是罕見,大是
佩服.不知不覺放鬆許多。
桓宇這時已發現窄門上有一道縫隙,透入微弱光線,當即把眼睛貼在縫隙上望
出去.外面貼著牆壁的黃幔巧不過也有個破洞,因此瞧得見大半個偏殿。
施娜牙齒放鬆許多之後.便嗅他身上一陣男子氣息,陡然間一陣顫慄,不知不
覺完全鬆開。
一陣步聲走入偏殿,桓宇留神一瞧,共有四人進來,當先的一個身材瘦削,舉
動飄灑,背上插著一支白玉洞希,正是洞簫仙客胡培。後面的三人都是彪形大漢,
長得卷髮濃須,鼻高目陷,佩著大刀,一望而知都是韃子族的人。
緊接著一個和尚進來,卻不是雪淨等三僧,桓宇見他面貌平凡,舉動遲緩無力
,已敢斷定當真是本寺僧人。
洞簫仙客胡培四處瞧了一眼,問道:“真的沒有人躲在這裡?”那僧人沒有聽
清,遲疑了一下,正待詢問。一個佩刀大漢怒罵一聲,揮動巨大手掌摑在和尚面上
,那和尚登時跌倒。
桓宇一瞧見來人是洞蕭他客胡培,立刻把施娜轉到前面,伸手掩住她嘴巴,此
時一見佩刀大漢摑打和尚,心中大怒,雙管用力一勒,施娜頓時面色發白,呼吸難
通。
她在這生死關頭本能的運氣抗拒,真氣一轉,立即好過得多。突然間大驚想道
:“我怎的能夠調運其氣?”
定心一想,這才發覺原來桓宇抱住她用力猛勒,無意中觸及相應的穴道,恰好
她行功運氣,登時把被制的穴道沖開。
外面的人語聲隱隱透傳入來,桓宇突然醒悟,想道:“那佩刀大漢毆辱本寺僧
人之舉雖是令人氣憤,但實是與他們的郡主無關,我怎可拿她洩憤?”當即鬆手,
但仍然掩住她的嘴巴。
過了片刻,兩人都感到十分火熱,一則地方甚小,空氣不通。二則他們身體相
貼,雙方體溫匯聚一起,自然感到悶熱。
外面語聲步聲已沓,桓宇細瞧他們已走,便不掩住她的嘴巴。施娜輕輕道:“
你背上還疼麼?”桓宇道:“哼,你似是心腸好得很呢!”
施娜在他耳邊悄悄道:“我很抱歉,實是不該咬你!”桓宇道:“咬都咬了,
不必提啦!”施娜道:“你還記恨我咬你之事不?”桓守道:“家國之恨比起這一
點點肉體之疼算得什麼!”
她默然不語,黑暗中不知有何表情。桓宇想到她的族長阿勤坦(明史稱為掩答
)三次入犯京城,屢寇邊境,殺人無數,心中燃起國與國之間的仇恨,突然間泛湧
起一種侵辱她的慾念,衝動地把她抱緊。
她仍然保持沉默,甚至不作任何抗拒講過兩個人對立著畢竟只限於手足侵襲而
且,並不能真個銷魂。
她的呼吸急促地低響,身體不安地扭動.顯然桓宇這番侵襲已挑起她的情欲。
片刻之後,桓宇心中態恨稍減,頓時恢復清明神智.猛然一驚.心想:我如此
作為還算得上俠義之土麼?
他木立不動,施娜反而挑逗他。桓宇沉聲道:“站好一點……”施娜聽到他無
情冷酷的語聲,嬌軀一震.登時呆住不動。
桓宇冷冷道:“我只是想向你身上發洩恨火!”施娜隔了一會才問道:“那麼
為什麼停止呢?”桓宇遲疑一下,才道:“這家國之根豈可波及婦孺,所以你別再
惹我!”
施娜的手指已運足真力,暗暗移到他脅下要穴部位,聽了這話,雖然他聲調冷
冷的,可是仍然明白他甚是後悔歉疚這麼做過,於是垂手散去真力。她嘲笑的道:
“你害怕忍不住我的挑誘?”
桓宇道:“胡說,我……”施娜輕曬一聲,又遭:“你放心好了,我沒有愛上
你,我在心中假想你是另一個……”桓宇大感侮辱,問道:“那人是誰?”施娜道
:“也是一個漢人,跟你一樣年青英俊,武藝高強。”
這話大在出乎桓率意料之外,他無端端想起了銀劍郎君方吸,但隨即便暗笑自
己想得無稽,當下說道:“他大概不愛你,所以你才把別人假想是他?”
施娜半晌沒有聲音,桓宇正在訝異,忽然發覺她笑了,頓時手足無措。要知他
有本事衝鋒陷陣連殺手百人,也可以忍受各種毒刑,但如此堅硬的心,一碰上女子
的淚水使軟化如泥.尤其是這個美貌的少女,與他總算有過廝磨偎擁的情份。
他柔聲道:“我只是亂講而已,以你的才貌,那有男人不為你顛倒的?”
施娜伏在他胸脯上,說道:“你不用騙我,他固然不愛我,你也不曾為我顛倒
!”
桓宇一怔,心想你不愛我,我顛倒不顛倒倒有甚打緊?但這話不便說出,又柔
聲說道:“男女之間有時要除時間環境而定,現下我心事重重,說不定明後天就會
被你師父殺死。這個當兒,就算是天他下兒也難令我動心!”
施娜鼻中嗤了一聲,道:“騙人,你明明愛的是花玉眉,啊,她的確長得太美
了,連我也愛上她啦!”她乃是塞外女兒,性格豪爽,從不隱飾心中的感情。桓宇
聽了大為驚訝,問道:“你見時見過花玉眉?”
施娜道:“今天早上我見到一幅畫像,我哥哥說畫中之入就是花玉眉!”
桓宇心知她見的是百花仙於沈素心肖像,此象已被竺公錫取去。事實上花玉眉
與那消像極是相似,是以不必多說。
她輕歎一聲,又遭:“我心裡混亂得很,我倒底愛他抑是愛你,自家也不知道
!”
桓宇吃了一驚,說道:“你可千萬別愛我!”
施娜道:“為什麼?”
桓宇道:“我……我……”支支吾吾,竟說不出理由。要知桓宇自從清海設項
之後,便對女人大是憎惡,唯有對花玉眉例外。他知決不會再愛上別人,因此極怕
又有女子向他簡約,但這等理由自是不好說出。
施娜正要說話,桓宇低低噓一聲,向外面張望.只見偏殿門外的走廊上站著數
人,其中一個身量頎長,鬚髮如銀的老人,神態陰森鷙,正是那竺公錫。
他曉得竺公錫的武功天下第一,趕快伸手抱住施娜,另一手掩住她嘴巴,施娜
狠狠的咬他一口,差點兒把手指咬破,桓宇疼得一皺眉,卻忍住不敢呼聲。
施娜搖搖頭,用手指碰碰他的嘴唇。桓宇明白地的意思,心中雖不願,卻也只
好屈服,低頭吻她。
不一會工夫,許多佩刀大漢奔到廊上大聲向竺公錫家告,他們說的漢語,意思
都是查不出可疑之處。
最後洞蕭他客胡培奔來,說道:“在下細搜一遍,果然沒有絲毫線索!”
竺公錫沒有做聲,洞帶仙客胡培又道:“郡生落在桓宇手中,那廝雖然不是亂
來之輩,但郡主萬金之軀,只要略被輕薄,那時殺了桓宇也難以補償,老大人何不
趕緊再追?”
竺公錫緩緩道:“老夫雖是數十年後重來此地,但還記得此寺當年乃是少林出
身的一個春和尚在此當住持,現下台寺僧人都不在,只有一個小沙彌,甚是啟我疑
竇。”
桓宇聽了這話,心中陪吃一驚。施娜這時已不纏住桓宇,側耳而聽。
竺公錫接著又道:“把那小沙彌帶來,老夫瞧瞧他便知真假!”
別人全然不知他口中的真假是什麼意思,桓宇卻大大震驚,忖道:“他的武功
中有一種手法可以測出對方是否煉過武功,此一手法創自苗疆野人山神魔,極是殘
酷,常人不易抵受。那小師父縱是沒有煉過武功,但在酷刑之下,勢必供出另有借
人寄居之事!”
他心中登時象吊桶一般七上八下,極感不安。施娜輕輕碰他一下,在他掌心寫
道:“怕麼?”
桓宇點點頭,她又寫道:“我不叫喊就是!”桓宇仍然十分不安,此時兩人身
體仍然貼得很緊,若是外面沒有這些事情發生,桓宇定必難以抑制男性的本能。可
是目下他簡直沒有感到她的存在,心中一味香小和尚難過,又怕他供出少林增人們
的情事。
施娜又在他掌心寫道:“我不叫喊不必怕了!”桓字心思轉回來一想,又是一
驚,原來這刻她嘴巴不曾掩住,又聽到竺公錫等人的聲音,隨時可以叫喊,那時節
定難逃出竺公錫手心。
然而她居然不叫喊,豈不奇怪?便在地掌心寫道:“我不明白—…﹒”施娜熱
情的主動的親他一下,表示答覆。但桓宇心神不定,甚是冷淡。
她咬他一口,接著在他掌心寫道:“我很死你!”桓宇陡然間想開了,微微一
笑,心想:我反正也不能眼看那小和尚被酷刑施體而不救,她縱使不叫,我亦要出
去。當下在她掌心寫道:“你叫喊好了!”
施娜不禁一怔,桓宇也不理她,向外張望時,只見那小沙彌已被一佩刀大漢帶
到竺公錫面前。
竺公錫的目光猶如兩把利劍般在小沙彌面上盤旋,眾人都不敢作聲,桓宇已暗
作準備,打算他一施展手法,便即衝出去。
過了一會,竺公錫冷冷道:“放他走!”一個佩刀大漢把小沙彌推出去。
竺公錫接著說道:“這小沙彌天生聾啞,哼,本領再大也問不出話來!”
桓宇不覺鬆了一口大氣,追娜身軀一動,他可就想起著她叫喊之事,登時大為
緊張。他曉得如若立刻求她不要叫喊或者突然點使啞穴都可以免去此劫。
但他豈能出爾反爾,反覆變卦?
他咬住牙根,等她叫喊,誰知她靜得很,動也不動。只聽竺公錫說道:“胡培
可留此查明台寺僧人何去,主持為準,是否與少林有淵源?”
一陣步聲漸漸遠去,桓宇張望一下,不見有人。這才放下這顆心。
施挪冷笑道:“你為何出了一身冷汗產桓守道:“你儘管取笑都沒有關係,我
心中仍然很感激作。”
加娜說道:“原來你也曉得我師父若是發覺了你佔我便宜,定會出手殺死你!
”
桓宇沒有作聲,心想我只是感激你的情意,特別是我無法接受,辜負了你,所
以極是抱歉。
施娜又適:“你既然不想碰我,何不出去?”
桓宇道:“還有人留在寺中?”
施娜道:“你出去殺了他就行啦?”
桓宇心想:這女子好毒的心腸,連自己人都毫不顧借。當下甚是不滿,故意道
:“這法於敢情好,你得幫我助威。”
施娜點點頭,桓宇伸手一按牆上黑痕,窄門無聲無息地打開。桓宇正要出去,
施娜低聲說道:“我教你一個法子,保管十招之內便可取勝!”
桓宇訝然想道:“有這等事?”便凝神聆聽,施娜的嘴巴貼住他耳朵,悄悄道
:“你真是笨蛋!”植宇一怔,道:“什麼?”突覺脅下期門穴上被她點個正著,
登時渾身發麻。心中更是駿訝交集,村道:“她功力被制,怎能施展點穴手法?”
施娜又在他耳邊說道:“你想想看,我怎肯讓你殺死自己的人?你居然相信了
,豈不是笨蛋!”
桓宇這時仍能說話,緩緩退:“我屢次中你詭計,便被你多騙一兩次也不算什
麼!”
施娜從黃慢破洞中望出去,只頃刻工夫,便見洞莆仙客胡培在門外回奔過兩次
,可見得正在全力搜索。
她遲疑好久,仍然沒有扶桓宇出去與胡培會會,自家也不明其故。又等了良久
,胡培再不露面,她自言自語道:“大概都去了!”
桓宇道:“你何故不出聲招呼?”施娜道:“我一出聲,你就沒命!”桓宇道
:“這就奇了,我有個沒命與你有何相干?”
施娜仿造:“我不出聲反而對不起你,是不是?”桓宇應道:“這倒不是,但
你既不愛我,又不肯害我,使人心裡糊塗得難受!”她知道他這話乃是調侃自己,
咬牙道:“好,我帶你回去任師父發落!”當下一手把他揪出去,桓宇站立不住,
一交跌倒,口中仍然笑道:“諒你也捨不得把我交給你師父2”施哪大為惱火,把
他搭在肩上,迅快奔出寺外,放目四望,只見一騎如飛恰好馳出林外大道,想必就
是胡培剛剛離開。
植宇毫無所懼,說道:“你這樣扛著我教人瞧見多麼難為情?”
施郵掀起嘴巴,放步奔去,堪堪奔出樹林,桓宇叫道:“郡主等一等!”他這
一聲郡主大有求饒之意,施娜停住腳步,道:“怎麼?”桓宇問道:“你師父住在
那裡?”施娜冷笑道:“你想設法子通風報訊是不是?那也不要緊,我們住在……
”
剛說到此處,樹林出透出一陣沙沙之聲。施娜停四望去,喝道:“林中藏著什
麼人?”
樹林中有人答道:“女菩薩體得害怕,貧僧在此!”一陣踏葉之聲自遠而近。
眨眼間出來一名高人,正是那雪噴僧。他一眼望見施娜扛著桓字,形狀可怪,
不覺打個哈哈,說道:“怪事,怪事,他兩腳發軟走動不得麼?”
桓字氣得直瞪眼睛,施娜笑道:“我假意答應他的要求,他就解開我的穴道,
後來反而被我制住。”
雪嗔怒道:“這廝可惡得緊,可別放他!”施娜道:“我想帶他回去,教家兄
好好打他一頓飯子!”雪喚點頭道:“這也使得,只是便宜了這廝。”
另一邊樹林內忽又出現一人,原來是雪疑僧,說道:“施主的話我看靠不住!
”施娜向來機智過人,轉眸一笑,道:“大師父怎生瞧得破的?”
雪疑僧揚揚得意,道:“桓宇縱有非份之想,也不須先行解開你的穴道……”
施娜接口道:“大師猜得極對.但你可猜得出我怎生反制住他的?”雪疑僧款起雙
眼想了一陣,哺吶道:“若不是有人搭救,就是用什麼花樣編住他!”
施娜順勢道:“大師猜得一點不錯……”原來她早就瞧出雪疑僧天性極是多疑
,不論哪一個人說的話他都要疑上一疑,因此不論她騙出什麼假話,總難使他改變
習慣.唯一之法便是順著他的口氣誘他說出猜測之言,趁勢承認,諒也不會懷疑自
己的話。
雪疑僧又道:“恐怕是我淨師兄搭救你的!”
施娜忙道:“正是這位大師。”雪疑僧眉頭一皺,道:“不對,不對,若是他
出手救你,定會送你出來……”施娜萬想不到他連自己的話也會生疑,不禁一怔。
風聲颯然一響,一道灰影落在施棚後面,大聲道:“疑喀兩位師弟速速准備擒
下此女!她能夠自解穴道,功力不比等閒,你們須得小心!”
來人正是領頭的雪淨僧,雪噴僧怪叫一聲,喝道:“白白猜了半天,敢情自解
穴道,快快束手就擒,免得灑家收招不及,誤傷了你!”
施娜轉身望住雪淨僧,冷冷道:“算你有點眼力,不敢輕視本郡主。”
雪淨僧道:“貧僧甚是罪過,暗中聽到兩位對答,雖然只有幾句,卻已足證明
桓施主的真正身份!”
桓宇心中歎口氣,付道:“你們若是遲一點出現,我可就連竺公錫落腳之地也
摸出來啦!”
施娜發出清脆嬌嫩的笑聲,道:“你們既是得到他的真正身份,那就最好不過
!”說時舉步走近一棵樹邊,纖手輕輕拍在樹上,噗的一聲悶響,樹身上出現一個
掌印,極是清晰。
雪嗔僧大笑道:“這等功夫有何希罕……”笑聲中忽見施娜舉手虛復著桓宇軟
腰大穴之上,作勢欲拍,不覺大驚,笑聲倏地中止。
施娜冷冷道:“本郡主做得跟你們動手,快點讓開,不然的話,我先殺死此人
才教訓你們!”
雪喚俗是個實心眼之人,立即退開一側。雪疑僧道:“只怕你未必會下手殺死
他!”
施娜知道他又犯者毛病,心中又好氣又好笑,喝道:“為何不會下手?”
雪疑僧道:“你若是存心取他性命,何必扛他回去?空身不是走得更快更俐便
麼?”
施娜微微一笑,道:“這話也有道理!”說時暗想他這一回又知會不會中計?
只聽雪疑僧接口道:“但你在形勢所迫之下,說不定下手!”施娜道:“那我
就不知道啦!”
施娜不再說話,扶住植宇舉步走去。雪疑僧攔住去路…﹒﹒現她迫近,一時大
感失措,不知出手攔阻的好抑是讓出道路的好。
雪淨僧心念連轉,迅即下了決定,厲聲道;“噴師弟攔出手她!”這話喝得斬
釘截鐵,一聽而知毫無通融轉圇的餘地。雪喚僧應聲躍出路心,運集功力,蓄勢待
發。
施娜這一瞬間心中也轉了七八個念頭,她明明白白的曉得該當根施毒手才能突
圍而出。可是不知何故總是橫不下心拍落桓字要穴之上,於是停止腳步。說道:“
大師下此決心之時,也該三思而行!”
雪淨僧仰天長笑一聲,道:“桓施主目下神智未失,當能聽得清楚。貧僧
因想他落在竺公錫老施主手中既也難免一死,不如現下就作了斷,好在死在郡
主手中的話,還可替他報仇雪恨,若是死在竺老施主手中,那就說不定了。”這番
話分析入情入理,桓字不覺在心中喝聲采。要知竺公錫多年來已是武林中數一數二
的人物,是以雪淨之言毫無示弱之意。
施娜道:“你錯啦!”雪疑僧道:“那裡錯了?”施娜應道:“第一你們尚未
深知我的武功,說不定聯手上來還不是我的對手。第二,我拍擊桓宇穴道之時略略
留勁,不教他立刻便死,隨手丟棄路邊,跟著突圍。其時你們三人之中勢必要分出
一個查看他的傷勢,以便急救。我縱是武功贏不過你們三人,在這等情形之下,突
圍而出也算不了什麼難事,這話可有道理?”
雪嗔僧聽得目瞪口呆,心中甚是佩服,雪淨僧也連連點頭,只有雪疑冷笑道:
“但說不定這麼一來我們既救回桓施主一命,又同時殺死了你出口氣……”
施娜突然間掌劈腳踏,分襲雪疑雪噴二人。這時雙方相隔至近,出手即到,雪
疑雪喚兩人都本能地分別閃開。施娜趁機放步疾奔,從兩憎之間掠過。才弄出兩丈
,忽聽風聲飆地一響,雪淨灰抱飄飄的從她身例越過,奔出尋丈才轉身攔阻。
施娜差點就撞到他轉身時發出的掌力之上,急急橫躍數丈,大驚想道:“此借
一不露鋒芒,敢情武功極高,絕不在我二哥之下,少林寺居然出了這等人才,我們
卻毫無所悉,師父聞報只怕也難相信。”
雪淨慈眉高聳,凜然道:“郡主定要迫我破殺戒不成?”話聲中颯的一聲,一
道灰影從空中劃過,落在施娜左前方,正是身形枯瘦的雪疑,他眼中寒光四射,微
微道:“你放不放桓施主?”
施娜聽他劃空飛來的風聲極是勁厲?顯然輕身功夫遠在自己之上,不覺又是一
驚,動手把桓宇拋落地上,突然間掩面大哭。
三僧一齊愕然,雪喚趕緊塞住耳朵,別轉頭去,大聲道:“灑家最怕聽見哭聲
,師兄快想法子……”雪疑收斂起那副兇煞的神情,賣聲道:“你們出家這之不會
加害於你,不要哭啦!”
雪淨雖是不說話,但高聳的雙眉已漸漸低垂。施娜百感交集,既恨早先放過與
師父會會的機會,又惱桓字佔盡了便宜,日後永遠被他恥笑。不覺恨恨的踢他一腳
。這一腳踢去正中桓字軟腰,桓宇哎了一聲,道:“踢死我啦!”
施娜忽然一怔,停住哭聲,想道:“我這一腳力遭不小,便是百餘斤的石頭也
得踢飛一丈,他連身都不翻動?”
接著又想起腳尖踏中他身體之時,彷彿用不上力量,分明是以肌肉伸縮卸去力
道。若是真的如此,他的穴道分明不會被制!這個想法使她驚疑交集,基地又一腳
踢去。這一腳踢中他肩碑,但聞蓬的一聲,如中堅巖。
桓宇微微一笑,道:“現在消氣了吧?”施娜皺眉道:“原來你的穴道不曾被
制!”桓宇一躍起身,道:“不錯,假使你真的狠心一掌拍落,我必先要你的命!
”
這一下發生意外,三僧都驚訝得說不出話。反而植字大感不好意思,趕緊向他
們陪利,謝過白白使他們著急之罪。
雪淨道:“桓施主開點玩笑也不妨事,此地非是談話之所,還是回到寺中再說
……”
眾人一同走回寺內禪房中落坐,雪淨首先表明乃是少林僧人,又說此寺歷住主
持大師都與少林淵源極深,是以這次為了方便他們藏身,特地假裝興工修建,本寺
僧眾都暫時離開,免得香客信徒來此上香。
植守道:“當初在下得悉三位大師法號,便記起責寺雪浪禪師,暗暗測想三位
恐是雪浪排師同輩高僧……”
雪淨道:“桓施主好說了,他便是貧僧們的大師兄!”施娜搖頭道:“我不相
信!”雪疑訝道:“這就奇了,人人說我多疑,瞧來你比我還甚呢!”
施娜道:“雪浪排師的武功跟我差不多,他的師父就是當今少林方丈大宗上人
,據我所知,大宗上人教得出象雪浪禪師這等弟子也就很不錯了,你們的武功比雪
浪禪師強勝不少,決不會是大宗上人的弟子。”
雪淨微笑道:“郡主未免把家師看得太低啦!”施娜實是不信此事,接口道:
“大宗上人若是教得出你們,他豈不是可以跟我們師父相比了?”雪噴喝道:“你
再提到我師父,我就撕破你的嘴!”
桓字哈哈一笑,道:“是也好不是也好,暫時不提這些。在下訪問郡主,目下
五大fi派以及其他的武林朋友們有多少失手被你們擒住?”
施娜傲然道:“告訴你們也不妨,少林的大率尊者,武當的井步虛、點蒼的金
筆書生岑澎、峨嵋的施獨足,衡山的婁堅、還有傅源、葉碗等都在我們手中!”
雪疑問道:“都是竺公錫出手?”
施娜冷笑道:“這些人物那值得家師出手。”桓宇說:“別吹牛啦!被拿的還
有別人沒有?”
施娜盯他一眼,道:“還有一個銀劍郎君方麟,只有他是我師父拿下的!”
桓字當即明白她心中實是愛上方麟,不覺泛起一陣妒根,哺哺道:“果然是他
……”施娜疑道:“他怎麼了?”桓宇道:“你把我假想是他,對不對?”施娜大
眼睛一轉,笑道:“我也知道啦,他本來就是你的情敵,所以你一下子就想到他,
不惜,我很喜歡他.”
這話象利箭一般颼地射入植宇心房,植宇面色陰沉下來,不再說話。他們的對
答只聽得三憎眉頭大坡,尤其是施娜當著眾人說出喜歡方群的話,倒教他們這些出
家人聽了不禁替她感到不好意思。哪知施娜的習俗與漢人大不相同,雖是少女,也
敢坦然流露出心中情意。
雪淨趁他們話聲一頓,連忙轉換話題,說道:“依郡主的說法,那位方施主的
武功竟是比所有被陽之人都要高強,故此令師才親自出手盧施娜便說出那日竺公錫
如何讓方麟三劍,四肢不動使奪下長劍,眾人都大為駭然,獨獨雪疑不肯相信,大
聲駁道:“令師武功既是如此高明,她剛才為何不與他會合,把我們通通抓回去?
分明是知道他難以贏得我們……”施娜冷笑一聲,道:“我不出聲會會是我的事,
那時我很喜歡他,所以不忍出聲。要是論到武功,哼,我二哥就能抵得住你們三人
合力。我的大師兄便能贏得你們……”說到這兒.忽然一陣幽怨蕭聲隨風飄送入眾
人耳中,桓宇道:“洞簫仙客胡培來啦!”
這陣帶聲飛起來似是在十餘裡之外,是以眾人都不介意,雪淨增道:“待會我
們還是躲他一躲……”
話猶未畢,施歷郡主尖叫一聲,桓宇微笑一下,笑容中含有嘲諷之意,道:“
你的叫聲雖是尖銳之極,但焉能傳到十里以外的調莆仙客胡培耳中?”
施歷沒有呼聲,雪疑增又犯了多疑的老毛病,說道:“春然她這一叫毫無用處
,決無這等道理。”
雪噴增大聲道:“灑家死也不信她這一叫能夠傳出十里以外?”
雪疑道:“或者那洞帶他客胡培離此並無十里之遙……”
桓宇知他素來疑心特大,只是微微一笑。雪淨增麵包一沉,起身道:“師弟你
跟我來,有話與你們商量!”首先向房外走去。雪疑雪嗔二人跟了出去,這三人步
聲霎時去得老遠。
他們出走之時,施哪便十分注意地側耳聆聽,只聽步聲宏遠,同時蕭聲也似是
越去越遠,當下長歎一聲,說道;“我悶死啦,咱們到外面院子站一站可好?”
桓宇道:“那有什麼不可以!”起身陪她出了禪房,在外面露天院子中站著。
施娜過了片刻,又長歎一聲,說道:“我國下正是龍田淺水,鳳鎖樊籠,好不
悲戚慘譫……”
這幾句話說到後面,做有震耳之感。桓宇訝然道;“她用內力迫出說話,不知
是何緣故.這話聲最遠只能傳到寺門外,難道她聽得胡培簫聲,知道有人來此寺,
所以傳聲求救不成?”
這時簫聲已歇,萬籟俱寂,桓宇又想道:“少林三位師兄不知去了何處?莫非
雪淨業已發覺有敵,故此率眾迎了出去廣施娜突然喝道:“桓宇接招——”呼的一
掌勞到,纖纖五指如排如掃,分襲他面門五官要穴。
桓宇冷笑一聲,左手一托,右手從底下穿出,勁襲地脅下要害,這一招“楚漢
爭鋒”乃是百花仙子沈素心的獨門手法,雙手各是奇著,虛實難測。
施娜但覺對方寓守於攻,手法極是奇幻奧妙,迫不得已撤招迅退數步,直到這
時她才窺見桓宇不徒是功力深厚,劍法局強,徒手搏鬥也別具威力,若是獨自脫身
逃走,實是無望。當下叫道:“胡先生快快救我!”
桓宇大吃一驚,凝身停步,問道:“你叫誰來救你產話聲未落,牆頭有人答道
;“區區胡培,特來領教高明——”人影刷地飄落,正是流酒的洞莆仙客胡培。他
手中的玉同策發出一陣奇異被空之聲,踏奇門,搶們修,從側面攻上。
施娜也上前出手,胡培施展開洞簫,盡是側攻奇襲手法,但奇而不詭,飄渺悠
忽,果然有點仙氣。口中同時說道:“郡生放心先走步,此人交給屬下。”
桓宇見他手法奇奧,到力強勁異常,果然不愧是四客之首,急切間實是不易把
他收拾下,急得劍後一皺,使出兇猛肉搏手法,搶制主動之勢。
施娜郡主聞言退開,院牆那邊突然冒出三人,齊齊落在牆上,當中的一位灰袍
僧人口中朗朗誦聲佛號,道:“郡生想趁機遇出此寺,只怕不易!”這三僧
正是雪淨雪疑雪嗔,他們一現身,桓宇便大大放心,精神一振,驀地使出一招
“奇遠式”,雙手忽拂忽拍,高攻遠取,極是飄忽變幻。
洞簫仙客胡培心頭一震,迅即躍升尋丈,心想竺公錫曾說桓宇功力比以前大有
精進,遇上須得小心,如今但看他這一招,不但功力深厚難攖其鋒,這等手法更是
武林絕學,不可多見……”
牆頭上的三僧已讚歎不已,雪嗔不禁技癢,大喝一聲躍落院中,凜凜道:“灑
家雪嗔,請施主賜教……”話聲求歐,踏步坐馬,呼的一舉迎面劈去。
他拳上動力非同小可,胡培心中叫一聲好俊的硬功,洞帶虛虛劃去,化解了對
方拳力。
雪嗔借腳中富,走洪門,又是一拳迎面努到,他一身外家功夫極是出色當行,
武林罕見。這一拳去勢之威猛,更在前一拳之上。因此洞蕭仙客胡培,明有好幾招
能得奇襲反擊,卻遞不出招數,只好揮策化解。
雪淨增道:“疑師弟到外面巡視,免得尚有餘黨潛伏!”雪疑增應聲而去,胡
培暗暗吃驚,心想此增氣度從容,指揮若定,顯然又是一位傑出人物。
雪嗔僧連番猛劈數拳,此時他已一步一步迫近,胡培更是感到難當。
雪淨微笑道:“桓施主何不拿下這位郡主,以免敵人大舉趕到之時,措手不及
?”
桓宇道:“大師這話說得極是!”躍到施娜面前,施娜咬住嘴唇,面上神情似
嗔似怒。桓字見了感到不好意思急急出手,當下道:“郡主小心,在下要出手啦!
”
施娜也不理他,桓宇征一下,伸手緩緩向她腰間穴道點去,施娜毫不反抗,任
得他點中穴道。
那邊洞莆仙客胡牆已經驚凜交集,一是這三名僧人功力之強,實是大出他意料
之外。二是施娜郡主又落在敵人掌握之中,大勢已去,這時豈敢戀戰,清嘯一聲,
手中洞帶全力施展開來。數招之間,已覓得機會迅快搶攻。他的武功以輕靈飄渺見
長,正是雪嗔僧沉實剛猛路子的剋星。雪嗔僧見他這一招實是難以抵擋,只好托地
躍開。
胡培還未級起退走,一股柔和力道從側面襲到,不禁大吃一驚,揮帶封架,轉
目一瞥,原來是那指揮若定的雪淨增。
他面上含著微笑,神色之間一片祥和,說道:“胡施主好一身他家武功,可惜
所遇非人!”
洞莆仙客胡培冷冷一笑道:“和尚你只是出家修行之人,哪知當今武林大勢。
我勸你們速速把郡主送回,負刑謝罪,也許可免死罪。”
雪淨道:“施主雖是一片好意,但所執已偏,非是以公道正義教人,恕貧僧等
難以接受。施主既是執迷不悟,貧僧只好以胸中所學,請施主指教!”
洞莆仙客胡培也不多言,踏步窺們空隙,他一舉一動都甚是飄逸出塵,果然當
得仙客的外號。
雪淨增則一派從容自在,與雪嗔的沉實剛猛大大不同。兩人墓地一合,攻拆數
招,只見胡培運策如風,招數極是奇奧飄忽。雪淨僧神佛掌拍,招招都是少林派常
見手法,但在他手中使出來,別具一種神威,竟和胡培平分春色,難分軒輕。
胡培心頭大震,心想這少林三增乃是雪字輩,低於大孽尊者一輩,但他們的修
為成就,卻無一人在少林著名高手大孽尊者之下,這雪淨僧似乎更是其中之冠,便
大孽尊者也只怕要讓他一頭。少林寺的動靜向來派有許多專人窺伺,其中也有寺內
僧人昭通消息,卻不聞寺中出了這等高手?
要知這胡培乃是鐵血大帝以下的第一高手,身份甚崇,得以參預各種機密。而
他這刻用上兵器,對方只是赤手空拳,居然不分上下,可見得實是輸了一籌。因此
直到這刻,他才曉得千百年來位居武林各派之首的少林派果真是深博難測,潛力雄
厚。
兩人對拆了數十招之後,雪淨增沉穩如故,但攻勢漸少。雪嗔增大喝道:“妖
孽休得猖狂,酒家來也!”踏上去猛劈數拳,風聲虎虎,威勢極是驚人。
桓字近日以來屢經大敵,經驗大增,眼力已非昔日可比。這時一著雪淨雪嗔二
人聯手之勢,恰恰是各以其長,彌補對方之短,頓時感力大增,勇猛難當。
洞莆仙客手中的白玉蕭自發出奇音異響,旋舞極急,但節節後退,招數已施展
不開。
五招才過,雪嗔僧大喝一聲,雙拳齊飛。雪淨增口中同時確聲佛號,油拂掌拍
,暗寓擒拿手法。
這一招跟著胡培難以抵擋,即將被擒。誰知人影亂閃,胡培在間不容髮之際閃
出圈外。
西借返身夾攻,霎時間又把胡培困住,連攻五把,雪淨增發出一聲禪唱,左袖
右掌一齊發出,手法甚是柔和,雪嗔憎大喝一聲,咱若迅雷,喝聲中奮拳搶攻。
洞蕭仙客胡培一招“單騎突圍”,白玉蕭嗤的一聲直取雪淨後下要害,對雪淨
拳勢視如無睹。
這等同歸於盡的打法瞧得桓宇心頭一震,正待喝叫提醒雪淨閃讓,只見胡培陡
然轉身,那支白玉蕭已落在雪淨手中,但他此時卻大有餘喝得以全力對付雪嗔。胡
培雙拳齊出,接住雪嗔拳力,蓬的一聲,兩人各各震退數步。
胡培退時掠過雪淨,順便出肘暗算,雪淨增左一托趁勢讓開數步,微笑道:“
胡施主意欲奪回兵器,故此奮不顧身。”
院牆上傳來一聲冷哼,胡培心頭一震,暗想我正要趁機躍過此牆逃走,卻已被
人截斷。其餘諸人也都大為驚訝,抬頭望去,只見一名枯瘦的灰袍增人站在牆頭,
正是那雪疑增。
他冷冷道:“胡施主表面上似是講命奪回兵器,其實打算趁機逃走……”
桓宇心中一樂,暗想他這一回疑得極妙。
雪噴已大步奔去,出拳進擊,雪淨把白玉蕭插在腰間,也上前出手,這一回兩
人攻勢更是勇稅難當,五把不到.雪淨大油一排,捲住胡培手腕。雪嗔從另一邊出
拳劈到,胡培衡情度勢之下,只好運集平生功力在右掌上硬封他致命一擊。
砰的一聲,雙方都震得退開,雪淨趁機從大油中伸出五指扣住他的脈穴。
洞莆仙客胡培全身癱軟,氣力僅失。桓宇躍上前去,說道:“大師武功絕世,
在下得開眼界,極是佩服,但此人切不可取他性命!”
雪淨謙遜幾句,才道:“桓施主此舉必有深意,貧俗等尊命就是!”
桓宇大喜道:“咱們若是合力多擒對方幾個重要人物,諒竺公錫不敢妄下毒手
傷害了我方之人!”雪淨頷首道:“好主意……”隨手點了胡塔身上要穴,命雪噴
把他搬到禪房內的床舖上。
雪疑躍下來,道:“怕只怕此舉反而激怒了竺公錫,先行下手害死我方之人2
”雪淨沉吟道:“他雖是心狠手辣,薄情寡恩,但以他的身份威望,想必不會如此
決裂!”
桓宇道:“雪疑大師所慮也有道理,要知竺公錫一則心性行事與常人都不相同
,二則他或會認定我們決不會屠殺他手下被擒之人以作報復,是以放心大膽加害我
方之人,先洩去心中氣惱,同時削弱我方實力。”
雪淨尋思片刻,說道:“我們漫漫商量!”雪嗔早就出來,聽這話,忍不住叫
道:“人命關天,怎可慢慢商量?”雪疑道:“別嚷,淨師兄定是胸有成竹,才會
如此安詳!”
桓宇轉眼望住站在牆角的施娜郡主,問道:“令師住在什麼地方?”施娜曬道
:“你們知也無益!”雪嗔怒道:“我們就找他去!”
施娜搖搖頭,道:“憑你們幾個人,哪用找我師父,我說出一個地方,就可得
見我的大師兄,他就夠你們受啦!”
雪疑道:“她這話靠不住,其中定必有詐!”
施娜冷笑一聲,雪嗔惱道:“你再怪模怪樣的,提防灑家忍不住給你一個大大
的難看!”
施娜道:“我不信,偏要怪模樣……”說罷連連冷笑,發出一串嗤嗤之聲。
雪嗔值得睜大雙眼,握拳跺腳。施娜一邊冷笑,一邊嘲聲道:“原來給我難看
的就是你這副首容,不錯,變形惡狂的果是難看……”
桓宇喝道:“閉嘴!”施娜不理他,仍然冷笑揶揄道:“我瞧你只是嘴巴兇惡
胡亂駭唬鄉愚罷了,現下我故意怪模怪樣,卻又不見你能把我怎樣。”
雪嗔怒吼一聲氣死我了,大步衝上去。雪淨迅快攔在他們當中,雪鎮根根道:
“淨師兄若是不許我打地兩個咀巴出點氣,我……我……”他氣極之下,低下就要
氣破肚子的話一時說不出口。
施娜冷笑連聲,接口道:“你敢怎樣?你只好干瞪眼白生氣而已,難道敢推開
你的師兄不成?”
雪嗔受激不過,舉手欲推。桓宇大喝道:“使不得!”雪嗔怒道:“關你屁事
!”施娜接口道:“罵得對,姓桓的竟敢架梁,罪該萬死!”
她的言詞鋒利非常,只激得雪嗔怒氣填膺,方寸大亂。桓宇微微一笑,說道:
“罵得對,我實是罪該萬死,想你身份何等尊貴,眼下卻被我們囚禁此處,莫說是
你這種滿肚詭計之八,就算是頭腦思笨之輩,也會想盡種種方法激得我們內亂,你
好趁機脫逃!”
雪嗔怔了一怔,雪淨歎口氣,說道:“我們回山去吧!”
桓宇訝道;“回山?雪淨大師這話怎說?”
雪淨道:“貧僧踏入江湖之後,眼兒所遇之人,所適之事,無不機詐百出,極
是險惡。我們師兄弟三人向來在山中隱修,實是無法應付。”
雪疑道:“淨師兄這話說得極是,咱們實在干不慣機詐之事,不如回山!”
雪嗔也道:“好極了,灑家在山中罕得氣惱,還是回去的好。”
桓宇望住施挪,說道:“郡生機智過人,一瞧雪廖大師脾氣不好,便連連出言
激他。這也容易解決,我點了你的啞穴,讓你一直躺在床上。”
施娜驚道:“好啦,好啦,我以後不再激他就是。”桓宇他也不再提三僧返山
之事,一過問道:“你大師兄姓什麼?住在何處?”施娜道:“他姓廉,單名一個
沖字,是我師父的第一個弟子,不但武功出眾,胸中更是深饒機謀,你們碰上我二
哥薩哥王子,也還罷了,若是遇上我大師兄,定是死路一條!”
桓宇道:“薩哥王子的武功在下領教過,果然極是高明。至於你大師兄本事如
何須得碰上方知,你危言恐嚇也不濟事!”
施娜沉吟一下,說道:“我不妨把我師父住處說出,那一干被擒之人雖是不在
那兒,但你們會過我師父,幸而不死的話,便不須再冒性命之路營救被擒之人了!
”
三僧聽她提及被擒之八,記起師父大孽尊者也在其中,登時不約而同的打消回
山之意。
雪淨道:“郡主言下之意,似是令師兄比令師更要難當,難道令師兄一身技藝
功力業已青出於藍?”
雪疑道:“不但如此,她口氣中似乎怕我們遭遇不測,所以改說出地師父居住
,不知是何居心?”
施娜大聲道:“若是只有你們,我才不管這許多!”這話不必再行解釋,人人
只知她意思是為了桓宇。只聽她又接著道:“我大師兄的武功比我師父自是遠遠不
及,但一則仍然勝過你們任何一人,二則他手段狠毒,你們碰上了必定有死無生。
反而碰上我師父還有活命的可能,這話信不信只好由得你們……”
雪嗔怒道:“灑家不信你大師兄能贏得我們,你非說出他的居址不可!”
桓宇見他動了無明火,生怕兩下把話說僵了,鬧出事故,插D道:“雪廖大師
這話有理,我們先向你大師兄領教,若是連你大師兄廉沖都敵不過,自是無須再找
你師父啦,這就請郡主示知他的居址!”
此言合情便理,施娜郡主無法拒絕,當下道:“好,我說,大師兄說來居無定
址,連音年隨詩家師學藝之時,也是一樣……”
雪疑道:“郡主簡直跟我們開玩笑,他學藝之時,只能到處亂跑?”
施娜微笑道:“這話也難怪你不信,他因是我們兄妹的大師兄,身份甚高,是
以王府中特地為他市置了九個房間,任得他高興住那一間。許多年以來,他從來沒
有在同一房間中連波兩育!”
雪淨道:“原來如此,但目下在江湖之上,又有無數強敵環同,恐怕不能有九
窟之多吧?”
施娜道:“據我所知,他還是佈置了三個地方之多。因此我就算把他三個地方
都講出來,仍是沒用!”
雪嗔惱聲道:“講了半天,還是不得要領,你倒底說還是不說?”
施娜道:“你別急,我大師兄雖然藏身之地多達三處,但他身負囚禁敵人重任
,是以每日清晨都要去巡視那地方。確實地點我不知道,可是他每朝總要走出北門
外。你們要見他就在破曉之時先到北門外大道上等候,定可見到!”
桓宇道:“好極了,我們碰見他時,城外較為偏僻,縱是立刻動手,也不致於
驚世駭俗!”
雪疑道:“我們都未見過廉沖,怎生認得出他?”
施娜道:“容易得很,他一共有兩件青布長衫;一年四季都是這身衣服,面目
枯瘦,是個中年人,身上不帶兵器,但雙袖之內各藏四支袖箭,厲害無比植宇道:
“行啦,到時若是心下懷疑,只須出手一試便知道是不是他了!”
當下計議目前躲避到何處,待到明日出動。四人提出城內外一共六個地方,都
覺得不妥。
施娜聽了實在忍不住,冷笑道:“你們何須多費工夫?就躲在此處便行啦!”
桓宇搖頭道:“那怎麼行?洞莆仙客胡培在此地失蹤的,今師不會派人來此地
詳細搜查?”
雪淨口接道:“郡主之言大是有理,我們不妨多加考慮!”桓守這時才悟出此
意,說道:“這話也是,兵法上所謂虛者實之實是虛之。胡培明明在此地失蹤,他
決計想不到我們還躲在此地。”
施娜道:“你們略作佈置,留下搏鬥痕跡,以示戰況極是激烈。來查之人見了
定會認為敵人人數眾多,才能得手,不會把你們估計很高,這時勢必散開全力追查
!”
雪淨增笑道:“郡主最好少說些,免得令師得知,日後多有不便!”
說罷命雪淨進房提起胡培,眾人一道從後殿秘道進入一座地下石室中。那秘道
入口裝設得極是巧妙,竟是從巨柱窄門出入,若不是深悉底細之人,決難發現。
下面共有四個石室之多,都有床舖桌椅等物,他們把胡培安置在一間石室,施
娜佔了一間,外面鎖起。
到了晚上,來了三名勁裝佩刀大漢,滿寺搜索,還點上火炬。
桓宇及少林三增部藏在復璧中窺著他們的動靜,等了好一會,雪嗔忍不住低聲
說道:“咱們出去把他們擒下!”雪淨搖搖頭,仍是凝神窺向敵人動靜。桓宇講道
:“雪淨大師不是講了不妨揭起來此搜索寺的敵人產雪淨道:“不錯,故此貧增連
那小沙彌也造走!”
桓宇道:“然則目下為何不准出手少雪淨道:“這三人持火炬明按本寺,實是
引我們人獲之耳,咱們只是不理,等瞧什時還有什麼人進來。”
果然又過一陣,突然出現兩名佩刀大漢,與那三人會會,嘰哩咕嘈地又說又笑
。
桓宇見了大是佩服,只聽雪淨輕輕道:“咱們可以出手啦,桓施生請認明額上
有塊般浪的那個,我應付另一人。他們皆是後來才進來的,出手之時務須迅快,不
讓他們有級一口氣的工夫!”
雪疑道:“這都是什麼緣故?”雪填應遵:“想必是這兩人武功較高!”
雪淨慢慢的道:“他們的武功固然是較強,可是最要素的還是他們身上帶著黑
夜可以報訊之物!”
桓宇正想詢問何以得知,但一想雪疑增定必追向,便忍住不說,雪疑沉吟片刻
,說道:“不惜,他們派在外面接應若是有警,必須報訊!”
植宇還是忍不住問道:“但雪淨大師怎知他們是奪回報訊?”雪淨道:“第一
,時間上來不及。第二,他們只是胡人,言語不通,訊急時焉能慢慢找人翻譯?所
以貧憎判所必是帶著黑夜可以報訊之物!加上這兩人功力較強,報訊之後,尚可出
手阻延敵人逃走,所以決不採用奔回報訊之法。”
這番話只是說得餘下三人心服口服。於是一齊悄悄由復墨出去。
桓手認定那個面有麻痕的大漢,四人一齊飛身撲入,殿中五名大議聽到聲息,
都迅快出刀戒備。桓宇用一根竹枝,疾取那名大漢,他的家傳劍法乃是武林一絕,
何況現在武功比從前還要精深,對付竺公錫雖嫌不足,但時下已列高手之林。
他連發三招,得一聲把對方手中長刀劈飛,接著振腕送創,直刺對方嚥喉。
他的侵劍有如真劍一般,發出鋒銳風聲。那大漢迅決該進。左肩仍被刺中,頓
時鮮血直冒。
桓宇一出手便佔盡上風,是以有餘力照顧會場,但見雪淨正與另一個大漢鬥得
激烈。雪疑雪喚二人力擋三敵,也是十分激烈。
他這匆匆一瞥之下,已發覺雪淨武功雖強,可是他走的是柔和安詳的路干,出
手成熟不重。是以配合起硬手硬腳的雪嗔,威力陡然增加多少倍。暗忖機不可失,
事不宜遲,須得立即把這五人擒下或撲殺才行。於是手底一緊,創勢平刺而去。
那名大漢失刀負傷,本是待斃之人,桓宇方想這一劍他萬萬躲避不過,即見他
並指迎敵,啪一的聲,敲在竹劍之上,桓宇劍勢頓時一帶,難以送出。
他冷笑一聲,其力逆運,劍上發的內力突然化順為逆,登時一股大力吸位對方
猛然一拉。那大漢慘叫一聲,壓在竹劍上雙指齊齊斷折,身軀碰在竹劍之上,刺入
心臟要害,立即斃命。
這一聲慘叫使得其餘之人神魂皆冒,拚命搶路突圍。桓宇換了死去之人的長刀
,縱落雪淨身邊,喝道:“這廝給我,大師請去會合他們……”長刀一揮,接過對
方刀用。
雪淨心胸平和,也不爭執,捨敵躍開。桓宇長刀墓地直直所去,目中發出吼嘯
之聲,勢道極是威猛。
那大漢便覺刀重如山嶽,呼吸難通,心中大驚。刀光一門迅疾落下,頓時身首
異處!
他這一招乃是凝聚衝鋒肉搏的兇煞之氣而成的絕著,世所罕見,當日他功力尚
弱之時,曾經一到劈退薩哥王子,以目下的功力,這一把自然更加兇猛厲惡!
他舉手之間便殺死五人中功力較強的兩個,其餘三人都駭得一怔神。雪淨三僧
拂掌拍一齊擊倒這三敵。不過他們倒底是佛門弟子,都沒有下煞手擊斃對方,僅是
點住了穴道。
桓宇丟長刀,仰天大笑數聲,叫道:“痛快,痛快……”
他自從離開軍中,所遭所遇,都不順利,心頭暗暗累積下一股鬱悶之氣。
這兩名敵手乃是胡人,因此在他只有如上陣殺敵時一般,放手所殺,心中極是
暢快,是以積郁全消。
雪淨道:“阿彌陽佛,今宵血濺莊嚴寶地,實是罪過。事至如今,咱們速速收
拾安排,此地須得留下血跡,好教敵人一望而知曾經發生激烈兇殺之事……”
他邊說邊打量四下,摸度已定,便拾起一柄長刀,在牆上劈所留下許多浪跡,
又到外面留下刀杖之跡。
桓宇和雪嗔二人分別抬起屍首奔出寺外荒野處拋棄,設法佈置成死於當場的樣
子。
四人回到地下石室之中,那三名胡人都點了穴道,與洞莆仙客胡培同囚一室。
天色將明之際,他們又被聲響驚動,上去覆道中窺探,只見一共來了五人,其
中一個書生打扮似是領異人物,手持折扇,相貌舉止都甚是俊逸瀟灑。
三僧得桓宇暗告,才知這人便是施娜郡主的胞兄薩哥王子,也就是竺公錫的第
二門徒。此外還有冷心孤客唐天元,雪裡人婁一龍都是桓字認識的,餘下兩人一個
是滿面虯髯,身高體壯的胡人,一個是矮胖者人,左邊眉毛及左眼有一道長條疤痕
,雖是如此,卻不醜陋滿面紅光,襯著滿頭白髮,特別鮮明顯眼。
這人看起來並不兇惡,但獨眼中時時射出奇異光芒,極是陰險狩惡。
桓字暗暗盤算道:“薩哥王子的武功極是高強。我縱然目下贏得了他,也不是
三五招之內辦得到的,何況不一定能夠取勝。共余唐天元的武功與胡培不差上下,
雪裡人類一龍略略差一點,可是這虯髯大漢及白髮紅面的獨限老人瞧來絕非庸手,
少林三位大師兄只怕不易收拾得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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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螳臂擋車意未甘】
正在思忖之際。雪淨輕輕道:“貧僧等一向在山中隱居,罕見有出手之機,故
此意欲出去應戰,以增見聞。”
桓宇吃了一驚,悄聲答道:“咱們若是要迎裁竺公錫大弟子廉沖的話,現下最
好不要現身……”
雪淨沒有說話,雪疑道:“桓施主敢是認為我們敵不過他們?”
桓字不好意思承認,支吾道:“在下深覺那獨眼老者大有來歷,只不知三位大
師可曾瞧出是何等人物?”
雪淨道:“貧僧等出次踏入江湖,見聞寡陋,無法猜測得出此人來歷。”
雪噴接口道:“欲知此人來歷,只須出去一間便知!”
桓宇實是不便開口勸說,忽聽雪疑說道:“怕只怕這一千人後面尚有接應,那
時咱們勢難再在此寺藏身……”桓宇忙道:“疑大師所慮極是!”雪疑又道:“但
來者既是竺公錫座下次徒,機會難得,非出戰不可!”
雪淨、雪嗔都點頭稱是,雪障更是當先舉步奔去。桓字眼見鏖戰難免,立時收
拾起前瞻後顧之心,也跟著出去。
薩哥王子正與其餘四人查看血漬及刀痕,忽然一陣步聲響處,三名次袍僧
人魚貫入殿,他舉目一瞥,但見這三僧懼是四十歲左右年紀,個個太陽穴鼓起
,顯然內勁深厚,卻從未見過,當下一揮手,唐天元、婁一龍二人把眾人手中火炬
—一接過,分別插在四壁。
薩哥王子雖是瞧出這三僧武功不弱,但仍然不甚介意,冷冷道:“和尚們從何
而來?”
雪疑應聲道:“從來處來!”薩哥王子瞧他身形枯瘦,氣度實是及不上當中的
雪淨增,但竟是由他答話,不禁大是驚訝!
雪疑僧接著又適:“貧俗等遠遠見到寺中火光,故此人寺瞧瞧。諸位確立形跡
舉止大異常人,不知何故駕臨佛門清靜之地?本寺僧侶都到何處去了?”
薩哥王子尚未開口,婁一龍湊上去低低說了幾句話,薩哥王子點點頭,婁一龍
便向三僧說道:“你們可是從正門人守的產雪疑一時之間,測不透他這話有何用意
?疑他想騙自己說出不是二宇,當下點點頭。
婁一龍從容舉手,排撣白衣上的塵土,又道:“既是如此,你們可曾見到我們
在山門門檻上放置什麼物事?”
這一問愛時把雪疑問住,雪嗔喝道:“這有什麼好羅咦的?灑家瞧你們都是武
林中人,先請教幾手再說!”婁一龍嘲道:“好個愛打架的出家人,但若是我們不
肯動手,你們便又如何?”
雪嗔邁開大步迫近婁一步,道:“灑家要打,豈容你們你們推托!”話聲中,
呼的一拳劈去,婁一龍背後突然衝出一股勁力道迎上來,兩股力道一碰,蓬的一聲
,雪嗔連退兩步。
三惜這時都瞧見接住雪嗔拳力的,正是那虯髯大漢,他雖然也同樣退了兩步,
但雪淨、雪疑心中都吃了一驚,暗想此人煉得好高明的外功,竟然不在雪嗔之下!
薩哥王子也覺一凜,心想:“這沙陀乃是萬中選一的勇力之上,自經師父傳以
外家功夫,更是勇猛難當,此僧居然能夠力敵,實是罕見罕聞之事。”
雪嗔碰上放手,不懼反喜,大笑道:“好,好,咱們來擠一場。…﹒”沙防轉
眼見王子點頭,便走上前去,婁一龍連忙讓開。
雪嗔大笑聲中,連環劈出兩拳,拳勢直出,毫無招數變化,沙陀滿腮虯髯朝豎
,也是連發兩拳,硬迎上去。
砰砰兩聲,各各震開數步。只見他們乍分又合,砰砰砰連對三拳,又是不分勝
負。
他們的拳力碰擊之下,殿中勁風激旋,雪嗔大喝一聲,疾撲上去,右手斜斜探
出,左手護胸。沙陀竟是與他一般動作,探手出去,兩隻粗大手臂立時搭成橋手,
互鬥勁力。
兩個人的馬步都站的穩如山嶽,不但如此,連姿式、手勢都沒有半點不同之處
。
雪淨等心想胡人原來也學少林拳,薩哥王子也曉得這三僧敢情是少林門派,卻
萬料不到他們的功力如此深厚,又出現得如此突兀,實是想不通他們從何而至?
雪嗔、沙陀二人以橋手斗了片刻,各自明白對方功力強勁,原來這等護斗方式
,絲毫不能取巧,除了雙方勁力相等之時,才講究到內功,那時內功深厚的一方氣
脈悠長,支持得久,自是能夠取勝。
薩哥王子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在這寺廟之中,得退少林高手,就請天元兌趁
機上去,向這位大師領教幾手……”他以折扇指一指雪疑,原來他此時已培認雪疑
是三俗之首,故此調出冷心孤客唐天元,試探他的深淺。
唐天元應聲躍出,雪疑見這番做作果然騙倒對方,心中甚是喜悅,舉步上前,
說道;“原來是名列四客之一的唐施主,貧僧久仰了……”唐天元素來不愛講話,
只冷喝一聲請,出掌疾拍,只見對方使出一招“照中落脈”來破自己把數,迅即變
化為“移山回洞”之式,左手環抱,右手橫掃。忽然一怔,原來雪疑僧那一招“照
中落脈”才使了一半。使橫躍數步,因此這一招“移山回間”根本就沾不上對方。
薩哥王子和那白髮獨眼老者都面色一變,暗想這少林僧人難道如此高明,早就
瞧破後天元的招數,事先問開,教他出醜?
這時後天元也加了十二分成心,旋身發掌迅攻,雪疑一招“青龍探爪”暗藏大
摔碎手法,唐天元急急變招,掌勢不發,雪疑又已不在面前,敢情又是早一步斜閃
開去,唐天元但覺此僧實是難以應付,心中一陣駭然!
雪裡人龍婁一龍眼看唐天元局勢不對,反手剪出長刀,迅快搶出,雪淨僧
焉肯讓他得手,提氣躍去,但見灰影一閃,已攔在婁一龍面前。
薩哥王子、獨跟老者見到雪淨身法,又是微微一驚。雪淨已合什道:“施主若
是放下屠刀,便即立地成佛!”
委一龍網的一刀斜砍敵肩,雪淨揮出大油疾卷,婁一龍感出他抽中力過強勁無
經,心中一凜,哪敢讓他卷中,迅怒收刀變招。
兩人霎時間已換了七八招,婁一龍因見他功力極是深厚,小心應戰,每∼招都
只求無過,刀法中的狠毒辛辣便減去許多。
但雪淨除了功力雄渾深厚之外,招數上似乎沒有什麼驚人之處,油掌拂拍,也
只是堪培敵住對方而已。
薩哥王子做感放心,卻見那邊勇士沙陀和雪嗔尚在硬拚,一時之間難分高下,
只有冷心孤客唐天元甚是狼狽,老是被敵人早一步避開他的招數,弄得有力難確。
他後頭一皺,折扇遙指雪疑道:“師叔可有意拾奪此增麼?”
獨眼老者怪笑一聲,舉步向雪疑走去。少林三增當中,雪淨、雪疑都聽得清楚
,大吃一驚,心想:“這老者既是薩哥王子的師叔,那就是竺公錫的師弟了。”
那老者一步步向雪疑走去,每走一步,獨眼中的兇光就增添一點,到後來,眼
珠簡直窮了出來,光芒四射,頭上白髮,根根圓豎,神態極是兇猙可怖。
雪疑見他如此獰惡,不禁懷疑這獨眼老者煉有外門歹毒奇功,不由得分心查看
。無意中與他獨眼兇光一碰,但覺此人實是兇殘無比,微一怔神,便被唐天元雙掌
招數困住。
獨眼老者怪笑一聲,突然轉向雪噴走去。才走了三步,一道人影帶著勁急風聲
,落在他前面,卻是個面貌俊美的青年,手中橫持長刀,神態甚是猛駕。
薩哥王子叫道:“師叔,這廝就是桓宇!”他停一停,又喝道:“桓宇,你手
中之刀乃是我手下的隨身兵器,他們都死在你手中麼?”
桓宇冷冷一笑,一面凝目瞪視老者的獨眼,一面應道:“不錯,你們沒有發現
屍體?都在外面……”
老者見他不畏自己獨目中的兇光,大是驚訝。當下從背上剪出兵器,卻是一根
兩頭尖利,長約三尺,細如小指的鋼枝。他手執一端指住桓字,不住額搖。
一望而知他這根鋼枝含有柔韌之性。
桓宇卓立如山,大聲問道:“老人家,你手中是什麼玩意兒?”
獨眼老者應遵:“請教有請教的規矩,滿口玩意兒的算是哪一門禮數?”他聲
音獰惡嘶啞,甚是刺耳。
桓宇心想這話也有道理,當下道:“請教老丈那是什麼兵器?”
獨跟老者點頭道:“這才象活,此物名為雙尖軟劍,這名字好不好?”
桓宇道:“很好,在下總算開了眼界!”
老者獰笑一聲道:“老實告訴你吧!這是老子專門拿來烤肉的鋼條,待老子割
你一塊肉下來烤吃——”
桓宇一怔神,道:“原來不是當真叫做雙尖軟劍!”獨眼老者道:“其實也叫
雙尖軟劍,信不信由你!”桓字被他弄得迷惑了,瞪大雙眼。但目光凝而不散,獨
眼老者面上肌肉歪曲一下,似是十分不滿,又似是驚訝。
雪噴的喝聲突然更加威猛,桓字心中一動,立即蓄勢聚力,果然薩哥王子突然
躍去,桓字長刀一揮,口中同時吼嘯,聲威極是雄壯。
他刀勢才出,已有一股凌厲無匹的森森殺氣湧去,薩哥王子刷地急退,大喝道
:“果然功力大有精進,但你們今日休想活著走出此地!”
獨限老者也怪笑道:“不錯,通通殺死烤了吃……”鋼技一揮,發出嗤的一聲
,尖端分襲桓宇胸口三處要穴。
桓宇見他出手竟是極上乘的劍法,心中甚是訝疑,暗念:“他的雙尖軟創,實
在極是不順手,但居然使得出上乘劍法,此老一身武功實是難以測度!”當即迅決
退讓,心中凝想戰場上種種情況,胸中頓時充塞一股慘厲壯烈之氣。這時獨眼老者
再度挺劍進擊,桓字吼嘯一聲,揮刀猛所。
這一刀,比之剛才攔阻薩哥王子的一刀,還要兇猛勁厲,大有橫掃三軍之概!
獨跟老者刷地躍起老高,桓宇刀勢一頓,刀尖仰指住獨眼老者,氣勢毫不衰竭
。
那獨眼老者若是落下,仍然掉在他長刀威力範圍之內,薩哥王子低哼一聲,揉
身上前,手中折扇一送,霎時間,連攻桓宇脅腰間四處穴道。
桓宇刀勢微微一側,薩哥王子但覺刀風鋒銳無比,若是當真遞出招數,只怕受
不住這股刀風。
他向來機變過人,候他側繞開去,手中折扇向空中脫手挪去。
折扇疾飛上去,啪一聲擊中獨眼老者腳底,獨跟老者本來已向下墜,得此一扇
之力,呼一聲升起數尺,飄飛開老遠。
薩哥王子繞過去時,恰好接住落下的折扇,刷地打開,連扇數下,幾團勁急冷
風直撲桓字面門胸口,桓字長刀略一旋舞,盡行封住。
獨眼老者落在兩丈以外,大叫道:“好小子,那是什麼刀法,這等強橫霸道?
”
桓手刷的一刀,劈攻薩哥王子,不讓他騰出時間援救沙陽。口中應遵:“學無
先後,達者為師,老文若是想要得知這一招刀法,口氣不該這般無禮”
獨眼老者愣了一下,隨即放聲大笑道:“好,好,這叫做自作自受。”
他們說話之時,薩哥王子手中折扇,施展開迅攻快打手法,化出七八把折扇,
都是向他必死之穴鼓點,原來此時沙陀大見不支,腳下連連倒退。但沙陀一向自負
勇力,往常碰上硬拚的打法,從未落敗。這一回遇更強敵手,震得他步步後退,卻
仍然不改硬擠的打法,雙方拳頭有如打鐵一般對碰,發出震耳的聲音。
薩哥王子正是想設法抽身去救沙陀。他的武功非同小可,這一輪快攻只打得桓
宇話聲為之中斷,全力應付。
獨跟老者叫道:“好,老夫請問你,這一招叫什麼名堂廣桓字不能分神說話,
聽知是聽見了.薩哥王子,一則要營救沙陀,二則心中又籌措計策。故此他們的對
話一句也沒有聽人耳中。
獨眼老者怒道:“好小子,你敢不答……”衝上來挺劍疾刺,劍尖亂顫.來勢
難以捉摸。
桓字面對兩大高手夾擊,大感難以應付。他明知橫掃三軍的那一招使出來時,
定可擊退勁敵,但是這一招須得凝思戰陣情況,心中湧起慘厲壯烈之氣,才能從刀
劍上發出無堅不摧的殺氣,現下應付不暇,那有分心尋思的時間?正在危急之際,
雪嗔奮起神威,一連三拳,把沙陽劈退數步,沙陀背部已貼到牆壁,此時他退無可
退,要硬擠一兩拳的話,非死不可。
薩哥王子忽然跌去,折扇上一縷潛勁,疾襲雪喚背後大穴。雪喚龐大的身軀旋
轉一半,順勢撞出右肘。卜的一聲,薩哥王子的折扇點中他時尖,被一股威猛絕倫
的力道撞得身形直退。心中不禁大驚想道:“好強的外家力道,無怪沙陀敗在他手
底。”
雪喚也是一驚,但覺肘尖發麻,竟是從來來有之事!
薩哥王子提聚功力,陡然又撲上去,折扇疾點,他手法詭奇迅決之極,雪嗔連
劈五六拳.仍然招架不住他折扇攻勢,不禁連連後退,目中怒吼連聲。
雪淨僧陡然間一招“排雲掃霧”,雙掌連環掃出,兩股沉雄無匹的力道湧處,
登時把婁一龍撞退五六步之多。婁一龍直到此時才曉得對方功力遠在自己之上,心
中大駭,卻不明白對方為何一直打得這等心平氣和?
委一龍一退開,雪淨便躍過去接應雪噴,兩人聯手抵櫃,一剛一賣,配合得甚
是神妙。但薩哥王子氣焰只是略略一挫,旋即增長。但見地扇子點我掃拍,其中夾
雜奧奇的擒拿手法,轉眼間,迫得雪淨、雪嗔兩人聯手之勢大見鬆弛。
那邊廂雪疑僧疾躍過來,與淨、嗔二增會合,數招才過,便即穩住局勢。
薩哥王子心頭一凜,暗忖今日之戰不易獲取全勝,須得從速擒下桓手,那時不
虞對方不供出妹子,及其他手下的下落。
他一晃身躍出圇外,冷心孤客唐天元、沙陀、類一龍三人便即補上,抵住三僧
。
薩哥王子向桓宇撲去,此時桓宇手中長刀,已堪培招架不住那獨眼龍治者的詭
毒劃法,忽又多了一個高手夾擊,更加不敵。要知他雖是功力增強,但招數方面卻
依然如故。桓家劍法雖是你絕一時,可是碰上竺公錫的傳人,威力便大見減弱,何
況論到功力深淺,他也只和薩哥王子不相上下,還比不上那獨眼老者。
正危急之際,忽聞婁一龍慘叫一聲,僕跌丈許之外,緊接著沙防也大吼一聲,
退了七八步遠,肩上衣服已破,現出五道指痕,原來是被雪疑抓中一下。
那三增聯手之勢與眾不同,竟是三種不同的功夫路數,合而為一,形成一股衝
力,攻勢凌厲無匹!別的聯手合擊之術,多半守禦迴異其趣。
這時只剩下一個唐天元如何抵禦得住?三增眼看又要得手,沙防才退又進,勇
猛進搏,緊接著薩哥王子舍下了植字過來助戰,這才遏阻住三增俊說。
他們爭戰的局勢忽安忽危,連局中之人也泛起瞬息萬變之感。
獨眼老者得到薩哥王子助戰了數招,佔到上風,這刻一昧進迫。他手中的雙尖
軟劍,屢施奇招,最難防的是突然從脅下刺出,或是轉身之時反手急刺,因是兩頭
尖刺,不必掉轉到尖,比尋常之劍快了一線。這一線之徽在他們高手拚鬥之際,重
要無比。桓字就是被他這些奇奧手法壓制得無法平反敗局。
薩哥王子大喝道:“師叔劍下不必留情……”獨跟老者怪笑應道:“我等著吃
烤肉,那個留情了!”
雪淨誦聲佛號,道:“你們聽見沒有?”雪疑道:“他狠,我們更狠!殺啊!
”
薩哥王子聽了兩人之言,立刻全神應戰,他一直認定雪疑是三僧之首.尤其是
拆過這許多招,總是見雪疑在淨、嗔兩俗之間截長補短的拉攏彌縫,是以十成力量
倒有七成放在雪疑身上。
誰知雪淨不但功力最強,而且路數走的是中正柔和一道,正是提擷調協雪疑的
詭詐路數和雪嗔的急猛路數的領首,薩哥王子弄錯對象,只覺得三僧攻勢越來越見
凌厲,總是有出人意表外的奇招,無法抵擋。不禁心頭大震.當即運足全力,刷刷
刷一連三扇,稍稍遏住三增,口中發出退卻號令。沙陀、唐天元急急躍出圈子,奔
出殿外。
獨眼老者不捨即退,略一遲疑,桓字好不容易才抓到機會,迅快如風,連攻兩
把,扳回了危局。
薩哥王子緊跟著唐天元身後奔出殿外,一瞧師叔仍未撤走,心又急又氣,當下
縱回殿門口處,叫道:“請師叔速速退回!”獨眼老者怒道:“為什麼?”他一分
神,險險受傷落敗。
薩哥王子只好又躍入殿內,折扇起處,疾取三增,免得他們衝過去助桓宇夾攻
師叔。
桓字突然改為游鬥之法,滿殿奔躍。偶然間攻拆數招,都極是兇險手法,獨眼
老者被他激起兇野好勝之心,纏攻逐斗不休。
兩人滿殿奔閃,表面上看起來雖是兇險激烈得多,其實卻遠不及早先力拚時的
危險。
桓字一邊應付,一邊尋思破敵之計。原來他發覺對方不僅劍法古怪,每每用轉
身奇襲手法,使人防不勝防,還有一宗,就是他的身法別出一格,每逢招數用者或
是失去機先,突然連踏數步,便脫身圈外,須得從頭再來。
他還須防備對方使出抗斗內力的招數,若是拼上內力,便須較出高下生死之後
,才能罷手。他自知內力不及對方深厚,所以不敢一拚。
這幾個難題都無法解決,因此他只好一味游鬥。忽然間外面傳來喝叱搏鬥之聲
,薩哥王子面色一變,大喝道:“師叔快走!敵方援兵已到……”他頭腦極是靈活
,一聽到聲響,便已判斷出何事發生。
獨眼老者叫道:“你先走,我殺死這廝方能甘心……”
薩哥王子直到此時,都因為全神應付敵人,所以仍然沒有發覺三僧之首,不是
雪疑而是雪淨。這一來雖是用盡全身本事,依然無法取勝。
他眼見局勢不佳,若不當機立斷,只恐今日全軍復設此寺之中……殿門口忽然
出現一個粗眉環眼的少年,左手托住一個鐵箱,右手拿著狼牙棒。迅快掃視殿中一
眼,便洪聲大喝道:“桓大哥別慌,小弟幫你打死這老家伙……”喝聲中疾奔入殿
。
薩哥王子退志已決,折扇招數更加兇厲陰狠,但三增聯手之勢極是堅韌,不但
無法攻破,連退卻也大成問題。
雪疑僧忽又犯了老毛病,心想:“這個揚言幫助桓字之人,不知是不是敵人使
詐?”這麼一想,立刻分心向那邊望去。薩哥王子那肯放過個機會,長嘯一聲,衝
出圈子。
殿門外忽又出現兩條人影,薩哥王子匆匆一瞥之下,但見這兩人頭冠純陽髻,
身披道服,年紀約四十歲左右。相貌長得極是相肖,各持一把長劍,左邊的一個劍
在左手,右邊的劍在右手。
這兩人面目普通,不見特出,可是眉目間透出一股沉凝之氣,又使人覺得他們
決不是普通的人。
薩哥王子眼力極是高明,只看他們一眼,便打消奪門而出之心。提一口其氣直
向屋頂縱去,左手搭住橫樑,右手折扇疾擊上去,砰的一聲,數塊磚瓦碎裂飛開,
露出一個洞口。
他更不多想,鑽了出去。下面那獨眼老者見他逃走,獰聲大笑,聲震屋瓦。
這老者一則天性兇野,二則自負功力高強,根本不把敵人放在心上。
桓字見那少年撲入來,大喜道:“孟兄弟來得好。”孟若虎道。“這老傢伙兇
得緊!”桓宇接口道:“孟兄弟暫時別上,待我給他一點顏色瞧瞧。”
獨眼老者怒罵道:“放屁,你算什麼東西!”罵聲中反身一劍刺去,這一劍從
脅下穿出,又快又毒。
桓宇急急例問,一刀架住,但小臂已被敵人劍尖挑破,鮮血湧出,滲濕了衣袖
。
孟若虎驚道:“桓大哥小心……”只見桓宇刀向右方推去,但那獨跟老者卻反
而向左邊歪開兩步,大是驚異,心想對方縱是敵不過他的內力,也只該向右邊歪開
,怎的反而向左移?
這時桓宇左手迅快拍出,獨眼老者既不能閃避,又不能招架,肩頭一沉,硬受
桓字這一掌!
桓字一掌擊老者肩頭,但覺如中鐵石。當即變化力造,其氣逆運,掌心呢住對
方,順勢一摔,獨眼老者但覺天旋地轉,一跌跌倒,摔得頭昏眼花。原來桓字真力
逆運之時,已把他體內抗力抵消,是以這一跤有平常人猛力摔倒一般,疼痛難噹!
獨眼老者極是兇野倔強,咬牙躍起,厲聲道:“你使什麼邪法?”
半天聽不到對方回答,抬目一望,只見桓宇仰望屋頂,似是想起極重大心事一
般全然沉迷其中。
獨眼老者大喝道:“喂,你聽見我的話沒有?”雙實軌創一揚,勁氣直射桓字
面門。
桓宇動也不動,獨跟老者劍上勁氣射中他面門,但覺有如泥石入海,無影無蹤
的消失。心下大驚,連退數步,暗想這廝若不是使邪法,難道已煉成罡氣護體不成
?
殿門外的兩名道人舉步人來,齊齊向三增一稽首,便向獨跟老者走去。三增訝
疑相顧,心中都想這兩道人不知是什麼來歷?
孟若虎見他們過來,嘻嘻一笑,說道:“花姐姐說兩位造長雙到合壁之術可與
少林寺五大神功之一三有為大法媲美,便清道長們施展這兩儀神劍,好教晚輩開開
眼界。”
少林三憎聽了這話,不覺一怔,心想:“我們只道此次出山,世間決計無人得
識本守的三有為大法,尤其是我們三人合力同參,方始煉成,更難辨識。
這孩子口中提及的花姐姐,定是最近以美麗智慧傳名天下的花玉後姑娘無疑了
!”
那兩名道人也是一怔,齊齊曾視孟若虎一眼。獨跟老者喝道:“原來你們是武
當派的雜毛道士,我倒要瞧瞧武當派幾時創出中另一套假的兩議神劍來嚇人……。
孟若虎訝道:“怎麼是假的?”
獨同老者冷笑道:“小娃娃倒底出世不久,見識有限。你剛才說的少林三有為
大法和武當兩儀神劍,都是武林絕學,數百年來這兩派盡有宗師名世,但卻沒有一
人燒得成這等絕學少桓宇忽然恢復清醒,喜孜孜一笑,叫道:“還打不打?他這一
插嘴,人人緣知他竟沒有聽見這一番對話,可見得剛才何等專注沉思。
孟若虎說道:“桓大哥別急,我們正在談論少林武當的絕學,家祖母和我帶了
這兩位武當道長來此馳援,據花姐姐說,他們煉的是兩儀神劍,少林寺三位大師煉
的是三有為大法,都是武林約學。但這老丈卻說都是假的……”
桓字雖是對武林絕藝極感興趣,但更驚訝的是他說花玉眉要他們馳援一事,急
忙問道:“花姑娘曉得我在此地?她現下在什麼地方?”
孟若虎搖頭道:“我不知道,這兩位道長也沒有見過花姐姐,是花姐姐曉得他
們破曉可到達一處地方,便要我們去等候,帶來此地!”他作個鬼瞼,又道:“花
姐姐暗中已見到兩位道長,只是不暇說話就走了,說不定她就在附近……”
那兩名道人齊聲說道:“原來花玉眉姑娘是在貧道佩劍左右有別之上得知的,
這等服力,實是天下無雙!”
獨眼老者冷笑道:“兩儀神劍並非雙劍招數,而且是一個人即可施展,正如少
林三有為大法也是一人揀具,非是三人同使,姓花的丫頭只是顧名思義,胡亂臆測
,可笑!可笑!”
武當兩道微微一曬,並不法駁,雪嗔卻縱聲大笑道:“這是誰規定必需如此的
產獨跟老者不覺一怔,前南自語道:“不錯,不錯,這原來不是金科玉律,只怕可
以分開修煉,再合而為一也說不定……”桓宇心頭一震,付道:“此者推研武功難
題之時,頭腦冷靜精細,今日若不擒下此人,後患無窮……”
正在付想之際,雪淨問道:“老施主一身武功驚世駭俗,有神鬼莫測之能,只
不知如何稱呼?”他的聲調甚是平柔和雷,竟沒有一點敵意。
獨跟老者訝然望他一眼,忽然仰天冷笑道:“我那王子師任,平生自負眼力,
但今日卻看差一著啦,老子姓奕名不怪。”
眾人聽了他的名字,肚中暗暗好笑。都想此老由兵器以至容貌性情等等,無一
不是怪異,但他編生自取名字為不怪。
桓宇間道:“薩哥王子果是智勇兼全之士,粟老丈何故說他看差一著?”
案不怪冷笑:“嘗聞師兄講究,少林五大神功之一的有為大法,取佛家包法、
心法及非色、非心祛奧義,融會武功之中,因此這門神功分作三種道路,一是兇猛
剛暴,仍為色法。一是多疑善詐,義取心法。一是非剛非柔,不偏不欹,手腳柔緩
,看似平談幾庸,其實感力相應而增,乃是三有為大法中主宰。
我那師侄一直找錯了對頭,故此略一接戰便危機百出……”
少林三增都露出肅然起敬之色,桓宇及武當兩道一見如此,便知道欒不怪句句
說中,心下也大是佩服。
來不怪話聲未歇,突然揮劍疾攻武當兩道,海狸響了兩聲,武當兩道同時之間
,被他震退三步。案不怪見他們出劍甚快,而且聯手之勢未散,心想這兩個雜毛老
道果是煉成兩儀神劍,不然的話,決計抵擋不住一招突襲之感。
當下換了對象,躍到三僧面前,手中軟劍嗡嗡作響,彈指之間,連發三到,分
取三僧。
雪淨袍袖一排,卷向右邊雪嗔面前,他衣袖去勢不見十分迅快,但不知如何油
尖竟已拂中敵劍,同時之間,雪疑身形半旋,乘勢出掌,封住雪淨敞開的門戶。
來不怪的三劍,其一被雪疑自身閃開,餘下的兩劍,一被雪疑掌勢封住,一被
雪淨袖尖拂開,全然無功。心頭不禁一凜,暗想三有為大法果是名不虛傳。
心念轉動之時,迅即收劍,忽覺一股強勁力道猛襲上身,原來是雪嗔一拳劈到
。
這一掌不但勢兇力猛,並且攻得巧妙無比。恰好是來不怪劍勢回收之際,乘虛
而入。武當兩道及桓宇、孟老虎等人,眼見來不怪定須吃虧落敗,都禁不住喝一聲
來。
菜不怪也大吃一驚,突然間改退為進,向左方跨出一步。呼的一聲,雪喚拳力
從他右邊掠過。
眾人都驚怪得目瞪口呆,要知大凡武林之士觀戰之時,心中一定香雙方設想,
這一招該如何攻出,哪一招應如何防守。是敵眾人替奕不怪設相幾種應付之道,都
不免要吃虧落敗,卻無一人想得到還有這麼一下步法,居然得以全然無事的避開了
。
采不怪又連踏兩步,所取方位部古怪無比,使人泛起倒行逆施之感。可是這兩
步極是有用,少林三僧連發數捐,俱落了空。
桓宇瞧得如癡如醉,虎目中閃動著奇異的光芒。來不怪突然反身向他躍來,一
劍刺出。見到他面上奇怪的神色,陡地收回劍招,轉頭向孟若虎撲去。
武當兩道雙劍齊出,化作兩道精虯,挾著風雷波濤之聲,從側面截攻。菜不怪
本想從孟若虎這一邊沖開缺口,但雙劍橫截而來,威勢舉世無匹,不敢被他們雙劍
纏住,一掉頭凌空躍起。
只見他直向屋頂破洞升去,孟若虎大叫道:“這廝逃走啦!”
屋頂破洞外忽然露出一張面孔,冷笑道:“他走不了!”面孔一閃即隱,接著
一根盡是芒刺的拐杖從破洞戮下來,風聲極是勁厲!
菜不怪從拐杖風聲中已聽出敵人功力深厚,也算得是武林高手,不過若非在這
等情勢之下,決不須把這名敵人放在心上!
不過目下奕不怪他身是半空,又是被動之勢,實是無法施以反擊。
少林三僧、武當兩道和桓字等六人,一齊搶佔位置,只等這奕不怪飄落地上,
便全力進攻。
來不怪為人極是狠戾,雖是明知形勢不利,仍然不肯就此罷休,怒喝一聲,雙
尖軟劍疾彈上去,停的一聲,創拐相觸。屋頂上嘩啦啦暴響連聲,原來上面之人踏
碎了七八塊屋瓦。
孟若虎大驚叫道:“奶奶,你老沒事吧?”
屋頂上之八,敢情就是陰嫗顧亥,當拐劍相觸之時,忽感一股強勁無匹的內力
,從拐上傳來,不禁一陣駭然,連忙運全力相抗,腳下力造一發,登時踏碎了七八
塊屋瓦。
她雖不曾受傷,但也禁不住駭疑交集,心想世上哪有如此功力深厚之八?
口中應道:“沒事,你卻須得小心,這老頭子厲害得緊……”
菜不怪借她拐杖之力,飄向大殿內角落下,此時雖然仍被眾人擋住出路,卻沒
有落在對方佈下的圍圈內。
武當兩道朗聲喝道:“武當門下戈步左、戈步右謹情欒不老施主賜教,未知粟
老意下如何?”他們不但面貌相肖,說話之時也是一齊開口,字字相同,一瞧而知
必是孿生兄弟。
眾人聽了他們名字,都想原來是與並步虛同輩高手。但這戈氏兄弟之名,從未
聽武林中人提及,想必一向隱居山中煉劍。
來不怪搖搖頭,道:“老子不打啦!”
這答話只聽得眾人無不怔住,戈步左、戈步右齊聲道:“出家人慈悲為懷,來
者若是不敵,貧道不傷你性命便是!”
桓字大是敬眼,心想名門有道之土,倒底與眾不同。當下接口道:“蔡老文畏
懼兩儀神劍的話,此處還有少林三位大師同在下,任憑考丈挑選!”
菜不怪冷冷道:“笑話,區區兩個雜毛豈能嚇得倒我?但老子不打就是不打!
”
眾人都大惑不解,孟若虎忽然大聲道:“我知道啦!”桓宇道:“孟兄弟快告
訴我!”孟若虎道:“他進又逃不掉打又打不過,所以賭氣不打啦!”
桓於微微一笑,道:“可是這樣麼廣奕不怪怒道:“胡說八道……”卻見眾人
都露出相信孟若虎此言的神情,實在忍捺不住,接著又道:“這是最上乘武學中一
個大秘密,老子不告訴你們。”
雪疑道:“別聽他鬼扯,他打不打與武學秘密有何關連?”雪嗔喝道:“戈道
兄你們快動手,一打就知道他弄什麼亥虛了。”
戈氏兄弟一齊頷首,道:“道兄們這話極是!”雙劍一左一有指住奕不怪,緩
緩迫去。
菜不怪面色變來變去,瞬息之間,已出現好幾次想出手的神情,但最後仍然忍
住,垂下軟劍,冷哼一聲,道:“老子說過不打,就是不打!”
戈氏兄弟倒沒有了主意,桓宇同地躍上前去,說道:“道長們請暫退,待在下
出手迫他。”戈氏兄弟果然退開。
桓字長刀一挺,厲聲道:“老立若不招架,以後命喪當場的話,卻怪不得在下
……〝察不怪仰天冷笑道:“老子沒聽見!”
桓字微一遲疑,雪疑增喝道:“桓施主別信他的鬼話,天下哪有這等便宜之事
?”
孟若虎接口道:“這可說不定,我瞧他是當真不肯動手!”
桓宇失了主意,倡在當地。要知他也不是天性殘酷嗜殺之八,因此這一刀須得
深信不疑,才能推得出去。屋頂卜傳來陰嫗顧亥的聲音道:“這廝豈肯甘心全不抵
抗便死在敵刀之下?不須多疑,快些出手便知分曉。”
雪疑也大喝道:“就算錯殺了也不妨事,他是竺公錫的師弟,死了最好。”
桓字長刀緩緩推出去,刀尖已堪培碰到對方嚥喉。這處部位乃是人身要害,桓
字只須輕輕推出一寸,就可以制他死命。
但欒不怪仍然不理會,獨眼中閃射出嘲笑的光芒,似是十分得意。
桓宇狐疑不定,但雙眼眨也不眨,凝視住對方動靜,口中大聲道:“雪淨大師
怎麼說?”
雪淨道:“阿彌陀佛,貧俗也是沒了主意,只是感到欒老檀樾性情兇暴固是不
錯,但卻不是擅長陰謀之人。”
桓宇道:“戈道長們可有此感?”武當兩道齊聲應道:“貧道等實有同感!”
桓宇迅即下個決定,心想奕不怪若是不會使用心機之人,便須聽益若虎之言。
他目下天真未鑒,最適合用來觀察來不怪心中隱情。
於是說道:“孟兄弟你說說著!”
孟若虎毫不遲疑,答道:“他真的不怕死!”桓字左手一棵,驕指迅點,點中
奕不怪穴道,菜不怪身形向後便倒,桓宇猿臂一伸,當即抓住,讓他坐在直。
陰嫗顧亥飄下殿內,拐杖一頓,發出嗡嗡之聲,道:“這廝一身功力深厚無比
,越早除去越好!你們若是面慈心軟,不能下手,等老身一拐送他歸西!”
桓字皺眉道:“但老前輩難道不想知道他為何情願死在我們手底也不還手之故
?他既是武功高強,該當奮力衝出要圍才是!”
顧亥征一下,接著搖頭道:“難耐煩想這許多,一拐打死了便一乾二淨!”
雪淨道:“此中必有極要大的原因,否則他斷斷不會做出這等大悻人情常理之
事!”
雪疑道:“莫非是借此查出他們失蹤之人的下落?桓施主再瞧瞧他穴道是不是
當真禁制住?”
桓宇上去細細查看,說道:“他除非有別的秘法提聚真氣自解穴道,否則決計
不能行動!”
戈氏兄弟說道;“嘗聞竺老施主博通天下各家武功,說不定真有解穴稅法?
貧道等有兩條絲帶,乃是玄門至寶,刀劍難傷,或者派得上用場!”說時各各
取出一截五色絲帶,寬約兩指,長才三尺,看上去甚是輕柔易斷。
桓宇接過,上前把奕不怪雙手雙定緊縛住,來不怪這時還能睜眼說話,可是不
瞅不睬,閉起雙眼,面上不時流露出得意的笑容。桓宇縛完之後,歎口氣道:“若
是花玉眉姑娘在此,定必測得透這個秘密!”
欒不怪突然盯眼喝道:“笑話,你去把她找來,她若是測得透,我跟她磕頭也
行!”
顧亥喝道:“你們知她不在才敢嘴硬,哼,老身跟你賭什麼都行,她若是在此
,一定測得出你的古怪!”
欒不怪只是冷笑,把個火性急燥的陰嫗顧亥氣得直瞪眼睛。
少林僧和武當二道雖是隱秘煉功多年,可是他們也曉得這陰嫗顧亥乃是當今高
手之一,見她背地如此欽佩花玉盾的智慧。不禁泛起好奇之心,都想見識這位名震
天下的女孩子。
孟若虎想一下,道:“我去找我看可好?”陰娘顧亥喝道:“快去,不然我老
婆子要被這廝氣死啦!”孟若虎領命疾奔出去。
且說那薩哥王子從殿頂出了重圍。一過徑側面,奔出十多丈,環顧四下,唐天
元等人杏元蹤跡。他哪知後天元和沙陀二人,已被武當兩道及陰嫗顧亥祖孫攔截住
,當下向前奔去,穿過一片樹林,忽見前面一泓綠水,滿眼垂楊,原來是個池塘,
景色甚是清幽悅目,他喜地停住腳步,驚訝地望住池塘邊垂楊下的一道人影。
那道人影面向池塘,因此,薩哥王子只能見到背影。但那纖美竊窕的背影,在
他已是一見難忘,而且立時辨認是誰。
他初時微微一怔,神智迷擁。但過了片刻,便恢復清醒冷靜,暗自忖道:“她
乃是當今世第一聰明多智之人,一舉一動都必有用意。目下既是碰上她,決不可認
作受緣邂逅……”
這麼一想,登時大大警惕,低咳一聲,緩步向她走去。那個背面而立的人影動
也不動,生似沒有聽到他的咳聲。薩哥王子走到她後面,相裡只有兩三尺,已經嗅
到她身上的獨特香氣。
兩人默默站著,過了好一會,薩哥王子低歎一聲,說道:“你贏啦!”
她頭也不回,說道:“我知道了。”聲音比平常女子口音略為低沉一點,卻極
是悅耳動人。
薩哥王子道:“你竟不屑回頭一盼麼?”她道:“是,以後才告訴你!”薩哥
王子歎息一聲,緩緩道:“以你的容顏才華,果然足以傲視天下,就是最傑出的人
物也只配作你的奴僕……”
那女子道:“王子過獎啦,我也不過是庸脂俗粉,豈敢當得這等溢美之詞!”
薩哥王子道:“那決計不是溢美過甚之詞,不過,你越是值得驕傲,就越應謙
虛對人才是正理!”她靜靜的站著,薩哥王子心想她就像是隱藏在茂葉中的艷葩一
般,教人心癢癢的忍不住要撥開枝葉瞧個分明。
當下又道:“姑娘芳陳忽然出現此地敢是等候在下?”她沒有回答,薩哥王子
又道:“倘若是等候在下,訪問有何見教?”
他想出各種話逗引回答和轉過頭來,可是他一連問了十七八個問題,都不理不
睬。
薩哥王子縱是泥人也有立性,只是發作不出,憋得心中極是難過。要知他身份
尊貴為王子,又是智勇雙全的英偉男兒,平生莫說受盡眾人奉承,便這次南來途中
碰上不少美貌紅妝,也無不對他暗送秋波。
他呆呆想了一陣,跺跺腳轉身便走。忽聽陣微沉悅耳的話聲送人耳中,道:“
我現在才真的贏了!”薩哥王子身軀迅快旋回原處,道:“怎生贏了!”地道:“
我故意激你,你終不敢動我!”
薩哥王子心中也承認這話,口中故意道:“這也不見得,在下想來想去,深覺
好男不與女鬥的俗語,極是有理,才肯捨你而去!”
她徐徐掉轉身軀,面上似笑非笑,似喚非鎮,美得無可形容。加上四周幽雅景
緻托襯之下,更是使人難以忘懷的景像。
薩哥王子呆了半晌,仰天搖頭道:“天啊!世上竟有如此美貌的人,只不知何
人享得這得艷福……”這話發自衷心,他不假思索沖口說了出來。花玉眉心中大是
受用,嫣然一笑,道:“謝謝你的讚美,老實告訴你,我算準你會由此路經過,特
意在此相候!”
她又掉轉身軀望住一地綠水,道;“這地方景色很幽美,對不對?”
薩哥王子一陣激動,沖口道:“姑娘請恕在下得罪了。”花玉眉嬌聲笑道:“
就算你敢得罪我,向我出手,但你毫無可乘之機,你敢是忘記我也煉過武功的麼?
”薩哥王子道:“姑娘背面向著在下,前面便是池塘,形勢大是不利,絕難不被在
下擒住!”
花玉眉道:“我站在此形勢雖是不利,但仍然有防守之力,縱是不能久持,尚
可躍落池中……”薩哥王子大笑道:“姑娘正是算了這一著,我的水底工夫曾經下
苦功煉過,武林中只怕不易找到敵手,姑娘落水的話,無異自授羅網……”
花玉眉輕笑一聲,道:“你的話我不能不信,但只怕你不易逼我落水呢!”
薩哥王子道:“在下若不是害怕唐突佳人,以致日後被你永遠恨我,早就出手
擒住你了!”
花玉眉道:“不對,不對,你講來講去老是這麼幾句話,卻不敢說出用什麼手
法逼得我落水……”
薩哥王子軒眉一笑,道:“在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左掌以少林浪沖雲破霧招數
,右手卻以一招“三陽鎖”擒拿手法……”花玉眉道:“我早就曉得啦,你瞧我站
的腳步便知道了!只等一出手,我就側移一步,反手一招“九曲探菱”,這一招正
好制住你三陽鎖的招數,至於體左拳早就被我閃過,不須再提!”
薩哥王子道:“姑娘這一招果然神妙,但在下已得悉姑娘家傳克制手法,這一
招三陽鎮正是要引姑娘反擊,以便變化為折花勢的招數。”
花玉眉笑道:“這一招也不行,我豈不知你誘我使出這一招之理?只不知你跨
步進擊?抑是俯身探攻?”
薩哥王子一凜,說道:“這一招應當跨步進迫,但為了防犯姑娘底下金蓮反踢
之勢,只好改為俯身操攻。”
花玉眉道:“果然是天天聰穎特之土,這一來我只好向前移出半尺!”薩哥王
子道:“在下百冒臂骨斷折之危,也要使出雙搶挑陣的威猛招數,務求一舉迫得姑
娘落水——”
她沉默了一陣,說道:“這一招我除非顧意被你擒住,否則就得落水,我知道
你這一招有意試試我會不會擊折你左臂,我想了一陣,覺得很難決定!”
薩哥王子苦笑道:“在下自恨不得早日幸晤芳容,以致遲了一步,芳心已被別
人佔領了去,這一招實是不敢妄想,只望以折臂之災,使得姑娘不記恨在下迫你落
水,也就心滿意足了……”
花玉眉緩緩退:“王子隆清盛誼,使人感動,不過未免太低估啦!要知我既在
此相候,必已安排妥當,王子今日想逃出我掌心,只怕難比登天,我敢誇句海口,
那就是王子一旦出手,落水的只怕是你而不是我呢!”
薩哥王子微微一曬,說道:“此言若在別人口中說出,在下聽也不要聽,更不
要說相信了!但姑娘智計絕世,絕不會虛言恫嚇,在下倒要跟你賭上一賭!”
花玉眉道:“怎麼賂法?”
薩哥王子微微一愣,道:“難道以姑娘的聰朗才智,這等事尚須細說!”
花玉眉直到這刻,才第二次迴轉頭,淡淡一笑,道:“話還是先講明白的好,
我若是被你迫跌水中,就算我輸,你只須把我拉起,不煩落水動手。若是我不會落
水,就算你輸。時間以西柱香為限!”
薩哥王子眼瞧著她絕世嬌容,心中時時刻刻只怕她又掉轉過去。因此她講的話
雖是聽得明白,卻沒有餘暇尋思。當下應道:“公平,公平,姑娘若是勝了,想得
何種賭注?”
花玉眉道:“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薩哥王子道:“這賭注太輕了!”花玉眉道:“不妨事,你且說出你的。”薩
哥王子沉吟一聲,說道:“在下幸而取勝,要娶姑娘為妻!”
花玉眉吃一驚,說道:“倘若我的心已屬別人,你仍然要這樣麼?”
薩哥王子道:“若是在下賭贏,姑娘也不過是在下名份上的妻子,除非有一日
姑娘回心轉意,當真願意下嫁,那才算數,否則不管十年、五十年,都仍然是形式
上的夫妻,這話發自衷心,絕無半字虛假……”
花玉眉嫣然一笑,道:“其實不必多說,反正我一定贏你。”
薩哥王子應聲道:“那也不見得……”他以銳利的目光瞥視四下一眼,發覺毫
無可疑之處。他觀察之時,連附近四周的樹木竹石等,都小心查究,只因他擅長各
種陣法,能夠借樹木等物擺成陣勢,困住敵人。
花玉眉察破他的心思,微笑道:“若是我的佈置較易便可查出,也算不得手段
了!”
薩哥王子想道:“我也鑽研過陣法變化之學,縱是比不上她,但她的佈置想瞞
過我的雙眼,卻是不可能之事。這姑娘智計高人一等,說不定是疑兵之計,以虛為
實,教我分心防範,不能全力對付她,我決不能上她這個當……”心念一轉,立見
從容徐徐道:“姑娘這話大有道理,在下這就出手追姑娘落水!”
花玉眉突然間斜移數尺,薩哥王子早有防範,如影隨形騰挪身軀,仍然占住裡
面的位置。花玉眉道:“唉,我這一次恐怕逃不掉啦!”
薩哥王子應道:“但願如此!”花玉眉掉轉嬌軀,背向著他,說道:“你盡管
動手。”薩哥王子遲疑一下,咬牙橫心,運集全身功力,迅猛出手。左手拳似奔雷
,使出少林“沖雲破霧”的招數,右手拇食、中三指直伸,使的是“三明鎖”擒拿
手法,招數才發,花玉眉已側移一步,讓過他左掌掌力。同時之間一招“九曲來菱
”,反手扣拿他婉脈穴道。
薩哥王子大喝一聲,上身向前一傾,雙手如拂如掃,疾取她雙肩雙脅要穴,這
一招正是“折花勢”,乃是竺公錫昔年與百花仙子沈素心見面談笑之時,隨意創出
的取笑手法,說是這一招在她身後發出之時,便可把她擒下。因沈素心外號稱為百
花仙子,所以取名為拆花勢。
這一招奧妙無比,花玉眉也是深知熟話,早先回頭論武之時就已提過,這刻雙
方正是按照口頭論武的招數一招的使出來。
花玉眉果然無法拆解,只好向前跨出半尺,雙肘迅快向後撞出。她站在池塘邊
緣,這一跨半步,再也無法向前移動,除非是踏落水中。
薩哥王子面上露出緊張的神情,一招“雙搶挑陣”,雙手齊出,勢急力猛,勁
風銳響,一望而知他這一招已用上全力。
要知他們口頭論武之時,也曾論及這一招,薩哥王子自已承認,不惜冒左臂骨
斷折危,務求迫她落水,而花玉眉也同意他這一招,當真無抵禦,不是落水,就是
被擒,此外還無法決定是不是要弄折他的臂骨。目下的局勢正如他們談論的一樣,
已迫到這一步。薩哥王子實在測不透地會不會辣手拗折地的臂骨,是以不禁露出緊
張之色。
這些話說時羅嗦,其實當時只是電光石火一瞬間。薩哥王子招數一發,猛覺左
手腕時兩處被她雙手扣得牢牢,原來她已經倒轉半身。不覺心中一沉,迅快轉念想
道:“她竟是對我毫無傳俗之意……”
這一瞬間,花玉眉勁道發出,薩哥王子臂骨立折,但她也須被薩哥王子另一隻
手點中穴道,當場被擒。
她微微一笑,突然用力一拉,自己也向他中倒躍出去,薩哥王子被她拉得向池
塘栽去,無法穩得住身形。百忙中抬眼望去,只見她凌空大許,直向他水墜跌。
薩哥王子念頭電轉,想道:“她既不斷我臂,又反向他中躍去,想必在水中裝
有埋伏,足以攔阻我落水擒她,須得躍到地落水之處跟蹤而下,才能躲過埋伏……
”這個念頭協如閃電,一掠即逝。
雙臂一振,據氣躍去。花玉眉往地中落下,單足一探水面,修地下墜反起,升
高數尺,向他心盡去。
薩哥王子大吃一驚,心想原來她在水面下隱藏有堪以借力之物,無怪她有恃無
恐了。
轉念之除,也伸出一足跟著花玉眉落腳之處踏下,果然在水面下三寸深處,有
一根竹竿豎立。薩哥王子借力換口氣,騰身便起,疾向花玉眉撲去。
他乃是時下一流高手,目力佳,極是駭人。眼光一掃,便已認准花玉眉第二次
落腳之處,分毫不差的踏下去,果然又端著竹竿尖端。
如此三個起落,兩人都到了池塘中心。花玉眉與他相隔只有文許,忽然轉身停
住,大笑道;“你一定要迫我跟我便對一掌麼?”
她本來一沾水便騰身而起,這一次陡然停住,薩哥王子也不敢冒尖急撲,提氣
凝立竿上,遠遠望去,這兩人似是站在水面上,極是好看。
薩哥王子徐徐答道:“咱們硬對一掌的話,在下有益無害,若是這一掌能夠迫
得你落水,在下便已佔勝!”
花玉眉淡淡一笑,道:“你瞧,我在水中暗暗插下竹竿黛力,已出你意料之外
。這刻印是膽敢跟你對掌,自然是有恃無恐,你何不認輸?”
薩哥王子道:“在下誠然已人姑娘毅中,但此事關係重大,不到黃河心不死,
還望姑娘莫怪在下執迷不悟!”他眼見花玉眉婷婷玉立水面之上,宛如仙子凌波,
丰神艷艷,舉世無雙,心中突然湧起一陣莫名痛苦,不覺長歎一聲。
花玉眉道:“你且瞧瞧後面,便知勝敗已定,用不著作無益掙扎!”
薩哥王子回頭一望,但見綠水嶙嶙,無涯無際,似是置身於萬頃湖水之中,不
禁一驚。回過頭來,花玉眉已去失蹤跡,煙波茫茫,一時記不起身在何處?
他心中突然感到一陣迷惆,低頭細看,竟是站在一塊暗礁的尖端之上,當下伸
出另一隻腳小心探索,兩尺外又有礁石,當下移步過去順勢換了一口其氣。
這時花玉眉已回到岸上,手中握著七八條細繩,這些細繩的另一端都通到他中
不同之處,一望而知每一根細繩都掛著一根竹竿。
她靜靜地瞧著他中的人,一直在兩根竹竿後移動,他的面上流露出用力奔躍的
神情。她自然曉得他神志已被陣法所制,以為自己一躍數丈,極力要從這一片茫茫
煙水中脫身。當下不禁微感憐憫,心想以他這等人才武功以及身世地位,天下有哪
個女子何求而不得?偏在碰上自己心有所屬,桓宇之外,天下任何男子都不能再生
愛情。
她寂寞地苦笑一下,又想道:“桓宇對我忽冷忽熱,似是一點也不把我放在心
上,而另外一些男子如薩哥王子、方麟等人,卻慾求我一盼而不可得,他們真是冤
枉得很。桓宇啊!桓宇,你這般可惡,待得有一日你法自製之時,我一定要大大捉
弄你一次,一方面算是替別的男人出氣,一方面是我的報復她自個兒胡思亂想,也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砰一聲,把她從沉思中驚醒,轉眼望去,只見水花四濺,那
薩哥王子已跌落水中。
花玉眉玉腕一振,七八根細繩繃得畢直,轉眼之間地中冒出七八根竹竿,隨著
花玉眉雙手動作,向岸邊疾快移動。
花玉眉揀了其中之一,握在手中,片刻間薩哥王子浮出水面,正在搖頭抖去面
上他水。花玉眉知道他雖是氣力衰竭,掉落水中,但以他一身精純武功,不一會就
能恢復,目下已漸漸清醒,趕緊揚手擲出竹竿。
那竹竿一端戮中他的穴道,另一端落在他身側邊,細繩恰好從底下繞過他的脖
子.花玉眉得意地低叫一聲好手法,雙手交替收繩一會,兒就把薩哥王子拉到岸邊
。她把薩哥王子拉上岸,說道:“你一身濕透,可覺得難受?”薩哥王子雖不能動
彈,卻能說話,沉聲答道:“比起心中痛苦,這一點點肉體上的難過,算的什麼?
”
花玉後微微一曬,轉過話題,道:“五大門派,一些高手和方麟、傅源等都被
你們擒住,是也不是?”
薩哥王子道:“不惜!”花玉眉問道:“你師父對他們有何打算?”薩哥王子
遲疑了一下,才道:“這本是武林一大秘密,傳出去足以震驚天下,若不是我賭輸
了,姑娘縱是智慧絕世,也難以測度得出!”
花玉眉道:“你且說來聽聽,或者我不覺得驚奇也說不定!”薩哥王子道:“
在下豈是虛言聳聽之輩,姑娘如不信,不說也罷!”
花玉眉忙道:“說吧!”
薩哥王子先查著四周,態度極是神秘鄭重,查聽了一陣,才輕輕道:“家師擒
住這許多人,打算收為己用!”
花玉眉訝道:“真的?你師父這個念頭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薩哥王子道:“家師豈是胡思妄想之流,自有這等把握,才作種種佈置!”
花王眉不敢不信,皺起秀眉想了半晌,道:“他用什麼手段,能使得這一批漠
視生死的武林人物為他出力!”
薩哥王子說道:“這一點在下也不甚明白,只知與上乘武功有關,也和司徒峰
遺著有一點牽扯啦!”
花玉眉點頭道:“這就夠啦……哎……”她忽然舉手捧住胸口,露出迷們之色
。這情景恰似傳說的西子捧心一般。薩哥王子瞧得呆了,心想若把她比作西施,只
怕比那位古代美人還要美麗。
她歇了一下,才道:“奇怪得很,近兩三日我老是覺得心頭怔件,有時候覺得
這顆心一陣急跳,似是心血來潮的光景。唉,但願我能夠曉得其中緣故!”
薩哥王子驚道:“真的麼?啊!當真是不可思議之事!”花玉盾又恢復平素的
機智冷靜,微笑道:“別告訴我這是有人在背後施法唸咒來鎮壓我!”
他搖搖頭道:“不是,但在下卻曉得其中之故!”
花玉眉道:“我也曉得,這是因我的心情和身體有點不妥。不過老實告訴你,
好像不關我自家的心情和身體的事,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薩哥王子道:“對,一點也不關你的心情或身體的事,這緣故你也是永遠猜想
不出,除非在下育告訴你!”
她訝然遭:“你不肯告訴我?”他搖搖頭,答道:“除非我決定破斧沉舟,孤
注一擲……這意思是說除非我立定心腸作得到你或失去你的冒險,才能把這原因告
訴你!”
花玉眉表面上裝出淡然的笑容,緩緩走開,轉到一處樹蔭之下,站住腳步,這
才細細尋思。
她覺得薩哥王子這番話雖是奇特荒誕,令人難以置信,但口氣之中,又似乎隱
著一個極大的秘密……正在沉思之際,忽聽薩哥王子的聲音傳送耳中,道:“姑娘
可想知道芳心征忡不安之故?”
花玉眉轉出樹蔭,走到池塘邊,笑道:“你已決定冒險了,是不?”
薩哥王子道:“不錯,姑娘若是願意知道,須得答應在下一個條件,那便是我
講出來你認為實在不錯,就須把在下釋放!”
她笑一笑,道:“你猜我答應不答應?”
薩哥王子深深注視她一眼,沉聲道:“你非答應不可!”
花玉眉吁一口大氣,道:“你當真可作我的對手,好吧,我答應就是!”
薩哥王子說道:“姑娘先解開在下穴道,才能奉告!否則姑娘在震驚之下,恐
怕有失常的舉動!”
花玉眉越聽越離奇,暗忖:“如果這話當真,不知是何等秘密?竟然有這等驚
人的力量!”
她深知薩哥王子寧願失信於天下,也不肯失信於她,所以不怕他藉機逃走,一
伸手拍開他的穴道。
薩哥王子活動一下筋骨,又去弄了一根粗如鴨卵,長達六尺的木棍,解釋道:
“在下的描金折扇失落在池塘之中,所以必須先備好兵器,免得傷在姑娘的生花筆
之下!”
花工眉不大服氣,說道:“難道我一定會向你動手的麼?”
薩哥王子道:“當然會啊!好了,在下這就把秘密說出,姑娘靜心聆聽!”
他深深吸一口氣,又道:“姑娘的令尊翁智度大師,眼下在我師手中,正在熬
受我師秘傳千尋苦海萬劫輪迴的毒刑!”
花玉後腦中表一聲,不知不覺掣出生花筆在手,薩哥王子搖棍作勢,拒她近身
。接著又遭:“姑娘征件不安之故,想必是令尊痛苦難當之時,骨肉連心所致,令
首在何處受刑,在下實無所知,話已說完,就此告辭。”
一轉身飛奔而去,花王眉深知那千尋苦海萬劫輪迴,乃是天下至大毒刑之首,
任是宇內第一等硬漢,也熬受不住。這時心痛如絞,很不得一筆我死對方,稍洩心
申惡氣。
但薩哥王子走得快,手中又有長根。她自知在心神震撼之際,武功招數決不如
往常靈活機變,休想殺得死對方,更無法把他生擒,當下痛苦的長歎一聲,目送那
薩哥王子背影消逝。
她獨自呆立,越想心緒越亂,平日的智慧,機謀都消失無蹤。
過了許久,數丈外出現了兩道入影,悄悄奔來。她宛如泥塑木雕的人像一般,
絲毫不曾發覺。
那兩道人影轉眼間已奔到她身後,其中一個繞到她面前,朗聲叫道:“花姊姊
,你想什麼?”
花玉眉嬌軀一震,前南道:“我一俄沒有想什麼?”她背後的人接口道:“桓
字拜見姑娘!”她又是一震,緩緩轉過身子,目光到處,正是那個已攫取了她芳心
的桓字。
她好像見到了至親至近的人一樣,兩行清淚沿頰流下,桓宇驚道:“你怎麼啊
少花玉眉悲呼一聲,但覺天旋地轉,向前跌倒,一下子跌在桓宇懷中。
桓字幾乎是疑心自己在做夢,瞧瞧懷中花玉眉,又望望孟若虎,孟若虎向他做
個鬼臉,便奔開老遠。
花天眉昏眩了好久,才稍稍消醒,發覺自己被桓宇有力的臂膀緊緊抱住,當下
在悲苦之中略感安慰,說道:“唉,我已經一敗塗地,無力與那魔頭抗爭啦?”
桓字訝道:“這話怎說?咱們已經抓起他手下不少人,其中之一是竺公錫的師
弟!”
她搖搖頭,道:“不中用,竺公錫心腸冷酷,最是無情,即使把他手下之人全
部殺光,也不能威脅住他!”
桓字造:“你碰上什麼事,變成這等模樣?”他略略鬆開手。
花玉眉叫道:“用力抱住我,別放開,我求求你?”桓宇連忙抱緊,兩道劍眉
卻緊緊皺在一起,想不出其中之故。他抱住花玉眉,也覺得心緒十分紊亂。
那味道比起拖住施娜郡主完全不同,花天眉身上散發出獨特的香味,一直都使
他難以忘記,這刻更是沉醉沉仍。
花玉後緩緩道:“你可肯為我做一件事?”
桓手沖口道:“別說一件,一百件一千件都行!”
花玉眉道:一這一件事別的人一定不肯,我也不願去求別人,但我怕你也不肯
為我做!”桓宇訝道:“倒底是什麼事?”花玉後輕輕道:“殺死我!”話聲雖低
,意思卻萬分堅決,桓字不禁怔住,半晌做聲不得。
桓宇怔完之後,喃喃道:“你不如教我殺死自己!”花玉眉幽幽一歎道:“你
果然不肯為我達心願!”桓字暗想她定必是碰上極為悲慘而無法解決之事,才會出
此下策。然而以她的絕世才智尚且無計可施,別人更無從措手。
這麼一想,頓時心痛如絞,緩緩道:“其實這也使得,反正我一向運淺福薄,
今日能夠陪你一同死,已足慰生平了!”
花玉眉感覺出他這番話中沉痛之意,登時恢復幾分冷靜,柔聲道:“你何須陪
我一同死,唉,你這麼一說,倒教我感到求生不得求死也難,這便如何是好?”
桓宇鼓起勇氣,問道:“你……你倒因何求死?”花玉眉道:“我生身之父現
下落在竺公錫手中……”
植宇啊了一聲,道;“我該早就猜出他老人家的去向才是,唉,你說得不錯,
我果然是有勇無謀之人!”
花玉眉怔一下,說道:“原來你已見過家父,便被竺公錫擒去不打緊,但若是
遭受那千尋苦海萬劫輪迴的毒刑的話,那就真是慘絕人復……”
桓字前此立志學會天下五大毒刑以對付情仇,自然深知這種毒刑的厲害,聽得
他渾身忽冷忽熱,起了無數雞皮疙瘩。
他見了花玉眉這等失措無助的樣子,不知為何會比平日冷靜,腦筋也特別靈活
,略一尋思,便道:“你死了也不濟事,俗語有道是“拚命無大害。咱們若是拚著
一死,說不定數得出老伯父!”
花玉眉緊緊依偎著他,生似一切都由得他去主持。植字越覺得責無旁貸,又道
:“我們這就盡快下手營救,只須分作明暗兩路雙管齊下,想必可以成功!”
她點點頭說道:“要找什麼人幫忙?”桓宇道:“竺公錫的武功超絕當世,那
是不必說了。便他手下兩個徒弟也是一代高手,我們約任何人都沒用,反而要分心
照顧,只好由我們兩人往前,成功固然歡喜,失敗也不過送了我們同死之願,你說
可好?”
花玉眉道:“好吧,怪不得薩哥王子說這個消息是他得我或失我的關頭,原來
他已算定我有自殺的可能,不然就是趕去營救,那時節自然會被竺公錫擒住。在他
想來,那樣我便多半要屬於他了!”
桓宇也不多說,催她動身,花玉眉勉力使自己平靜,把孟若虎叫來,吩咐他把
一封束帖帶回去。這封束帖之中,已策劃好這一批人該怎生走法和到何處去。
她和桓宇都隱起心事,孟若虎反而顯得神情古怪,接過來帖,飛奔而去。
兩人攜手向江陵城內走去,此時旭日高懸,朝陽滿地,郊外一片花香鳥語,風
光甚明媚。兩人不時踏著自己的影子,偶爾悄聲低語,神態親蜜。落在人眼中,只
道是一雙情侶出來踏青郊遊,郎才女貌,使人生羨。誰知他們正向死神挑戰,後果
如何殊難逆料。
不多時已走近城門,桓字便墜在後面,遙遙跟著她,花玉眉才踏入城內,忽見
一個面目枯瘦的長衫客迎上來,淡淡道:“姑娘若是有意求見家師,可隨在下前往
!”
花玉眉訝然地細細打量這個天下第一高手的人門弟子,初時真瞧不出他有什麼
驚人之處,表面上瞧起來氣度資質都不如薩哥王子,但迅即察覺他那種冷漠平淡的
表情竟是出自天性,並不是矯揉做作。這種人天性冷酷無比,世上恐怕沒有什麼事
物能夠使他心動。因此,這種人最是專心勤奮。同時往往一招普通手法,在他手中
使出來,卻變成極是陰毒辛辣的招數。這都與他的氣質天性有關,人力萬難勉強。
她瞧出對方成功的因素之後,便收斂起對他施展媚功之心,冷冷應道:“不錯
,我要見竺公錫,但我不願跟你走!”
他好像沒有聽見她的話,自顧揮揮青市長衫上的灰塵。花玉眉趁機偷偷後顧一
眼,只見桓宇站在數丈外的屋角,同時又見到四五個彪形大漢本來在桓字前面不遠
的地方,似是敵方埋伏。此時這數名大漢一齊分散走開。
她把這些情形瞧在限內,回過頭來,那青衫客說道:“家師下令須把姑娘待如
上賓,如若姑娘不願跟我走,那也沒有關係……”說罷,掉頭便走。
花玉眉困惑地瞧住他的背影,只見他走得很慢,突然間從這一點悟出許多道理
,當下叫道:“等一等……”那青年人停住腳步,花玉眉搶先說道:“我曉得你要
說早就猜到我一定會叫住你,就算你猜中好了。你換個人帶我去行不行”
青衫客搖頭冷冷道:“在下姓廉名沖,請姑娘說話之時稱呼一聲廉兄,不要滿
口你你我我!”
花玉眉被他訓得一愣,廉沖接著又遭:“至於姑娘的要求礙難接受。在下再說
一次,若是想晤家師,便隨在下走!”
她聽了又好氣又好笑,暗想此人注重小節,喜歡打入官腔,性情奇特罕見。
當下應遵:“走就走,少羅嗦!”廉沖不悅地盯她一眼,大概是怪她言語無禮
。
但這回卻不打她官腔,只道:“請姑娘仔細聽著,在下前面領路之時,速度快
慢不同,姑娘必須緊緊跟著,若然走失,忽我不再迴轉領路!”
他的態度一直陰陰沉沉,言語也十分奇怪,換了別人。一定無法測想得出半點
道理,花天眉卻胸有成竹,微笑道:“那不行,你已得竺公錫真傳,武功比我高得
多,我哪能趕得上你?”她故意不稱他廉兄,又故意找麻煩,其中大有深意。
廉沖漠然造:“在下盡量湊和姑娘的腳程便是,走吧……”轉身行去,速度只
如常人行路一般。
花玉眉一面跟著一面動腦筋。她從種種跡象之中,已推測出一個難以置信的道
理,目下須得設法測驗一下對是不對?
他們一前一後走他走過一條街道,廉衝突然縱火一條橫巷之內,花玉眉迅快跟
人。廉沖又躍入一道圍牆之內,花玉眉躍上牆頭叫道:“嗜,前面樹叢內有人……
”
廉沖腳步一倍,環顧四週一眼,冷冷道:“姑娘騙得在下停步,是何用意?”
花玉眉笑一聲,飄落牆內的花園中,說道:“我老實告訴你,躲在前面的人就
是桓宇!”
廉沖一身武功造詣極是高強,視聽二覺自是高人一等,故此剛才一瞥之下便敢
確定四下無人。可是花玉眉一說那人便是桓宇,雖是不信,卻也不得不小心再查看
一次。只因桓字也是高手之流,若是躲在樹後,實在不易察看。
花玉眉又笑道:“這就奇了,你明知他在後面跟著,為何還不要查看?”
廉沖心中一凜,忖道:“聞說她才智機變舉世無雙,果然不錯,瞧來她已大略
推測出師父三年之內不能傷害桓字的隱情,正在設法試驗……”
當下淡淡道:“姑娘聰明絕世,但目下只有兩條路可供你選,一是隨我去見家
師。一是留下等桓宇追上來聚會,姑娘選哪一條路?”
花玉後心酸腸斷,淚光泛湧,幽幽道:“我跟你走便是。”
她真情流露之際,極是哀怨動人。廉沖征了征,但覺是平生未曾軟過的心此時
禁不住軟了一下。
他趕快放步急奔,花玉眉隨後追去,一忽兒就從另一面院牆躍出。之後,彎彎
曲曲穿過幾條巷子,又經過幾條大街,其間還穿越好些府宅後園,最後奔入一間屋
子之內,花天後這刻也感到一陣顫慄,咬牙跟進。
穿過一座院落,便是大廳。廳中太師椅上坐著一個清矍的老者,目光比鷹隼還
要銳利。
花玉眉在廳外遲延一下,才裊裊走入廳內,廉沖已經不知去向。那清矍老者目
光凝注著花玉眉,不肯放過她任何最細微動作。
她覺得受不住他銳利可怕的目光,喘一口氣,逗自在他對面的靠背椅上坐下。
那清瘦老者露出不能置信的神情,說道;“天啊,你簡直就是你母親的化身!
”他聲音中隱藏不住內心的激動,花玉眉覺察出來,馬上就鎮靜不少。
清瘦老者又道;“我就是竺公錫,你想必也知道了,當然,你的面貌只是跟素
心相肖,並不是一模一樣,不過你的神情舉止卻與她全無區別,這才是令我驚異之
極的地方!”
花玉眉只勉強微笑一下,竺公錫又適:“啊,這個笑容也像極了,我還記得每
一次見到她時,她都略略顯出緊張不安。總是要喘口氣,然後坐在我對面,然後又
勉強的微笑一下……”
他這時一點也不像性情冷酷,武功冠絕天下的一代魔頭,花玉屑一方面為了他
對母親的癡情而感動。一方面想到母親昔年見到他時總會緊張不安,無疑是深知他
為入殘忍毒辣,想是怕他傷害到父親,才不得不敷衍地,正和自己現在的心情相彷
彿。
她也相信以竺公錫的武功成就及清秀的相貌,也許母親對他不無情意。因此母
親的處境比自己苦得多。因為她須得提防對他的感情增厚,而自己則只須擔心父親
的命運和本身的生死……”
僅僅是一剎那間,她已想了許多,竺公錫動也不動,眼中的光芒溫柔得多。
花玉後輕輕道:“我爹爹呢?”竺公錫身軀一震,眼中的溫柔立時消失,說道
:“他麼?很好,你不用掛念!”花玉眉長眉輕顰,露出哀求的表情,說道:“讓
我見一見他可好?唉,我此生從未見過爹爹的面!”
竺公錫道:“你不想害他,最好別去見他!”
花玉眉訝道:“為什麼?”竺公錫說道:“一個人最難得就是無牽無掛,那時
節生死之念使十分淡薄,反過來就十分痛苦了,你可懂得我的意思?”花玉眉搖頭
道:“懂得懂得,但我覺得其中有點蹊蹺!”
竺公錫道:“相信也好,不相信也好,你還是打消見他之念為佳,此外,你不
用走了,嫁給我的徒弟吧!”他口氣中自有股攝人的威嚴,花玉眉竟不敢說不,呆
了半晌,才掩面低聲哭泣起來。
大廳中只有她低泣之聲,過了一陣,竺公錫緩緩道:“別哭啦,你不想嫁給薩
哥也行,喜歡哪一個?告訴我,我替你作主!”
她仍然低泣不止,竺公錫道:“你不說出心中的人,我就教薩哥娶你為妻,可
別要後悔!”
花玉眉吃一驚,心想若是救不出父親,又自殺不成,最後還被迫嫁給薩哥王子
,那真是恨比山重了。連忙拭淚道:“我只喜歡桓宇!”
竺公錫道:“好,我一定教桓宇娶你為妻!你決不可像你母親一般嫁給不是真
心愛慕你之人……”
花玉眉不敢駁他,道:“聽說我爹正在敵受毒刑,你……你能不能放了他?”
竺公錫忽然皺眉道:“奇怪,我查得前明白白,你本是赴龍虎山莊找司徒峰印
證武功,這一舉動何等自負,我也不過與司徒峰差不多,怎的你如此柔順,不敢反
抗?這道理須得說一說!”
花玉後知道非講實話不可,便道:“當時主要是我不曉得龍虎山莊絕藝的深淺
,現在卻知道我還差得遠。不過,倘使司徒峰大快在世的話,我也敢跟他動手,卻
不敢和你動手。因為他決計不會殺我,而你可就說不定了!”
她講出真話之後,幾乎昏眩倒地。過了一陣,才恢復常態。
竺公錫銳利的目光不曾放過她任何細微的表傅,這時緩緩道:“你怎麼啦?
敢是身體不好?抑是像你母親一樣思想過度,心中藏的事情太多,以致身體虛
弱?”
花玉後答道;“都不是,我只是怕得罪了你,以致不能搭救我爹爹,又須嘗盡
各種不如意的苦頭!”
竺公錫拂髯一曬,道:“你未免把老夫形容得太怕了!老夫也有句真話告訴你
,那就是你這種現象與素心首年一樣。她只道是當時情緒變化才引起昏眩現象,其
實卻是心力虧耗過多,加上先天體質虛弱。此所以她活不長久。她把胸中所學悉數
傳授了你,那等陣法計算之道最是嘔耗心血,只怕你壽命比她更短!”
花天眉微笑道:“我也不願意活得太久,但難道我修習的內家功夫竟沒一點用
處廣竺公錫道:“這話問得好,內家功夫誠然可使人延年長壽,肋骨強健,至老不
衰。但各派有各派的長處與弊病,而且原則上須得清心寡慾,減少思慮。
你不但思慮營營,勞神搖精,同時你的內功路子注重表面功夫,所以毫無稗益
於長壽方面……”
這番話在花玉盾而言,乃是聞所未聞之論,大是驚訝道:“如何便是表面功夫
?”
竺公錫道:“素心年逾四十之時,望之仍然有如十八九歲的妙齡女郎,這就是
表面功夫!”
花玉眉啊一聲道:“那樣也好,我死了之後在別人記憶之中,永遠都是這個樣
子,豈不勝卻留下雞皮鶴發的影響?”
竺公錫道:“這就是古人說了,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的道理了!
”
門外突然傳來雲板一響,竺公錫雙眉一皺,擊掌發聲。一個大漢應聲進來,躬
身候令。竺公錫道:“傳廉沖、薩哥來此!”
大漢返身出廳,不多時,兩個人先後進來。一個是青衫枯瘦的廉沖,一個便是
英俊濟灑的薩哥。
他們進來行過禮之後,便分別侍立竺公錫兩側。薩哥眉目之間露出消沉推懷之
害,雙目避開花玉眉,極力不瞧她。
廉沖面上毫無表情,不時瞪視花玉眉,好像要仔細把她瞧清楚了,免得日後認
錯了人。
竺公錫沉默了好一會,才道:“桓字又逃出監視之外,誰的責任?”
薩哥王子應道:“乃是弟子之罪!”
竺公錫道:“你向來自詡智謀不在你師兄之下,但最近事事失敗……”
薩哥王子更加顯得消沉,低聲道:“弟子知罪!”
竺公錫道:“你可知是何緣故?”薩哥道:“弟子愚昧,至今未明其故!”竺
公錫道:“第一,你的心思都被花玉後迷住。第二,對方實力日漸增強,而你卻沒
有出奇制勝的手法!”
薩哥垂頭道:“師父指責得是,還望從寬發落!”
他這句話卻引起花玉眉好奇之心,暗想久聞竺公錫性格嚴酷無情,只不知怎生
發落薩哥?
竺公錫緩緩道:“姑念師徒之情,限你在日落以前把思字活擒回來,如若不能
辦到,那就不必回來見我!”
薩哥轉身拜伏地上,道:“蒙師尊賠贖罪之機,弟子感激難言。還望俯允准予
向花玉眉姑娘探詢數言!”
竺公錫揮手道:“使得,帶她到靜室去問!”
薩哥起身帶了花玉眉,走到一座院落內的上房中,自有待女送上香茗細點。
花五盾問道:“這一日工夫你就擒得住桓字麼?”
薩哥搖頭道:“就算是擒得住,我也不干!”
花玉眉訝道:“若是不能辦到,你就活不成啦!”
薩哥道:“不錯,那時我只好自盡,免得遭受毒刑!”他說得十分平淡,仿佛
生命一無可貴。
花玉後甚是不解,道:“你居然如此袒護桓宇,倒是奇事一件!”
薩哥眼睛一直避開她,這時低頭歎口氣,說道:“我師父讓我把植字擒回來,
以便與你成親,這等事教我怎能辦好?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與桓宇同歸於盡?”
花玉盾一吃驚,道:“萬萬不了……”薩哥面色微變,道:“為什麼?”花玉
眉說不出道理,只好默然不語,她實在也不忍當面傷他的心,而這宗事多說一句就
多傷他一下。
薩哥慢慢回復消沉的神情,道:“但你放心好了,我雖然不肯親手促成你們的
親事,但也不忍破壞你終身幸福!我只想問你一句話和求你一件事!”
花玉後這時深深瞭解他何以如此消沉,敢請他已眼見一切落空,生命不嘗盡各
種不如意的苦頭!”
竺公錫拂髯一曬,道:“你未免把老夫形容得太怕了!老夫也有句真話告訴你
,那就是你這種現象與素心首年一樣。她只道是當時情緒變化才引起昏眩現象,其
實卻是心力虧耗過多,加上先天體質虛弱。此所以她活不長久。她把胸中所學悉數
傳授了你,那等陣法計算之道最是嘔耗心血,只怕你壽命比她更短!”
花天眉微笑道:“我也不願意活得太久,但難道我修習的內家功夫竟沒一點用
處廣竺公錫道:“這話問得好,內家功夫誠然可使人延年長壽,肋骨強健,至老不
衰。但各派有各派的長處與弊病,而且原則上須得清心寡慾,減少思慮。
你不但思慮營營,勞神搖精,同時你的內功路子注重表面功夫,所以毫無稗益
於長壽方面……”
這番話在花玉盾而言,乃是聞所未聞之論,大是驚訝道:“如何便是表面功夫
?”
竺公錫道:“素心年逾四十之時,望之仍然有如十八九歲的妙齡女郎,這就是
表面功夫!”
花玉眉啊一聲道:“那樣也好,我死了之後在別人記憶之中,永遠都是這個樣
子,豈不勝卻留下雞皮鶴發的影響?”
竺公錫道:“這就是古人說了,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的道理了!
”
門外突然傳來雲板一響,竺公錫雙眉一皺,擊掌發聲。一個大漢應聲進來,躬
身候令。竺公錫道:“傳廉沖、薩哥來此!”
大漢返身出廳,不多時,兩個人先後進來。一個是青衫枯瘦的廉沖,一個便是
英俊濟灑的薩哥。
他們進來行過禮之後,便分別侍立竺公錫兩側。薩哥眉目之間露出消沉推懷之
害,雙目避開花玉眉,極力不瞧她。
廉沖面上毫無表情,不時瞪視花玉眉,好像要仔細把她瞧清楚了,免得日後認
錯了人。
竺公錫沉默了好一會,才道:“桓字又逃出監視之外,誰的責任?”
薩哥王子應道:“乃是弟子之罪!”
竺公錫道:“你向來自詡智謀不在你師兄之下,但最近事事失敗……”
薩哥王子更加顯得消沉,低聲道:“弟子知罪!”
竺公錫道:“你可知是何緣故?”薩哥道:“弟子愚昧,至今未明其故!”竺
公錫道:“第一,你的心思都被花玉後迷住。第二,對方實力日漸增強,而你卻沒
有出奇制勝的手法!”
薩哥垂頭道:“師父指責得是,還望從寬發落!”
他這句話卻引起花玉眉好奇之心,暗想久聞竺公錫性格嚴酷無情,只不知怎生
發落薩哥?
竺公錫緩緩道:“姑念師徒之情,限你在日落以前把思字活擒回來,如若不能
辦到,那就不必回來見我!”
薩哥轉身拜伏地上,道:“蒙師尊賠贖罪之機,弟子感激難言。還望俯允准予
向花玉眉姑娘探詢數言!”
竺公錫揮手道:“使得,帶她到靜室去問!”
薩哥起身帶了花玉眉,走到一座院落內的上房中,自有待女送上香茗細點。
花五盾問道:“這一日工夫你就擒得住桓字麼?”
薩哥搖頭道:“就算是擒得住,我也不干!”
花玉眉訝道:“若是不能辦到,你就活不成啦!”
薩哥道:“不錯,那時我只好自盡,免得遭受毒刑!”他說得十分平淡,仿佛
生命一無可貴。
花玉後甚是不解,道:“你居然如此袒護桓宇,倒是奇事一件!”
薩哥眼睛一直避開她,這時低頭歎口氣,說道:“我師父讓我把植字擒回來,
以便與你成親,這等事教我怎能辦好?你說我該怎麼辦才好?與桓宇同歸於盡?”
花玉盾一吃驚,道:“萬萬不了……”薩哥面色微變,道:“為什麼?”花玉
眉說不出道理,只好默然不語,她實在也不忍當面傷他的心,而這宗事多說一句就
多傷他一下。
薩哥慢慢回復消沉的神情,道:“但你放心好了,我雖然不肯親手促成你們的
親事,但也不忍破壞你終身幸福!我只想問你一句話和求你一件事!”
花玉後這時深深瞭解他何以如此消沉,敢請他已眼見一切落空,生命不象。一
陣憐憫和黯然惜別的情緒充滿心頭,久久不散。
過了片刻,她突然驚道:“我一向十分矜持,看不上一個男子。但如今才知道
那是沒有碰見當意之久而已,事實上我竟是這般多情,怪不得壽元不永一飯來身體
似乎有點不對勁,只不知還能活多久?”
她正自憐之時,一個人像鬼魅地出現在房門口。她過了好一陣才瞧見,不覺訝
然忖道:“廉衝來此何事?敢是竺公錫出去了?”當下向他微笑一下,笑容中仍然
含有苦澀的味道。
廉沖那張枯瘦冷漠的面孔素來毫無情,但這時卻微微變色,移開目光,說道:
“姑娘可否因告敝師叔的下落?有何條件,亦請提出!”
花玉後極力冷靜下來,集中思想,略為思忖之後,道:“一切都須等家父無恙
露面之後才能說!”
廉沖道:“這話甚是,可惜家師認為分尊是絕佳試驗對象,一則測驗得出出家
之人對這宗毒刑的忍受力,一則尚可洩去心中多年之根。是故欲以令尊作為條件,
無法可談……”他口氣冷漠,似是師叔的下落能不能知道毫無所謂。
廉沖停了一下,又遭:“姑娘才智之名與實質不符,教在下甚感失望!”
花玉後點頭道:“我對自己也很失望……”
廉沖道:“原來姑娘也自知智力並非高絕當世,那倒是在下把姑娘看抵了。
從來知人者易,知己者難,姑娘得其難者,便不是在下想像中那麼盡笨!”
花天後笑一笑,道:“我此生自懂事以來,還是第一次被人用愚笨兩字形容!
”
廉沖淡淡道:“姑娘雖是話中帶刺,便無奈此是事實。若說當日在下及師弟中
了姑娘之計,把五大門派之人盡數擒下,又跟著搶奪司徒峰遺著等等,本來都是明
知故犯,以便障人耳目。姑娘大可不必沾沾自喜!”
花玉盾突然凝目望著室頂,陷入沉思之中,廉沖也不說話,默默地望住她。
兩人表面上雖然靜默無事,其實已經開始鬥智,雙方都竭盡智慧猜測對方的心
想。有如下棋一般,預測對方的下一著。
過了一盞熱茶之久,花玉眉面色變得十分蒼白,但嘴角卻泛起笑容。
廉沖先開口打破沉默,道:“姑娘心力耗報過甚,在下懂得脈理,可要讓在下
診察?”
花玉眉徐徐捲起衣袖,露出一截白天似的纖手,道:“俗語有道是:無故獻殷
動,非好即盜,這話想必不錯!”
廉沖眉頭輕輕皺了一下,只聽花玉眉又道:“不過廉兄乃是當世異入,自然是
例外!”地伸出手,表示讓他按脈。廉沖搖搖頭,道:“算了,當世之中,恐怕只
有在下能從脈理中推斷出壽元期限,姑娘這番話自招損失,與人無尤……”
他們彼此間挖空心思暗鬥心機,反反覆復,變化無窮,若是有人在一邊眼見耳
聞,亦難瞭解。
花玉眉放下衣袖,表示不讓他按脈:“廉兄難道就沒有損失?訪問你最初一念
只是單替我查看能活多久?”
廉沖面色激變,道:“姑娘這一回合雖是占勝,但在下仍有說辭!”要知他平
生喜怒不形於色,但而今短短時間之內,兩次變色,可見得當真分出勝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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