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舌燦蘭花巧周旋】
花玉眉接口道:“我今日被因此間,理由與廉兄的一般無二,這話你未必相信
,因為你天性嚴冷,連骨肉之情也沒有,是以不把我因父難而心亂此一因素計算在
內,認為只是我智慧有限,束手被困,現在,你也因情緒波蕩而落敗,水難平反敗
局。”
他們是以才智自許的人,擅長臆測後事。雖是一念之微,但其間因果已可推斷
出來。
花玉眉轉個題目,問道:“家父現下怎樣啦月她一提起父親,登時滿面焦灼之
情,顯然胸中已失主宰。
廉沖搖頭道:“怨在下不能透露,除非姑娘的櫻唇准許在下……”
花玉眉聽了這等率直大膽的話,不覺吃一驚,暗暗後海早先說破他對自己的心
思,所以他才敢如此坦率。不然的話,他總得假惺惺的保持風度。
她幸好吃了一驚,反而驅走心中焦急煩悶之情,這才能注意集中分析他這句話
後面的種種情況。她很快便假設出幾個情況,並且已想出應付之法。
當下點頭道:“可以,但你先把消息透露,讓我決定值不值得作此犧牲……”
她說話之時,美目流盼,風情萬種,極是動人,原來是已經施展迷功。
廉沖目不轉睛地瞧住她,眼中吐出欲焰,比之他往常的冷漠大不相同。他滿懷
信心的道:“使得,這消息是,令尊目下暫時停止受刑。”花玉眉高興得跳起身來
,道:“真的?”廉沖道:“當然是真的,唉,在下為了櫻唇一吻,竟不惜縱虎歸
山,放走大敵!”他意思說花玉眉沒有焦慮以後,智慧恢復常態,便等如放虎歸山
,縱釋大敵一般。花玉眉喜孜孜的走到他面前,面龐微仰,做出等候被吻的姿態。
廉沖見了她的媚態,心迷神醉,一伸手環抱住她的纖腰,低頭向那兩片櫻唇吻
了下來。
花玉眉施出迷功,制住廉沖心神,此刻雙手分別按在他雙脅下的左右期門穴上
,只等他嘴快要碰觸到自己嘴唇上之際,便出指發力,點住他的穴道。
就在兩人嘴唇快要碰上。花玉眉指力也堪堪發出的一剎時間,廉沖忽然中止了
吻下的動作,花玉眉暗吃一驚,順手把他推開。她深知廉沖武功更在薩哥王子之上
,說不定禁受得他點穴的指力,是以非得等到他心神迷醉搖蕩,已至不能自持之際
,才可出手。
現在他在千鈞一髮之間,陡地懸崖勒馬,龍玉眉那敢魯莽以致敗事,於是只推
開了他。
廉沖直勾勾的望住她,啼啼道:“你討厭我?”
花玉眉道:“那也不是,你雖說不上是美男子,但自有一種男子氣概,我倒要
問你為何忽然停止了?”
廉沖緩緩道:“在下明知低頭一吻,多年功力便毀於一旦,因此不禁遲疑!”
花玉眉駿然遭:“此人定力之強,當世罕見……但我不信就迷不住他。”
當下微笑道:“這話也許是真,但等一會也討論,現在你先告訴我,我究竟還
能活多久?”
她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掌,送到他面前,廉沖以三指搭在她腕脈寸關尺土,凝神
細查脈息,過了片刻,才道:“從脈理上看,你活不過五十歲。”
花玉眉笑道:“太多啦,我根本沒有打算能活這麼久。”
廉沖接著說道:“但你一則用心過度,二則煉的幾種功夫都不都增益真元,這
等只有損耗而無補益情形之下,雖是紅顏嬌艷,武功超人,但正如石上燃燈,有名
而無實。風前點燭,名強而中干,我瞧你能夠再活一年半載,也就很不容易了。”
花玉眉訝道:“你的話前後相差未免太多了!以你瞧來,當真只有一年半載的
壽命?”
廉沖沉聲道:“你為人要強好勝,凡事無論巨細都焦思苦慮,加以奔波勞碌。
無法休息,能再支持一年半載已不容易,若果你肯立時放棄一切思慮,避居深靜之
處,也別再煉功夫,剛還可以活個一二十年之久,可是你焉能辦得到?
這話也不過白說而已……”
花玉眉怔了半晌,廉沖捏住他的皓腕一直不放,眼中不時閃過癡迷的神色。
她想了一想,顰眉歎道:“不錯,我萬萬不能丟開一切避世隱居,為的只是多
活一二十年。”
幽怨的聲音傳人廉沖耳,卻猶如驚雷忽起,身軀猛可一震,接口道:“多W活
一二十年也是值得的啊!”
花玉眉道。“那有什麼意思?象空谷的幽蘭般孤芳自賞麼?那樣我情願不活!
”
廉沖沉吟道:“你若不想一年半載之內便香消玉殞,須得拋棄一切思慮,或丟
開功夫兩者之內,選擇其一,便可多活一些時候。”
花玉眉點點頭道:“這話還有點道理。”廉沖接著又遭:“你除去家傳內功別
辟溪徑,不惜透支生命精力以駐顏為主之外,還有三種功夫也都是透支生命的,因
此人越是勤煉,真元就越是虧損,在下雖是博識天下各家武功,卻想不出推姑娘除
去家傳之學以外,還煉些什麼功夫?”
她心想我煉的是迷功攝心大法,此外還研習玄奧無比的奇門陣法之學,果然沒
有一宗不是大耗真無,殫竭心智的功夫,但這內情卻不必告訴他。
於是迷離淒然的微笑一下,道:“我既是活不長久,該好好享受一下人生,你
說得對不對?”
廉沖瞧得呆了,枯瘦的面上陰暗不定,顯然心中泛起好些不同的主意,一時難
以決定。
花玉眉趁他心神恍惚之際,同時施展出迷功和攝心大法,忽而柔媚微笑,忽而
幽怒顰眉,忽而雙目射出銳利光芒……廉沖的眼光漸見膝俄,當鬆開了手。花玉後
因脈門不再被制,越發放心大膽的施為,她這次施展出全身本事,雖然用出種種不
同手法,但其中卻以淒怨幽憐打動他憐愛之心為主。
是以她時時輕顰淺怨,口中說些芳華不永,紅顏命薄的話,廉沖起初還出言寬
慰她,後來漸漸不聲不響,一派如癡如醉的表情。
花玉眉慢慢的挨過去,同時以極強的精神力量控制他,不讓他恢復清醒。
她只要挨到他身邊,便可出手制住此人。
頃刻間已移到兩尺以內,只須再挨近一尺,便可捉下這個竺公錫唯一傳人。她
四中哺哺說道:“我早就知我不會活得長久,果然沒有豬錯……唉,命薄如花,朝
開暮落,我的命運何其悲慘!”
話聲中又已移前半尺,廉沖忽然握拳咬牙,怒哼一聲。花玉眉大吃一驚,然後
退尋丈。這一來精神控制之力便減去大半,廉沖本是修為極深之人,自然而然的恢
復清醒,大聲道:“在下雖是竭盡心智,仍然想不出能夠券姑娘延壽之法。口氣之
中對自己的無能自表憤慨。
花玉眉這時才恍然大悟,心想他握拳咬牙怒哼一聲,敢情是氣地自己。但若不
是我口口聲聲提及壽命將盡之事,迫得他忍受不住而怒呼出聲,這刻早就把他制住
。
她輕輕笑道:“世上之事,有許多都出人意料之外,俗語說:人算不如天算,
這話大是有理。”
這話表面上是寬慰對方因想不出法子為她延壽的話,其實她卻是自嘲之Do廉
沖那裡省得活中深意,插言道:“在下向無虛言j姑娘如若不放棄功夫和一切思慮
,欲要延壽,除非有奇跡出現。”
他扼腕歎息一聲,道:“在下這就去請出家師,瞧瞧他老人家是不是准依恢復
自由,安享有限餘生?”
花玉眉待他出去之後,獨自坐在椅上,這時她才真心細想自己只有一年半載的
壽命的問題。
不一會竺公錫走入房內,只見她峨眉深鎖,含愁獨坐,神態楚楚可憐。眼中不
禁流露出慈愛的光輝,走到她身邊,伸手輕輕摩拳她頭上秀髮,柔聲道:“孩子,
不要胡思亂想了。”
花玉眉面上泛起夢幻的神值,道:“我媽媽一定會有種種方法使我忘記此事,
我若是能挨在她身邊,還有我爹也在的話,我就什麼都不怕了。”
她提起母親之時,竺公錫面色更見慈愛柔和。但後來說到她的父親,竺公錫登
時面色一變,煩惱地皺起眉頭,大聲道:“你爹爹有什麼用,他早晚得向老夫屈服
求饒!”
花玉眉驚道:“我爹可憐得很,你老人家何必對他施以毒刑。”
竺公錫道:“老夫這宗毒刑,開始須得對方自願方能施展,你爹又不是不曉得
。”
花玉眉睜大雙眼,道:“我明白了,原來他是為了桓宇的命才自願受刑,是也
不是?”
竺公錫頷首道:“好聰明孩子,現在最好不要提起他否則老夫連你也不喜歡啦
。〝’花玉眉默然有頃,哀聲道:“求求你老,高抬貴手,饒了他吧!”
竺公錫道;“這個不難,但這一來桓字卻活不成了!”
花玉眉立刻明白自己跌在左右為難的深淵之中,一個是她未見過的親生父親,
一個是她傾心相愛之八,倒底能夠割捨那一個呢?
她平生少有陷入這等束手無策而又焦慮哀痛的境地,此時便覺腦中一陣景眩,
幾乎跌倒地上。
竺公錫掌心貼住她頸發,使用出內力,登時一股熱流順著她脊骨流下,片刻間
走遍全身經脈。花天眉精神一振,輕輕道:“原來我當真活不長久了!”
老人冷峻的面上現同情的神色,緩緩道:“這樣吧,老夫把桓字拿來,與你成
親,要他寸步不離的伴著你,你們都也別管世間事,儘管享受餘生。只要你們聽老
夫之言,不與老夫作對,便釋放小花,你瞧如此可好?”
花玉詹道:“好是好,但桓宇決不肯為了兒女私情而放棄了別人,恐怕說不眼
他。”
竺公錫怒道:“他敢,哼,要不是你父親挺身為他受刑,他早就死在老夫掌下
了!”
兩人說到此處,竺公錫便走了。到很晚上。竺公錫召見花玉眉,廉沖侍立在他
身後,已恢復昔時的冷漠,見了花玉後進來,毫無表情。
花玉後坐下之後,便道:“竺伯可是找不到桓字,所以找我一問產竺公錫道:
“你還是這麼愛賣智慧,焉能多活一些日子!不錯,桓宇在什麼地方?”
花玉眉暗暗歡喜,討道:“他一口找不到桓宇,就一日不能迫他攤牌,決定他
的生死,好在我爹爹暫時不會受刑,假以時日,我便有法子救爹爹出去……”
這一番算計,剎那間,已自掠過心頭,便試誠懇懇的答道:“他的行蹤我當真
不曉得。”
竺公錫道:“薩哥跟你說過什麼話?”花玉眉道;“我老實告訴你說,桓宇等
到下午申牌時分還不見我出去,就闖入此地查探。”
她本來對他們師徒,早就編好許多說詞。但事到臨頭卻又改變主意,反而代薩
哥掩飾,好讓他有時間達得遠些。
竺公錫沉吟一下,說道:“廉沖你率些人出去摸索桓字下落,順便到處瞧瞧有
沒有薩哥的屍體。”他口氣十分嚴峻,不知內情之人,准會誤以為薩哥是他的仇人
。
廉沖領命去了,竺公錫閉目端坐,花玉眉沉住氣等候消息。到了一更時分,一
個壯漢進來向竺公錫報告,說是各處關卡埋伏與及廉沖所率的搜查都沒有消息。
這一來連花玉盾也大感奇怪,心想桓字原是沒有什麼心計之人,這一回卻不知
怎的忽然能脫了竺公錫手下人們的監視,並且消失得無影無蹤。
竺公錫想了一想,起身道:“玉眉,跟我來!”花玉眉順從地跟他出去,走到
城北街的一座高大宅院之內,由大門外以至屋內的隱秘處,都有人把守。竺公錫一
路走一路擊掌發出暗號,防守之人想是知道來人身份,都現身出來敬禮。
其中也有些人說幾個活,花玉眉從他們口音,以及身形衣眼上,認出不少人的
身分來歷,皆是曾經雄踞一方,或者名震一時的黑道高手。但她更為注意那些不做
聲而又設法遮藏之人,推想這些人恐怕本來是正派人物所以見到有陌生人在一側,
都盡力隱藏面貌。
她又注意竺公錫面寒如水,眼露殺機。忽然記起母親曾經說過,他這種樣子正
要大加屠殺來發洩的征象,心中暗暗震驚。
竺公錫在一個院門外停住腳步,連擊三掌,兩道人影從暗處縱出,跪倒行禮,
然後垂手持立一側,竺公錫冷冷道:“此處囚禁的是什麼?”
那兩人都露出喜色,左邊那個面色青白的中年漢子躬身答道:“是少林大孽尊
者和金筆書生。
花玉眉訝想道:“他們為何面露喜色,難道在竺公錫手下日久,也染上酷嗜殺
人的癖好?”
竺公錫頷首道:“先帶那和尚來。”兩人齊齊應了,奔入院內,不一會,挾著
一個身軀瘦小而面目兇橫的和尚出來,他眼光四射,見到花玉眉,不覺泛起笑容,
叫道:“呵,呵,原來是姑娘找到此地,當世之間,恐怕也只有姑娘一個人有此等
本領。”
花玉眉心中一連難過,默默不語。竺公錫道:“玉眉你在他們心目中倒也大有
份量,可惜今晚卻要教他們大失所望了。”
大孽尊者聽到此話聲,身軀一震,沉聲道:“灑家只顧跟花姑娘講話,沒想到
竺老兄就在旁邊,你們打算怎麼樣?快說——”
他們原來舊時相識,不過當年竺公錫已經名震天下,而大孽尊者只不過是個少
年和尚而已。竺公錫冷冷道:“老夫平生出手殺人之時,有個規矩,你知不知道?
”大孽尊者聽這口氣,已知劫數臨頭,他本是天性兇橫之人,當了幾十年和尚,仍
然難改本性。當下厲聲道:“哪一個曉得你的臭規矩,你愛說就說,不說拉倒。”
花玉眉接口道:“大師請聽著,竺老前輩讓對方十招、二十招或三十招不等,
在他讓的招數之內,絕不煞手還擊。換個話說,在他讓招數限之內,對方得以全力
進擊,不須防範地反攻……”
地喘一口氣,又道:“竺老前輩把對方分為三等,最不濟的讓十招,中等的讓
二十把,最厲害的讓三十招!”大孽尊者道;“這真是莫名其妙,理應反轉過來才
是。”竺公錫冷笑一聲,道:“你懂什麼!”
花玉眉接口道:“竺老前輩如此讓法,意思是武功越不濟的越不願多花時間,
越是功夫高強的,就越發多給他機會。”
大孽尊者哦一聲,眼睛連眨,道:“原來如此,倒也有點道理——”
花玉盾心中暗歎一聲,付道:“天下武林人物識得破竺公錫陰險用心的,只怕
沒有幾個人,都道他是自負武功無敵,教人死得心眼口服才作此等安排,哼,其實
他此舉一則分等級之時沒有標準,明是第一等可以變第三等。二則他說反擊,便可
誘使對方絕藝盡出,他即可以盡窺敵手秘傳武學,又可以在危險之時忽然出手反擊
,對方勢必措手不及,被他一招擊斃,此人用心之陰險惡毒,天下無雙。怪不得能
夠連續殺害兩個師父!”
這一剎那間,她對竺公錫極是鄙視。大孽尊者喝道:“老竺,你打算讓灑家幾
招?”
竺公錫皺眉道:“老夫數十年以來,還未見過膽敢如此放肆無禮之人,你若是
圖個痛快,最好口中檢點些,不然的話,老夫教你慢慢的死!”
大孽尊者平生天不怕他不怕,可是這刻卻被他陰沉騖猛的氣勢所攝,道:“好
吧,灑家小心就是。”
竺公錫道:“這才像話,老夫讓你二十把!”
大孽尊者呆了一下,接著盆然作色,叫道:“灑家也是中等敵手,誰是被你讓
三十招之人盧竺公錫道:“人數不少,如五大門派掌門,龍虎在三兄弟,還有葉重
山、霍陵等,勉強可列入三十招等級!”他望一望花玉眉,道;“你跟桓宇亦可以
列入。
大孽尊者沒有再做聲,這時一個漢子替他除去手銬腳鐐,另個則去取來大孽尊
者的兵器。大孽尊者接過那對鋼鈸,手腳已恢復自由,當下稍稍活動一下,一面問
道:“你的大徒弟武功比你如何?”
竺公錫雙眉一聳,殺機畢露,冷冷道:“依你說呢?”大孽尊老道:“只怕已
在伯仲之中,對不對?”
他問者無心,聽者有意,竺公錫不由得記起自己當年藝成武師之事,沉吟了一
下,才道:“閒話少說,今晚就送你歸西!”
大孽尊者縱聲狂笑道:“這世上膽敢誇說送灑家歸西之人,大概只有竺老你夠
資格教人相信不疑!但灑家仍然放要手一拚,絕不肯放過任何機會。”
他事到臨頭,反而豪氣大發,全無懼色。竺公錫那張陰沉冷峻的面上,也不禁
微露笑容,道:“數十年以前,你就是這麼一個狂做不羈的小和尚,想不到如今仍
然未改。”
大孽尊者直道:“原來竺者還記得灑家!”竺公錫點頭道:“昔年雖然只是數
面之緣,但一則老夫聽過你師兄大宗上人讚譽過你椎骨天賦。二則你形容枯瘦卻掩
不住猛勇之氣,是以印像甚為深刻。”
花玉眉一面聽他們說話,一面觀察四下動靜,同時更分出一大半心思設想解救
大孽尊者之計。
她很早就瞧出那兩名把守此間的人,何以一聽竺公錫要出手之時,便露出喜容
,敢情是因以乘此機會學幾招絕世之學,倒不是因為世情嗜殺之故。
直到他們對話告一段落,花玉眉不但想不出救人之計,甚至越想越是覺得絕望
,除非是有奇跡出現,否則大孽尊者定然難逃劫數。
她心中一陣難受,眼望住那個少林高手,暗想別說是他大孽尊者,即使是少林
掌門方文大師大宗上人,處於此境,只怕仍然難以生還。
那兩人走到寬闊的通天院落之內,面對面站好。大孽尊者雙鈸一擊,發出一陣
震耳響聲,接著喝道:“竺老縱是武功蓋世,不用兵刃,但難道連長衫也不脫下?
”
竺公錫冷冷道:“老夫的長衫飄拂之際,也是兵器,你若是被老夫衫角碰著,
休想活命!”
大率尊者哦了一聲,道:“好,灑家要出手啦!”竺公錫隨意站立,談談道:
“儘管出手好了!”大孽尊者雙錢又是一擊,響聲中先後劈出,手法迅快無匹,鋼
鐵鋒利的邊緣發出破空之聲,顯出力道極強。
竺公錫身形微微一側,左腳已發出去,但不是直跟,卻是反勾回來,以腳尖疾
勾對方膝彎的穴道。
這一腳古怪無雙,花玉眉失聲道:“好腳法!”大孽尊者果然無法使定雙錢招
數,迫得一個大旋身,迅快翻開四五步,但覺對方腳尖竟是貼著褲子擦過,只差那
麼一點點就勾中了膝後彎曲之處的委中穴,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想道:“這老小子
好古怪的腳法,怎的就攻人灑家全身上下防守最弱之處?”
竺公錫道:“等到第十九把時才害怕不遲!”
大蘋尊者惱聲道:“誰害怕了?接招!”雙軟又以同樣的招數發出。只見比從
前雙膝彎得深些,這一來不但可以事先避開對方倒勾委中穴的危險,還因身形塌矮
之故,動作更是快速。
竺公錫口中道:“果真穎悟過人……”話聲中突然歪倒著身子向前疾傾,頭面
就在對方投鋒邊緣擦過,危險無比。竺公錫順著前傾之勢,肩膊一聳,恰好項到大
孽尊者臂肘下方,雖是用不上氣力,但借勢使勁,也把大孽尊者須開四五步之遠。
大孽尊者呆得一呆,道:“這是什麼招數?”竺公錫談談道:“武功到了化境
之際,全身皆可運用,更不拘招數手法,這叫做隨機應變,你來到這等地步,決計
不能勉強學步!”
那兩個看守此院的人,全神貫注住這一場天下罕見的高手拚鬥,連眼皮也不眨
一下。
花玉眉又是憂愁又是憐憫,想道:“大孽尊者一生煉武,雖是死在臨頭,仍然
不忘講究武功之道,唉!”
這時大孽尊者已再度出手,他瞧竺公錫果然不施殺手反擊,只用種種巧妙手法
抵禦,是以放心大膽,全力進攻。雙軟飛旋削劈,隱隱有風雷之聲。轉眼之間已發
出六七招之多,但覺殺得十分痛快,不覺連連狂嘯。
要知他平生出手次數雖多,但如果是碰上功力深厚之土,便須得著力留手,處
處設防,免得被敵全招反擊使送了性命。如若是碰上武功低弱之輩,三把兩式就收
拾了。因此不論碰上何種對手,總是不能暢快猛攻。只有這竺公錫,既能接住他全
力發出的攻勢,又講明在先,不用提防竺公錫的反擊,故此嘗到平生得未曾有的暢
快甜美之感。
竺公錫在十拍過後,便突然施展十分奇怪的步法,每一步都踏到別人意想不到
的方位上,不特使得大孽尊者招招落空,而且不時以腳尖勾穴之法,威脅大孽尊者
。反正他不施展殺手便不違背諾言。
大孽尊者沒法子摸得准敵人去向,變成一把一招的慢慢發出,不能一氣呵成,
痛快追擊,早先痛快淋漓之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時他每一招發出都是用盡全力,雙軟推出之際,聲威極是強猛,而由於他不
能連續出手,是以每一招都使不快。
花玉眉沒有存心份學少林絕藝,但大孽尊者這等打法,她無意之中已記得許多
招數。側目院視竺公錫兩名手下一眼,只見他們身手都微微動彈,一望而知,正在
學得入神,是以不禁手舞足蹈。
她心中一動,忖道:“我若是過去出手打倒這兩人,並且衝入院內或其他地方
,竺公錫伯我救走其他的人,勢必舍下大孽尊者追我……”
她立刻提聚功力,緩緩向那兩人移過去,不一會就移到那兩人身邊,他們仍然
目注戰圈,絲毫不曾覺察。
以花玉眉的功力,又是出手偷襲,自能一舉功成,但她達到可以出手的地方,
卻遲遲不曾出手。最後頹然走開,放棄了此計。
大孽尊者已經發滿二十招,竺公錫長笑一聲,袍袖一拂,一股勁道撞在他右錢
之上,只震得他右腕微麻,幾乎抓不住鋼鐵。
花玉後一瞧便知,大孽尊者雖是少林成名高手,但在竺公錫手底,只怕走不上
幾招,心中一急,叫道:“等一等……”
竺公錫突然身軀一震,躍開七八步,仰首望任天空,長長歎息一聲。
大孽尊者正感奇怪,花玉眉已奔到他身邊,推他一把,低低造:“還不快進?
”大孽尊者心中極是信服她,聞言毫不考慮,縱身躍上牆頭。
那兩個看守之人齊齊喝叱連聲,迅快追撲,花天眉飛身攔截,半空中碰著其一
,左袖拂去,右手掣出生花筆,一招“滿天花雨”,只見憑空幻化出數十管生花筆
,繽紛耀目。
那人極力抵禦她的筆勢,匈被她左油拂中穴道,登時掉落地上,發出叭啃一聲
大響。
大孽尊者在牆頭一甩手,鋼鐵電疾射出,去勢之急勁,極是駭人!那人一瞧勢
色不對,連忙一沉其氣,半途掉在地上。大孽尊者手腕一動,收回鋼投,隨即踏瓦
越屋而走。
花玉眉身法如落花飄浮空際,輕輕一旋,已落在那個被大孽尊尊者迫落之人身
後,左油右筆一齊發出,頓時纏住這人,使他無法追趕大孽尊者。
竺公錫把這些情形都除在限內,緩緩走過來,一腳把地上之人踢開六七步。那
人一躍而起,欠身行禮道:“多謝老大人解救一”原來竺公錫這下腳把他身上穴道
增開。
竺公錫走到龍玉眉身後,下令那人退開,花玉眉轉回身子,只見他面色陰沉沉
地,不知有何打算。
竺公錫道:“目下雖在黑夜之中,但老夫仍然有把握在片刻之內抓回那和尚,
你信不信?”花玉後道:“我情,但你老拿回他也沒用,我有法於教你願意放走他
。”
竺公錫大感訝異,但接著便即歎口氣,道:“你的聰明機智以及武功阻力都不
在你母親之下,見了你這種種舉措,教老夫不禁回憶起首年情景……”
花玉眉輾然一笑,道:“這麼說來,你老已相信我有法子要您放人的了。”
竺公錫秀朗長眉輕輕一聳,道:“老夫焉能不信,你且說出來聽一聽,是何法
子?”
花玉眉凝目望住這個眉目俊朗的老人,心想:他當年定必也是個風度翩翩之士
……她隨即發覺自己想到別的地方,不禁失笑。
當下說道:“告訴你老也無妨,我想我若是答應嫁給你的大弟子廉沖,你一定
肯把大孽尊者放走。”
竺公錫道:“這話不差,比起廉沖和你,那和尚算得什麼……”
他接著發出命令,轉眼之間,院內推出一人,正是那括蒼高手金筆書生岑澎,
押他出來之人,替他除去銬鐐,便即退到一旁。
金筆書生岑澎拱手道:“原來是花姑娘駕到,無怪對方竟肯釋放鄙人,唉!
敝派一點薄譽,都葬送在鄙人身上,言之實是汗顏無地……”
花玉眉苦笑一下,道:“岑老師這話說得太早一點,我雖是略有智計,但碰上
天下第一高手竺公錫伯伯,縱有智謀也沒有什麼用處。”
金筆書生岑澎訝道:“姑娘這話怎說?”花玉眉指一指竺公錫,道:“他就在
這兒!”岑澎睜大雙眼,把竺公錫全身上下打量好幾眼,這才道:“然則姑娘竟是
被竺前輩擒拿至此的?”
竺公錫仰天冷笑一聲,道:“老夫何須出手,只要略施手段,她就乖乖的自投
羅網!不過她與老夫淵源甚深,因此決不計較她的冒犯。”
岑趙懷疑地道:“竺前輩教人放出在下,難道是有意縱放在下歸去?”
竺公錫道:“這也使得,但你得立下重疊,答應日後一則永不與老夫作對,二
則老夫若有用得著你之處,不許藉故推托,須得全力以赴!”
金筆書生岑澎搖頭道:“此舉無異要在下叛出師門,與天下同道為敵,莫說花
玉眉姑娘在此,即使只有我們兩人,在下也決不答應!”
竺公錫道:“很好,那就準備死在老夫手底便是……”他說到此處,突然間迅
快瞥視花玉盾一眼,只見她面上神色淡然。似是毫不動心,暗想:“我不信此處就
沒有一個人的生死,能使她神色變動?”
岑澎取出一支尺半長的金筆,抗聲道:“在下自從落敗被擒,早就不打算生出
此地。竺前輩儘管施為,在下能得死在前輩手下,決不後悔!”
他的口氣甚是堅決,一聽而知絕不是信口胡言。花玉眉柔聲道:“岑老師說得
好,若論武林人物死在竺伯伯手底,實在可以無憾!”
竺公錫心想我絕不為你們言詞所動,當即舉步出去,同時招手道:“來,來,
老夫要瞧瞧括蒼幾筆法帖,是不是寫得比昔日好看些!”
金筆書生岑澎面臨舉世無雙的大敵,把心一橫,決計以全身所學,與這一代之
雄盡力周旋,他心志已決,反而沉氣凝神,比平時更加冷靜鎮定。
他朗喝一聲:“在下獻醜了。”金筆刷地點去,接著化為捺勢,力貫中鋒,果
真是書法大家氣象。
竺公錫仗著蓋世功力,分出一半心神查看花玉眉神情,左袖輕輕拂去,一股力
道湧撞出去,岑澎筆勢尚未使足,已被這股力道撞得連退三步。竺公錫身形閃處,
已到了他面前,一手抓住金筆,另一手不徐不疾的向他天靈蓋拍落。
岑澎雖是武林中知名高手,但無奈這個敵手太強,正是棋差一著,束手縛腳,
手中的金筆,竟不知如何會被他抓住?此時眼睜睜的瞧他掌勢向天靈蓋要害拍落,
偏生毫無營救之法。
花玉眉神情平淡如故,似乎是這個括蒼派高手的生死聲與她毫不相關∼般。
竺公錫的手掌已碰觸到岑過天靈蓋,見她仍然不動聲色,大是奇怪,當即煞住
掌勢,伸出右腳勾住岑澎後跟上面一推,岑澎仰天跌了一跤,手中金筆也被竺公錫
奪了過來。
岑澎一躍而起,怔了一怔,道:“竺前輩壓倒天下武林,實是名不虛傳,在下
雖死亦無憾恨!”
竺公錫不理他,望位花玉眉,道:“怎麼啦?難道他不及大孽和尚般使你關心
?”
花玉居搖搖頭,道:“那也不是,我因想起此地被囚之人不在少數,若果對個
個都那麼關心,除非我能變出幾個人才行!”
竺公錫沉吟一聲,搖頭道:“你最好說老實話!”
花玉後笑道:“也使得,但你老得釋放了岑老師。”
竺公錫心想這個疑團若不打破,總有幾口難受,何不答應地的條件,反正象岑
澎這等人物也不放在自己心上,於是點頭同意了。
花玉眉道:“凡事須得觀其微而知其著,竺伯伯你向來萬分自負,若不是另有
用心;剛才怎會不讓二十把便施展殺手?可見得我故作冷淡神態收到靈效,竺伯伯
想試我神色反應,所以忘了讓他二十招!”
竺公錫不禁笑道:“好個聰明的丫頭,老夫這就遭約放走他,不過……”
花玉眉立刻搶著說道:“竺伯伯若要難為我,只須說出要殘毀岑老師肢體的話
,我可是沒有半點辦法,誰教我百密∼疏,倒底被你老抓到破綻呢!”
竺公錫搖頭道:“怪不得你壽命不長,實在是太聰明了,老夫甚願曉得你這一
著到底是故意疏漏,以便給老夫挽回一點面子,以防老夫老羞成怒,抑是當真百密
一疏,現下才發覺的?”
花玉眉道:“實是不敢相瞞,這是我故意遺漏破綻。”
竺公錫微微而笑,腦海中不禁泛起許多年前與她母親鬥智力樂的往事,他每一
次都輸了,可是沈素心往往預留一些小破綻,讓他挽回面子!”
這些往事他不曉得回憶過多少次,熟得不能再熟,而且也是後來回憶之時,才
發覺沈素心處處顧全地自尊的手法,這刻他簡直不必用心便即記起往日情景,是及
心腸皆軟,揮手道;“走吧!”
花玉眉過去取過他手中金筆,拋給岑澎,使眼色教他快走,岑澎施了一禮,覺
得無話可說,默默的走了。
竺公錫從回憶中醒來,忖道:“我倒要瞧瞧她還有什麼手法來救別的人?”
於是帶她走到另一座院落外面,連擊三拿,當即有兩人現身。竺公錫打個手勢
那兩人迅即入內推出一人,花玉眉一瞧,原來是衡山派高手委堅。
竺公錫說道:“老夫今宵滿腔殺機,須得找人發洩,你的本領不妨全數施展,
才有萬一生還之期,老夫先讓你二十招,在這二十招之內,老夫絕不用煞手還擊!
你可聽清楚了?”
婁堅點頭道:“在下省得!”說罷便凝神調運功力,禿頭上微微冒起絲絲白氣
,竺公錫道:“好深厚的內功!只不知招數上怎麼樣?”婁堅雙手楊拳,這對拳頭
待別巨大,接著踏步兇猛劈出。衡山派以開山拳及金剛腳稱雄武林,走的全是陽剛
路數,委堅這一招發出,果然聲勢威猛凌厲,不同凡響。
婁堅這一拳目是無法傷得竺公錫,但竺公鋁門開之後,婁堅底下拿路展開了,
放手快攻,拳勢宛如狂瀾怒濤,揮臂卷拍,一把接一招發出,越打越見神勇威猛。
十招之後,竺公錫也被他的驚人拳力封住用避方位,此時竺公錫若是出手抵禦
,自然毫無問題。但他是一代宗師的身份,既然開始之時不曾出手招架,這二十把
之內決不能封架,否則便有失身份。
但見他突然拗身跨步,身子從極狹窄的拳力縫隙中閃出去,接著連踏數步,都
極是古怪,明明是其勢不能走出去的方位,他偏偏走了。
婁堅拳拳落空,到了此時,氣勢已略衰竭,竺公錫喝道:“還有三招便是你大
劫臨頭之時,趕緊使用金剛腳功夫,否則海之莫及!”
他說話之際,抽空探觀花玉眉神情,但見她平淡如常,似是絲毫不把他們這一
場血戰瓜江心上。
婁堅面上露出恐懼之色,突然間一腳踢去,這一腳發出之時,使出兩種腳法,
先是斜掃出去,腳尖一勾,像是可以隔空把敵人勾回來,然後才直蹬出去。
竺公錫的長衫下擺先向前排,果然是有一股力道從他身後湧到。把他身形勾住
,緊接著一股強勁無倫的力道迎面衝來,正是婁堅接續蹬出的力道。
花玉眉久聞金剛腳的功夫勇猛難當,現下親眼目睹,心想果是名不虛傳的絕藝
,區區一腳踢出,便可發兩種力道前推後湧,把敵人夾在當中。
竺公錫提起右膝向前頂出,呼的一聲發出動力迎了上去,兩腳力道一橫,蓬的
一響,竺公錫借力旋身,滴溜溜轉個圈子,前後襲來的兩股力道都盡行消解。
花玉眉不禁喝彩道:“攻得好,守得更好,竺伯伯這一身法果是舉世無雙。”
竺公錫微然一笑,道:“這也算不了什麼。”話聲中婁裡第二腳又一掃一蹬的
發出。竺公錫躍起一尺,雙膝連環須去。第一膝頂出之際,身形在空中已轉了一個
圈子,因此第二膝乃是向原來身後的方向須去。
蓬蓬兩聲過處,竺公錫飄落原地,如若無事,婁堅見師門絕藝金剛腳,兩番皆
然無功,便捨去快攻之法,提起一隻右腳,作出歐增未踢的姿式。
竺公錫秀朗長眉不禁一皺,口中道:“好腳法,果然比昔年大有精進……”
花玉盾一時之間還瞧不出婁堅這一腳有何奧妙。殊不知身在局中之人,方始感
覺到不論如何騰挪閃進,也難脫出他腳法威力範圍之外。那一口委堅正是仗著這一
腳,才能從勾魂怪客崔靈緬刀之下,全身而退.其時還是崔靈施展了心靈禁制之術
,委堅已經落在下風,尚有這等威力迫得崔靈無法不退。
竺公錫話聲未畢,長衫飄飄,迢從婁堅身倒貼著擦過,反而踏到婁堅後面。
他使出半生心血所聚的反天逆地步法,果然別具神通,極是不可思議。
不過婁堅腳尖仍然掛著他的衫角,運力一挑,竺公錫下落何等堅牢,真是紋風
不動的踏步過去了,婁堅反而跌了一跤。
竺公錫面色變得甚是陰森,想是衫角被他腳尖掛了一下,大失面子之故,冷冷
道:“你要小心了!”突然一腳踏去,婁堅剛剛起身,眼見他這一腳踏向足尖,勁
道沉雄無比,若是踏中,五隻腳指須得粉碎靡爛,連忙縮腳。
這一來立足不牢,又跌了一跤,竺公錫早就算定勢必如此,另一腳早就提起等
候,踏下去時恰好踩住婁堅後背要穴。
他斜陽一睨,只見花五屆只有訝異之容而沒有驚慌之色,心想她只佩服我的武
功,卻絲毫不為婁堅性命擔憂,難道對此人特別增厭不成?
婁堅俯伏地上,被竺公錫一腳踏住要穴,動彈不得。但他呼吸粗大,一聽而知
他未曾喪命。
竺公錫正式望住花玉眉,道:“你認為老夫不會取他性命。抑是願意眼見此人
喪生,故此不動聲色!”
花玉眉微微一笑,道;“後一說問得還有道理,前一說卻門得別有蹊蹺!”
竺公錫道:“姑不論有沒有蹊蹺,老夫只想曉得你當時作何想法?”
花玉眉笑一笑,道:“你老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坦白告訴你。”
竺公錫沉吟一下,說道:“使得,但要求之事不可與你父親有關……”
她點點頭,道“那麼我就坦白告訴你,正是前一說所豬的,我認為你不會取他
性命!”
竺公錫議遭:“其故安在?”
花天眉道:“第一,你們見面之時,彼此都已相識,若說是你老來此巡視之時
見過他,怎會只單獨見他一人而不見岑澎?再者他決計不會在數十年前見過你老,
所以你們彼此相識,大是可疑。第二,縱使是你單獨見他而不見別人,所以互相識
得。但你見了我竟不以為我來救他,足證他肚中得知之事不少,換句話說,他曾經
參與你們的機密……”
竺公錫豎起大拇指,道:“要得,要得,老夫對你的聰明才智,實是衷心佩服
!”他收回腳,命婁堅回去院內,然後道:“你要求甚事?”
花玉眉道:“現在還想不出,以後再說。”
竺公錫微微一笑,心想地已為一人預銷道路,老夫且看你救得幾人。
他一揮手,院內又推出一人,卻是武當派高手並步虛。並步虛見花玉眉,便露
出詫色,花玉眉道:“道長不用亂猜,我可沒有這等本事搭救。”
並步虛微笑道:“若是姑娘也為之束手無策,只怕天下再無別人能辦得到了!
”
花五眉道:“道長這話教我好生慚愧,這一位就是竺公錫伯伯。”
井步虛定睛打量了一會,稽首道:“老施主威儀內蘊,氣宇不凡,果然是一代
高手的氣象!小道傾慕已久,於今方始識荊.已足慰子生渴望。”
竺公錫道:“道長好說了,想昔年武林群雄之中,以令師最擅詞令,你卻有青
出於藍之概,真是難得!”
花玉後接口道:“你老心中既然覺得他說話悅耳,那就再如前放走如何?”
竺公錫道:“可以……”花玉眉不禁大喜,只聽竺公錫又遭:“但須得問一問
他本人意見,他若是不願出手,那就算了!”
他隨即把前事說了,花玉眉眼見並步虛睛中閃動異光,便知不妙。
果然並步虛答道:“小道明知以米粒之珠,難與皓月爭輝,擔者施主先讓的二
十把,卻教小道情不自禁,有意捨命一試!”
竺公錫長笑一聲,道:“好,好,不愧是白籐真人的入室高弟,若無這等氣概
魄力,焉能承繼他農缽!”
看守此院的兩人得到命令,立即上前為他除去銬鐐,又送上落月斧。
並步虛默然瞑目肅立,調元運氣,他越是這等慎重準備,就越是表示重視對方
。故此,竺公錫沒有一點不耐煩之意,反而囑他儘管運動準備,不用匆忙。
藉以表示出他的風度氣派。
花玉眉心中難過萬分,反覆思量,她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要求,是不是決意留
給另一個人而不管並步虛的死話?
竺公錫不時偷睨花玉眉的神情,見她面上表情如夏日浮雲,變化不定。心中微
感得意,歎道:“這妮子總算嘗到左右為難之苦了!”
並步虛調息既畢,肅容橫斧,朗聲道:“承者施主先讓二十招,小道今日雖敗
無憾,敢請老施主防備,小道要獻醜得罪了!”
竺公錫傲然一笑,道;“何須防備,你出手就是!”
並步虛深吸一口真氣,落月斧呼的一聲迅疾奔去。竺公錫側身一讓,井步虛乘
勢使出“蟾宮伐桂”、“星移斗橫”、“花香鳥語”連環三招。
這三招雖則動作迅疾,直奔橫所,但竟沒有一點的霸火辣之氣,但覺蹈高臨遠
,如振農手切之上,自有一種高古峭技之意。
竺公錫見他斧路空靈灑選,一面閃避,一面喝彩道:“好斧法,果然有幾分仙
氣,竟不讓令師當年……”
他使出反天逆地步法,步步都似是倒行逆施,自蹈險地。可是事實上對方的斧
釋都從他身側擦過,儘管間不容髮,卻秋毫無損。
花玉眉見他每一次都以這路古怪步法應敵,奧妙無比,心中大是佩服,她已記
住了好幾步,但卻曉得,若果不經竺公錫親自指點訣竅,終無大用。
並步虛道服飄拂,揮斧進擊。他這一路斧法,極盡虛靈飄渺之妙,忽而森秀幽
淡,忽而清麗舒徐,剔透玲球,風神獨組。
花玉眉越是覺得他的斧法悅目順心,就越是覺得竺公錫的身法,竟是如此的反
叛許逆天下一切常規常理,令人感到十分蹩扭難受。
那兩名看守的人,瞧得萬分出神,不時手舞足蹈。花玉眉證以上次那兩人的情
形,已可斷定他們有這麼一個規矩,可以在竺公錫出手時偷學秘藝,怪不得竺公錫
每次都施展這一路步法,想必以往也發生過同樣情形,而這些手下每次學的都是這
一路步法。所以竺公錫為他們方便起見,總得反覆施展出來,好教他們多學一兩步
步法。
並步虛凝神攻敵,不怒不懾,雖是招招落空,但神氣從容如故,確是一代名家
風度。
花玉眉心中一陣顫慄,想道:“並真人若是得逃今日大劫,異口必能成為一代
宗匠。武當派如若失去此人,無異雕梁摧折,巨星隕落,唉,我焉能坐視不救?”
她在這一霎間已作下決定,頓時有如雲開見日,面上恢復平淡寧括之容。
轉眼工夫二十招之限已經打完,雖然最後數捐那井步虛的落月斧使得出神入化
,神鬼莫測。但也不過迫得竺公錫發掌拂袖以補步法之不足,終不能制敵致勝。
竺公錫冷冷道:“二十招已經使完,老夫要還擊啦!”
並步虛朗聲應適:“小道道峰教益,老施主無妨放手施為。”
花玉眉淡淡接口道;“竺伯伯下毒手之前,最好容許我講一句話。”
竺公錫道:“使得,老夫到時通知你……”話聲中連發兩掌,登時把落月斧攻
勢封住,第三掌出處,已經完全扭轉局勢,變成主攻之八。
並步虛用盡平生本事,才化解得開他連續攻到的雙拿一抽,墓地大為頹喪灰心
,又強擋了一招,隨即垂下落月斧,不封不架。
竺公錫掌勢復在他天靈蓋上,冷冷道:“花五眉,你有話快說!”
花玉眉道:“等一等,難道你竟育出手殺死一個垂手待斃之人?”
竺公錫微曬道:“這個何奇之有,老夫平生出手,不知有多少英雄豪傑自覺無
力抵抗,垂手等死,若是依你所說,老夫簡直無法殺人了!”
並步虛沉聲道;“姑娘不必費心替小道講清了。”
花玉後搖頭道:“我只是為了武當派,並非為你個人著想。”
並步虛泛起羞愧之色,說道:“姑娘所責甚是,小道只想及個人得失榮辱,胸
襟狹小,言之汗顏不已!”
花玉眉道:“竺伯伯,你老可是認為武當派除了掌門白籐真人之外,就輪到這
位並真人武功最高?”
竺公錫道:“這話有點意思——”當即收回按在井步虛天靈蓋上的的手掌,又
遭:“只要你講得有理,而又能遂老夫心意,便釋放此人也無不可。”
花玉眉暗暗鬆一口氣,心想此計雖是飲鳴止渴,卻也是沒有法子之事,只好先
項目前了。
當下道:“武當派的兩儀神劍想必足以與竺伯伯一戰了?”
竺公錫訝道:“武當派這門絕藝沉寂絕響已久,若是有人煉成,自是堪與老夫
一戰。”
花玉眉道:“這就行了,竺伯伯先把井真人釋放,我自會找來煉成兩儀神劍的
武當高手向竺伯伯領教。”
竺公錫面色一沉,峻聲道:“這話可不是開玩笑的,要知武當兩儀神劍,非是
一般的武功絕技,你若是挑觸起老夫心中之癢而又無法交待,那時節老夫決計不肯
輕饒於你!”
花玉眉道:“竺伯伯放心,這等事豈能兒戲?”竺公錫道:“好,道人可以離
開此地了。”
並步應遲疑了一下,花玉眉向他一笑,道:“並真人儘管離開,毋須憂慮!”
並步虛素知她智謀給世,再說自己留在此處也毫無作用,於是深深稽首致謝,
飄然而去。
竺公錫又領著花玉眉往內走,到了另一個院落門外,發出號令,轉眼間院內推
出一人。此時天色已經做明,竺公錫吩咐手下三人,不用挑點燈火。
她在晨曦之下,面色略呈蒼白,一來這一夜的騰折勞碌和用心算計,已使她甚
是疲憊,二來見了這人心情激覺激動,所以面色呈顯蒼白樵懷之色。
她微笑道:“方兄被困多日,想必吃了不少苦頭?”那人正是方麟,他雖是衣
衫皺亂,頭面污垢,但仍然英挺軒昂,自傲如故。
竺公錫暗暗點頭,想道:“原來她對這小伙子頗有情意,待會我取此子性命之
時,她定必驚心動魄,萬分淒惶,決難保持平淡神色。”
此念一掠過心頭,便揮手命人把方麟押了回去,接著另行推出一人,也是個英
風颯颯,挺拔俊逸之上,原來就是司徒峰晚年所收的愛徒傅源。
竺公錫冷冷道:“此子曾經與老夫動過手,目下不必再試,玉眉你可要使用老
夫答應過你的要求?”
花玉眉芳心大震,直到現在,她才曉得自己已經陷入難以自拔的深淵中。
只因竺公錫這句問話之中,業已把他打算折磨自己的用意表露無遺。最開始之
時她唯恐竺公錫不這樣做,因為竺公錫若是當真要大開殺戒以發洩心中情緒,她縱
有千萬計謀也不能拯救眾人性命。
然而局勢發展至此,已經到了攤牌之際。她若是使用了這個權利,則待會方麟
的性命便難以保存。若是不動用這個要求之權,則怎生保得住傅源性命?
她在瞬息之間已想了千百個念頭以及無數計策,可是竟沒有一計得以解決目下
的危機。
竺公錫道:“你的面色林得很,提防耗盡心血送了性命,那時節救人未成,自
身先喪,只不遺憾月花玉眉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睜大雙眼凝神尋思。傅源朗聲道:
“區區的生死微不足道,姑娘還是保重玉體為是……”叫聲未畢,花玉眉突然兩眼
一翻,身子向後便倒。竺公錫大袖一拂,把地捲住。
竺公錫搖搖頭,道:“這孩子就跟她母親一樣,喜歡用腦,瞧來只怕隨時隨地
都會樵伴而死!”說話之時,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運出一段真氣從她院脈間透入去
。不一會工夫,花玉眉悠悠醒轉,呻吟道:“哎,我的頭好暈,我在那兒?”
竺公錫道:“你在老夫下處……”花玉眉嬌軀一震,用力站穩身子,道:“啊
!我記起來啦,傅源兄死了沒有?”
傅源大為感動,叫道:“區區還沒有死,多謝姑娘記掛。”
花玉眉訝道:“為什麼?莫非竺伯伯你根本不打算殺死搏兄?哦,對了,你老
想得到司徒大俠的武功遺著,所以決不會殺死他—…﹒”
她這活乃是試探竺公錫的反應,其實連地昏倒之舉也是偽裝出來,以便多延時
間好想救人之計。
竺公錫沉默半晌,冷冷道:“你這話雖然不無道理,但老夫目下已是箭在弦上
,不得不發,縱使因此得不到司徒峰的遺著,也無法顧及。”
他停頓了一下,又適:“其實老夫目下已是天下無敵,司徒峰的遺著取得到取
不到,都是一樣。”
花玉眉明知這話非是由衷之言,可是他既然說了出來,也就只好相信。不然的
話,人死不能復生,等到傅源被殺之後,再要相信便來不及了。
她輕輕歎口氣,說道:“好吧俄要求竺伯伯把傅源兄和葉姑娘一同釋放。”
竺公錫道:“你一點也不肯吃虧,論理只可求他一命竟又搭上另一人,但老夫
也不與作計較。”
他發出命令,便即有人把葉婉帶來。竺公錫命人把他們手腳上的銬鐐除掉,便
道:“你們須得記住,老夫是應玉眉的請求.燒了你們性命,去吧!”
傅、葉二人對花玉眉感激不盡,再三道謝之後,才行別過。
竺公錫目送他們出去,搖頭道:“葉婉比起你便黯然無光,甚是平凡,可是她
的命運定必比你強勝得多。”
花玉眉道:“我已經是朝不保夕之人,命運的好歹都不消多想。”
竺公錫道:“誰說你一定活不長久?但這個問題以後再說!”他一擊掌,手下
們又推出銀劍郎君方麟。
方麟直勾勾的望位花玉眉,過了一會,微笑道:“在下以為此生與姑娘已無再
見之期,想不到頃刻之間,連見兩面。”
花天眉幽幽歎息一聲,說道:“我在見你之前,已經連續救了多人性命,而今
已是計勞智竭只怕無法救你生出此間了。”
方麟長笑一聲,道:“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方某親聽你這麼說,又會過當今天
下第一高手,此生尚有何值?只不知這桓宇目下在什麼地方?”
花玉眉道:“我也不知道,竺伯伯正發動全力搜捕他呢!”
方麟道:“但願他進出敵人毒手,請你轉告於他,說是當日他雖是敗在我劍下
,但他的氣概志節,我佩服得緊,也只有他才配得起你……”
竺公錫插口退:“那只是以前的事,目下你若碰上桓字,決計不是他的敵手!
”
方麟驚道:“果真有這等事?”竺公錫道:“自然是真的,你回去再煉十年也
不中用,此生若想贏得桓宇,只有一途。”
花玉眉道:“我知道啦!除非你拜到竺伯伯門下,才有取勝之機,是不是少竺
公錫點點頭,只聽她又道:“但這話也不一定就可靠,竺伯伯信不信?”
竺公錫長眉一聳,緩緩道:“你素負才智之名,這話自然不是隨便說的……”
他故意不加追問,暗料花玉眉多半忍不住會自行說出。
這時連方麟也睜大雙眼望著她,心中湧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花玉眉似是心中不忍,柔聲道:“我只是隨口而言,方兄你不必記掛在心。”
方麟搖頭道:“不,你為了安慰我,所以不講真話。”花玉眉沒有做聲,方麟
睇視著她,一時想到她為了使自己不要死得不安,所以不惜講假話來安慰自己,可
知她對自己情意不輕,值得欣慰。一時又想起她終是向著桓宇,所以情不自禁的指
出他方麟,縱是拜到在竺公鋁門牆之下,仍然不能贏得桓宇。
竺公錫見他面色變化甚劇,已猜出他心中想法,於是默然不語,瞧瞧他們之間
的情勢有何變化。他若是真心想殺死方麟的話,自然不會處處予他機會,任得他拖
延時間。
方竺公錫道:“這話有點意思——”當即收回按在井步虛天靈蓋上的的手掌,
又遭:“只要你講得有理,而又能遂老夫心意,便釋放此人也無不可。”
花玉眉暗暗鬆一口氣,心想此計雖是飲鳴止渴,卻也是沒有法子之事,只好先
項目前了。
當下道:“武當派的兩儀神劍想必足以與竺伯伯一戰了?”
竺公錫訝道:“武當派這門絕藝沉寂絕響已久,若是有人煉成,自是堪與老夫
一戰。”
花玉眉道:“這就行了,竺伯伯先把井真人釋放,我自會找來煉成兩儀神劍的
武當高手向竺伯伯領教。”
竺公錫面色一沉,峻聲道:“這話可不是開玩笑的,要知武當兩儀神劍,非是
一般的武功絕技,你若是挑觸起老夫心中之癢而又無法交待,那時節老夫決計不肯
輕饒於你!”
花玉眉道:“竺伯伯放心,這等事豈能兒戲?”竺公錫道:“好,道人可以離
開此地了。”
並步應遲疑了一下,花玉眉向他一笑,道:“並真人儘管離開,毋須憂慮!”
並步虛素知她智謀給世,再說自己留在此處也毫無作用,於是深深稽首致謝,
飄然而去。
竺公錫又領著花玉眉往內走,到了另一個院落門外,發出號令,轉眼間院內推
出一人。此時天色已經做明,竺公錫吩咐手下三人,不用挑點燈火。
她在晨曦之下,面色略呈蒼白,一來這一夜的騰折勞碌和用心算計,已使她甚
是疲憊,二來見了這人心情激覺激動,所以面色呈顯蒼白樵懷之色。
她微笑道:“方兄被困多日,想必吃了不少苦頭?”那人正是方麟,他雖是衣
衫皺亂,頭面污垢,但仍然英挺軒昂,自傲如故。
竺公錫暗暗點頭,想道:“原來她對這小伙子頗有情意,待會我取此子性命之
時,她定必驚心動魄,萬分淒惶,決難保持平淡神色。”
此念一掠過心頭,便揮手命人把方麟押了回去,接著另行推出一人,也是個英
風颯颯,挺拔俊逸之上,原來就是司徒峰晚年所收的愛徒傅源。
竺公錫冷冷道:“此子曾經與老夫動過手,目下不必再試,玉眉你可要使用老
夫答應過你的要求?”
花玉眉芳心大震,直到現在,她才曉得自己已經陷入難以自拔的深淵中。
只因竺公錫這句問話之中,業已把他打算折磨自己的用意表露無遺。最開始之
時她唯恐竺公錫不這樣做,因為竺公錫若是當真要大開殺戒以發洩心中情緒,她縱
有千萬計謀也不能拯救眾人性命。
然而局勢發展至此,已經到了攤牌之際。她若是使用了這個權利,則待會方麟
的性命便難以保存。若是不動用這個要求之權,則怎生保得住傅源性命?
她在瞬息之間已想了千百個念頭以及無數計策,可是竟沒有一計得以解決目下
的危機。
竺公錫道:“你的面色林得很,提防耗盡心血送了性命,那時節救人未成,自
身先喪,只不遺憾月花玉眉像是沒有聽見一般,睜大雙眼凝神尋思。傅源朗聲道:
“區區的生死微不足道,姑娘還是保重玉體為是……”叫聲未畢,花玉眉突然兩眼
一翻,身子向後便倒。竺公錫大袖一拂,把地捲住。
竺公錫搖搖頭,道:“這孩子就跟她母親一樣,喜歡用腦,瞧來只怕隨時隨地
都會樵伴而死!”說話之時,伸手抓住她的手腕,運出一段真氣從她院脈間透入去
。不一會工夫,花玉眉悠悠醒轉,呻吟道:“哎,我的頭好暈,我在那兒?”
竺公錫道:“你在老夫下處……”花玉眉嬌軀一震,用力站穩身子,道:“啊
!我記起來啦,傅源兄死了沒有?”
傅源大為感動,叫道:“區區還沒有死,多謝姑娘記掛。”
花玉眉訝道:“為什麼?莫非竺伯伯你根本不打算殺死搏兄?哦,對了,你老
想得到司徒大俠的武功遺著,所以決不會殺死他—…﹒”
她這活乃是試探竺公錫的反應,其實連地昏倒之舉也是偽裝出來,以便多延時
間好想救人之計。
竺公錫沉默半晌,冷冷道:“你這話雖然不無道理,但老夫目下已是箭在弦上
,不得不發,縱使因此得不到司徒峰的遺著,也無法顧及。”
他停頓了一下,又適:“其實老夫目下已是天下無敵,司徒峰的遺著取得到取
不到,都是一樣。”
花玉眉明知這話非是由衷之言,可是他既然說了出來,也就只好相信。不然的
話,人死不能復生,等到傅源被殺之後,再要相信便來不及了。
她輕輕歎口氣,說道:“好吧俄要求竺伯伯把傅源兄和葉姑娘一同釋放。”
方麟又造:“玉眉,你老實告訴我,倒底是真?是假?”
花玉後沉吟半晌,才道:“我可不能哄騙你,實是真的。”
方麟仰天長歎一聲,道:“若是當真如此,方某今日死也難以瞑目了!”
竺公錫道:“桓字即使贏得你手中之劍,此中有何不能瞑目之處?”
方麟搖搖頭,道:“這話說來不短,目下何必徒費後舌?還是不說的好!”
花玉眉振作一下,緩步走到他身邊,伸手與他相握,陣子中流露出無限柔情,
說道:“唐人詩云:東風吹淚對花落,驚懷故交相交稀。這兩句正堪為我寫照。即
今永訣,知交零落,回首前塵,一切如夢如幻,這就是我們的一生了。”
她最後的一句話隱約透露出自己也是活不久的隱情,但方麟豈能悟出。只覺得
她說得情真意切,哀愁無限,明明極是悲傷自己英年夭折,心中略覺寬慰,想道:
“她畢竟不是完全向著桓宇……”
竺公錫突然揮手喝道:“帶他回去!”那兩名手下立即上來把方麟推回院內。
花玉眉訝道:“竺伯伯怎的改變了主意?”
竺公錫冷冷道;“老夫本來就不曾打算如此便宜的取他性命。”
花玉眉驚道:“你若要在他身上施刑?”竺公錫道:“那可說不定,他的命運
在你掌握之中,你要他慘死或者要他安然活下去都行。”
他望住滿面驚疑的花玉眉,微微一曬,又道:“廉沖趕來報告,故此老夫把方
麟生死這事棚後再說!”
話聲才歇,一道人影飄墮地上,正是面目枯瘦身被青衫的廉沖,他望也不望花
玉眉一眼,逕自向師父施禮報告道:“桓寧曾經兩次現身,傷了我方不少人,但目
下仍然直不出他的匿處。”
竺公錫道:“他目下一身武功不比等閒,自是不易對付,你不必放在心上。”
廉沖道:“多謝師尊者赦之恩,除了桓字尚有要事稟告。”
竺公錫道:“但說不妨.玉眉雖然才智超約一代,可是老夫不准她離開,她縱
是聽悉咱們機密,料也無法加以利用。”
廉沖沉聲道:“二師弟下落不明,弟子已頗覺疑惑,直到剛才天亮之際,弟子
查點底下之人,發覺少了八個,都是雲中郡帶來的人手,一向隨侍著二師弟的。”
竺公錫面上泛起森森殺機,冷冷道:“難道薩哥膽敢違命遠達,做出背叛之事
?”
花工眉接口道:“這可怪不得他,你老的命令他無法達成,那就只好遠走逃命
了!”
竺公錫喝道:“閉嘴——”花玉後知道他滿腔恨毒,此時決計不可頂撞,否則
他在激怒之下,極可能出手毀去自己及方麟兩人。
她本來已不怕死,但是想到自己這一死不但連累了方麟,老父更是絕去救出生
還之望。有這種顧慮,不但不敢頂嘴,甚且裝出驚懼可憐的神情。
竺公錫瞧瞧她的表情,忽然呆住,過了一陣,才恢復冷峻神情,說道:“廉沖
你先擱下搜查桓字之事,即速追上那八名擅自潛逃的胡人,就地處死,但須得存起
屍身,若是再發覺有人潛逃,想必薩哥臨走之時已暗暗佈置,可將他們一共百餘性
命通通取來。”
廉沖面色絲毫不變,恭聲欠身道:“弟子謹遵嚴諭。”
竺公錫想了一想,又道:“這些胡人俱有懷貳之心,故此老夫雖是留居了數十
年之久,但一直都小心不讓他們養成氣候!否則這數十年的時光,老夫早就造就出
足以掃蕩中原武林的無數人才了!”
花玉眉萬萬想不到竺公錫口中居然講出這種話,要知天下之人,莫不認為竺公
錫是替韃子族的俺答酋長出力,窺伺中原,連地也一向認為如此,因此,他這番話
送入她耳中,不覺萬分驚訝。
廉沖道:“師尊向來深謀遠慮,佈置周詳,眼下雖是少去這一批胡人,但仍然
穩握掃蕩天下武林的力量。”
花玉眉暗中大吃一驚,忖道:“原來竺公錫仍然野心勃勃,只不知他暗中掌握
的力量是些什麼人?實力如何?又竺公錫倒底有什麼打算?難道他目前身為天下第
一高手這等不爭之實還不滿意?還有什麼打算?”
這些問題迅快的閃掠過她腦海,一時無法求得答案。忽聽竺公錫說道:“你且
瞧瞧這女孩子長得美不美?”
她堅然的張眼四項,卻感竺、廉二人銳利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這才曉得竺
公錫這話是對廉沖說的.
廉沖像是平生從未見過她一般,異常仔細的上上下下打量地,最後淡淡的道:
“很美……”隨即移開目光。
竺公錫微微一笑,道:“你有點害怕她,是不是?”
廉沖道:“師尊慧眼洞察一切,弟子的心情正是如此。”
竺公錫道:“很好,很好、你去辦事!”廉沖躬身而去,竟不敢再瞧花玉眉一
眼。
花玉盾問道:“竺伯伯河故說得很好很好?他若是絲毫不怕我的話,你老又怎
生說法?”
竺公錫道:“也是一樣,此子對老夫極是忠心,這是老夫已經試過多次的結論
,故此頗欲他成為老夫真正傳人,待老夫百年之後,這天下武林便由他掌握。”
花玉眉道:“他不是早就拜在休老門下的麼?這與他怕不怕我有何關聯產竺公
錫道:“此中道理消息十分深奧,將來才告訴你,目下老夫要向你說出心中真話。
”
他的神情變得非常鄭重,花玉眉頓時感到事態萬分嚴重,芳心不由得一陣顫慄
,霎時間已轉了七八個猜測之念,但都覺得不對。
竺公錫緩緩道:“方陷的性命你救不救?”花玉眉道:“當然想教他性命,但
我有心無力……”竺公錫點點頭,道:“你先告訴我這孩子的一條性命份量如何?
可以換得什麼物事?”
花玉眉啊一聲,竺公錫又道:“你終究是才智無雙之人,已經曉得老夫想到手
的是什麼物事!”花玉眉點頭,美麗的面龐上微觀汗水。
竺公錫極為嚴冷地注視著她,顯示出花玉眉的答案對他極具重要性。這刻,花
玉眉雖是容貌神情都肖似地的母親百花仙子沈素心。可是在竺公錫心中已忘記了這
事,十分專注的聽取有關他圖謀許多年的物事的得失。
花玉眉很快就恢復冷靜,說道:“我但願能夠取到那物,交換他的性命,可是
……”
她故意沉吟一下,看他有何反應。竺公錫果然忍耐不住,沖口道:“可是怎樣
?你自問取不到手?”花王眉頷首道;“正是如此!”
竺公錫在空院中負手徐行,皺眉尋思。花玉眉趁機苦籌對策,陡然間覺得天族
地轉,頭暈眼花,不覺呻吟一聲,身子搖搖欲墜。
呻吟聲驚動了竺公錫,他此時相隔尚有文許,大油一拂,一股柔和潛力湧到,
托住她的身軀,接著他已騰挪到她身側,出手握住她的臂膀。
晨光之下,但見她面色十分蒼白,嘴唇全無血色。竺公錫搖搖頭,滿面泛起憐
憫愛惜的神情,說道:“孩子,你若是再浪拋心力,只怕隨時隨地都會送命!”
花玉眉勉強提起精神,淒然一笑,道:“我一個人孤苦伶件的活在世上,日日
還要為別人操心,這等日子過得如此悲苦,早點結束也是好事。”
竺公錫長盾一挑,說道:“老夫之力,足以挑戰天下人物,但對命運之神,卻
毫無辦法,若有人膽敢欺負你,或是其他困難,老夫都可以為你解決。獨獨今日的
局勢演變到無法控制的地步,除非你……”
花玉眉苦笑道:“除非我設法把司徒大俠的遺著取到手,再交給你老是不是?
”
竺公錫道:“不錯!那時節老夫將暫時退出江湖,隱居埋頭研究他的武功路數
。”
花玉眉又倦又餓,神志也有點模糊不清,墓地湧起晤見父親以及投身在他懷中
的慾望。這個慾望強烈無比,是以她不加考慮便說道:“你須釋放了我父,讓我們
見面相聚,我便去為你設法取得那本遺著!”
竺公錫沉吟一下,道:“也好,先教你不要覺得孤苦伶好,以至全無生趣!
再說你父親諸曉醫藥之道,若果連他也無法救你,天下便沒有第二個人能救得
你!”
花玉眉此時才發覺這個允諾的嚴重性,可是她又是那麼的渴望見到父親,因此
終於不加後悔。
竺公錫顯得甚是高興,道:“老夫親自釋放方候,現在先帶你去見你父親!”
花玉眉道:“這事豈敢勞動竺伯伯大駕?”
竺公錫道:“實不相瞞,老夫在雲中郡居住多年,暗中挑選了三十六人,分為
六甲,每甲六人。其中有一甲都是女子。這六甲俱是老夫親自細查過根骨性情,驗
難適合何種武功,分類傳授。是以個個都身手高強,足以稱雄一方。其中有些是江
湖上已經成名人物,也死心塌他願為老夫效力……”
花玉眉插口道:“四客不在六甲之列麼?”
竺公錫微微笑道:“他們又是另一幫了,老夫這六甲入手,專門用來對付朝人
,只因老夫居住多年,也教出了不少高手,若是一旦有事,但以六甲之眾,一舉殲
滅韃子族的高手。今日果然發生這等情形,目下六甲都調去對付他們,此地已無人
留守,老夫只好親自帶你去見你父親了。”
花玉眉這才恍然大悟,同時又想到那六甲高手傾巢而出,韃子族的百餘人定是
無一倖免,這等流血慘劇百年罕見,不禁例然悲憫。
她若不是想到目下俺答正窺詞中原的話,勢必出口為這百餘性命求情。但此時
卻心軟不得,否則韃子這股勢力日後可能危及中原武林。
當下竺公錫帶她離開了此宅,走到街上,因是清晨,四下甚是寂靜。
兩人行經一處,花玉眉瞧見一幢高大深院第宅的門前,兩隻巨大的石獅上染得
有血跡,不覺訝道:“瞧,那不是血跡麼?但我卻想不通怎會巧恰染污了這對相隔
文許的石獅頭上?”
竺公錫道:“孩子,你最好少花這等心思。”
花玉眉輕歎一聲,道:“這也是不由自主之事,我雖欲不想,可借辦不到竺公
錫道:“好吧,老夫不妨告訴你,這一座第宅乃是薛不仁的底邪,薛家出了好幾個
高官大吏,勢力雄厚。這薛不仁仗勢生財,專門放高利貸,利錢極是驚人,往往使
債戶家破人亡。所以本城之人提起這薛員外之名,無不吐一口唾沫。最近夜夜被人
在大門外撒尿拉屎,又設法弄污各處,以洩心中之憤。
這對石獅就是被染紅的。”
花玉眉道:“原來如此,若不是竺伯伯說出內中原因,我縱是想破腦袋也想不
出其中道理。”
兩人邊說邊向北面走去,不久就出了北門。竺公錫帶她穿入一片樹林之內,落
荒越野而行,約模走了六七里路,陡見一片翠竹象屏風似的遮住去路。
竺公錫道:“翠竹林內有座石堡,地方不大,卻極是結實牢固。通共只有一條
出入之道,其間有三處僅容一個人出入……”
花玉眉訝道:“因此竺伯伯只須派出三名高手,就可以守得穩如金湯城池了,
只不知此堡原是何人所建?”
竺公錫道:“此堡在二百年前已經修建峻工,那時候五大門派只有少林、武當
得享盛名,除了這兩派之外,只有天鵝派最有名氣,據傳說其時天鶴派的武功比少
林、武當都強……”
花玉眉插口道“這就奇了,天鶴派的武學既是如此高明深奧,何以短短二百年
間便成絕響”
竺公錫道:“天鶴派早在此堡築建之前,便已分裂為南北二宗。南宗就在永陵
,北宗在大名府。這兩宗分裂之後,不知何故給下極深的仇恨,互相爭殺,兩宗都
有死傷,後來南宗的高手北上尋仇,不知在北宗老巢弄回來什麼物事,持地建了這
麼一座石堡用以收藏帶回之物。自此北宗之人時時南下強攻入堡,意欲奪回那物事
。如此不消十年,天鵝門南北兩宗傷亡慘重,精英盡折,數十年間已經見不到天鵝
fi之人踏入江湖,聲名從此銷沉,以至如今武林中人,都不曉得音年武林之中有
這一派!”
花玉眉歎道:“這真是武林一大悲劇……”說時已見到一座石堡的正面,但見
圍牆極高,不易躍過,大門乃是新換的鐵柵而住,從鐵板間隙可以瞧見牆內,只有
一片西丈許的空地,然後就是房屋。此屋結構果然甚是奇特,當中一扇門戶高約六
尺,寬約三尺,兩房窮石堡深達一丈,一望而知若是有人站在門戶當中守衛,便除
了單騎匹馬的硬闖入去,別無他法,縱是來上十萬大軍也沒用處。
此外還望見幾扇窗戶,每一扇窗戶都是以八個半尺見方的小洞組成,只有飛鳥
才進得去。
他們走到門口,門內閃出一人,卻是個佩刀少婦,雙柏油捲到時上,小臂套得
有四枚銀銅,看來甚是鬆動,但她搖手抬臂都沒有一點響聲。
這少婦長得高顴長臉,三角眼,蕩嘴巴,滿面的兇相,舉止十分敏捷,一望而
知輕功極佳。
她斂衽行禮之後,雙眼在花玉眉面上一轉,激訝道:“這女孩子長得好美啊…
…”
竺公錫道:“她就是花玉眉!”那少婦更是微訝的打量地。
竺公錫對花玉眉道:“她姓楊,名根煙,是六甲之中,女甲之首。她的輕功只
怕當世之間難逢對手呢!”
花玉眉何等聰慧,頷首道:“竺伯伯調個輕功最佳的楊大姐守在此關,實是最
明智之舉!”
竺公錫道:“老夫那有時間管這等閒事,都是廉沖佈置的,你且試道其妙何在
?”
花玉眉道:“楊大姐的輕功既是並世無雙,若是有別人入侵,大可出外應戰。
對方如若武功真強,萬難支撐,即可仗著絕世輕功搶先入門。我想此門深度大異平
常,當中只怕有鐵門之類裝置,楊大姐一接消息,鐵門落下,便把敵人隔絕門外。
楊恨煙造:“久聞花姑娘才智舉世第一,果是名不虛傳。”
竺公錫長後輕輕一拂,方想這楊恨煙好生大膽,怎敢在未得老夫允許之前,隨
即說話,況且這話又極是推崇對方,實是難辭長敵人志氣之罪。
花玉眉不待竺公錫發作,便已淡淡一笑,道:“楊大姐過獎啊!不過竺伯伯也
不須生氣,楊大姐還有下文呢!”
楊恨煙一征之下,這時她才當真深深佩眼花玉眉的料事如神,不禁問道:“我
有什麼下文?”
花五眉道:“你想問我,這第一道大門如此裝置設防,可謂嚴密無比,敵人除
非是具有破石壁毀鐵門的神通,否則決難攻入。但是否還有沒有法子攻破?楊大姐
可是作如是想?”
楊根煙不住的點頭,竺公錫的氣惱也消了.忖道:“且瞧她可有法子攻得破?
”
花玉眉淡然一笑,顧左右而言他,道:“此堡石壁之厚我平生尚是初見,想當
初建造此堡之時,定必萬分艱巨浩大,化去無數錢財。”
楊根煙道:“這個自然,但……”
花玉眉又接口道:“我同時想到建造此堡之人,定必是當代才智超人之土,才
有如此完善的設計……”
竺公錫到底是一代之雄,這時已曉得花玉眉在微言之中,已露出機密,不過此
一破堡機密倒底怎樣?他還是參詳不出。
楊恨煙可連這一點也不曉得,大聲道:“花姑娘,你這是說到哪兒去了?”
花王眉笑一笑,道:“倒底薑是老的辣,楊大姐的閱歷遠比不上竺伯伯,所以
急著追問……”
楊恨煙肅然道:“佛祖是何等人物,我焉敢和他相比。””
花玉眉道:“那就是了,回頭你向竺伯伯請教,他老人家自會告訴你。”
她使出這個手法,迫使楊根煙不敢再問,而竺公揚當時也不好意思說自己還參
不透,只好含糊的哦一聲,心中卻不由罵一聲:“好狡猾的丫頭,想是又要老夫付
出一點什麼?才肯說出秘密。”
他當先步入石堡,裡面是個圓形的大廳,不甚寬敞高大,卻甚是明亮,四面俱
有窗戶。
花玉眉嘖嘖歎道:“此廳形勢險惡,縱有千軍萬馬包圍在外,只須鐵門一閉,
再有十個八個神箭手,就可把敵人迫得離開老遠。這些窗戶不但可防敵人鑽入,還
可以防止敵人投擲柴火之物……”
竺公楊道:“這話不差——”楊根煙接口道:“若是沒有破石堡毀鐵門之能,
縱有甲兵無數,也是攻不入來的了。”
花玉眉搖頭道:“這也不然!最少設計此堡之人,早就預優一步棋子,能使守
堡之人,無法在大廳內容身。”
竺、楊二人都暗暗一驚,他們以前已經反覆研究過破壁之法,卻從來沒有想到
居然能迫得大廳之人容身不得的可能。
花玉眉微微一笑,道:“這原是連環相關之計,告訴場大姐也沒關係……”
楊根煙忙道:“花姑娘清說,恨煙洗耳恭聆。”
花玉眉徐徐道:“楊大姐可曾注意到此堡四方八面都種植翠竹?”
楊恨煙茫然遭:“任誰走入此地都見到竹林,但卻不會想到竟與破堡有關。”
花玉眉道:“若是要迫大廳內之人避開,唯一立法,便是以盾甲護身,再析許
多長竹從窗戶飼眼刺入廳內,四方八面一齊施為,守堡之人縱是有寶刀寶劍可以砍
斷長竹,也將砍不勝秋。”
竺公錫微笑道:“若是有寶刀利器,再加上武功不錯,就算是四方八面一齊有
長竹刺入,也能遊刃有餘。”
花玉眉道:“竺伯伯說得對,不過防守之人沒有寶刀還好,若是有的話,那就
當真要倒霉了。”
竺、楊二人都答不上腔,他們皆知花玉眉才智絕世,自是言不輕發,故以未經
深思熟慮之後,可不敢隨便開口,以免被她堵回來。
花玉眉徐道:“寶刀寶劍只可防禦一時,但對方若是專門以枯乾的長竹刺入,
守堡之八砍斷得多了,堆積得一廳都是,那時節點燃數十火炬,接在竹上塞了人來
,火勢一起,不可壓制……”
竺公錫聽到此事,不禁輕輕歎口氣。楊根煙叫道:“你早先還說不怕火攻,講
到本了還是火攻之計,雖然合情合理,但這兩者都在你目中說出,未免教人聽了覺
得不舒服。”
花玉眉道:“楊大姐有所不知,設計此堡之人,高明之處,正在於此,他佈置
得似乎不怕火攻,其實被法正是可以火攻。試想才智不及他之人,單單見到可以免
去火攻之慮,卻不料致命之處正在這上面。”
竺公錫心想。“她這話又透露出一點消息了,破法正是在此堡最穩妥之處,這
樣說來,莫非攻入北門之法,正是在破壁毀門之上?”
但他仍然推究不出其中奧妙,他做一擺手,楊恨煙腰肢一扭,宛如飛絮落花一
般,雙開兩丈,落在大廳當中.彎低身子伸手抓著一個鐵環,連扭三扭,跟著用力
一拉,地上兩塊石板自行移開,露出一道窄窄的地道人口。
一道石階伸入地底,竺公錫首先落步下去,這條甬道彎曲的角度甚大,便是一
道彎彎的石甬道.
花玉眉伸手摸摸壁間巖石,微覺潮濕。這條甬道彎曲的角度甚大,走了三丈,
似乎又繞回原處。
兩邊壁間都有許多洞穴,大者如碗口,小者如拳頭。這些洞穴也不知有多深,
裡面一片黝黑,瞧不見底。
竺公錫分楊根煙四守防地,此時一個駝子悄然出現,只見身穿華貴質料的衣服
,背上駝峰突起老高,比常人矮了一截。可是雙臂顯然奇長,按在地面還有一輩之
多的賸餘。
這駝子長得還不醜,雙目之中卻隱隱透出兇光.
竺公錫道:“這是六甲之中甲子一隊之首,姓劉,名冕,但大家都喊他劉駝子
。”
龍玉後微微一笑,道:“這位劉大哥想必以富力稱雄一時,為人也是外柔內剛
。我可不敢說及他的忌諱,免得他心中很我!”
劉駝子驚訝的瞧住她,竺公錫道“她就是你們時時當心的花玉眉!”
劉駝子道:“怪不得她好像是深知小人底細一般,連脾性都瞧得一清二楚!”
竺公錫道:“玉眉,此地有何厲害你想必已瞧了出來。”
花玉眉道:“這條迴旋角道不能單用一人防守,其理至為明白。”
劉駝子驚道:“姑娘怎生院出來的?”
花玉眉微微一笑,道:“這道理很簡單,由於此處是第二道關卡,敵人若是能
夠入侵至此,須先破去第一關,則來人武功及智計之高,決非等閒。因此設計此堡
之人,早就考慮到這一點,預先假定把守第二關的人,在武功招數上打不過對方,
便須有人接應,好教把守之人安然撤退,件可利用地勢之險抵禦敵人……”
劉駝子道“聽姑娘這麼一說,果真是十分簡單的道理。但這一關如何接應法,
姑娘可推測得出?”
花玉眉道:“這又何難之有?只看這條迴旋甬道,壁間都開有許多洞穴,一望
而知接應之人就在牆後,利用暗器略阻敵人,俟已方之人退人甬道盡頭鐵門之後,
才合力施展霸道暗器,教敵人無法在這條兩道中立足……”
劉駝子手掌一拍地面,就像普通人拍案叫絕一般,大聲道:“姑娘真是聰明無
比.論起才智計謀.除了竺祖師與廉沖先生之外,天下恐怕無人能夠與你匹敵!”
花玉眉笑一笑,緩緩道:“說到竺伯伯,我可不敢自誇。至於廉沖的才智,雖
然也是當世罕見的傑出之士,但我們若是較量此道,他還得讓我一頭!”
劉駝子搖頭道:“姑娘若是會過廉大先生的話,就不至於如此自滿了。”
花玉眉道:“我們早就會過啦,否則我焉敢這等托大,可惜他不在此地,要不
然我可以立即出個題目,包管贏得他心眼目腦……”
說到此處,陡然間沖起一陣暈眩之感,身軀搖搖欲跌。竺公錫一手抓住她,但
見她面色十分蒼白,略有樵懷之色,面貌神情,宛肖昔年百花仙子沈素心,不禁瞧
得呆了,心中盡是又恰又愛之情。
花玉眉暈眩了一陣,舉手扶住額角,皺眉道:“哎!我的頭痛得好像要裂開兩
片……”。竺公錫道:“你最好不要多耗腦力,走吧!到前面去休息一會……”他
口氣極是和緩溫柔,劉駝子想是平生初見他現出這種態度,故以十分訝異的望住他
。
三人向前走去,到了迴旋而道盡頭,石壁上現出一扇門戶,門後就是一個寬敞
石室,有桌有椅,還有五個房間,房門都打開著。
花王后坐了一陣,道:“好一點啦……”緩緩起身,突然一晃,幾乎跌倒。
竺公錫道:“你覺得怎麼樣了?頭還疼麼?”
花玉眉道:“雖然還疼得很,但尚可勉強支持,竺伯伯不必為我擔心。”
竺公錫見他面色十分蒼白,額上微觀冷汗,知道她一定痛得劇烈異常,想了一
想,取出一個小小玉瓶給他,道:“這裡面的藥丸有提神止痛之功,偶爾用過止痛
和振奮精神,極有奇效。但用的次數多了,極是損耗精力,而且還會上癮……”
花玉眉倒出一顆,只見色澤微黃,約如米粒大小,一股奇異的氣味送人鼻中。
地點頭道:“此藥氣味似香非香,亦不屬五味之中任何一味,可知不是正藥,但若
能收暫時止痛提神之效,卻是大有用處。”
她眼下一丸,頃刻間精神大振,容光煥發。竺公錫道:“你把藥瓶收好,以後
還可再用。”花玉眉道謝過,又道:“竺伯伯如此慷慨愛護,我該將能破這回旋甬
道之法奉告。”
竺公錫道:“很好,你且說來聽聽。”
花玉眉道:“第一關是用火攻之計,這第二關反轉過來,以水淹之策便可破關
。”
竺公錫略一忖思之後,點頭道:“不錯,唯有水淹之法可以破得,但其中卻有
兩點困難不易解決,一是運水工程浩大,二是鐵門難破!”
劉駝子接口道:“對啊,若是要添滿這條市道,使得壁腹內之人退入第三關,
不知需多少才夠,運水不比別事,縱是武功高強,也得一桶桶的去挑,何年何月才
灌得滿此地產花王后道:“先說運水淹灌這一宗,竺伯伯定當記得竹林外有一口池
塘,水量充足……。
竺公錫道:“不錯,但那池塘距此地運達兩里,又須穿越密密的竹林花玉眉接
口道:“用水桶挑水的話,別說有竹林阻隔,行動不便。即使是康莊大道,也難望
有成。”
劉駝子道:“橫也是姑娘說的,豎也是姑娘說的,倒底那池塘之水用得用不著
?”
花玉眉道:“當然用得著,法子也很簡單,必須砍伐粗大長竹,打通節眼,接
駁起來。那口池塘地勢比此處高出二十餘尺,池水沿著分管自然流落,攻堡之人動
也不要動就能成功.”
竺公錫輕歎一聲,道:“假使你母親在世的話,你們母女兩人大可鬥一鬥才智
計謀……”
花玉眉道:“先慈之才,勝我十倍,這等粗笨之計,不值她老人家一曬。”
竺公錫道:“老夫瞧來你們母女都差不多,你無須過謙。”
劉駝子趁機插口道:“還有一道鐵門如何破法,尚望姑娘一並賜告。”
他態度口氣都十分謙誠,花玉眉倒不好意思再賣關干,便道:“鐵門破法便不
是一般之人懂得,必須精通奇門陣法,機關埋伏之道的人才瞧得出。”
她的話聲略略一頓,又遭;“在南道壁險之內,必有一處秘密處所,做有浮筒
,這浮街一旦開到某一點,鐵門自開,甬道中之水就灌入此處。”
劉駝子驚道:“那豈不是迫得我們趕快躲到三關之內?水勢一日不退,我們就
一直不能出來,終須得餓死在裡面。”
花玉眉道:“這又不然,水勢灌入此地之後,迅即從這四週五個房間的排水道
完全沒去,淚滴不留!”
竺、劉二人都聽得呆了,花玉眉又道:“這五個房間的房門可是無法關閉的?
”劉駝子道:“正是,我們時時納悶,覺得沒有房門不大使當,都清是以前堡中之
人為了出入容易故以不設門扇,敢價是為了排水產這劉輪子也是聰明過人之輩,他
之所以深信龍玉眉的話而不疑惑之故,一則是花玉眉智慧之名,早已傳遍天下。二
則是他見竺公錫沒有一點懷疑之意,他素知竺公錫才智過人,既然他能相信,自己
也就無須懷疑她的種種推測。
花玉盾心中急於要見從未會過面的生身之父,當下起身舉步走去。
這座石室設有別的通道,她見竺、劉二人都站著不動便知道他們有意讓自己找
你,尋通往第三關的門戶。
她也不多說,舉步向最靠近的房門走去,到了門口,探頭一陣,只見這個房間
之內比外面明亮得多,房間不大,但上面卻有兩個如石磨大小的圓洞,透人光線。
她覺得這光線來源頗值探究,當即走到底下,仰頭望去。但見洞內數尺處有一
樣發光之物照下來。
竺公錫的聲音忽然從她背後升起,說道;“那是一件寶物,你可猜得出來?”
花玉眉笑道:“這等明鏡折光之法,算不得什麼絕學,竺伯伯別唬我!”
竺公錫道:“原來你懂得這一套,不錯,這光線果然是靠鏡子反射傳到此地,
你可猜得出每個光潤從地面到此定之內共有幾面鏡子?”
花玉眉沉吟一下,說道:“我猜不出來!”
竺公錫拈須一笑,道:“你總算也有答不出的時候,老夫也不曉得每個光潤之
內共有幾面鏡子,想來誰也探測不出。
花玉眉搖頭道:“竺伯伯此言差矣,只要容許探測,沒有查不出之理,而且毫
不困難……”
竺公錫雖是一代裊雄,不論是武功以至計謀方面,平生罕逢敵手。但眼花王后
接觸這短短的一日一夜,已經漸漸被她的聰明智慧折服,當下沉不住地訝道:“你
莫信口開河,這些光洞人口一則在地面上,二則非是正在頂上,而是距此頗有一點
距離。可知其間曲曲折折,也不知須得有多好面鏡子?方能折光至此。”
花玉眉笑道:“然則竺伯伯是不信我有探測出鏡子數目的本事了?”
竺公錫皺眉道:“瞧你的神情似是極有把握,教老夫不能不信,但此中種種困
難,決非測度出距離就能計算得出鏡子數目,又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花玉眉道:“若是平常之人,縱是懂得探測之法,也毫無用處,只有我們才探
測得出。”
竺公錫覺得這話更是一玄,於是用心在武功方面涉想,但天下各家各派的武功
,都沒有一宗可以派這等用場的,饒地老謀深算,博通天下武功,也想不出一點端
倪。
劉駝於忍不住插口道:“姑娘除非設法查出鏡子數目,否則決難使人置信。”
花玉眉道:“這又何難之有,你去把外面壁腹內助手叫人來。”
劉駐子望著竺公錫,見他點首,這才轉身出去。花玉眉微微一笑,說道:“像
他這等身有殘疾之八,竺伯伯不但傳以奇門功夫,使他不但能在世上立足,並且可
望揚名江湖,此思此德,自然足以教他不惜以死圖報,竺伯伯此一手法實為高明不
過!”
竺公錫道:“你的話說得極是,但老夫縱是不用這等手段,諒他們也不敢不奮
身效力。”
花玉眉道:“設若竺伯伯當真作此想法那就未免自欺欺人了!竺伯伯一身武功
,誠然天下莫敵,但人壽幾何?竺伯伯終有老去的一日,那時節—…﹒”
竺公錫眼中閃過畏怖之色,似是想起自己老態龍鐘得不會動彈之時,任得黃口
小兒翻弄,縱然曾是一世之雄,那時也只好受人欺侮!
但他迅即恢復陰騖的氣度,冷冷道:“老夫稱雄一世,焉育受辱於凡夫俗子!
”花玉眉道:“竺伯伯還是多想一想的好,像你手底現有之人,到時總會各奔前程
!”竺公錫沉聲道:“老夫難道就想不到這一點,但老夫胸中自有天機不可洩漏。
倘若你活得到那時,便知老夫神通不可思議了!”
他得意的長笑一聲,恰好劉駝子和另一個大漢進來,花玉眉把那大漢叫過來,
問道:“你可知道這些光潤的入口在什麼地方?”那大漢道:“在下曉得!”
花玉眉道:“既是如此,你附耳過來。”
她在耳邊說了幾句話,就揮手教他速去,竺公錫道:“她怎麼說你就怎麼做。
”
那大漢恭身領命,隨即迅快奔去。花玉眉儀態悠閒地仰望住那個光洞,劉輪子
道:“姑娘不出此房一步,就能夠測出鏡子數目?”花玉眉只點頭,不肯透露一點
口風。
過了片刻,房中三人都聽到一下細微的清脆響聲,像是珍珠落在玉盤一般。竺
、劉二人一怔,凝神查聽這一下響聲,轉眼間又傳來一響,似是從光洞內傳透出來
一般。
劉駝子訝道:“這是什麼聲音?”竺公錫搖頭歎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
花玉眉微笑道:“竺伯伯已明白其中奧妙啦!”竺公錫點點頭,忽然想起倘使
沈素心當年肯離開花玉眉的父親改嫁給自己,則這個又美麗又聰明的女孩子便是自
己的親生骨肉了。有她們母女兩人陪伴自己,活上一日都比現下活一年還強。
他更加激起對智度大師的毒恨,當年若不是他,則自己與司徒峰都可以當真爭
奪沈素心了。
恰好此時花玉眉又遭:“我真急於與爹爹會面,竺伯伯,煩你老快點帶我去吧
!”
竺公錫面色一沉,道:“急什麼?”花玉眉見他麵包不善,暗吃一驚,心想這
不是已經講好了麼?但目下礁來大有變掛之意,這便如何是好?
轉念一想,竺公錫若肯變掛,倒也甚好。只因司徒峰的遺著若是落在他手中,
關係之大,難以推測。雖然他變老之後自己見不到父親,可是這也是被迫無奈之事
,心中雖是痛苦,也尚可自慰自解。
只聽竺公錫又道:“老夫正在考慮,是不是等你把司徒峰的遺著取得來,才讓
你們父女見面?”
花玉盾心知此人性情與常不同,若是與他硬爭,反而壞事,當下淒婉地歎了一
聲,裝出楚楚可憐的樣子。
要知花玉眉才智絕世,當初答允以司徒峰遺著換取父親一命,得知自己的生命
已經無多,那就不妨發動自己佈置好的力量,與竺公錫一拼,一方面讓父親逃到極
荒僻遙遠之地。
若是自己性命可以挽救,她便會同幾位高手一齊研究司徒峰的遺著,瞧瞧是不
是研究得出其中那一篇能夠使竺公錫完成他正在語創的一種上乘功夫,這種上乘功
夫能夠控制別人心志,此所以決不可讓竺公錫煉成。找得出來的話,就把這一篇拍
起,其餘的交給他也沒有關係。
再設若推研不出那一篇就是此中關鍵,則只有兩條路,一是乖乖把那本遺著交
給他,自己也永遠跟隨竺公錫,以便日後承繼了這一門天下震驚的上乘功夫,至於
竺公錫把她當作妻子或是女兒,都不必考慮。第二條路是毀諾背信,放手與他一拼
。
然而這種種設想都將去失去功用,假使竺公錫堅持要她先取來遺著的話。
所以她心中十分焦灼,一面裝出可憐的神情,一面用盡心智尋思應付之計。
竺公錫定睛望住她,眼中光芒忽然溫柔,忽而兇毒。直到這時,花玉眉才墓然
悟出竺公錫是因妒嫉父親之故,才突然改變了主意。
劉駝子忽然道:“一共響了七下,然後在光洞掉下一顆鐵蓮子來!”
花玉眉道:“這就是說一共有七面鏡子之多,這顆蓮子是我吩咐那人上去放的
。”劉駝子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這法子本來簡單得很,只怪我們觸想不起
。”
竺公錫早已不再留心此事,說道:“目下老夫一時還難遂作決定。你先設法使
老夫答應你安渡第三關之後再說。”
花玉後長眉輕顰,道:“竺伯伯,你老何必難為我呢?不過你老平生言出必行
,我只好動一動腦筋了。”
其實她早就有了算計,曉得竺公錫到時多半會有刁難,所以預先留下一步棋子
,她想了一陣,道:“竺伯若肯稍稍憐惜我,那就答應我把說了如何闖入第一關的
鐵門的法子,作為準我安渡第三關的條件行不行?”
竺公錫沉吟一下,道:“你真是聰明透項,好吧!老夫若是參詳不出破關之法
,定必水難安心。”
花玉眉尋思道:“他肯接受我的條件,可見得他實在對我很好,才肯作讓步的
打算。但我那破關立法純由推理而得,無法實驗,假使他不肯信,說了也是白說,
唉!我今日若是見不到爹爹,憑添颶尺天涯之根,真是死也難以瞑目!”
此時她心中喜僅交集,情緒波動甚劇。不過外表上仍然力持鎮靜,誰也瞧不出
來。
花玉眉定一定神,道:“此堡第一關的門戶如此嚴密鞏固,設計之人只有一條
路可走。那就是在門口左右一文以內的牆根,必有缺口,不必費多大力氣,即可挖
洞而入……”
竺公錫沉吟道:“這話不是沒有道理,但不似後來所談的火攻水淹等計策一般
明顯易見,故此不易使人置信!”
花五眉正是怕他不肯置信,這時不覺怔住。劉駝子接口道:“祖師之言極是,
花姑娘這番推測之言,實難教人深情,除非實地試驗過。”
竺公錫搖頭道:“若是動工實驗,她精不中的話,尤自可。若是她猜中了,別
人又看見了,只不是此堡的天險從此失效?”
花玉後呆呆半晌,緩緩道:“我還有一個有力理由可資證明,那就是第一關用
火攻之法迫使守著必須難開圓廳,用意就在可使堡外之人安然挖掘地洞,設計此堡
之人所佈置的計策都具連環呼應之效。例如第二關要用水攻,須得預先接好水管,
如此可先利用水力把火勢滅城。”
竺公錫想了一想,點頭道:“你所列舉的理由充足可信,好吧,你可進入第三
關!”
花玉眉的心不禁一陣狂跳,劉駝子隨即帶她巡視其餘四個居間以見每個房間除
了石床石几之外,別無他物,也沒有別的門戶。
她精通專門陣法以及消息埋伏之學,巡視了這一遍之後,回到原先的房間去見
竺公錫。
劉駝子報告道:“花姑娘還不曾找出門戶。”
竺公錫道:“你若找不到門戶,可怪不得老夫。”
花玉眉道:“我雖是急切間找不到門戶,可是已經曉得了座落方位,總不難發
現。”
竺公錫皺眉道:“你果真盡傳素心胸中之學了?”
她做做點頭,接著道:“第三重險關一定是設在地面上,不過因是通體以巨石
修建而成,宛如一個極大的石匣,所以除了歷經第一第二兩關之外,別無通路。我
猜得不知對不對廣劉駝子沒有說話,可是眼中卻不禁流露出欽佩之色。花玉眉一看
便知,於是仰頭向房頂看去。
竺公錫道:“駝子,可把關口打開!”
劉駝於應聲躍起,一手扣住光潤邊緣,一手伸入洞內觸動機關。
只聽隆隆一陣聲響過後,房頂當中有兩塊石板向上翹動,露出一個門戶。
上面光線運下,登時一室皆明。從底下向上望去,卻是一間見方六尺的石室,
另外是門戶出去。
竺公錫首先躍起,龍玉眉跟蹤而上。只見那道門戶只有兩尺寬五尺高,只容一
個人走過,外面有張鐵網蒙在門上。網結間盡是鋒利之極的釣刺。
花玉後呆了一陣,那張鐵網已經掀開,當下跟竺公錫進去,卻是一條寬大通道
,一面是堅原石壁,另一邊則是一排房,每間房門都是用鐵門封閉。
她剛才呆了一陣之故,共有兩個理由,一是廉衝出現在鐵網之後,是地掀開鐵
同的。二是這張鐵網上面的鉤刺都看得出摔有劇毒,輕輕一她就得送命。
因此守衛之人只須用一根長矛,就可以守得穩固無比。
但她卻無法用心推究破關之法,一則廉沖在此地出現必有圖謀。二者與親生老
父相隔颶尺,不免情緒緊張。
廉衝向竺公錫行過禮,然後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手指第一道門戶,說道:“就
在此房之內!”他沒有說是誰在房內,可是花玉眉的心已跳得更加劇烈。
她轉眼望住竺公錫,目光中流露出乞憐之意。竺公錫迅使移開眼光,冷冷道:
“老夫原則上容許你去見他,並且與他一道離開,但是……”
花玉眉道;“但是怎樣?”聲音已微微顫抖。
她此時不禁泛起智努力竭之感,這世上倒底有些事情不是全憑智慧就可以解決
的,譬如竺公錫的嫉妒和積很,廉沖心中的積郁,都可以影響整個局勢作完全不同
的改變。
他不知不覺舉步向鐵門走去,廉沖淡淡道:“這道鐵門鎖的極是牢固,門上的
小洞也非有鑰匙無法打開,你過去也沒有用!”花玉盾沒有回答,茫然的停在門邊
。隔著這一道厚重的鐵門,實在聽不到一點聲息。
竺公錫徐徐道:“老夫這刻還未最後決定,按理說,應當等你取來那本遺著,
才可讓你進去。”
廉沖瞅住花玉眉的背影,眼中射出冰冷惡毒的光芒,似是非使她活活急死才能
快意似的。原來此人聰明才智雖不能超越薩哥王子,但天性冷酷防毒得多,也算得
是世不一見的大奸大惡之士。他離花玉眉之後,冷靜一分析,已深知自己決無佔有
花玉眉的可能。所以決心早早迫死她,免得她落在別人之手。
花玉眉聽了竺公錫的話,長歎一聲,橋軀軟弱無力的伏在鐵門上。
廉沖道:“姑娘縱是表現的十分可憐,也難打動我師父的鐵石心腸。你若是再
故作姿態,提防在下值得性起,扔掉鑰匙,那時誰也開啟不得這道鐵門了!”
花玉眉聽在耳中,身軀不禁一震,緩緩站直了身子。她可真害怕此人毒念一發
,丟掉鑰匙。那時頂多被竺公錫責罵一番,,而自己卻終身抱憾,遺恨千秋。
竺公錫斷然遭:“你把破第三關之法說出,咱們就依照以前約定行事。”
花玉眉身軀又是一震,竺、廉二人都只看見她的背影,但是已可以想像得到她
淒楚的表情。
竺公錫道。“你若是想不出破關之法,那就先去把遺著弄來,其時再無第二句
話,老夫親送你們父女安然出去。”
花玉眉心亂如麻,那裡能集中精神尋思。急得她那一顆芳心幾乎碎了。過了一
陣,她迴轉身子,低垂頭,道:“我認輸啦!”
竺公錫排髯笑道:“你居然也有認輸之時了!”
這時廉沖不再做聲,在他感覺之中,那花玉眉好像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緣,
只要加上一點點壓力,她就得立即香消玉殞。他雖是想迫死她,但事到臨頭,反而
硬不下這個心腸。
花玉眉點點頭道:“也許竺伯伯說得對,我若不與爹爹見面,他心無牽掛,生
死便不放在心上,也就少去無限痛害!”
廉沖道:“這樣說來,你不打算見他了?”
花玉眉遲疑了一下,才道:“不,我還是要把他老人家救出去,唉,此舉縱是
造孽無窮,但日後之事誰還能管得那麼多,只好先顧眼前了!”
她向人口處走去,舉動甚是遲緩軟弱!
竺公錫道:“設若一二都有被法,這一關理應可以破得,難道是你先前的話只
是紙上談兵,事實上不能實施?”
花玉後停步適:“你們太不公平,所以只好認輸啦!”
廉沖訝道:“誰不公平?”
她道:“你也有份!”
竺公錫道:“你說好了,只要講的有理,尚可以從長計議!”事實上他想不出
哪一點不公平,尤其是她把廉沖也扯進來,更是匪夷所思之事。
花玉眉道:“先說竺伯伯你……”
她停了一停,又道:“你明知我踏入此巷之內,心情自然大有波動,這等情勢
之下,焉能集中精神推究破關之法?”
竺公錫道:“這話甚是,老夫一時考慮欠周,倒不是故意的難為你。”
廉沖道:“在下又怎生害到姑娘?”
花玉眉道:“你明明已去對付那一班胡人高手,忽然又在此出現,一則使我不
禁分心思忖此事,二則你流露出為難我的意思,大是影響我的心情。”
廉沖一聽原來如此,自己確實沒有想到,當下道:“在下雖然心腸堅硬冰冷,
但索性不喜眼見殺人流血之事,是以佈置好羅網之後,便先到此地等候消息,倒不
是故意教姑娘分心。”
竺公錫道:“這樣說來,你仍然認為這一關可以破得,只是你不能集中心神推
究而已,對也不對!”
花玉眉道:“正是如此!”
竺公錫道:“那麼你就說一說如何才能使你集中精神推究破關之法?”
花玉眉指一指鐵門,道:“先讓我進去,稍後心情自然恢復正常,那時便可推
究破關之法。”
竺公錫道:“使得,只要你推究得出破關之法,這一點可以依你。”
要知此堡之內種種佈置設計,竺公錫等人都花過不少心力推究,覺得決計沒有
一關可以彼得,誰知花玉後一到,毫不困難的連破兩關。這時他們不能不信真有破
法,可是越想越覺得第三關比一二兩關都要難破。只因這面扶網成力極大,這道鐵
網非得在關門內才掀得開,外面的人不但掀不開,而且那鐵網極是堅韌牢固,武功
再高也毀損不得。
再說到有人防守的話,單以一支長矛,就可以隔網傷人,攻網之久別說從容沒
法破毀此網,恐怕連安然立足也成問題。
因此以竺公錫廉沖這等天資卓異,計多智廣之上也想不出一點破法出來。
所以竺公錫深深覺得只要花玉眉能想出破法,增戶見聞的話,實是值得讓步。
廉沖卻志不在此,眼見花玉眉得以進去會晤父親,這一會之後,自會激起她生存的
意志,那時候再想害死訪免得落在別人手中,不用說也是千難萬難之事。
他滿腔毒念又湧了起來,眼珠一轉,道:“師父,弟子有話稟告。”
竺公錫道:“說吧!”
廉沖道:“師父可知花姑娘性命危在朝夕之事?”
竺公錫點點頭,廉沖又遭:“聽說她父親精通醫道,萬一查出她已經無法挽回
,只有三數日壽元的話,只怕花姑娘將會毀約背香,不把司徒峰的遺著取來。”
花玉眉被他指出此一隱秘用心,幾乎暈倒,心想:這番死矣,竺公錫怎肯讓我
先見爹爹?
竺公錫乃是一代之雄,豈有考慮不到這一點之理,但這等關於天命之事他也無
能為力,亦沒有別的法子可以代替,只好讓她去見智度大師,碰一碰自己的運氣。
現在廉沖即是怎麼說,定有分的法子,便道:“依你說便將如何?”
廉沖嘴角泛起陰險的微笑,道:“不肖也精通醫道,只怕更在智度和尚之上,
師父若允許不肖徒兒先行人見智度,與他一論花姑娘這種情形,便知他有沒有回天
的手段?”
竺公錫道:“老夫於醫藥之道毫無所悉,如此安排自亦大佳。”
花玉眉定一定神,道:“這樣說來,我今日是不能見到爹爹的了?”
廉沖道:“那也不然,倘若你父親有回天手段,便可讓你進去,倘使他沒有把
握,你要見他這一面,須得先把司徒峰遺著取來。”
竺公錫點頭道:“此言有理,否意已決!”
花玉後明知大勢已去,但仍然作最後掙扎,當下道:“竺伯伯,我有一句話告
訴你。”
竺公錫遲疑了一下,道:“你但說不妨……”他不肯屏退廉沖,以示對廉沖的
信任。
花玉眉見反間之計不成,又生一計,大聲道:“令高足自稱精通醫道,定必已
知我能活多久,更該當曉得我的性命有沒有得挽救,何須去與從未見過我的爹爹談
論?此舉必是別有用心!”
竺公錫暗忖這話極是,廉沖若是已知花玉眉有沒有得挽救,何項又先行進去與
智度商計?
廉沖冷冷道:“姑娘的話鋒利如刀,可惜在下毫無詭詐用心。在下不妨坦白告
訴你,由於你昨日不肯給我診查脈息,是以在下不能確定你是否有救。不過,智度
和尚既是精擅醫道,我把觀察所得的種種情狀與他縱談深論,我便可確下斷語了!
”
花玉眉這時已經沒有辦法反駁,要知廉沖這番理論亦可用於武功之道,練武之
人到了一流高手境界之時,不須親見某人的招式家數,單憑另一個話曉武功之人的
述說,也就判斷得出某人的來歷淵源以及功力深淺等等。竺公錫一通百曉,自是懂
得這個道理。
他揮手道:“你速速入內,並且先撤去室內各種佈置,此女聰慧得很,說不定
勘被老夫的毒刑手法。”
廉沖欠身應了,隨即用鑰匙打開鐵門之鎖,推門而入。
花玉眉當地開門之際,從縫隙中望人去,隱約瞥見有個人盤膝跌坐地上,可惜
鐵門立即關閉,宛如驚鴻一瞥。但這一眼已足以使她芳心亂跳,情緒十分緊張。
她疲乏地倚著牆壁,身於發軟,自己也感覺到已是心力交瘁難以支持不下去。
竺公錫格一指南道那一頭,說道:“老夫發現此堡雖是早在數十年前之事,但
還是近日才有人入內打掃以供使用。
這第三重險關之內,共有四個秘室,可是我們只尋到第一間秘室的鑰匙,再過
去的二三四這三間秘室卻沒有法子打開。”
花玉眉此時全無心緒,茫然地嗯了一聲,竺公錫又道:“那三間秘室的鐵門比
第一間更為厚重,失了鑰匙,就無法開啟,誰也不曉得裡面藏有什麼秘密。”
他見花玉眉全無情緒,心中暗叫可借,原來他有意借重花玉眉的絕世智慧查究
出此堡未曾發掘出來的秘密。
他們默默的等候著,室內全無聲音透出,也不知廉沖有沒有跟智度說話,又過
了一陣,門軋軋打開,廉沖閃身出來,鐵門隨即又關住了。
花玉眉明知一瞧廉沖的神色就曉得今日是否有會晤爹爹之望,但她就是害怕太
快得知這個結論,所以不敢抬頭望他。
竺公錫道:“怎麼樣?”
花玉眉側耳而聽,廉沖冷漠無情的聲音傳入耳中,道:“不妨,智度和尚也認
為是絕症,縱是求取天下各種靈藥,也不能挽救。”
她覺得自己正向無底的黑暗深淵沉墜,四下沒有一點物事可以攀抓。不但在無
邊苦海中沒了頂,而且是萬古沉淪……廉沖又遭:“智度僧明知事關他女兒性命,
所以竭盡心智及胸中所學,與不肖反覆推究,可是最後仍然失敗,只落得一聲黯然
長歎。”
竺公錫道:“玉眉,你聽見了沒有?”
花玉眉垂低頭,動也不動。竺公錫面上泛現出奇異笑容,又遭:“你有什麼打
算?”
她搖搖頭,突然間抬眼望住廉沖,明亮的目光中閃動著智慧的光芒。她道:“
你剛才的話半真半假,別想瞞得過我。”
竺公錫訝道:“何以見得?”
花玉眉道:“他向來是沉默寡言,不擅詞令之八,但剛才卻誇大其詞,說我爹
爹什麼黯然長歎,可見他的話中有假,著意矯飾之下反而露出馬腳。”
竺公錫頷首道:“你真是聰明無比,不錯,他出來之時見你垂頭,便向老夫示
意過才說出不行的話,好啦!你進去見智度,記著老夫等聽如何破這第三關之法!
”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古堡探秘幽夢長】
花玉眉驚喜不已,走到鐵門進,只見那門沒有關牢,還露出一條縫隙,當下舉
手一推,鐵門開了尺許。
她的心撲撲直跳,定一定神,才側身入房,接著用身子把鐵門關起。
這間石室也有兩丈方圓,屋角放有一口巨大的箱子,瞧不見盛放何物。
此外,地上只有兩個蒲團,別無台椅床榻等物。
石室中的光線由屋頂兩個光洞透入,想是因折射過程較短,是以尚屬明亮。
一個相貌清瘦的僧人站在房間當中,仰頭望著屋頂,動也不動。雖然曉得有人
入室,也沒有轉眼瞧著。
花玉眉細細打量這個不敢夢想之願,欣喜的是爹爹相貌清秀瀟灑,一點也不弱
於竺公錫或任何人。
她知道他一定是在推究如何挽救自己的法子,但這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只
是父女相見,時間無多,須得談一談,而她更是迫切的想大哭一場!
可是她都忍抑在心底,緩步上前,道:“大師請了……”聲音甚是乎和冷靜,
毫無感情夾雜其中。
那僧人回眸一望,墓地裡睜大雙眼,宛如觸電一般,整個人都呆住了,表情說
話都可以偽裝,但眼睛流露的心意,卻是最可靠的,他若不是智度和尚,決計不能
一見自己的相貌就如此震動。
她撲了過去,投入他的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智度大師閉起雙眼,緊緊的樓住花玉眉,眼角沁出淚珠,緩緩的無聲的沿著面
頰流下來。
花玉眉邊哭邊道:“爹爹啊一體知不知道媽媽何等的想念你……”
第十七章古堡探秘幽夢長花玉眉驚喜不已,走到鐵門進,只見那門沒有關牢,
還露出一條縫隙,當下舉手一推,鐵門開了尺許。
她的心撲撲直跳,定一定神,才側身入房,接著用身子把鐵門關起。
這間石室也有兩丈方圓,屋角放有一口巨大的箱子,瞧不見盛放何物。
此外,地上只有兩個蒲團,別無台椅床榻等物。
石室中的光線由屋頂兩個光洞透入,想是因折射過程較短,是以尚屬明亮。
一個相貌清瘦的僧人站在房間當中,仰頭望著屋頂,動也不動。雖然曉得有人
入室,也沒有轉眼瞧著。
花玉眉細細打量這個不敢夢想之願,欣喜的是爹爹相貌清秀瀟灑,一點也不弱
於竺公錫或任何人。
她知道他一定是在推究如何挽救自己的法子,但這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只
是父女相見,時間無多,須得談一談,而她更是迫切的想大哭一場!
可是她都忍抑在心底,緩步上前,道:“大師請了……”聲音甚是乎和冷靜,
毫無感情夾雜其中。
那僧人回眸一望,墓地裡睜大雙眼,宛如觸電一般,整個人都呆住了,表情說
話都可以偽裝,但眼睛流露的心意,卻是最可靠的,他若不是智度和尚,決計不能
一見自己的相貌就如此震動。
她撲了過去,投入他的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智度大師閉起雙眼,緊緊的樓住花玉眉,眼角沁出淚珠,緩緩的無聲的沿著面
頰流下來。
花玉眉邊哭邊道:“爹爹啊一體知不知道媽媽何等的想念你……”
第十七章古堡探秘幽夢長花玉眉驚喜不已,走到鐵門進,只見那門沒有關牢,
還露出一條縫隙,當下舉手一推,鐵門開了尺許。
她的心撲撲直跳,定一定神,才側身入房,接著用身子把鐵門關起。
這間石室也有兩丈方圓,屋角放有一口巨大的箱子,瞧不見盛放何物。
此外,地上只有兩個蒲團,別無台椅床榻等物。
石室中的光線由屋頂兩個光洞透入,想是因折射過程較短,是以尚屬明亮。
一個相貌清瘦的僧人站在房間當中,仰頭望著屋頂,動也不動。雖然曉得有人
入室,也沒有轉眼瞧著。
花玉眉細細打量這個不敢夢想之願,欣喜的是爹爹相貌清秀瀟灑,一點也不弱
於竺公錫或任何人。
她知道他一定是在推究如何挽救自己的法子,但這刻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只
是父女相見,時間無多,須得談一談,而她更是迫切的想大哭一場!
可是她都忍抑在心底,緩步上前,道:“大師請了……”聲音甚是乎和冷靜,
毫無感情夾雜其中。
那僧人回眸一望,墓地裡睜大雙眼,宛如觸電一般,整個人都呆住了,表情說
話都可以偽裝,但眼睛流露的心意,卻是最可靠的,他若不是智度和尚,決計不能
一見自己的相貌就如此震動。
她撲了過去,投入他的懷中,放聲大哭起來。
智度大師閉起雙眼,緊緊的樓住花玉眉,眼角沁出淚珠,緩緩的無聲的沿著面
頰流下來。
花玉眉邊哭邊道:“爹爹啊一體知不知道媽媽何等的想念你……”
花玉眉道:“爹爹即管施為,女兒一點都不害怕!”智度大師即說道;“你的
脈象很複雜,雖則顯是思慮過多,致成隱疾,但大凡懷抱素郁之人,則肝氣不舒。
肝氣最喜悠揚條達,一旦不舒.定必終日悶悶昏昏,而你無阿昏之象地停了一下,
花玉眉點點頭,智度大師又道:“凡是防危慮思,日凜恐懼之人.則內傷心膽,因
恐起於膽而懼起於心,心膽寒則邪人少陽之經,而你卻無心寒膽顫之象……”
花玉眉覺得很有意思.道:“假使女兒幸而復活,還望爹爹把醫道傳授給女兒
……”
智度大師又笑一笑,不置可否,又道:“凡是終日思慮,復加憂慮之人,則內
傷脾腎。脾胃屬先天,腎屆後天此二經最不宜病,但又最易病,因為天下無不思之
八,亦少無愁之客,醫家所謂思慮傷人,憂慮更甚,所傷使是晚腎二經。
凡傷牌腎之人無不面黃體瘦,而你卻無此象……”
花玉眉道:“這樣說來,女兒乃不思之人,無愁之客了。”
智度大師不答這話.自管自造:“若是晝夜誦讀,用功不輟,日思夢想,僅在
功業,勞瘁而不自知,饑餓而不自覺事人,則內傷於肺,患在應有身熱咳嗽之象,
而你卻無之。又如化思不已.加以飲食失節,脾胃有傷,心中如饑,然而見食則惡
,氣短而促此則非屬內傷之病,而陰陽相逆,則息在面色真黑不澤,環唇憂甚,但
你面如敷粉,唇若塗脂……”
花玉眉道:“爹爹舉出這許多內傷症象,用意何在?”
智度大師沉重地道:“你脈象之中,顯示肝、心、膽、脾、胃、腎、肺皆有內
傷,並有陰陽相逆之象.但這等內傷外觀的征象卻無一得見.是以疑竇滋生,須以
銀針探刺三十六大穴,觀其反應,才能確悉。”
花玉眉歎道:“女兒雖不通醫道.但只聽爹爹講究了這許多,已可從而測知爹
爹醫道之高,人間罕見!”
智度大師苦笑一下,心想名醫易得,可奈靈藥難求。若是初步診斷無論,則她
這一身內傷暗疾,決不是普通常見的藥餌可以治得。非得尋覓到一種足以奪天地陰
陽造化的靈藥,借重其力,才能重造她一命……”
他緩緩的道:“這銀針探病之法,已屬無上絕學,施展之時,雖是湧生諸般感
覺,不大好受,事後卻於你身體有益。”
花天眉想起一事,問道:“爹爹這銀針探病之法,不知須要多久時間?”
智度大師道:“約摸要一個時辰之久!”
花玉後長後輕皺,道:“這就不大妙了,卻如何是好呢?”
智度大師訝道:“有什麼事難得住你的?”花玉眉苦笑在一下,道:“爹爹別
把女兒瞧得太高,女兒也不過是個凡人,還得等爹爹施展回春妙手才活得成見!”
她仰頭想了一想,隨即把進此堡時的經過—一說出,最後道:“爹爹試想,我
若是不在一頓飯時間之內想出破那第三關之法,他們師徒定必入室查問。那時節我
們父女所為都被他們竊破,我不想讓他們曉得結果,以致我們變成被動之勢。”
智度大師歎道:“難為你想得出那等希奇古怪的破關之法,照你所描述的增形
瞧來,第三關縱是破得,但破法無疑比第一二兩關更加古怪困難。”
花玉眉道:“爹爹說得不錯,女兒雖然也這麼認定,可是依然向容易破關方面
想過,生怕設計此堡之八顛倒虛實,似難而實易。可是這癡心妄想終歸破滅,這第
三關被法其難無比。”
智度大師怕女兒過於損耗心力,暗暗希望自己能夠助她一臂之力,於是拍開凝
望著屋頂,竭力構思。
兩人靜默了好一陣,花玉眉推究不出一點頭緒,芳心征忡不安,猛一低頭,忽
見智度大師面色蒼白,眼神欲散,大吃一驚,叫道:“爹爹—…﹒爹爹……”
智度大師身軀一震,前吃道;“啊,剛才感到一陣睏倦,幾乎就睡著了!”
花玉眉這才鬆一口氣,說道:“咱們不要想啦,就承認失敗好了!”
智度大師點頭道:“這一關鐵網封戶,實在厲害無比,嚴密異常。除非有寶刀
寶劍之類的利器在手,否則大羅金仙也闖不過此關!”
花玉眉道:“爹爹,你說什麼?除了神兵利器之外,當真別無被法?”
智度大師說道:“用水淹火攻之法未嘗不可,但一則前面用過,二則同外地勢
狹窄,網內有人以長兵器攻擊的話,連立足都難,逞論搬運柴火或是架設水管澆灌
?”
他停了一下,又道:一所以除非手中持有劍寶寶刀之類的兵器,既可削斷攻來
的長兵器,又可破網而入。然而這又不能算是破關立法。”
花玉眉愁色象落潮時的潮水一般,不知不覺間已經褪盡。她見智度大師愁眉鬱
結,當下笑道:“爹爹那一番推理高明之極,這正是一言驚醒了夢中人。”
智度大師訝道:“這話怎說?”
花玉眉道:“第三關的破法正是象爹爹所說,須得有神兵利器才行!”
智度大師搖首道:“既有神兵在手,便不能算是設計此室之人預先留下破關之
法,再說,這神兵利器乃是天下重寶,武林中有幾個人擁有呢?”
花天眉道:“但爹爹可曾想到設計此堡之人預早留下了這等重寶,以使後人取
用破關?”
智度大師睜大雙眼,迅即化作笑容,呵呵數聲,道:“對,對,空自擔心了一
場,原來如此!”
花玉眉細細的想了一陣,忽而沉吟皺眉,忽而笑意盎然,顯然心中正設想出好
多不同情景。
她想完之後,說道:“女兒去一去就回來,其時便可以安心施展銀針探病之法
了。”
於是,她姍姍的走出去,鐵門沒有閂上,她拉開鐵門,一道人影已落在門前,
卻是廉沖。
花玉盾問道:“竺伯伯呢?”
廉沖道:“家師吩咐過除了你要說出破關之法外,不得驚動他。”
花玉眉嘴唇一抿,道:“我明白啦,他怕我想不出破關之法,所以躲開,怕我
苦苦哀求之下,既不便堅櫃,又不願答應。”
廉沖冷冷道:“姑娘該當記住此是何地,又須記住你目下的處境為是。”
花玉眉惱道:“你敢威脅我?”
廉沖料不到她會生氣,此舉完全使他以下種種設想都落空了,不覺一呆。
同時也心膽一寒,覺得花玉眉的智慧在他之上。
花玉眉等他定下心神,突然又化噴為喜,輾然一笑,道:“我笑起來好看麼?
”
她在這一笑之中,已施展出迷功媚術,不但美得使人目眩神搖,更有一種銷魂
蝕骨的滋味,端的婚得無法形容。
這一手又是不出廉沖意料之外,心神震盪之下,便著了她的道兒,吶吶道:“
好看……很好看……”
花玉眉微微含顰,一派楚楚可憐的樣子,幽聲道:“我想不出破關之法便怎麼
辦?”
廉沖擁然道:“那怎麼辦?”
花玉眉隨手拉上鐵門,隔絕智度大師視聽,身軀一扭,扭人廉沖懷中,頭顱微
微仰起,作出一種令人不自禁的姿勢。
廉沖莫說刻下已被她媚功所制,無法自主。即使是神智清醒之時,恐怕仍然難
以忍耐,他毫不猶疑的向她櫻唇陶下去,雙手如環般抱住她的纖腰。
這一剎那間那道鐵門突然響了一聲,花工眉以為是爹爹走出來,駭了一跳,猛
力掙脫廉沖懷抱。回頭一望,鐵rl緊閉如故。
她心竅玲戲剔透,不必尋思已知道爹爹見她拉上鐵門,所以大為疑惑,敲門探
詢。
於是推開鐵門,只見智度大師仍然端坐蒲團之上,門邊有一隻芒鞋,敢請他竟
是拋擲芒鞋弄出響聲的。
花玉眉說道:“爹爹放心,女兒自有分寸。”
智度大師說道:“你先進來一下,我有話說。”
花玉眉進去了,關上鐵門。智度大師灰屑一皺,道:“你把干僑魔女白桃花的
媚功學會了幾成?”花玉眉心中一凜,低頭道:“已經盡得白阿姨心法真傳!”
智度大師歎一口氣,說道:“既是如此,我縱然找到稀世靈藥也救你不得啦!
”
花玉眉驚道:“為什麼呢?”智度大師道:“詳情不必說了,反正我也只有三
數日的壽元,咱們父女一塊兒離開人間,死亦瞑目甘心了!”
她駭得呆呆站著,過了片刻,才道:“唉,我早就該猜得出爹爹壽元有限之事
,如若不然,爹爹豈能聽我說用司徒大俠遺著換回你的自由毫不著急?你已盤算好
等到我找出救我性命之法後才說出真相,我便不須去求遺著了。”
智度大師點點頭,只聽她又說道:“其次,你老明明剛才險險因耗費心力過多
而昏死,我還以為你老真是睏倦欲睡,唉,也怪不得你要坐在蒲團上,原來早就體
力不濟,這一定是竺公錫的毒刑所致,我決不放過他!”
老和尚緩緩道:“這也不能完全怪他,要知那千尋苦海萬劫輪迴的毒利雖是天
下五大毒刑之首,可是一則須得受刑者自願,才能施為。二則這等毒刑最厲害之處
,便是在於使人求生不得,求死更難。因此,若不是我早已真元枯竭的話,他的毒
刑焉能使我速死?你也不必把破關之法告訴他們,咱們父女好好的聚上一聚吧,時
間已經無多啦!”
花玉眉眼中淚水象散了串的珍珠一般滴了下來,奔到老和尚身邊,蹲倚在他肩
膀上,抽噎不住。
她自來未曾遇過這等無法可施的慘境,不久以前與竺公錫一幫人周旋之時,雖
然也碰上多次困難.但一則地自己感情不大受到牽累,二則無人可以倚靠,所以反
而不覺悲苦。
目下老父就在身邊,總是有個長輩至親,不期生出價賴之心.這一來反而使她
鬥志鬆懈,以致感到千悲萬苦,無計排除。
智度大師不斷的用手撫摸她的如雲鬢發,口中南南道:“好孩子,好孩子……
別哭啦,爹爹曉得你心中的悲苦……爹爹都曉得……”這位業已斷絕七情六欲的高
僧,在這一剎那間,已恢復了慈艾本色,只覺心碎腸斷,很不得自身死一千遍,只
要代替得了僑女的悲苦。
花玉眉淒淒切切的哭個不住,無有了期,智度者僧後來京興不勸她了,自家也
陪她垂淚。
這個當兒正是流淚眼對流淚眼,斷腸人看斷腸人,花天眉唸唸不忘父親要棄世
之事,在這世上只剩下了她孤苦伶什的一個人,無論如何也排適不了這段
哀情,是以涕淚漣漣,無法自休。
悲苦中也不知時光過了多久,忽聽鐵門當當當連響三聲。
父女兩人齊齊驚醒,花玉眉拭一下涕淚,道:“不知是廉沖等得不耐煩?抑是
竺公錫親自駕到?”
他停了一下,接著又退:“爹爹,你倒底還能活多久?”
智度大師望住她漆黑透亮的眼珠,覺得無法隱瞞,便道:“最多三日,少則兩
天!”
花玉眉迅速的盤算一下,道:“兩三日已經夠了.有些人活一輩子只等如一場
春夢,不悲不歡……”
她起身走去,拉開鐵門,只見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竺公錫。
他嚴峻的望住她,道:“你倒底能不能活?”
花玉眉泛起含有淒楚酸辛的笑容,道:“我爹說,他也沒有法子可以救我。”
竺公錫面色一寒,眼中殺氣騰騰.向智度大師望去,大有立即出手擊斃他的意
思。
花玉後談談道:“你也不必對付我爹爹,他最多也只有三日壽元。”
竺公錫大出意料之外,驚愕得退了三步,花玉眉跟他出去,反手拉上鐵門。
她已決意施展干嬌魔女白桃花的媚功,試一試是否能夠制得住這個舉世無雙的
大寬頭。當下悲歎一聲,說道:“可憐我已萬念俱灰,天下再無一人可以顧借得我
了……”
竺公錫呆呆的望住她,但覺地淒涼可憐之極,可是當真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話月
時又隱隱發覺她的眼睛明亮得有異尋常,不過這刻卻沒有工夫去探究此事。
花玉後一邊施展媚功,一連施展出公孫博所傳的攝心大法。卻覺得對方似是中
了道兒,又似乎不曾被制。暗暗驚訝,當即一改淒苦之態為冶蕩笑容,玉青輕舒,
伸了出去,口中橋聲說道:“哎,我覺得心中好難過……”
她的神態已解釋她所謂難過的什麼意思,幾屆男人,再也不會弄錯。
要知她的媚功所以能冠冕天下,遠遠超出於千百種淫娃蕩婦的媚術之上.
便是因為這媚功不單是挑起男人慾火,而是利用種種不同環境氣氛.作出悲喜
不同的的手段媚態.先感動了對方,然後才用最後的一招殺手箭。也就是女人最後
的一注本錢!
她雙臂白如玉藕,晶瑩奪目,那種境變媚態,極是銷魂蝕骨,無法形容。
竺公錫一手把她玉臂捏住,皺眉道:“你怎麼啦?你忘了老夫是誰麼?”
花玉眉大吃一驚,心想此老定力之強,舉世無匹,縱是白阿姨親自出馬,相信
也難勾去他的魂魄。
正在想時.竺公錫又嚴厲的道:“你母親雖然沒有嫁給我,但我卻把徐樹如親
生之女,這一點你須牢牢記住。”
竺公錫說到後面的兩句,但覺鼻子一酸,話聲帶出濃重的鼻音。他平生還未向
任何人道出過心中秘密,連昔年的沈素心也莫不如此,他內心中把花五屆當作親生
之女,確是極大秘密,若不是感情萬分衝動,豈肯富之於D?
花玉眉這才曉得自己第一著媚功手法收了效,不過,因為第二著手法與他心中
父女人倫的觀念大相衝突,所以無法制得住她。
但竺公錫如此真摯的天倫之愛也使她無比的感動,她不自禁的投身在他懷中,
幽幽哭道:“我曉得你也是個孤獨的人,可惜我不能長此持奉你老膝下。”
竺公錫定一定神,緩緩把她推開,道:“你若能活下去,而智度又歸了西的話
,老夫可以當其收你為女,但現在一切都不必說了,反正……反正老夫孤獨了數十
年,也不在乎這有限的餘生!”
花玉眉道:“你老言下之意,似乎還要難為我,是不是?”
竺公錫道:“老夫既然孤獨.豈能容智度滿心如願的在你照拂之下死去?你用
不著再見他了。”
花玉眉歎口氣道:“只不知你老的主意能不能改變,若是尚可通融,我就用破
第三關之法,換取這三日與爹爹相聚的心願。”
竺公錫沉吟一下,轉頭望一望那道門戶,又轉眼望望囚禁往智度增的鐵門,心
中兩個念頭交戰不休,相持難下。花玉眉察言鑒色,心知必須在一邊加點份量,才
能壓倒另一邊。於是說道:“這第三關破法不但可使你老免去日後焦思苦慮,而且
還有些實在的好處,譬喻說你可以從此得知一些此堡的秘密,說不定能揭破昔年天
鵝派南宗從北宗劫撈來何物,使得北宗高手不惜捨命犯難,南下至此攻堅破銳,奮
不顧身。”
老人眼中光亮一閃,沉聲道:“好,准你與智度同聚三日,他若是不死,那就
算你們造化不夠,仍然要分離!”
花玉眉點點頭,道:“一言為定,這破關之法說出來也不甚困難,那就是設計
此堡之八,早就在關門外某一處收藏得有一件神兵利器,仗此寶物,足以破關而入
。而且,得了這種神兵利器之八,又可仗此寶打開其餘石室鐵門,探著秘密。依我
想來,其餘石室的鐵門根本沒有鑰匙,除了那一件神兵利器之外,誰也休想進得去
!”
竺公錫恍然大悟,尋思片刻道:“那件利器收藏之處,大約在什麼地方?”
花玉眉想道:“我已算出藏放之處,但若是說了出來。他究查出其餘石室秘密
之後,無事可為,只怕又找我羅咦,不如騙一騙他,將來也可作為一宗要挾他的條
件—…﹒”
當下說道:“你只要細細搜索下面幾間石室以及回形甬道,還有夾壁之內,也
須細找!”
她定下的範圍甚大,決不是一天半天能夠查得完。竺公錫轉身去了,花玉眉回
到石室內,把經過情形完全說出,智度大師歎道:“此人對你母親用情之深,世間
少見,為父不但不妒,反而為你母親感到光榮。現在讓我們好好的談一談,其實這
座石堡的來歷底細我知道的比竺尼還多!”花玉眉訝道:“爹爹怎生曉得的?”
智度大師說道:“昔年有一位道侶與我甚是交厚,到他行將圓寂之時,曾把身
世大略告我。這位道侶就是天鵝門南宗的唯一傳人,不過其時他師門絕藝大半失傳
,所以他除了內功心法尚存名門大脈的典型之外,其他方面比普通武師強不了多少
。”
花玉眉喜道:“既是南宗之八,當然提起過這座石堡了?”
智度大師點頭道:“不錯,那時因他語焉不詳,所以我並不知道這座石堡的座
落位置。他告訴我說,天鵝門南北兩宗自分裂之時開始,他們的武功便已威力大減
.原因是分為南北二宗之祖各自得師門一半功夫,所謂合之則強,分之則弱。不過
,在當時來說,天鶴派仍然是字內有數的宗派,南北二宗高手輩出,實力強勁,然
而這只是內部之一,天鵝派三字在外間的名氣已漸漸衰落了。”
花玉眉道:“這是兩宗內哄互爭之故,女兒也曉得。”
智度大師道:“不錯,到了後來,兩宗仇怨越結越深.雙方用盡全力以對付對
方為第一要事,互拚之下,自然進不過兩敗俱傷道理,因此,數十年間,西宗當真
漸見零管。如此也不知過了多久,兩宗又因一件事以致精英盡喪,終於一躡不振,
從此武林之內少去天鶴派之名……”
花玉眉知道下面的話要涉及這坐石堡了,便聚精會神的聆聽。
智度大師說道:“據說設計這座石堡之八,乃是南宗最聰明傑出的一個弟子,
他自從投身師門之後,煉武的時間甚少.把所有的時間心血都放在設計石堡這件大
事上面,前後一共花了十五年.此堡才得落成。落成之日,這位一代奇才僕地不起
,從此長逝。因此,這座石堡是不是還有別的威力妙用未曾發揮得出來,連南宗的
掌門人也不知道。然後,南宗派出三入北上.這三人之中有一位是南宗後起之秀,
據說他天資特異,修煉武功時間雖短.卻已冠絕同儕.
隱然已是南宗第一高手。他們到了北方,易容改裝,住了二年之久。在這兩年
當中,他們不擇手段的暗探北宗虛實動靜,最大的用意是設法竊得北宗的半本武功
秘籍。然而不但始終無法得手,甚至連那秘籍藏放何處的線索也摸不出一丁點。其
時,北宗高手多於南宗,實力雄厚得多,於是南宗的三人想了一計,得手之後便匆
匆南返江陵。原來他們竊取北宗秘籍之計,其用意除了可以增強本宗之外,尚可迫
使北完高手南下搶奪秘籍。而南宗之人便可惜這座石堡的險惡地勢逐一消滅對方高
手,那秘籍關係重大,只要取到手中,不愁北宗之久不傾力南下作奪回之想。”
花玉眉想一想道:“這麼說來,南宗那三人定必是把北宗的一個重要人物擄劫
回來無疑!”
智度大師道:“正是如此,他們便把北宗掌門的獨生愛女劫走,返回江陵。”
花玉眉道:“此計雖妙,卻還有一個破綻,只要北宗方面還有一兩個頭腦冷靜
之人,決不會冒險苦攻這座石堡。”
智度大師訝道:“你且說一說看。”
花玉眉微笑道:“北宗掌門人的女兒被劫到江陵,只要她見到此堡種種奇險,
便當洞悉個中厲害。他除非是毫無心肝之人,否則,她為了北宗多少人的安危,勢
必自殺!”
她停口不說,智度大師道:“她縱是自殺,也無法阻止北宗之八南下尋仇啊!
”
龍玉眉若有所悟地笑了一笑,說道:“我明白了,且不說我正在想些什麼,咱
們回到老話題上,那位姑娘三思之下,定然曉得自己若是死了,北宗之人使斷絕救
她回家之心,那時只須報仇,不必攻堅犯難了!”
智度大師道:“原來如此,這一番推論甚是合理,北宗之人若是單要報仇,機
會甚多,確實無須硬攻此堡。這一來此堡險惡三關等如虛設了!”
花玉眉接口道:“女兒也明白了那位姑娘為何沒有死去之故,這真是人表一大
悲劇!”
智度大師佩服欣慰地望住這個女兒,忽然眉頭輕皺,似是想起什麼不歡之事。
花玉後院在眼中,默默記住,暫時卻不詢問老父想起了什麼。
老和尚道:“那位姑娘在被劫途中,竟與南宗那個後起高手互生情債,然後,
當她被囚禁在隔堡石室之時,那位年青高手為了愛情,不借冒大不韙,向師長求情
並且表示要娶她為妻。”
花天眉悠然神往地暗了一聲,腦海中泛現出這些情景的畫面,雖然幻想虛構,
卻仍然十分動人。
智度大師道:“南宗老一輩人為了此事震驚無比,經過緊急會商之後,決定把
這個弟子也暫時囚禁在另一間石室之內,為了顧念他的汗馬功勞,所以讓這對年青
男女可以時時見面,那就是說,他們兩間石室之間有洞口可以見到和交談……”
他指一指隔壁,說道:“這兒一共有四間石室,他們不知是囚禁在那兩間石室
之內,唉,他們這等遭遇,只怕比起許多人還要悲慘……”言下之意,說的就是比
起自己、沈素心、竺公錫、司徒峰甚至花玉盾這許多人。
花玉眉點頭道:“那當真悲慘不過,我想那位南宗高手因為時間稍久,熬受不
住,以至目出不遜之言。最後,變成了全宗公認為叛逆之徒。從此之後終於不被釋
放。”
他停了一下,道;“那真是太悲慘了,在這石室之內活上一輩子,與心上人一
牆之隔,那永遠無法掙脫這等可怕的命運!”
智度大師道:“據說北宗之人傾力南下,數年間經過幾次惡戰,終於玉石俱焚
,兩家的高手完全亡故。南宗人數本來就少,這時已經完全傷亡殆盡,北家也許還
有三五個小華門人,想必也是愚頑無用之輩.是以從此消聲匿跡,不敢南下,天鵝
派南北兩宗就此絕跡武林!”
花玉眉點頭道:“一定是這等結果,爹爹所識的那位大師想必是南宗的間接弟
子,所以未曾得過真傳。”
智度大師道:“他的武功以及這些事跡都是他的祖母所傳,據說他的祖母是市
宗當時一位高手的女兒,很早就嫁了。其後她也想到石堡瞧瞧,終是不敢。
到她把這些事告訴那位遭侶之時,已經時隔數十年,一切都已經模糊,這位遭
侶最後還告訴我說,他許多年來想起這個故事.總不時的尋思那對年青情侶後來結
局如何?是不是死在石室之內?抑是後來有人把他們放走產花玉眉想了一陣,道:
“以理論來說,他們都死在此地無疑!”
智度大師道:“如何見得?”
龍玉眉道:“擁邊的三間石室設計大致相同,都是一式的鐵門一閉,便永不能
開啟。故此,起碼那位姑娘是永遠不能得出石室的了。我想當日初次囚禁那位姑娘
之時,劫她回來的那位南宗高手還不曉得鐵門無法再開,這秘密只有掌門人一個曉
得。所有的老一輩人物都無法可想,只好也把那年青高手囚禁,免得他得知內情之
後.作出反叛師門之事!”
智度大師道:“這就是了,照道理說,他們不該把本門後起高手囚禁不放,若
不是這當中有這等難題,怎會出此下策?”
花玉眉道:“我得想一想他們被囚禁在那兩間石室之內,恐怕這一間就是其中
之一呢!”
智度大師四顧一眼,搖頭道:“不見得吧,若是在此室之內,應有窗戶或孔洞
可以窺見隔鄰房間。”
花玉眉沉思有頃,道:“倘若這第三關之內的四個石室只有一間可以開閉自如
,則當年的那位南宗高手定必囚禁在此室之內,須知南宗諸人仍然希冀這位同門回
頭轉意,共抗強敵,所以決不會把他囚禁在另外三間能入不能出的石室,此是人情
之常,多半不會差錯。”
智度頷首道:“這話也是!”
花玉眉又道:“因此,這間石室之內必有孔洞可以與隔壁石室相通無疑。除非
是南宗之人其後把孔洞堵死,加以粉刷,掩蔽了痕跡。”
她一面說,一面放目打量四面的牆壁。突然間一陣昏眩象浪潮一般襲擊她,使
她幾乎僕跌。
智度扶住地,但他的手也十分乏力。過了一會花玉眉恢復之後,皺眉道:“我
的頭又作疼了!”說時,從囊中取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藥丸。
老和尚道;“讓我瞧瞧那是什麼藥物?”花玉眉給他看,並且告訴他這是竺公
錫所贈。
智度嗅了幾下,便道:“此藥除了用極上品的野山人參以及許多珍貴的補氣提
神藥物之外,還有一宗主藥阿關蓉,故此有止痛安神之效。此藥若是長眼,能令人
衰老傷身,本單說此藥股精氣,不能多眼!但目下對你卻大可收奇效於一時……”
他略一停頓,接著說道:“我本想趁這三日工夫,細細診察出你病源及挽救之
道,然後把藥方開好,待你自家配齊方中各藥。但其後得知你修習過於嬌魔女白桃
花的媚功這才死了救你之心,同時也明白你為何支持至今尚未夭殤之故!”花玉眉
覺得這等事總是不便與老父討論,微微一笑,道:“我能跟爹爹你一同渡過三日,
死亦何憾……我剛剛瞧出牆上安裝的孔洞應當在那一塊磚上。”
智度大師向牆上望去,這室中四堵牆壁只有貼近鄰室的這一面乃是砌的紅磚,
這些紅磚比起常見的體積細小得多,少說也有干數百塊之多。以他的眼力,細瞧過
好多日,仍然不曾發覺那一塊磚有異,而花玉眉只望了一會,就找了出來,這等事
幾乎使他難以置信。
花玉眉又適:“設計此堡之人,天生異才,學力超絕一代,不但精通土木之學
,達奇門陣法,機關埋伏之道也極有造詣。此外於天文地理等學問也無所不窺。這
一堵牆上的磚塊大有來歷,只須按照日月星辰的厘度推算,便可查出供作通望鄰室
的活動磚塊!”
智度大師微微一笑道:“若是不懂天文之士,決計瞧不出這內中的玄妙。不過
,一旦曉得牆上有活動磚塊之後,便是凡夫俗子也找得出來。”
花玉後道:“爹爹意思是可以用不麻煩的笨法子,每一塊磚都動一動,便可查
出,然而事實上卻非如此,這位設計之人想是自詡胸中之學,所以這一堵磚牆極是
深奧玄妙,須得按步就班的推動左下角那塊紅磚,然後再按照日月厘次,緩緩推查
移動,最後才能使那一塊活磚四周空出縫隙,取將出來!”
智度大師愕然遭:“竟有這許多難題麼?”
花玉眉道:“此人唯恐他石堡之人只略略懂得天文一門的皮毛,所以如此佈置
。唉,這位前輩胸中所學之博,別說當世無二,便在今日放眼天下,仍然無人可及
。女兒也是自歎弗如。”
她走到牆壁,一面說話,一面推動左角的紅磚。這一堵牆只有這一塊紅磚間邊
有半個磚位的縫隙,縫內便是石頭,所以別人決不會注意,更不會想到這牆紅磚牆
上的磚塊能夠移動。
花玉眉一連推動了七八塊磚,將這一道逢隙挪到與胸口齊平之處,然後走到另
一端,運內力一推,整然紅磚都左移了數寸,於是這道縫隙便移到右邊。
她計算了一下,又忽上忽下的推動磚塊,最後一塊一塊的移動,使縫隙挪到磚
牆當中的位置。
智度大師勉力起身,走到牆邊道:“找到了沒有?”
花玉眉道:“就是這一塊了!”伸手抓住其中一塊.向後一拉。
那塊紅磚紋風不動。花玉眉搖搖頭道:“這日月星辰的厘度繁複無比,不易推
算,我一時粗疏,竟算錯了!”
於是又重新開始計算,自個兒在牆邊走來走去,口中唸唸有詞。
智度大師仔細的察看她的表情神色,只見地忽而皺眉,忽而笑逐顏開,如此過
了一會,她額頭上已經沁出汗珠。
她的面色漸漸變得枯萎焦黃,智度大師還以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但定睛再看
,她確實樵懷了不少。。
但他覺自己的心隱隱作疼,這一生數十寒暑,目下還是第一次替兒女焦慮憂愁
。他輕歎一聲,說道:“玉眉,那是別人的事,又隔了這麼多年,咱們何必為此費
心,倒不如好好的談一談!”
花玉眉全神貫注在計算之中,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話,又過了好一陣,她點頭自
語道:“原來是這兒算錯了。”
她接著又計算不休,智度大師十分心疼,卻又無法幫她的代,不覺呆呆發征。
但他迅即想到一個主意,便回到蒲團坐下,瞑目沉思。
到他想完心事.站起身子,花玉盾也同時歡呼道:“行啦,這回定必找到。”
只見她橋軀一搖,便靠在牆上喘息。智度大師說道:“你且停止思慮,待為父
替你刺幾處穴道,便可減輕無數痛苦。”
說時,已除去手指的銀環,拉直了變成一支數寸長的銀針,迅快的向她神封、
璇璣、關門、通谷、太乙及背後大推、魄戶、命門、令陽等九處穴道刺入。
那支銀針一直深沒人肉,而她卻毫無痛苦,也沒有一點別的感覺。
九穴刺退之後,智度大師說道:“你此時可運氣調息,做滿一週天功夫之後,
便覺大不相同。”
花五盾依言運氣,經摸一頓飯工夫,睜開雙眼,但覺全身舒暢輕健,恢復了昔
日剛從滇北玉龍山踏入江湖時一般。
她大喜道:“爹爹的醫道真有回天之妙,女兒已經完全好啦!”
智度大師搖搖頭道:“這不過是暫時回復青春活力的一種霸道手法,不能常常
使用……”說著,按著她脈息細細診察一會,眼中突然流露出詫異之色,卻不說話
。
花玉眉誰想必是兇訊,所以老父才不說話。便不詢問,一躍起身,推移牆上紅
磚。推了十餘下,那道縫隙又到了當中之處。
她伸手抓住一拔,那塊紅磚應手而出,卻露出白色的石頭。
智度大師道;“怎的不是孔洞?”
花玉眉疑惑地向裡面的白石頭打量,只見石上有幾行細細字跡。
她凝神一看,便笑道;“原來如此,你的胸懷未免太狹窄了!”
智度大師訝道:“你跟誰說話?”
花玉眉道:“我跟這位二百年前的天鶴派南完高手陳智卜前輩說話,他在這地
留下說話,南宗之人若是不依他的吩咐,移動紅磚之時錯了步驟,便永難找到可通
鄰定的窗戶。因此,此富再現之時,必是後世大智力學之士算出厘度。
他說:這位後世高人才智竟然可以與他比擬,因此胸中不禁起了技量之心,在
後面有三道難題,若是解答得出,即可安然離去。”
智度大師道:“原來如此,依為父瞧來,這位陳智人前輩也不算心胸狹窄,只
是才力天分太高,舉世無匹,是故不免有寂寞之感.於是寄望後世才人印證胸中所
學,由此正可見出他難逢敵手的落寞情懷!”
花玉眉心中一驚.忖道:“爹爹所學雖是及不上我,可是心胸寬廣,以想待人
,這卻是我須得記住改過的。”
她默默伸手入洞,撤推幾下,牆內傳出軋軋數聲,登時現出一個比磚塊吃大一
點的洞口。
花玉眉不敢往那邊瞧.轉回頭道:“爹爹怕不怕?我心中害怕得很!”
智度大師走過去,面孔湊在洞口上.定睛望去,只見鄰室光線充足,房內見傳
床榻一應俱有.皆是石制之物。石几上擺有林碗等物,似是自當年食用過之後,就
一直沒有撤過。
石床上躺著一民女屍,頭部獲有錦帕,側面而臥。她雙手也被長袖遮蓋住,是
以明明看出她同身已化,卻見不到枯骨。
智度大師瞧了一會,才道:“室內沒有什麼怕的,只有一具女屍,衣飾俱全。
”想必就是北宗掌門之女了。”
花玉眉這時才敢了邊瞧看,她想到這位女郎不但離家背井.而且無法與情郎結
合,一直被囚此室之內,這等遭遇比她悲慘千百倍還不止。不禁大為同情傷感,熱
淚盈眶.隔了一會.她才定下心神,村道:“陳智人前輩遺言說有三個難題,現下
既未有朕兆,恐怕此室之內必有玄虛,我莫要粗心大意,以致敗在二百年前的高人
手上。”
智度大師回到葡團上打坐.問道:“眉兒,那邊室內一目了然,有什麼值得你
久看不捨的?”
花玉眉道:“我也不知道……啊,是了,爹爹你可記得這鄰室之內石几上擺得
有杯碗金等物麼?”
智師說道:“記得,怎麼啦?”
花天眉道:“這些盤磁無一不比牆洞為大,不論平放斜拿,都弄不進去,然這
些金碗怎生送入室內的?這豈不奇怪?”
智度大師說道:“不是另有人口,就是修建之時預先放置在內,這還不簡單。
”
花玉眉道:“答案自然只有這兩個,可是答案越簡單,就越難證明孰是孰非。
這才是真正的難題,以我想來,只要證明得出何者為是,第二道難題目將出現。”
智度大師緩緩道:“這高筋不傷也罷。”
花玉眉沒有做聲,走過來倚僅住老父,半蹲半脆的靠在他身上。說道:“爹爹
說得是,我們只有三日壽命,過了三日,這世上就永遠沒有了我們,人間開始種種
,都有如一場春夢。”
智度大師接口道:“總是有人思念牽掛,可是也不過短短百數十年,思念你的
人也終將歸於黃土,到那時,世事仍然滔滔滾滾的不停流轉,而你的影像永歸幻滅
,所以我們無須對世事太過認真,當然也不能過於視同虛幻。因為我們在這流轉不
息的塵世之中,總還有一件物事是真實常存的!”
花玉眉喜道:“既有真實常存之物,便有活下去的勇氣和意義啦!那是什麼啊
?”
智度大師徐徐道:“那便是眾生都具有的佛性,若是這一點佛性不昧,終能投
向佛上,永不幻滅!”
花玉眉凝想了一會,道:“我還有許多疑問,且等以後再說!”地停歇了一下
,又道:“爹爹,據你老瞧來,鄰室的那位姑娘是怎麼死的?”
智度大師忖想片刻,說道:“恐怕是服毒致死的,而且是一種特製的無痛苦的
劇毒,若是活活餓死或者用其他方法自殺,決難保持如此安祥平靜的姿勢!”
花玉眉頷首道;“對極了,我也這麼想,但這毒藥從何而來,敢是她一直帶在
身上,直到有一天,牆上窗孔永遠關閉住,她又等了許多日,才毅然服毒—…﹒唉
,這些日子的煎熬,可以抵得上千百個平凡之人一生中的痛苦!”
智度大師惻然一歎,花玉眉又適:“那些確碟老是在我腦中浮現,還有這位姑
娘陳屍石室之內,也不是辦法,她生前遭受如此悲慘,死後無人收理艷骨,想來在
錄下也不能瞑目,我非得設法把她埋葬不可?”
智度大師慈靄地道:“既是如此,你就隨心所欲的去做吧!”
龍玉眉起身奔來,拉開鐵門,身形眼快地隱沒了。過了不久她奔回來,手裡握
著一把烏黑色的匕首,連鞘才長六寸,形式古雅,一望便知不是凡品。
花玉眉笑道:“竺公錫他們還在下面細搜陳智人前輩留下的神兵利器,其實卻
就在門邊。他們最錯誤的想法是這件足以破毀第三關的神兵必是長大刀劍,其實呢
,短短的匕首藏在柏中,出其不意的創斷敵人長予,跟著破網而入,才容易得手。
”
她得意的格格笑個不停,又適:“古人說:於將莫邪以之補履,曾不如一線之
雄,也就是這個道理,試想這件神兵主要是用開啟後面的三間石室,若是長大刀劍
,如何割削得開鐵門櫃鍵?”
智度大師問道:“你是不是趁竺公錫他們還在下面,暗暗開啟石鐵門,把那位
姑娘屍骨收拾好?”
花玉後道:“不錯,但我得先行解決碗碟的難題才行。”
智度曉得大凡聰明絕之人,碰上了難以解答的問題,總是割捨不下,必須尋出
解答方肯罷休,別人往往認為大動腦筋乃是苦事,但在才智傑出之上卻感到樂在其
中,越是艱困,就越是饒有興味,於是,他也不出言勸阻,只她不要過勞,以免又
因心力耗損過多而發生其他肉體上的痛苦。
花玉眉默默的尋思好久,眉宇間泛出喜容,說道:“我瞧瞧這答案時也不對月
起身走到牆邊,伸手探入窗孔之內摸索。接著縮回手,掌中已多了一支金光燦然的
鑰匙。
智度大師驚訝地瞧著她道:“這鑰匙就是答案?”花玉眉道:“想來我猜度得
不錯,這根金鑰開啟鄰室外門,唉,我先前還評論陳智入前輩心胸狹窄,誰知他大
有惺惺相借之心,出此難題乃是一片好意……人代冥滅,而清音獨遠.
悲夫!”
智度大師更換不著頭腦,道:“你從頭說吧,那些碗碟倒底是怎生弄進去的?
”
花玉眉道:“自然是從特別開的窗洞送入的,否則每日送飯送菜,怎生放得入
防礁之內?況且,室內沒有潔淨的水,這等碗碟連用多日豈能保持乾淨?”
智度大師道:“這算得是什麼難題?又何從得見他用心仁厚,有惺惺相借之意
產花天後道:“他的難題並非碗碟如何送進去,而是為何要佈置下這一個疑問,我
為了求答此疑.才會設想種種破法,這根金鑰乃是藏在牆內,外表瞧不見,故此那
位姑娘被困多日,都沒有動過這根鑰匙,現在我去打開那道鐵門,便知端的。”
她裊娜地走出室外,智度大師搖搖頭,付道:“嘗聞天分越高之人,行事及想
法就越是不近人情。眉兒給我解釋了老半天,我還聽不懂其中之意。但他卻極是瞭
解二百年前陳智人的用心,照我看來。他們都有點近乎瘋狂。”
花玉眉一點也不知道老父有此感情,喜孜孜的走到鄰室門外,只見整幅的鐵板
門上,有個小小的匙孔。
她用金鑰一試,果然吻合.當即依照常規扭動,微聞滴答一聲,伸手一拉,那
道厚重無比的鐵門應手而開,毫不費力。
這道鐵門一開,現出裡面一道石門。門上有個經尺的洞口,卻有益於,蓋子上
嵌有小小鐵環,可供拉啟。
她早就曉得這道鐵門之後另有門戶,所以毫不驚奇,伸手一拉石門的林環,那
一方石板輕輕打開。
這個門上孔洞便是當日遞送飯菜用物的通洞,她躊躇滿志一笑,取出柄烏黑匕
首,校將出路,寒光一閃.鋒刀如雪,寒氣侵膚。
花玉眉低低叫聲“好利的匕首”,使即小心地從門槓及石門之間的縫隙伸入去
.緩緩切下。
直到刀鋒似是切斷了什麼物事.她才伸手推門.果然呀的一聲把石門打開了。
花玉盾心中一陣感慨,走入室內,先著石床下,而只見有個有色石區,約是三
尺長,兩尺寬。她點點頭,走到牆上窗孔叫道:“爹爹,你不過來瞧瞧?”
智度大師說道:“你有沒有新發現?那位姑娘的遺體.為父幫你收拾就是!”
花玉眉道:“這邊有現成的石區可以收放滾骨。”
說時,智度大師已勉力起身,緩緩走過這邊石室。他道:“原來是兩重門戶,
怪不得非找到這柄利刃不可!”
花玉眉把床下石區拉出來,只見原來放置石區的位置凹陷下去,恰好與石匣一
般大小,石質顏色也是一模一樣。由於凹洞之內勢有兩塊磚頭,故此石區高出平地
。
她打開石匣,內中空無一物,智度大師把床上女屍連衣服帶骨骼都放入匣中,
原來造屍骨骼早已枯朽,衣服也盡得腐爛,只不過無人觸動.才能保持完整.
花玉眉利用匕首才能把嵌死在洞內的磚塊取出,然後把石匣推落洞內,恰好嵌
下的,縱然知道,也沒有法子可以取出。
地跪在床前,低頭默默褥祝,兩行熱淚卻不禁的流了下來。
智度大師等她起身,溫靄地摟住她的肩膀,說道:“這位姑娘能夠埋骨於此,
永遠不虞有被人踐踏或是蟲以風水相侵之苦,也算是不幸中之幸了。”
他向四下環顧一匝,又道:“咱們出去吧,別要被竺公錫發現咱們的行動!”
花玉眉道:“爹爹可曾想到,這匕首既然能破鐵門及石門,為何又留下一根金
鑰匙?”
智度大師一怔。道:“我倒沒有想到,但你這麼一說,果然覺得十分奇怪!”
花玉眉收起金鑰,想:“這便是第二個難題,咱們過去第三間石室瞧著便知!
”
父女二人緩緩出去,外面一片靜寂,不過若是竺公錫來時,也不會弄出聲*。
是以靜寂並非意味安全。
花玉後一心一意放在一下個難題之上,走到第三間石室門外識見門上沒有鑰匙
孔。再到第四間的門外一瞧,那上面竟有一個鑰匙孔洞,一望而知與金聞十分吻合
。
在玉眉疑慮的瞧著這扇門,智度大師站在第三室門前,訝異的望住地,猜不出
她為何不用金鋼開啟邪門.
她想了一陣,走回老父身邊.道:“這就是第二道難題了,咱們應當先開啟那
一扇門?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的,那便是咱們若是開錯了門戶.不但無法安然選出,
恐怕還有危險,咱們雖是大限在即,早一兩天遲一兩天沒有什麼關係,可是如此送
命卻十分丟人!”
智度大師說道:“竺公錫他們佔據此堅決不止一年半載的時間,以他們這許多
人留心竊測此堡秘密,尚且沒有一個人瞧得出一點頭緒線索,你才一到達,就連破
三關,又發現許多其他隱私,也就值得自豪了。咱們不如從此罷手。”
花玉眉點點頭.道:“爹爹說得不錯,女兒實該滿足了。”
智度大師道:“待我把門戶統統關起,牆上破洞也封住,免得被竺公錫他們見
到……”說時,轉身走去。
花玉居在而道中緩緩走動,腦海中仍然盤旋著這個難題.她暗暗想道:“陳智
人前輩在這道難題上竟沒有留下可供捉摸分析的線索,教後人實是無從推測,擺在
面前的兩道門戶皆可開啟,然則為什麼這根金鑰可以開啟第四室的門戶而不是第三
室之門?難道他有意叫後人先開啟第四室?這其中有何道理?”
她還未想出答案,智度大師已經把第二間石室的兩扇門關好,走入第一室之內
推移磚塊。
不久,智度大師慢慢雕出來,說道:“眉兒,你還是放棄推究這個難題吧!”
花玉眉苦笑一下,道:“爹爹難道不明白?女兒縱想半途而廢,可奈腦子也無
法停止!”
智度大師說:“既是如此,你不妨隨意指出應當先開啟那一室,待為父權充評
官……”
花玉眉搖頭道:“女兒就是想不出點頭緒,若是隨意亂搭一門,卻說不出一點
理由,豈不是要被陳老前輩的英靈恥笑?”
智度大師啞口無言,歇了一會,說道:“那麼為父試說個道理,你聽聽著行得
通行不通?”
花玉眉搖手道:“爹爹不用說啦!”
智度大師一怔,道:“為什麼產她道:“你老要說的道理,只怕不晃你老自家
想出來的!”
老和尚又是一怔,接著歎口氣,道:“你說得不錯,果真不晚自己想出的,唉
!以你這等聰慧之八,我真不信這個難題竟就難得住你。”
花玉眉取出金鑰反覆瞧著,突然間眼中閃射出愉悅的光芒,面泛笑容,道:“
不管這一想對不對,女兒都要試上一試!”
她畢直走到第三道門戶之前,回頭一望,只見老父面上毫無表情,瞧不出一點
對或不對的暗示。
花玉眉取出那柄匕首,輕輕的插入門縫,切斷了暗閂,然後舉手推去,這道鐵
門毫不費力的便打開了。
智度大師走過來,問道:“你想出什麼道理?”花玉眉道:“當然有啦,陳智
人前輩遺言說的三個難題,曾經示意說略作阻難,並非當真要為難後人,而我竟一
直沒想他設計的一貫手法,所以使我白費了許多心血……”
她喘一口氣,又接著道:“陳老前輩的一貫手法便是按步就班的四個字,試看
他種種埋伏設施,沒有一樣能夠通越先後次序的,此所以我膽敢確定須得先開啟第
三道門戶,再說,這個難題只有像我這種人才認為是難題,換作別人,根本想都不
想就開啟了此門,那裡會失去視察第四道門戶,以致自尋煩惱產她停歇一下,接著
又道:“其後我斷定是這一道門戶之後,爹爹面上毫無表情,可見得所測決無錯誤
!”
智度大師笑一笑,道:“這就是奇了,我面上毫無表情,怎的反而洩漏了隱秘
?”
花玉眉運:“這道理簡單得很,如果我猜得不錯,爹爹就不能不動聲色,對不
對?”智度大師失笑道:”這樣說來,我應該在最初就講明不管你猜得對不對,我
都不動聲色,那時就不會洩漏秘密了。”
他們一瞥之下,已看清石室中情形,這時一同步入,智度大師隨手著鐵門,只
聽‘滴答’一響,鐵門自動上了鎖。
花玉眉欣然笑道:“好啦,竺公錫再兇惡,也奈何不了我們父女了,我們若不
是壽元有限,還可以進出此堡呢,現在雖是無須逃出堡去,可是這兩天時限之內,
咱們可以安安靜靜的渡過。”
智度大師面上一片寧括之容,道:“咱們父女能夠同渡這最後的兩天時間,命
運已踢我良厚,本夫復何求……”他四下打量一眼,只見室中几椅床榻一應俱全,
而且甚是難活悅目,角落處一張矮腳石几,擱著一具古琴,幾前有一張色作深紅的
蒲團,光淨如新,也不知是何物所制。
智度大師有點見豬心喜的樣子,緩步走到眼前,低頭望住那具古琴,但一會就
轉身走開,微露征件不安的神情。
花玉眉心知必有緣由,但他既然不說,不便詢問,於是在一張高腳靠背椅上坐
下,舒服地透一口氣,道:“我真的疲乏得很!”
智度大師指一指石床,道:“孩子,你到床上睡一會不好麼?”花玉眉搖搖頭
,道:“我只怕這一覺睡著了,永遠不醒,再說咱們父女只有兩日壽命,豈能容許
被題神剝奪寶貴時光!”
智度大師也在旁邊的椅子上落坐,父女兩人談了一些舊事,都感到疲累了,各
自閉目養一養神。
花玉眉十分口渴,心想要是此刻有一碗涼水喝喝,想必可比他液瓊漿。正在想
時,突然聽到一陣泉水注落之聲,潺潺不絕。
他暗暗一笑,說道:“我太渴啦,以致生出幻想,這是從來未有之事,說不定
因為大限已屆,所以生出種種異象。”
旁邊老和尚說道:“眉兒,我好像聽到流泉之聲!”花玉眉大吃一驚.道:“
這樣說來,我流泉之聲竟不是我幻覺,卻是真實之事了!”智度大師道:“泉聲甚
是低微,所以我們一說話就聽不見了!”
花玉眉跳起身來,四顧道:“泉水在哪?我渴死啦!”智度大師道:“好像從
壁內傳來,不過這就奇了,那位陳老前輩難道是為了入室之人而留下一道來水種可
解渴?這個想法未免奇怪……”
他的女兒在室中走來走去,口中應遵:“這恐怕便是第三個難題了,無論如何
,這牆內有泉水是決無疑問!”
地停下腳步.又道:“爹爹,這間石室比第一第二兩間都短一點,果然是有暗
壁覆道。”
智度大師望住東牆,道:“左邊半幅牆該得有浮雕圖案.這些圖案裡面必有點
道理!”
龍玉眉師道:“你老剛才發現什麼,得知應當先入第三室?”智度大師道:“
我移動磚塊時,裡面留有字跡,寫著的是‘第二題,循序漸進,應進三室’等幾個
字,此外別無其他言語片花玉眉道:“那就不會錯了,此定必有秘道,可直通堡外
.咱們雖不稀罕.
坦若是有泉水可供解渴,便值得找一找了。”
她一直走到雅得有圖案花線的牆根.定睛細看.卻覺是雲霞紋、波紋、經餐紋
、藕節紋等簡單的圖案。
但在這許多彩色不同的圖案中,卻有一幅雙龍戲珠圖案.兩條龍固是刻得栩栩
如生.當中那顆珠更是玲戎浮突。花天眉定睛一看,這顆珠的石質與牆壁的石質做
同,若不是仔細察看,極難分辨得出。
她先計算一F,微微一笑,伸手抓住那顆珠子,在極右拉,如此扳拉了數次,
牆上傳出軋軋聲,接著裂汗一道寬約兩尺的門戶,這道門戶裂縫恰好都在圖案之內
,以是無法查看得出。
花玉眉笑道:“爹爹,這第三道難題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哈.哈……”
智度大師走到暗門之前.笑著探頭人去張望,此時來聲響亮得多.他探望之下
,笑聲陡然停住。
花玉眉訝道:“什麼事?”
智度大師道:“陳老前輩留得有字,叫咱們不要自誇自滿。”
說時已側身入去,花玉眉跟了進去,只見這覆道之內定約五尺,甚是光亮,迎
面白牆上題著斗大的字道:“莫笑,莫笑,第三題尚在後面。”
花五屆歉然遭:“對不起,晚輩過於放肆了!”轉眼向另一端望去,只見這條
寬大光亮的南道長約三丈,盡頭這處是幅粉牆,隱隱約約寫得有字。
他們於是就走完雨造,只見粉牆上橫寫道:“第三題”三個大字,下面就是直
寫的細字,第一行是“先看右面”四個字。
父女齊齊轉眼望去,只見右方牆壁凹陷了數尺.一道泉水從上面注瀉下來,落
在下面的水槽中,那水槽底下必有排泄暗渠.故此永不滿溢。
龍玉盾先喝了幾口.道:“好舒眼,這泉水清冽異常.似乎不是凡品。”
老和尚也試了幾口,道:“為父多年雲遊天下,嘗遍各地名泉,此泉味道甘美
,冠甲天下,恐怕是屬於宇內三大奇泉之一。”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勇戰六甲志昂揚】
花玉眉陽中所學博學無比。卻從未聽過“三大奇泉”之名,不禁訝然問道:“
三大奇泉在什麼地方產智度大師道:“三大奇泉之中,有兩道不能飲用,一是色信
五彩,其味甘,其性至淫,飲者立失神智,名日判虹泉,二是天鹿泉,飲者終年幻
夢,種種得意之事都在幻覺之中成就,其色粉紅,味道甘美無比,三是逍遙甘露,
清冽甘美,冠絕天下,多飲能益氣長生,是為王大奇泉中的仙泉。
花玉眉道:“此泉即在此地,爹爹想必未曾嘗過,卻又怎麼得知,這就是逍遙
甘露。”
智度大師道:“此泉出自崑崙絕頂,人跡難至。但此來只要取得一滴,置於其
它泉水,泉水即可化為絕佳甘泉,這一道想必也是如此。
她點點頭,道:“這就是了……”抬頭再向白牆上望去,只見上面寫道:“此
來迴轉往復,千年如故,設於此地,有何作用?答案在第四室內,金鑰一投,即可
開啟出視究竟矣!”
花玉眉轉向左邊壁上打量,果然隱隱現出一道窄門痕跡,上有匙孔。
地歎口氣,道:“這就難了,此是憑空而來的問題,誰能解答?不過……”她
沉吟一下,又道:“此泉既是逍遙甘靂,大有來頭,必有要緊妙用,而且答案在第
四室內,可知不是為了給後人飲用,爹爹啊,這一回女兒非失敗不可。
智度大師沉吟一下,說道:“反正不是當面較量高下之事,你答不出又有何妨
,依為父說,根本不必多化這個腦筋,但須啟鎖入室一看便知。”
花玉眉做出懇求的神情,說道:“千萬不要這樣,讓我想想看!”
智度大師何嘗不明白她若不是找出答案,定必十分難過,於是微微一笑,道;
“好吧,這叫做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他又飲了幾口泉水,便在甬道中結價跌坐。也不知過了多久,“隆”的一聲把
他驚醒。睜眼一瞧,原來花玉眉跌翻在她身邊,雙目緊閉。
管度大師已明白地是心力耗損過度,便取出一粒丹藥塞在她四中,接著替她推
拿穴道血脈,不久,花玉眉悠悠醒轉,泉聲入耳,登時又記起第三道難題,呻吟一
聲,又昏了過去。
過了一陣,才又醒轉,智度大師弄了幾口泉水給她喝,不久工夫,她就恢復如
常,起身走來走去的導思。
智度大師十分驚訝的望住她,後來又教她過來,為她仔細把脈。花玉眉道:“
爹爹發現了什麼?”者和尚道:“應當連服為父製煉的靈丹三粒之多,才能稍稍恢
復,可是,你只眼了一粒,喝點靈泉,就恢復如常,這現象十分奇怪……”
她稍稍感到興趣,道:“為什麼?女兒覺得白阿姨這一門功夫雖是不大正派,
但也沒有特別不好的地言。”
智度大師面色一沉道:“這等淫邪功夫還能說是沒有特別不好的地方?簡直是
要不得功夫,若不是咱們只有幾日壽命,為父一定嚴厲譴責你竟學這等下流功夫!
”
花玉眉不敢做聲,過了一會,見老父面色略弄,這才撒嬌地說道:“你爹爹你
真把我嚇死啦,不過,我此生直到現在才有機會被你老責罵,卻也很有意思……”
智度大師不禁破顏一笑,道:“你這話竟是慶幸被為父斥責了?真真豈有此理
……”
他團自想了一會,才道:“白桃花年歲其實比你母親大得多,但她因有采補之
術,故此容貌少妍,據說至死不會衰老,我正在想,你為何得了她的真傳,還不能
抵償心力的消耗?”
花天後道:“白阿姨的來補之術雖是傳了女兒,但嚴禁女兒使用,只准女兒在
接吻之時,采盜對方精氣,此法的功效,目是遠遠不及正式採補之術!”
智度大師突然跳起,知,直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為父還以為你元陰已
失,所以患上這等心力枯竭的絕症,便無法挽回……”
他仰頭呵呵大笑一陣,又問道:“你以唇吻來益之法施用過多少次?”
花玉眉道:“一次也沒有,世上少有人令我覺得不作嘔,而能夠不令我作嘔的
,又是好朋友,不能向他施展,昨天我正想施展,使竺公錫手下第一大將廉沖削減
功力,誰知被爹爹阻止了。”
智度大師道:“這就是了,這就是了,如果你一向時時施展此法,便不致有今
日的症象了,為父目下只要找到靈藥,便可以挽救你的性命,而且以後都不會復發
,也不必使用白桃花的採補大法。”
花玉眉突然雀躍不停,叫道:“我曉得啦,原來如此!”
她平靜之後,指住那個水槽,道:“爹爹。這道他泉正是為了打教我們性命而
設,也就是第三個難題的答案……”
她又飲了幾口甘泉,才接著道:“第四間石室之內,無疑有一種靈藥須要這道
租遙甘露’灌溉,才能培植得活,我雖是不知道那是什麼藥物,但陳智人老前輩既
是心力枯竭而死,這室中之藥定是能挽救他以恢復美元為主之藥。”
智度大師額手慶幸的道:“這一說有理之極,想必著年此藥功候未足,而陳老
前輩又等候不及,建好了此堡,便撒手塵寰……”
他想了一下,又遭:“若論須得培養在石室之內,而又要有這等仙泉灌溉才能
長成之藥,天下間只有一種,名叫‘幽府裁實’,當今世間只怕沒有幾個人識得此
藥之名了!”
龍玉盾道:“這幽府萍實可是專治用心過度之症的靈藥麼?”
智度大師點點頭,道:“那只是靈效之一,其實這自府萍實可媲美千年參工,
成形何首烏之類,一個人只要還有些微氣息,那怕是極惡毒的病症,也能醫治得好
!”
花五周又歡呼雀躍起來,道:“那麼爹爹你可得救了,唉,我真害怕此藥只能
救得我一個人,若是教我眼睜睜的看著爹爹坐化,我寧願陪你同死的好!”
智度大師屈指計算一下,說道:“妙極了,這出府裁實已經結成果實通一百年
以上.深具靈效,咱們進去搞下萍實,剖分為二,再配上其他藥眼下,兩個時後以
後,咱們父女都重新為人,享壽可逾百齡。”
他瞧著花天後取鑰啟鎖,又遇:“這幽府萍實毫無禁忌,伸手摘下便可服用,
不似有些靈藥,須得到有別種寶物配合才能採摘,否則靈效便失。”
花玉後打開門鎖,伸手一推,那道石門那呀一聲打開來,只見這間石室幽暗得
多,全靠這夏道內的光線投入才能見物。石室當中有座橢圓形的水池,池中有決奇
形怪狀的石頭夾出水面之上,尖端處有條石刻的魯魚,尾部沾石,場首張D,噴出
一道約三尺的泉水,這道泉水灑在石上然後流落地中,因此地中的水永遠落深不停
,迥異於一池死水。
石門打開之時,便有一陣清香撲鼻,智度大師說道:“這就是幽府萍實的香味
了,眉兒你看見沒有,水面上有許多浮萍,比常見的大上十多倍,那萍實就結在其
中之一的葉上,薄實雖在是大逾拳頭,可是決不會沉下。”
父女兩人喜孜孜的走人去,繞地走了一圈,只見一葉浮萍之上,結有一個比拳
頭大一點的果實,花玉眉叫道:“在這兒了……”叫聲中伸手出去,卻還差了尺許
才彀得著。
她手掌插入水中,輕輕撥動,做成一股向他邊推移的水流,眨眼間,這股水流
已將那枚萍實送到地邊。
花玉眉卻不伸手去取.頭也不抬,低聲問道:“爹爹,可是有什麼變故產聲音
有如耳語,生像是怕嚇走了水中的精靈,她見老父一聲不響,便知不妙。
智度大師緩緩答道:“為父記得經籍上記載著幽府萍實顏色青翠,千年如故,
這……”
花玉眉的心一沉,向那萍實望了一眼,接口道:“這萍實顏色酡紅,好像有點
枯憾的暗影,難道熟透以致敗壞了?”
老和尚道:“若是幽府萍實,決不會熟透敗壞,千百年都一般青翠。”
花天眉道:“那麼這一定是別種靈藥了,爹爹想想著有沒有這種奇異靈藥?”
智度大師道;“你多別的不行,但醫藥之道,敢說天下無雙,而且強記博聞,
舉凡字內的靈草、奇藥,無不熟記胸中.但卻沒有一種靈藥這般形狀的!”
花玉眉呆了一呆,伸手拎起那枚花果.
紅果人手之際,也感到不對,原來此果輕如無物,倒像是只有一層薄薄的外殼
一般。
她把紅果遞給老父.老和尚接過細細瞧著,又嗅聞了一陣,五指出力一捏,“
卜”一聲,果殼碎裂為數十片,果然裡面空無一物。
智度大師歎道:“完啦,這萍實乃是天地靈氣所鐘,因此凡是有生之物,撫不
覬覦此寶,咱們來遲了,那萍實已不知被何物吮去精華,只剩外殼。”
花玉眉心中湧起一陣絕望,面色如發,難過得說不出一句話。
要知她本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所以從容言笑,若是從來沒有發現可以活命之機
,她決計不會感到如此難過和失望。
智度大師在池沿坐下,四面瞧著,說道:“這間暗室可以說是密不通風,毫無
縫隙,恐怕連螞蟻也無法鑽入,卻是何物盜采此萍實?”
花玉眉那有心思研究這個,她左手還捏著那枚金鑰,此時恨恨的丟在水中,道
:“功敗垂成,真是教人沮喪氣短,想不到咱們父女,如此薄命,明明可以逃出大
限,但結局仍然如此……”
她歎口氣,又遭:“這枚金鑰還有開啟出路門戶之用,但咱們已用不著啦!”
智度大師聽到水響,又聽她這一說,才曉得她已把金鑰投在水中,當下國聲慰
她道:“俗語說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好孩子,咱們縱是逃不出大限,可是臨終之
前能夠尋幽深秘,發掘出數百年沉沒無聞的隱密,也是值得開懷一笑之事。況且,
多活數十年與少活數十年,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花玉眉道:“人生本是一個大苦海,多活數十年也就是多受數十年的苦。不過
,愛生惡死乃是人生之常情,女兒雖是豁達,卻也不能淡然於心!”
他們談了一會,花玉眉漸漸的恢復常態。不久,南道那邊的光線慢慢暗淡,顯
示這一日又過去了。
他們不受任何打擾,外界的聲息絲毫不聞,靜靜的閒談起許多事情,倦了就打
坐養神。漫漫長夜終於過去,曙光透入覆道之內,不久,石室之中又光亮了。
這裡面沒有食物,幸好有甘泉解渴,所以還不覺得太苦。從早晨開始,智度大
師就一味勸女兒進出去,他告訴她好幾種靈藥的名稱和用法,教她出去之後設法訪
尋,他可以用銀針刺穴之法,使她暫時渡過大限,大約可有兩三個月壽命,在這段
時間當中,她盡力去找尋靈藥,或者能夠找尋得到。
花玉眉初時堅執不肯,要陪老父一同離開人間,但後來漸漸被他說動,慎重考
慮起父親的勸說。。智度大師趁她心意活動之時,褪下指環,拉直了變成一支銀針
,迅即為她施展刺穴秘法。
他的手法權是使花玉眉驚心動魄,原來每一針所取部位,都是武學中列為禁穴
的部位,那麼長的針完全刺入穴內,有時覺得心頭征忡難受,有時覺得麻癢,有時
甚至覺得疼痛,但也有些穴道毫無感覺。
如此刺過十八大穴之後,智度大師抹抹額頭上滾滾流下來的熱汗,道:‘行啦
!為父這一門手法稱為‘催命十八針’,若是普通之人被刺過十八針,在半年之內
力,氣智慧都高出平常許多倍,但只能活上半年之久,這是因為這刺穴之法把他的
一生潛力都發揮出來,透支了以後的生命,而在這半年之內發揮無比的光輝。”
花玉眉道:“怪不得叫做‘催命十八針’,女兒覺得這門手法有用處,希望爹
爹能夠傳給我。”
智度大師道:“可以,為父還能夠用這銀針之法深制別人心意,或者使人清醒
,也可以控制別人何時死亡。”
花玉眉大喜道:“妙極了,爹爹這一門銀針妙術若是失傳,當真是人問莫大損
失。”
智度大師見她十分熱心,於是用心的把銀針刺穴要旨大綱慢慢告訴她,其間反
覆說明其中要旨,十分清晰明白。
以花玉眉的天分,卻也學足一日,到了黑夜之時,才完全領悟,不過這銀針神
術所取的穴道千變萬化,同一穴道,若是手法輕重深淺不同,再配上其他穴道,效
用就完全一樣。
因此,花玉眉一時之間,那能完全記住,幸好智度大師曾經著有一部銀針神術
穴道圖說,藏放在居處,只要花玉眉去取閒之後,就可了然於胸。
這一夜父女二人時醒時題,醒的時候就討論報外神術,並且務及醫藥之道。
一個晚上就如此渡過,次日早晨,智度大師睜開雙眼,但見愛大靠在池邊,頭
枕白石地沿猶自熟睡,他瞧了一會,自覺身體不大舒適,心煩氣促,預計死期當是
在午時左右。
他癡癡的望住女兒,心想:“她自小就得不到父親羽翼的愛護,而過了今B午
時,她便永遠失去了雙親,世上再沒有如此牽腸掛肚的惦記著她的人。”想到這兒
,不禁暗歎一口氣替她感到難過。
他又想到假使自己還能活下去,離開此地,到通都大邑中居住,他可以替她購
買好看的衣飾用物,為她佈置一個女孩子的閨房,他將會無微不至的愛護她,至到
選中一個英俊有為的快婿,便讓她出閣。
這些幻想在他甚早新奇,只因他一世為僧,從無兒女之念,而他前半生的一段
情孽,晚年已為此萬分痛苦仟海,見曾會幻想到向平之願。
呆了許久,緩緩起身瞧著他中的泉水,他水雖是十分清澈,而且只有兩三尺深
,但因光線不足,倒底看不清楚,於是是他憑借記憶中的水聲位置,捲起衣袖,探
手入水摸索,不一會就摸到靜靜躺在池底的金鑰,這時他才曉得地底雖然也是石頭
舖砌的,可是卻不甚平坦。
地彎腰過久,起身時陡然感到頭昏眼花,一跤向池中摔跌落去,頭部一觸泉水
,登時清醒,急急伸手支撐。
這隻手因握著金鑰,故此只好捏緊拳頭疾項池底。拳頭著處,竟是軟綿綿滑黏
黏的物事,而不是冷硬的石頭,不禁吃了一驚,連忙縮手。
就在縮手之際,他已感覺到水力旋激,好像有兩件極為有力堅硬之物,向他的
手夾到,他倒底是煉就上乘武功之人,這刻武功雖失,可是機智應變仍然高人一等
,更不尋思,拳頭扭處,橫持那支金鑰,以兩端對付夾到之物.慕地感到院骨一陣
劇疼,已被兩塊堅硬鈍邊之物夾住,力道之強勁,平生僅見。
他在這一觸之間,已判斷出這股力遭強大無倫,縱是然自己一身武功未失,也
是無法抵禦,只好由得脫骨生生夾斷。
此時花玉眉已經驚醒,跳起身叫道:“爹爹……你怎麼啦?”
她只見到智度大師一腳已跨入池內,身子全濕,此刻彎低腰,一手在水中,好
像是取物,於是放心的吁口氣,說道:“唉,女兒不該把金鑰丟在水中,以致勞爹
大駕……”她突然住口,原來她已誰出老父神情不妥。
智度大師保持彎腰伸手的姿態,卻抬起頭微微一笑,道:“不要緊啦,我的腕
骨竟沒有斷裂……”
花玉眉驚道:“什麼?”一面走神向水中注視,頗有伸手入水摸個明白之意.
智度大師沉聲道:“孩子不可魯莽。水底好像佈置得厲害機關.足以制人死命
!”
在玉眉驚得心膽皆回.道:“什麼機關?是怎樣子的?你的手腕設事麼?”
智度大師說出經過.最後說道:“這兩片夾住我的骯骨之物乃是被金鑰攔住,
所以會找不得,但因邊緣彎曲之故.仍然夾嵌入骨。抽不出來。”
花玉眉定一定神,沉聲道:“這池底理應沒有消息埋伏.如若有的話,便不是
你我能測度得出,更無法破解了……”
地停了一下,察覺老父仍然如故,壓力並無增加,便又道:“爹爹,你老試試
著用力挽起那物。”
智度大師如言縮手,但他身體虛弱之極,手臂無氣力,他卻以為那物嵌死池底
,便道:“沒有法子提起,定是前人所設的消息埋伏無疑。”
龍玉眉可就急了,一腳踏入池中,伸手摸去,纖手碰觸到一件硬物,極是粗糙
刺手,好像有許多坑洞,她再細細探索一下,忍不住大叫道:“是只大蚌……”但
接著但懷疑地道:“世上真有這麼巨大的蚌麼?”
智度大師說道:“對了,定是蚌殼夾住我的手腕,此蚌如此巨大,怕總有一二
百年壽命!”
花玉盾道:“爹爹,你小心順著我捧起此蚌之勢起身,免得拗傷骨頭!”說時
,她雙手一齊伸入水中,緩緩捧起巨蚌。
轉瞬間已出了水面,果是一隻大如磨盆的蚌,從殼維內直冒泉水,噴濺得花玉
眉全身濕透。
父女二人走出地外,智度大師坐假身子,巨蚌則放置地上。
花天後雙手扳不動巨蚌雙殼合夾之勢,驚道:“此蚌氣力好大,爹爹若不是用
金鑰撐著,恐怕早就斷去手掌啦,但我有法子弄死這只巨蚌。
她人懷中取出那柄烏鞘匕首,迅快掣刃出鞘。智度大師卻搖頭道:“善哉,善
哉,此蚌壽逾百歲,豈能因老僧而喪命,眉兒不可使用寶刃。
花玉後不服道:“女兒豈能眼睜睜任得爹爹遭此災厄!”
智度大師說道:“我已決死之人,這等災難算得什麼?倒是金鑰取不出來,大
成問題!”
花玉眉道:“那也有法子可想,我只要切開一個缺口,爹爹的手指就能縮回,
至於金鑰也很容易取回,只須在金鑰支撐之點開個洞,便自然會突出殼外。”
智度大師搖頭道:“巨蚌外殼損毀,只怕大損功行,甚或因此喪生,斷乎不可
……”
這一來花王眉縱是智計百出,也無法可施,她目光在室地內轉來轉去,希望能
找出一些可供利用的工具設法撬開蚌殼,但石室內空蕩蕩,那有可資利用的工具。
智度大師態度十分平靜,面上含著寧溢的笑容,緩緩道:“我若是如此解脫圓
寂,當是佛門弟子首見,後兒體無須著急。”
花玉眉閉眼思索了一會,又睜眼細細觀察過,才恬然笑道:“爹爹,我有法子
不損傷巨蚌外殼,但當然稍稍要傷害他一點點。”
她用匕首輕輕插入蚌殼縫中,然後沿著殼邊向下切夫,智度大師立時明白地原
泳是打算用匕首切開巨蚌的肉拉,原來蚌類在靠背部的兩端各有一根堅韌肌肉,司
管開閥。
那匕首何等鋒利,毫不費力便割斷一根,接著又把另一端的肉柱割斷。巨蚌頓
時力道全失,雙殼自動張開。
智度大師縮回右手,只見腕間血肉模糊,已見到骨頭,他絲毫不感到疼痛,因
此已曉得自己快要西歸,所以才沒有疼痛的感覺。
花天盾急急忙忙的替老父包紮傷口,然後伸手在蚌殼內亂摸亂拘。
智度大師起初是憐愛地微笑望位女兒的舉動,但忽然間變得十分嚴肅,眼露奇
光。
花玉後掏了一陣,失望地道:“我以為這巨蚌必有珍珠,誰知沒有。”
智度大師道:“再找找著!”語聲微見急促,在玉後驚異的伸手再換,這一次
智度大師出聲指點她向何處摸索,那巨蚌濕膩潤滑的肌肉收縮得十分厲害,大有逃
避她手掌探模之意。
花玉後爆出一聲歡呼,道:“有了……”抽回手掌,兩指挾著一粒極圓的珠子
,約是龍眼梭般大小,明亮勻圓,一望而知乃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智度大師接過珠子細看一會,使命花玉眉把巨蚌合攏,放回池中,然後說道:
“眉兒,你的性命可以用這顆蚌珠抬回來,此蚌不知有何因緣,竟會落地此地之內
,因而吮吸了幽府萍實精畢,加上百我修煉之功,已不是尋常之物,這顆珠子是純
明所鐘,你每日噙住此珠做那吐納功夫,自然而然就可以補回耗失損傷了的真無,
此處還有增進功力,益壽延年的奇效,你得到此珠,為父已沒有心事,死亦無憾。
”
他把珠子還給花玉眉,忽然大聲誦贊佛號,雙眼閉上,花玉眉驚吃道:“爹爹
,小一你也能因此珠得救……”
老和尚微微浮起笑容,聲音漸低,他本是靠著地沿而坐,這時頭顱緩緩低垂。
花玉眉跪倒在他膝前,兩行珠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她見了父親這等情形,曉得
即將圓寂,而且似乎與一些普通的僧人死得不一樣,有得道示寂之意,所以她不敢
哭叫驚擾,然而這一瞬間,似乎有無數問題要跟他談,請他老人家指示。
她終於倒在地上,石室中蕩漾著她低泣之聲。
到她悲痛稍減,使昏昏沉沉的題了一覺,翌B早晨才醒來,只覺精神煥發,原
來他睡了一日一夜之久,睡時含著蚌珠,當然有補益真元之功。
她決定待一切事值有辦妥之後,才來收拾老父遺屍。於是用金鑰開啟暗門,外
面一條甬道,先是數十級石階,走完石階,放步向而過奔去,估計此處已是在地面
之下甚深,這條南道全部是四方齊整的花崗石砌成,甚是壯觀,不久已養出三箭之
遙,此時四面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尚幸這條市道十分的直,沒有破壁之虞。
大約走了四五里之遠,造見前面有光線透人,此時地道已向上斜伸,慢慢的好
像又比地面高出不少。
她猜這條地道一定從一些河溪下面穿過,所以那一段不但深埋地底,而且四壁
特別的坐車嚴密,不會透水。
此刻則已神上山丘之處,前面越來越發光亮,到了切近,原來是個巨大的巖洞
,總有畝許大小,四周怪石形態神奇,有些象鳥,有些似首,有一些甚至像人,林
林總總,光線從四周裂隙中透入,足夠瀏覽巖洞的景像。
她找了一會,便找到一扇門戶,果然須要金鑰才能開啟,那巖孔不透光,的一
望但知從外面無法開啟此門,只能從裡面打開。
這個巖洞既是離石堡遠在五里之處,中間又有溪河阻隔,那是誰也想不到修築
得有這麼長的地道,所以決無危險。
她放心地打開石門,但覺這道石門厚達一尺,誰也攻不進來。石門一開,強烈
的天光透入來,還有清新含有草木氣味的山風撲面吹拂,地閉眼深深呼吸一下,這
才睜眼打量,只見外面是個石谷,地勢狹窄,兩邊峭壁山立,到處怪石嶺峋,形勢
甚是險惡。
這道石谷除了一些野草和松樹之外,別無他物。因此談不上景色兩字,可是花
玉後數日以來第一次回到人間,卻感到十分美麗悅目,胸懷大楊。
步出石門之外,隨手關注石門,砰地一響,那道石門關緊,再也推不開,這道
石門的顏色與四周山石不一樣,所以雖然般得緊密,卻瞧得出是一扇門戶。
她奔到谷內,沿谷而行,轉一個彎,便見到前面一片青翠,樹木茂盛,還有泉
聲淙淙,恰如在霎時間經歷兩個世界一般。
花玉眉走到一條清溪邊,借溪水倒映洗盥一下,站起來思付今後的計劃。
想了一會,突然覺得有異,緩緩轉過身軀,目光到處,只見兩個人站在左側的
一株大樹下面。
前面的一個身披長衫,面容瘦削嚴峻,正是與司徒峰齊名的竺公錫,在他身後
的人肥碩禿頂,敝開胸膛,露出黑茸茸的胸毛,她認得是衡山派高手婁堅,心頭一
震,忖道:“數日間竟然變得如此厲害?這婁堅居然敢在我眼前露面,可見得他已
無所忌憚。”
竺公錫道:“你想不到老夫在此等候吧?”
花玉眉道:“想不到!”接著歎一口氣,道:“五大門派的掌門人都遭不測了
,是不是?”
竺公鍛造:“還沒有,但也差不多啦!”
花玉眉道:“我爹爹已經圓寂舊西,咱們以前之約不必再提了!”
竺色錫道:“不提就不提,你可跟老夫回堡去,老夫有許多後跟你談!”
委堅輕輕說道:“師父,那桓宇……”剛說了這一句,竺公錫就搖搖頭,道:
“讓他多活一會也不要緊,玉眉,跟我們走。”
花玉眉聽到“桓宇”二字,勞心大亂,默默無言跟他翻上山頭,途中果然經過
兩道溪流,才到達石堡外的那片樹林,穿過密林,便是一大片翠竹,三人魚貫走入
竹林,不久已到達五堡。
他們在圓形大廳內可以望見外面高峻的圍牆,花玉眉浮起‘鳥人牢籠’的悲哀
,不禁又歎一口氣。
竺公錫道:“你須得回答老夫幾個問題,第一,智度是不是真的死的?第二,
你可是被他醫好?第三,出堡暗門何在?第四……”
他話未說完,花玉盾已搖搖頭,說道:“我沒有法子回答,竺伯伯愛殺愛剮,
悉聽尊便!”竺公錫道:“你別忘記,這世上除了智度之外,還是有些人能使你十
分關心的!”
花玉眉道:“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一死百了,我也管不了許多。”
竺公錫起眉頭,心想她這等口氣好像地仍然活不了多久,可是第一她神完氣足
,通異從前,第二,她肯逃出堡外,可見得還能活下去才肯逃走,第三,她智計絕
世,凡事無法調度,有這三個原因,使得這個素來自詡智勇無雙的一代高手,也大
感疑感。
他擺擺手,婁堅便奔出堡門之外,圓廳中只剩下竺、花二人,竺公錫柔聲道:
“老夫對你很難使用絕請手段,但我雖是不忍殺你,卻可以在你面前殺死刑人,倘
若你聽話回答我問的問題,我或會成全你一生幸福。”
花玉眉曉得他的話不假,然而這裡面有許多困難,單是關於司徒遺著這件事就
無法行得通。若是竺公錫當真能在司徒峰遺著之中,參悟出最玄奧的功夫,或以創
出一種制馭別人意志的手法,這還了得!
竺公錫為人邪惡冷酷,不在話下,以她觀察所得,所有環繞竺公錫身邊之八,
除了一個薩哥王子還保持英雄本色之外,沒有一個不是邪惡之輩,故此這等無上神
通,決計不能被他練成,否則天下那裡還有唯類?
竺公錫麵包一沉,冷冷道:“好,老夫先殺一兩個人讓你瞧瞧!”
他一鼓掌,當即出現一個彪悍大漢,勁裝左胸處用紅線繡得有拳頭般大的“午
”字。
花玉眉曉得竺公錫手下有三十六人,分為六甲,這六甲便是“甲子、甲寅、甲
辰、甲午、甲申、甲戌。’除了其中有一甲是女子之外,其餘都是男子,而這些經
他秘密訓練多年的高手之中,有些乃是江湖原已享名的高手,這個大漢胸口繡有‘
午’字,無疑是屬於呷午’隊中之士。
這個大漢躬身行禮,竺公錫道:“把伍放頭顱取來—-”
花玉眉心頭大震,連忙叫道:“等一等!”但那勁裝大漢宛如不聞轉身奔去,
花玉眉急了,提氣縱去,伸手向他背後劈去。
她的武功出自百花仙子沈素心傳授,非同小可,那勁裝大漢原以為可以硬挨她
一記,理也不理的奔人去殺人。但掌力襲到背上,受時感到不對,迅即轉身招架,
卻已慢了一步,被花玉後一掌劈開尋丈,口中枉噴鮮血。
竺公錫走過去替手下推穴道,片刻之間,那勁裝大漢已經不再噴血,而且痊癒
了一大半,站起身子又向後面奔去。
花玉眉一晃身攔在他前面怒道:“等我跟竺伯伯講完話再走行不行廣勁裝大漢
應適;“不行!”雙拳連環掃劈,拳風兇猛絕倫,龍玉眉一招“嫦娥奔月”化解了
敵人兩拳,順勢出掌反攻,眨眼之間已攻拆了四招之多,花玉眉心中大駭,付道:
“此人負傷之後尚且如此勇猛,可見得竺公錫在這三十六人身上化了多少心血。也
怪不得百餘韃子好手,一夜之間便盡被這三十六人通通殺死。”
她念頭一轉,掌勢突變,十指尖掃來拂去,指指不離對方身上大穴。她這一路
手法之內蘊含得有司徒峰,竺公錫和沈素心三家點穴大招數,神奇無比,轉眼之間
,左手食指已點中對方玉堂穴。
勁裝大漢哼一聲,倒躍地上,一陣勁風病然掠過,彷彿人影一閃,那大漢已跳
了起身,竟不曾慘死。
花玉眉曉得這是竺公錫以來去無蹤的身法,正當手下大穴被點,歐貨末斃之際
,迅速掠過出手解救,所以這大漢竟沒能死。
她情急起來,先佔位第二八四位置。那勁裝大漢此時也懼怕她的武功高強,不
敢硬沖。
竺公錫冷冷道:“玉眉你以為他沖不過去麼?”龍玉後道:“你若不出聲指點
招數的話,我憑先慈所傳的武功,一定阻擋得住。!
她故意提及母親,竺公錫果然一怔,擺手命手下退開,接著說道:“你既不願
見到蟬僕的的頭顱,那就乖乖的回答我的問題。”
花天眉道:“不行,你老再迫我的話,我馬上就死在你的眼前。”
竺公揭不覺好笑,道:“老夫從來不曾被人這樣威脅過,我雖是不忍殺你,但
你自盡的話,老夫也不會怎樣痛苦。”
龍玉眉道:“你的話不是真的,普天之下,只有我的死能使你痛苦!”
竺公錫有點啼笑皆非的搖搖頭,道:“你太自信了,老夫倒要試一試是不是會
感到痛苦?”
在玉眉道:“你心中在想,縱然是真的感到痛苦,也不會送了性命,何懼之有
?這麼一想,所以才要試上一試!”
竺公錫實在沒有作如此想,但他忽然覺得奇怪起來,付道:“難道她的智慧已
經減弱,所以屢屢猜錯了!”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口哨,竺公錫故意作出側耳而聽之態,花玉後講道:“居然
有敵人來犯,此人膽氣可稱得上當世第一!”
竺公錫心想地果然智力減弱了,否則以她以往的才智,該當一口道出來人是誰
,他也說不出口,只道:“縱有膽氣也不中用……”
石壁高牆外來叱喝一聲,花玉眉麵包一變,只覺手足冰冷,原來他已聽出來人
正是桓宇,竺公錫說道;“不讓他進來!”聲音透送出外面,叱喝之聲頓時停止。
片刻之間一個獨臂大漢奔人圓廳,此人面貌平凡,但眉宇間一股剽悍兇惡之氣
,以及他的半截狂臂露出衣衫外,卻使此人感到這人性格獰惡兇野。普通斷臂之人
定是垂著衣袖,但此人左邊根本沒有袖子,左手齊肘彎處所去,斷口
處光溜溜的,十分難看。
他向竺公錫欠身行了一禮,道:“小人聽說桓宇武功高強,甚願一試!”
桓宇在窄門外面朗聲應遵:“在下只要求見竺公錫!”那斷臂大漢回頭怒叱道
:“祖師的尊諱豈是胡亂叫得的廣竺公錫道:“此子甚為放肆無禮,你出去接他三
招!”
獨臂大漢立刻奔出去,那道窄門(也就是石堡第一關)之外,有兩名勁裝大漢
,胸口都繡著紅色拳頭般大的演’宇,各持大刀把守著關口,此所以桓宇沒有跟那
獨臂大漢人屋。
花五眉奔到窗邊,定睛望去,只見桓宇挺立門外空地,背後斜插一把長劍,神
態十分沉著,她已經有許多天沒有見到他,甚至一度以為永遠見不到他,現在他赫
然出現眼前,心中真是悲喜交集。
竺公錫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邊,低聲道:“這獨臂人便是六甲之中‘甲寅逐’
的首領,姓然名嵩,別人都叫他熊一拳,你莫瞧他只有一隻手臂,武功上卻有獨到
之處……”
那熊一拳在桓宇面前一站,宛如淵停獄峙,跟著又遭:“竺祖師傅傳諭准許咱
們交戰三招,熊某人若是三招之內不能取勝,那就帶你太堡叩見祖師。”
桓宇嘴唇嚅動了幾下,分明是想問什麼話,但終於沒有出聲,只是點點頭。
花玉眉暗中猜測他想問的是什麼話,答案例是不少,但須得見面時,才能證實
那一個答案對。
熊一拳道:“本人向來不使兵刃,你可取出長劍。”
桓宇微曬道:“咱們比一出拳腳也可未嘗不可,何須取出兵器?”
熊一拳想道:“不行,我就是要見識你的劍術,才大膽向師祖請命出戰!”
桓宇道:“在下自信單是拳腳使贏你,等你試過我徒手肉搏的功夫之後,若能
不敗,再見識劍術不遲。”
熊一拳氣得大喝道:“好,我倒要瞧瞧你在徒手肉搏之道有什麼造詣?”
喝聲之中大踏步跨入中富,迎面一拳搗去,這一拳去勢不慢,亦剛亦柔,全無
絲毫氣惱浮燥的意思。
花玉眉不禁低聲評道:“果然是名家身手,敢情是假作氣惱的……”
竺公錫接口道:“桓字使的是激將之計,你以為別的人瞧不出來?”
他們針鋒相對地交談兩三句話,外面的兩人已經分出勝負,桓宇在這一照面之
間被對方一拳打中左肩,踉蹌退開,幾乎栽跌倒地上。
但桓宇很快就站穩了腳步,虎目中射出凌厲的光芒,大聲道:“好高明的拳法
,但在下輸得不服,還要請教……”
熊一拳沒有絲毫驕敵之態,額首道:“好!”立個門戶,拳頭舉到頭頂,姿勢
古怪。
桓宇沉住氣,一面察看對方這一招有何明毒辣著,一面問道:“熊兄慨允再戰
,究是因何原故?”
熊一拳道:“能夠當得起本人一拳而不跌倒之上,可列入武林高手之內,是以
本人並無輕視之心。”
桓宇道:“原來如此!”跨步迫去左手迅拂敵人面部五官要穴,右手趁身軀微
側之勢,一招紫電掃嚴,襲取他肚腹之處要穴。
熊一拳迅速向左邊大大跨出一步,右拳呼一聲向空中劈落。他們的招數幾乎是
在同時發出,只見熊一拳的拳頭快了一線,劈在桓宇左臂之上,桓宇身子一側,歷
手招數不消自解。
這一把又是桓宇輸了,竺公錫微微一笑道:“玉眉,你可服氣老夫了?”
花玉後道:“論起武功,自然要服氣,你不過,我有機會的話仍然要跟你作對
!”
竺公錫不悅地哼了一聲,道:“老夫已讓你多回,你若是還不識進退,老夫只
好取你性命!”
花玉眉道:“一個人死了最是安樂,你老若是早早取我的性命,我還可少受點
磨折!”
他們說話之時,外面的桓宇已經運聚功力,第三次出手進攻,他似是面上無光
,急於雪恥,竟也踏中宜定洪門搗去,拳力如山極是威猛!
熊一拳刷地躍開三尺,腳尖沾地之時,上半身忽然向對方顧去,拳勢如流星疾
出,此時雙方相隔六七尺,他傾身出拳雖是縮減了距離,可是還差一尺之遠才段得
上部位。
此時桓宇正當全力發拳之際,一則不易收回拳頭,二則敵人的手我上部位,所
以並不急於撤回招數,誰知砰地一聲,熊一拳的手臂突然增長了尺許,這一拳恰好
擊中桓宇臂彎之中。
原來熊一拳煉就通臂神功,左邊斷去的半截的手臂能夠縮人體內,有如移花接
木般右臂增加長度。因此這等能夠憑空伸長許多的招數,實在教人無法招架,前兩
招因伸長得不多,雖奏奇效,別人還不易看出。如今手臂猛力加長了尺許,別人才
瞧得明白。
他的這一拳拿捏准部位時間,趁拳力要收青黃不接之時擊中他的臂彎,縱是內
功比桓宇再深厚一倍的人也禁受不起,臂骨必當場斷折,無法再戰。
花玉後驚叫一聲,叫聲甫發,只見熊一拳身軀突然向前栽跌,急急縮手以時尖
一項地面,才免去吃泥咬沙之厄,他雖是一躍而起,可是拳頭自腕間垂下,一望而
知他脫了自。
桓宇臂彎中了一拳,不但若無其事,反而使敵人腕骨脫口,此事大出意料之外
,連竺公錫也不禁驚訝得咦了一聲。植宇叫道:“玉眉,是你嗎?”
石堡內沒有一點聲息,過了片刻,窄門內才傳出一個女子口音,道:“誰是玉
眉?”
人隨聲現,卻是個額高眉粗面貌醜陋的婦人,她身形快逾飄風,一轉眼已站在
熊一拳身邊,伸手抓住他的拳頭往上一托,喀一聲接好日骨,熊一拳疼得滿頭大計
,卻不曾哼出一聲半聲。
桓宇一望而知這個醜婦輕功特佳,心念一轉,淡淡道:“大嫂可是奉命阻兄弟
太堡?”
那醜婦正是六甲之中女甲首領楊恨煙,她面孔一板,冷冷道:“誰是大嫂?”
桓宇歉然道:“對不起,請恕在下失言之罪!”
楊很煙自行報出姓名,又道:“老實說,你使的什麼手法反而傷了熊兄我可不
知道,但我仍然要跟你動手,說時,犁出佩刀,兩手小臂上套著一共八枚銀環叮噹
作響。
桓宇轉身出去折了一支竹枝,長約三尺,楊根煙一點也不因他使用竹木當劍而
生氣,反而高興地笑道:“好極了,意劍十八招本來就要使假劍才能盡其奧妙!”
她踏前兩步,不等植宇回答,揮刀齊胸劃去。
桓宇劍勢才發,楊根煙倏然間失去蹤影,原來已轉到他的身後,刀挾臂風之聲
聲,欣向後腦。
只見桓字反手出招竹尖以脅下穿過,恰好點中刀刃之上,登時封住刀勢。
楊根煙大吃一驚,心想這柄薄刀乃是海外奇珍,鋒決無比卻避開不了對方的竹
子,可見得他內力之強,極是驚人。
她當即施展最拿手的輕功,但見她忽而在前,忽面是在後,四方八面都見到的
她的影子,一柄刀也幻化為六七把,團團進攻。
桓守誠心誠意的以意馭創,招數並不迅快,可是每一招都能夠恰好封住對方刀
勢,這兩人的形勢明明白白的顯出以靜制動和以慢打決這兩句武學上乘要訣。
竺公錫談談的道:“桓家劍法果然有獨到之處,但若是老夫出手,一招就可以
拗折你的竹劍!”
他的聲音一直送入桓字耳中,桓字只當沒有聽見,心意毫不分散。
楊根煙陡然退開丈許,但才退又進,出刀疾劈,進退之,快通電光石火,教人
幾乎瞧不清楚。
如此連續進退了四次,第五次退開之間時,突然間揮臂甩出一枚銀環。
她的人跟著銀環一齊進攻,變成兩件兵器同時之間分兩路夾擊。
這一門手法奇特無比,虧她想得出,更虧她得成功。如若不是人與銀環同時讀
去,這枚銀環就毫無道理可言了。
桓宇一招驅雲布雨,跨步出招之際,恰好讓開那枚銀環和封住薄刀。
楊根煙才進又退,第二枚銀環與身形一齊再度攻到,這一招奧妙無比,使人難
以兼顧。
桓字面色十分混凝,一招歸雲入洞,竹劍劃處,同時接住銀環薄刀攻勢,他站
得穩如山嶽,動也不動原來這一招歸雲人洞,奧旨在於先動後靜。
果然銀環薄刀被他一封之後,分別從他左右掠過,他若不是靜立不動的話,總
得被其中之一擊傷,饒是如此,桓字的竹劍仍被薄刀削去兩寸長的一節。
竺公錫對花玉後道:“他功力不足,所以竹劍損毀,觀做可以知著,老夫敢說
他斗完楊根煙八枚銀環之後,死不死還不可知,但手中竹劍剩下的長度不及一尺無
疑……”
花玉眉因不准做聲,所以沒有開腔,心中卻默禱桓字不要一味死用家傳劍法,
以致死在楊根煙刀下。
楊根煙第三次進擊,這一回同時發出雙環,加上刀光如雪,分三路夾擊,兇險
無比,鎮守喝一聲“來得好片竹劍發出一招清江截瑟,鏡的大響一聲,兩枚銀杯五
擊之下,分別墜地。桓字自家也退開大半文遠,手中竹劍又被薄刀削.揮三寸長的
一節。桓字手中的竹劍兩次被楊根煙的薄刀削去尖端,雖然一共只被削去五寸,但
這已是他出道以來第一次兵對被毀,心中甚是難過。
楊恨煙前後已施展四五枚銀環,此時手臂上還剩下四枚,他使出極為迅速的身
法,忽進忽退的出手攻擊來去之間,快得彷彿沒有移動,輕功身法之佳妙,天下再
難找出第二人。
桓宇以意馭劍,嚴密防範她退開之時突發銀環,人也同時跟著銀環次到的這一
著,楊恨煙遲遲沒有甩出銀環,使他一直提心吊膽的注意,精神上負擔基重。
楊根煙十分慎重,她這四枚銀環日下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全部發出,乃是她
平生功力所策的最後一擊。假使不能立斃對方,今日之戰就失去取勝之機。他窺們
了好久,但黨對方的竹封封閉得嚴密無比,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空隙,是以無法發動
最後攻勢。
要知他們這等高手相爭,外表上雖然比不上尋常武師相鬥時激烈,可是其中的
兇險危機,卻遠非普通武師所能想像得到。他們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得計算好進
退勝歐,絲毫不容差錯,若是錯了毫釐,便當場喪命,無可挽回。而普通武師打鬥
之時,仍有失手,未必就會被對方反擊得中,更別說當場送命了。
花玉眉此時真是透不過氣來,她一方面擔心攝字的生死,一方面想到竺公錫帳
下高手如雲,植字絕難—一殺遇,遲早也得毀在竺公錫手底……”
忽聽楊恨煙厲嘯一聲,四枚銀環一齊甩出,這四枚銀環去勢疾如閃電,本是眨
眼間便擊到對方的事,但在這極其短促的一剎那間,那四枚銀環居然還能夠在半途
中互相碰撞散開,角度方位完全變化混亂,已非出手時所取的部位。
楊恨煙的人帶著尖厲的吟聲向植字疾撲去,速度與銀環去勢相若,那柄薄刀劃
出一溜光芒,直取桓宇右方。
桓宇右邊原先已露出一絲破綻,此時刀光削到,急間切揮劍村去,的地微響一
聲,那柄竹刻已剩下不及一尺的的長度,果然被竺公錫猜中。
那四枚銀環有兩枚從他身邊落空掠過,但另兩枚卻分別擊中他左邊肩胸要穴之
上。這枚銀環速度相同,所以一共才發出一下響聲。
這陣響聲十分震耳,桓字不但沒有倒下,反而傾身向前,右手不及一尺長的竹
劍疾探出去,點中楊根煙左脅穴道。楊很煙哼了一聲,翻身栽跌地上。
桓宇這一招雖然不是點中對方要穴,可是自知竹上勁道甚強,說不定也擊斃了
對方,當即跨步上前打算察看楊恨煙的生死,才一舉步,後面叱喝兩聲,都是女子
口音,接著兩股勁風從左右兩側襲到,桓宇發覺襲來之勢極是勁急,內力深厚,不
敢怠慢,左手格處,一道劍光盤旋飛舞,封住分別襲到的兩柄薄刀招數。
他手中這道劍光並非憑空多出,原來當銀環襲擊左方之八時,他已用左手製出
背上長劍緊貼身上,因此那兩枚銀環雖是擊中他身體,其實卻是擊在劍身之上。
桓宇今日這一戰狡如狐狸,機心獨運,極是高明,早在他與楊根煙交手之前,
他出手折竹為刻,那時已趁機把肩後長劍換了肩,劍柄在左,所以左手能夠在危急
之時掣出長劍護身,而他正因左手可以探到,才會故意露出一線空隙,誘騙對方出
手,那楊恨煙四枚銀環急攻他右方,正是迫他無法彌縫左方的空隙,誰知反而上當
,桓字根本不須出手封御銀環攻勢,此所以竹刻被削之後,得以搶上去點住她的穴
道。
且說此刻桓字被兩名女子持刀猛攻,他左手運到,終是不及右手威強,所以只
能勉強抵擋得住。
那兩個女子身著淡青衣裳,面貌粗丑,年紀都在三十左右,瞧來似是不曾嫁人
,她們的輕功遠不及楊很煙,手中薄刀招數也不似楊恨煙那等陰毒,可是另有一股
凌厲之氣,內力之強,絲毫不在楊根煙之下。
他們衣襟上繡有拳頭般大的“戍”字,一望而知乃是六甲之中的甲戌逐中一高
手,楊根煙是甲戌隊首領,她們以為桓宇跳前去乃是要出手加害楊根煙,故此齊齊
搶出攻敵。
桓宇好不容易才覓到空隙,把長劍移交右手,形勢頓時生變,桓宇已不似開始
那般的狼狽抵擋。
但見這兩個青衣女子的武功別有所長,此時聯手力攻,聲勢駭人,桓字使出家
傳意劍十八把,急切間無法取勝,他心中又是慶幸,又是驚凜,慶幸的是自己這次
東山再起,若不是得到智度大師之助,增強本身功力的話,早就敵不過這兩個兇惡
女子了。驚凜的是自己本來是雄心萬丈,要力敵天下第一高手竺公錫,誰知還未碰
上他本人,就迭遭攔截,連他的兩個手下女將也不能很快取勝,照此推論,根本就
不能跟竺公錫爭一日之長短……不久工夫,他們已激戰了三十餘招,瞧來仍是僵持
不下之局。
花玉眉急得芳心大亂,全無主宰,只聽竺公錫道:“蔡金剛何在?”
一個人冬冬的走過來,道。“小人在!”聲音甚是雄壯。
花玉眉轉眼一望,只覺此人身量中等,可是肩闊膀粗,一望而知極是紮實有力
,尤其是他走動之時,腳下發出冬冬之聲,只見此人一身外功已煉到登峰造極的地
步。
竺公錫低聲吩咐道;“你打第二陣,可用力一降十會的打法,不得逞能擅用巧
招數!”
蔡金剛應道:“是!”轉身奔出外面。
他出到門外,手中已多了一件駭人兵器,原來是個獨腳鋼人,瞧來只比其人小
不了多少,那種力量不問可知,若不是兩膀具有萬斤之力,別想舞得動。
蔡金剛大喝道:“小子休得猖狂,大力金剛來也!”聲如雷動,震人耳膜,只
見他奔上前去,呼地掏出鋼人,勁風過處,竟把其中一青女子沖開數步。
桓宇引劍一黏一帶,把另一個青衣女子引到面前,蔡金剛的獨腳銅人只好煞住
去勢,桓宇趁機躍開。
蔡金剛喝道:“小子想跑麼?不行……”放步奔逐過去。
桓宇見他腳下沉重,並不十分迅快,當即躍開尋丈,說道:“笑話,我若是害
怕,也就不到此地來啦!”
蔡金剛停步造:“這話有理,來,來,咱們放手持斗一百招!”
桓宇道:“可以,但我得先曉得你的姓名和身份,在下親來不願跟低三下四之
輩動手!”
蔡金剛胸脯一挺,洪聲道:“老子蔡金剛,是六甲之中甲寅隊的首領,這可算
不得是低三下四的人了吧?”
桓宇道:“既是一隊之首,又是竺公錫前輩訓練出來的高手,自然不是低三下
四之輩!”
蔡金剛道:“那就不用多說,動手吧!”舉起獨腳銅人,作勢欲砸。
他的神力舉世無雙,這一作勢,尚未砸下,已有一股無形勁力衝出,桓宇全身
衣衫拂拂有聲,好不驚人!”
花玉眉心頭打鼓,不禁化形於色,但饒她智計舉世無雙,這刻也只有默待老天
保佑的份兒。
桓宇也凜然心驚,暗念比人勇不可擋,只能巧取,不可力敵,當即先發制人,
長劍刷地刺出。
蔡金剛的獨腳銅人運的向地砸去,根本不管對方的劍路招數,這一出手,愛時
旋風飆轉,呼嘯有聲,極是威猛低人。
桓宇一瞧他這等打法,天下所無,但確實十分有效,只好迅快閃開,回手一刻
向他脅下要穴刺去。
要知換了別人使出蔡金剛這等換命招數,桓宇可是一點都不拍,但這蔡金剛勇
力蓋世,鋼人落處,氣雄萬夫,以他這等成勇之勢,縱是要大上先中了桓宇一封,
但有這股豪雄之氣護住心脈,未必就會喪生,桓宇只要挨上一下,非砸成一團肉餅
不可,因此植字明明佔了先手,也不能不避他的兇鋒。
蔡金剛不理三七二十一,獨腳鋼人化作平掃之勢,呼地掃出。
桓宇劍尖明明沾到他要穴上的衣服,卻也無法再吐劍傷敵,迅即躍開。只覺這
一股強勁無倫的勁力在身邊擦過,帶得他身形微歪。
這兩把過後,人人都除出桓字形勢兇險,已是有敗無勝的局面,尤其是花玉眉
最為著急,兩隻手掌掌心都盡是冷汗。
她實在不忍眼見桓宇慘遭擊斃,於是轉身走開,走到另一邊的窗戶,閉目垂淚
。
外面蔡金剛驚天動地的叱喝聲傳入她的耳中,使她心驚肉跳,不時駭得嬌軀震
動。
她寧可比桓宇早一步死掉,這意念掠過心頭,登時感到安慰不少,睜開雙眼,
忽見窗外一張猙獰可怕的臉孔離她只有尺許,像一頭野獸般定睛望住她。
花玉眉驟出不意,核得面無人色,芳心大跳特跳但她瞬間即知道這是一個人的
面孔,而且是她見過的。
她幽幽的歎口氣,只見那張野獸似的臉龐向後移退,霎時間全身已暴露在她的
視線之內,卻是個駝背矮小的人,鬚髮蓬亂,而且猙獰可怖,正是甲子隊首領劉駝
子。
他雙眼之中射出和善撫慰的光芒,轉瞬間已經繞到另一邊,失去蹤跡。
花玉眉尋思他眼中之意,一時忘了自殺之事。
蔡金剛發出石破天驚的一聲怒吼,花天眉駭得跳起來,回頭一望,只見竺公錫
還站在窗前,向外凝望,由此可知桓字未曾遭難。
她忍不住又奔回原處,向外張望,目光到處,只見形勢大變,那氣雄萬夫的蔡
金剛手中獨腳鋼人橫護胸際,桓字斜舉長劍,滿面殺氣地指住對方。
兩個人動也不動,過了片刻,桓宇喉嚨中發出咆哮之聲,眉堅目張,緩緩舉起
長劍,大喝一聲“殺問!”兇猛地所落。
蔡金剛用鋼人封架,大響一聲,蔡金剛震退兩步,桓宇大小步踏上,提刻又聽
,口中同時發出吼聲,如此一連數劍,竟把蔡金剛殺得又連退六七步。
花玉眉一看便知桓宇又使出他自創的那一到,當日便曾以這一劍殺退薩哥王子
,要知桓宇家傳劍術全在一個意字之上,那一日他因薩哥乃是韃子族人,是以激起
連連爭戰那種殺代之氣,當即化人劍意之內,成為一招天下莫可抵禦的威猛招式。
那蔡金剛雖是神力蓋世,可是碰上了這等具有千軍萬馬沖殺之勢的劍法,也抵
擋不住,所以被連連震退。若是換了別人,決計不能用兵器招架。
形勢突然作此變化,連竺公錫也不禁感到驚訝,現聲道:“陰秀才何在?”
一個人像鬼魅般飄落他身邊,躬身應遵:“小人在!”竺公錫道:“把蔡金剛
替換下來!”陰秀才道:“是!”一轉眼間已奔出外面。龍玉眉實在忍不住,拉竺
公錫省磅,低低道:“竺伯伯,你是不是要找聘個贏得桓宇的人,然後把他殺死?
”
竺公錫既不回答,也沒有一點表情。
外面明秀才已替換下神力絕世的蔡金剛,但雙方還未交手,陰秀才報出身份,
乃是六甲之中甲辰隊的首領。
桓宇連遭強敵,雖是終於佔了上風,但已消耗不少氣力,心想這六甲的六名首
領,武功各有獨到之處,若是輪流出戰,時候一久,必勢被他們活活累死。
但這不是最可怕之事,因為他這次孤身獨闖這一座天鶴石堡之前,早就沒有打
算活著回去,然而若是不能與花玉眉見上一面就送了性命,這才是死不瞑目之事。
那明秀才站在他對面,動也不動。一望而知此人耐性過人,倘若桓字不先行動
的話,他可以這樣子跟他耗上三五天。
桓宇造:“陰兄氣度不凡,在下甚為佩服,清亮出兵刃,在下要出手請教高明
!”
陰秀才談談道:“我的兵器就在油中,你儘管出手就是!”
他說話之時,右手已伸入左袖之內,桓字振奮起雄心,長劍起處,一招孤鴻出
塞,疾湖當胸。
陰秀才,身形一歪,似退實進,竟踏入想不到的方位,一時之間一道白光從他
手時之處破袖而出,邊擊桓字脅下要害。
這一招陰毒兇險之外,還得加上詭奇二字,第一點是他的身形所移的方位極是
古怪,教人全然料不到。第二是兵刃裂袖而出,自是比起從袖口取出快得多,又可
使敵人測度不到。
桓字濘不及防之下,脅下已經被敵人兵器勁力罩住,無法躲避。
花玉眉一顆心幾乎跳出膠外,但這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只見桓宇突然擰腰側身
,錯開半尺之遠,恰好避過一致命的∼擊。
這一下實在大出眾人意料之外,要知桓宇無論在勢逆姿式上,實在萬萬避不開
對方這一招,但他此刻卻能夠閃開,完全是不合情理之事,因此連那性情陰駕過人
的陰秀才,這刻也征了一怔。
桓宇微微一笑,道:“陰兄的武功古怪罕見,在下甚是佩眼!”
陰秀才談談道:“兄弟這一招袖裡乾坤自從練成之後,從未失手,桓兄還是第
一個躲得過兄弟這一招的人……”
桓宇道:“承讓了!”長劍一舉,跨步進迫,只見陰秀才動也不動,他手中的
兵器乃是一根玉飭,竊端鑲得有鋒利的短刃,挨上一下誰也禁受不起。
此時他手中玉飭似垂非垂,並無把式門戶可言。桓字暗忖他武功泥奇古怪,決
不能看輕他這個姿式,當下暗暗逆運其力,但手臂及劍上仍然是順行銷力道。
他一劍刺去,使的是意劍十八招之中的連珠散影,劍尖吐出一半之時,修地輕
輕跳彈,登時幻化出六七點劍光。
陰秀才向左跨出一步,手中玉飭由下面疾撩上去,截他的持劍手臂。
他跨出的這一步,以玉飭出招手法,無一不是大出人意料之外,奇怪無比,但
卻不是胡亂使出,而是的的確確極具威力。
桓宇身形也出乎眾人意料之外地旋開,連轉兩個圈子,第二轉時長劍挾著劈風
之聲攻到陰秀才背後,陰秀才恰好蹲低身子,這一劍便從他頭上刺過落空.
他們才交戰了兩三招,但不論是明秀才也好,是桓宇也好,攻守之間的招數身
法都極是離奇古怪.大出別人意料之外。
花玉後已瞧出端倪,心想桓宇的逆運真力不但大具妙用,而且顯然比以前精進
深厚得多,無疑是因得父親智度大師之助……她想起了已經圓寂的父親,便忍不住
源出情淚。
耳邊忽聽竺公錫冰冷的語聲說道:“你見他力足以抵老夫手下之士,所以高興
得流洞是不是?且慢歡喜,他雖獲得不世之緣,煉成了逆運真力的奇功,可是等到
老夫派出劉駝子之時,他最大本事也只不過與劉駝子同歸於盡,設若不夠心黑手狠
,那時連想落個同歸於盡也不可得!”
花玉眉驚駭得忘記了父親之事,顫聲道:“竺伯伯,你今日決計要殺死他麼?
”
竺公銀道:“此子功力精進,使老夫也大感威脅,若不及早誅除,只怕日後成
為老夫心腹大患!”
花王眉道:“你老不是歎說世間已無敵手,所以感到寂寞,現在既是有人繼起
,你老卻要把他誅除……”
竺公錫道:“這是老夫自己的事,用不著你多管!”
花玉眉何等聰明伶俐,聽了這話,已曉得竺公錫心意大有活動之意。
外面桓、明二人還在激鬥,各出怪招,那明秀才是以竺公錫的反天逆地步法為
根底,創演出一路詭奇古怪的手法,與世不同。桓宇則仗著逆運真氣之功,每每逆
勢而行,譬如身軀明明向前衝出,但卻可以突然後退,卻與前進一樣容易的自然.
因此透出他身法招式都十分荒誕離奇。
過了片刻,竺公錫又造:“其實當今武林之中,有不少絕藝,若是煉得到登峰
造極的地步,仍可以與老夫抗衡,可借擁有這等絕藝之八,限於資質,無從達到登
峰造極的境界。”
花玉眉道:“我可不是有意激將,當真是覺得竺伯伯這話未免使人難以置信!
”
竺公錫道:“這也難怪你不信,二十年前我和司徒峰已經雄視天下,但其時也
未有這等服力.否則司徒峰只須指點幾家有此實力的,讓他們煉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天下便由不得老夫橫行了!”
玉眉心頭一震,隱隱如有所悟,竺公錫又遭:“例如南桓的意刻十八招,北方
的銀劍十一變,都是具有這等實力的絕藝,但若是不得老夫指點,只怕再過千百年
,他們還是老樣子。”
花玉眉默默記在心中,忽聽外面哼了一聲,轉眼望去,只見陰秀才跌倒在地,
口噴鮮血傷勢顯然甚重,桓宇站在一旁,額上已微微沁出汗珠。
他一氣連敗四名高手,耗去真力甚多,心口已萌生退志。
竺公錫見他眼珠轉動,已豬出他的意思,立刻傳令下去。轉眼間,堡外圍牆上
出現許多人影,個個左胸上都繡有掌大的紅字,一望而知乃是六甲中人,他們都彎
弓搭箭,守住桓字退路,這道圍牆高達三丈,桓宇單劍孤身實在搶不上牆頭。
那道圍牆也有門戶,此時出現一個身披藍布衫的中年人,面容瘦削毫無表情,
正是竺公錫座上首徒廉沖。
單單是廉沖此人在場,桓字就不容易沖得出去,何況在廉沖後面還有獨眼老老
,正是竺公錫的師弟奕不怪,這來不怪原已被擒,不知如何會在此地,出現?
竺公錫冷冷道:“玉眉,瞧見了沒有,桓字已經陷入羅網之內,決計逃走不了
,哼,老夫的神機妙算.連薩哥也不曉得,你已經全軍盡沒,再也沒有跟老夫對抗
之力了……”
花玉眉神色變了一下,道:“難道說奕不怪是奉命被我們擒住的麼?”
竺公錫道:“不錯,以他的一身本事,豈能被你們摘去,不過他天性暴戾,實
在不是使好弄詐的料,若不是機緣湊巧.老夫也別想指望他達到使命。”
花玉後回想一下,那一日在來不怪與薩哥王子等人,到城西外的香林寺搜索施
哪部主及洞蕭汕客胡培之時,薩哥王子見勢不佳,屢屢催促奕不怪退卻,但奕不怪
打得性起,竟不肯退走,最後在少林寺雪淨三增,武當戈氏兄弟及桓宇等人包圍之
下,忽然不肯出手再打,寧可被擒。其是花王眉不在寺內,獨自在別處截住薩哥王
子,所以經過詳情不曾目見。
但她才智絕世,竺公錫這麼一說,便曉得案不怪雖是奉命詐敗被擒,但當時確
有一種情勢使他甘心情願的罷手不打。這種情勢大大值得研究,但卻得等到以後局
勢緩和之時才有吸推究了。
這時桓字眼見逃路被阻,尤其那來不怪的武功是他見識過的,加上廉沖,定必
難以突圍,當下仰天一笑,道:“竺公錫倒底見不見我?”
竺公錫在圓廳內應道:“老夫在此……”
植字精神一振,朗聲道:“桓字此來,已存必死之心,但未死之前,卻想曉得
智度大師的安危,還望竺老前輩賜教!”
竺公錫冷冷道:“他已經到西方極樂世界去了,臨終之時,他女兒侍奉在側,
想來沒有遺憾了!”
桓手道:“智度大師乃是得道高僧,生死之事自然不會放在心上,敢問花玉眉
姑娘現下在什麼地方?”
竺公錫瞧了花五眉一眼,只見她流露出怨慕之色,極是楚楚可憐,不知不覺心
中一軟,道:“你可以出去跟他講幾句話,但老夫命劉駝子出去之時,你就須回來
!”
花玉眉喜出望外,連忙答應了,奔出堡外,兩人相見,反倒說不出一言半語,
只默默凝視對方。
廉沖妒火焚心,恨不得上前親手殺死了桓宇,欒不怪在他身後卻說道;
”這對孩子才貌匹配,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廉沖回頭狠狠的旺了師叔
一眼,李不怪可笑道:“我倒不曉得連你也看了她的迷!你別著急,你的腦筋比我
好得多,仔細的想計策,師叔一定幫你的忙。”
這邊桓字已經開口,說道:“我多日來一直躲在衙前大街石員外家的後園內,
雖萬分惦念姑娘安危,但又不敢輕舉妄動,殊不知竺老前輩早已曉得我的藏處,直
到今才派才人叫我到此來。”
花玉眉道:“啊,原來就是石獅子流血的那一家,恐怕竺伯伯伯也是因為與我
談論這一家,事後才觸悟靈機,判斷出你躲在石家。”
竺公錫在堡內問道:“怎生見得?”
花玉眉嫣然笑道:“他知道桓公子乃是俠義之士,決不打擾良民,想起石員外
為富不仁,家中地方又大,極可能躲在石家才避得過偵騎……”她這一關乃是故意
向桓宇笑的,只見她容色艷麗,比百花齊放還增嬌艷。
廉沖沾了桓宇的光,也瞧見她這出自衷心歡喜的一笑,不覺目眩神搖,陡地記
起她身懷隱疾之事,忍不住插口問道:“花姑娘,你的資體怎麼了?”
花玉眉道:“死不了,先父醫道通神,終於被他老人家想出法子……”
此刻,這對情侶心中有千言萬語,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時也說不出來,這
種痛苦決不是局外人所能瞭解,而且他們都曉得,馬上就是生離死別的時候!
桓宇雖是心酸腸斷.但他早就有必死之心、所以還能會持冷靜,他在默默對覷
之際,忽然發覺花玉眉有一種軟弱無助的意味,生像是已經甘心服輸.毫無反抗的
勇氣……”
他吃了一驚,大聲說道:“玉眉,你不能屈服啊!”
花玉眉們然道:“我麼?唉……”
桓宇道:“萬萬不能屈服,我死了之後,你仍然要振奮起精神勇氣。”
廉沖喝道:你們把寶貴的時間作這無用的對話,豈不可借!”
竺公錫說道:“別管他們.由得他們說去。”
桓宇道:“玉眉,以你的聰明才智、乃是當世之間推一能制裁竺公錫華霸天下
之八,若是喪失信心意志,那就沒有人可以領導天下群雄跟他對抗了!”
花玉眉輕輕道;“我實在擔當不起這等重任,再說我能做什麼呢?你若是死了
,我也懶得活下去啦!”
桓宇堅持道:“不行,你一定要肩負起這個重任,竺公錫太可怕了,在地麾下
之人,沒有一個不是任性而又殘酷之八.流民所被.公義天理何存?豈不是人人都
追得向邪惡之路走水能立起?
花王后接口道:“你在這等時候,只記掛責這件事?”
廉沖接口道:“這廝竟敢不把你放在心中最重要的地方.實在今人可他,待我
取他性命……”
竺公錫嚴冷的聲音響徹院落.道:“不准多言.違命者斬!”
廉沖面色大變.緩緩垂下頭,他平生從未被師父在別人面前斥資過,此時心中
之難受,簡直無法形容!
花王眉嫣然一笑。道;“枉你廉沖自詡才智雄世,卻屢次不曾醒悟今師用心,
可笑可笑!”
桓宇道:“他師父有何用心產花玉眉道:“他生怕你今日一死之後,我也跟著
輕生,則對於他的計劃大有妨礙。所以給你種種機會說服我要奮鬥下去,只要我應
承了,立刻就有殺泳之人出現了!”
四周的人無不聽到,對於花玉盾的分析無不大感佩服。廉沖在部下面前大失面
子,頭垂得更低了。
竺公錫的聲音響起來,說道;“廉沖,古語有道是‘英雄難過美人關’。你枝
花玉眉蓋世無雙的姿色所迷,以致屢屢失算,卻算不得是丟臉之事,但∼個人須當
拿得起放得下,倘若你從今以後能夠恢復原有的智慧,則將來在武林之中,領袖群
倫的寶座仍然在你掌握之中!”
這番話也是人人聽見,眾人瞧瞧花玉眉的姿容,無不覺得她堪稱蓋世無雙四字
,所以竺公錫說廉沖是英雄難過美入關的話,的確沒有錯。於是恢復往日對廉沖那
種敬佩之情。
棗花天眉、竺公錫這等人物,每句話都有莫大的影響力,短短的一番對答言詞
.就使得眾人心情大生變化。
桓宇楞了好久.才道:“真難為我死了.我若是勸你奮鬥,似是中了對方之計
.但又沒有勸你陪我一間死的道理。”
花五屆微微一笑,說道:“你走近一點,我有活跟你說。”
桓字依言移步迫近了她,花玉眉悄然說道:“你保持你的英雄本色,我做我的
癡心殉情女子.豈不備達所求?人生不過彈指之間的審.他們就算雄霸天下,奴役
武林.還能夠稱雄一千年不成?我意已決,不必多言!”
桓宇劍用深鎖,悵然凝視著她,輕輕道:“我心中的感激,無從表達,唉!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我還有什麼活好說呢?”兩人執手相看,默默無言
,也不知過多久.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胡笳之聲,極是蒼涼。
廉沖聽得胡笳之聲,轉身出去打個轉.隨即勾勾奔入堡內。
桓宇大感疑惑,趁這刻無人監視的機會,突然跌到那一排個人格窗外,向內窺
望、只見廉沖和二公錫兩正在說話,他清清楚楚的聽見竺公錫說道;“先弄到堡後
等待命令,決計不可讓桓宇他們發覺……”桓宇立即縱回原處,暗暗在心中琢磨。
廉沖又匆匆的出堡去了,擔宇望住他的背影.道:“玉眉,你縱是不顧天下武
林劫難,只求心之所安,一死了事,可是整個江湖若是淪入異族之手,咱們死亦難
以瞑目……”
花玉眉訝道;“那陣胡布之聲莫非是……”
桓宇道:“不錯,所以我又要勸你活下去啦!”
花玉眉道:“想不到竺公錫有這麼一手.佯裝殺盡帶來的韃子高手,原來只是
假,免得激起天下之久的同仇敵愾之心……”
說到此處,兩人個有如風馳電掣般繞奔出來,其中一個是駝子,另一個相貌身
材如普通常見之人,可是一動一靜之際,別具一種沉潛猛鷙之意。
這兩人一出現,花玉眉便悲聲說道:“桓郎千萬珍重……”不待桓宇回答,便
退人石堡之內。
桓宇打量來人一眼,極力收攝住心神,拱手道:“兩位貴姓大名?”
駝子道:“我姓劉名星,他姓郭名敢……”那個面貌平凡而又具有一種沉潛猛
騖之氣的人,好像完全沒有聽見們的說話一般,微微昂著頭顱,站得四平八穩。
桓手道:“劉兄一身武功絕藝已可以想見,但這一位郭兄似乎也不在尊駕之下
呢?”
劉駝子道:“這話不鋁,我是獨有專長,他是無所不精,深刻無比!”
桓宇見郭敢仍然不理不睬自己,覺得有點奇怪,心想他縱然十分自負,可是我
目下在武林之中聲望地位大非昔日可比,除了竺公錫還敢如此驕傲之外,別的人不
該如此是。
他心念一轉,抱拳一拱,說道:“郭兄請了!”雙拳借勢發出一股內勁潛襲出
去,郭敢眉頭輕輕一皺,也不藉著還禮封架,逕自推出於掌。
兩股內力相交,植宇頓時發覺此人內功深厚無比,走的竟是極為純正上乘的路
子,心中又是一驚,討道:“好一個人才競埋沒在邪惡之中,若是能夠改過,當是
正派中的一流高手無疑。”
郭敢還推一掌之後,便回復原來的姿勢,冷淡如故,也不開口。
劉駝子惱怒道:“你突然出手偷襲,是何道理?”
桓宇坦然道:“在下感到郭兄高深莫測,所以忍不住度地一試!”
劉駝子惱意全消,仰天一笑,道:“試出了些什麼沒有廣桓字造:“更加深不
可測,在下真奇怪為何有如此高明之土,甘心為竺公錫效力?”
劉駝子收斂起笑容,喝道:“你口中最好別扯上祖師名諱,咱們說咱們的。”
桓宇∼陣激然,付道:“他若是說出侮辱先父之言,我也不能容忍,將心比心
,自是怪不得此人氣惱,再說,對待殘廢之人也該自當忍氣一些。”
於是拱手道:“對不起,我實在不該說到別人身上。”
劉駝子連連點頭,道:“這才是個好漢子,果然是條好漢子—…﹒”
桓手道:“劉、郭兩位一齊現身,無疑要聯手取兄弟性命,其理至明。兄弟亦
將全力應戰,不在話下!”
劉駝子道;“快人快語,好!就此決戰。”他隨即向郭敢比個手勢,郭敢眼睛
靈活異常,本來望住別處,劉駝子手勢一比,他的眼光已轉回來瞧見了,點頭示意
之外,不比了幾個手勢。
直到此時,桓宇才恍然大悟,敢情這郭敢乃是個又聾又啞之八。心中不禁凜然
,村道:“這兩個都有殘疾之久居然能充任六甲的首領,自然有十分驚人偽造詣,
象那熊一拳的通臂功,教人防不勝防,我須得加信小心才行!”
劉駝子戴上一對鋼絲織成的手套,那對手掌登時變得巨大臃腫,郭敢則掣出長
劍,輕輕一抖,劍上發出嗡嗡之聲,久久不絕。
桓宇劍已在手,心想生死關頭在即,須得搶制機先,於是喝一聲“兩位小心了
”,手起一劍,直向郭敢刺去。
郭敢揮劍封架,桓字以意運劍,頓時四方八面都幻出劍影,疾攻當中之人,郭
敢架得甚是吃力,可是終於連續招架住地狂風驟雨般的七招毒辣招數。桓宇見他刻
把十分平凡常見,但在他手中使出之時,別具一種威脅力量,使得他兇毒招數的大
半變化施展不出,當即改弦易撤,劍勢由快變慢,集中全力攻擊某一點。
這一劍攻擊之時,去勢雖慢,可是變化極為精微,大有水銀瀉地無孔不久之概
。
劉駝子喝一聲“好劍法!”揉身撲上,伸向他刻刃,硬擺硬奪,這等打法自然
又是另一種可怕路數。
桓宇全神馭劍,對駝子抓到的手理也不理,只見巨掌抓落劍身之上,那劍墓地
輕跳一下.劉駝子擺抓不牢,反被劍上勁力震退兩步。
但這個當兒,郭敢卻極快的連劈三封,雖然每一劍都被對方劍勢威脅得無法不
改向劍上創落,因而不能攻到對方身上,但他占得這一空隙,果然把桓字這無堅不
摧的一劍破解。
郭敢的第一二兩剝削在敵劍之上,只發出極微的響聲,第三劍聲音便甚是響亮
震耳。
桓宇勁道已經減弱,知道無法一舉克敵。只好收回劍招,準備捲土重來。
劉駝子唱道:“且慢,你有一點使得我駝子十分不滿,替花姑娘叫屈桓宇聽他
提及花玉眉.不得不罷手,道:“在下那一點使劉兄不滿?一地從開始到現在,一
直稱那劉馳於為兄,這件事在桓字根本不需思索之舉,可劉駝子卻極是看重,影響
甚大。
劉駝子言道:“你出到之時,心意相合,竟沒有一線破綻,此所以駝子對你十
分不滿!”
牆上觀戰的許多人差點笑出聲,都想人家自然決不肯露出絲毫破綻,你滿不滿
意是你自家之事。
桓宇怔一下,道:“劉兄這話總兄弟不懂!”
劉駝子道:“我一說你就懂啦!你跟花姑娘生離死別.難道∼點都不難過?
若是難過,這一劍焉能這般的無暇無隙?我就是不滿意你的寡情!”
眾人一聽這句話大是有理.都凝神聆聽植宇怎生回答,這時,連堡內的花工眉
也不例外。
桓宇徐徐說道;“不瞞你說,往時兄弟這劍決無今日之威,據我想這是一來由
於置諸死地後生的心情,二來由於花姑娘堅欲與我同生死,我為了她之故,今日決
不能敗。有此兩個原因,所以意念精純,遠通平日!”
劉駝子道:“原來如此,駝子倒是錯怪你啦!現下情再續前戰!”
雙方供拱手,說一聲請,各各邁步盤旋,準備出手。
花玉眉清不自禁的泛起一抹微笑,竺公錫冷冷道:“你高興得太早啦!”
她面上笑意頓時消失,驚道;“怎麼啦!”
竺公錫道:“郭敢的性情及身體上的缺陷,那都是主守的人材,所以他功力精
湛深厚,增長守禦,乃是老夫手下的中流抵柱。劉駝子卻專擅攻堅犯難,尤其是他
性格偏激固執,往往不惜與敵人偕亡……”
花王眉聽了這話,額上不由得沁出冷汗,只聽竺公錫又適:“因此上老夫潛心
研創出一門手法,一共有二十一之多。每一格都不惜自己負傷以求殺死敵人,甚至
與對手同歸於盡……”
他略一停頓,瞧見花玉眉面色如土,嬌軀輕顫.便得意地微微一笑,繼續說道
:“這二十一招傷殘手法都是招中套相,一旦施展,除非功力懸殊對手還能逃生之
處,若是相差不遠,訣計難逃大劫,目下老夫特地命這二人出手.用意不喻自明了
!”
花玉眉震恐中忖道:“是了,他以擅長防禦的郭敢分去桓宇一部份力量,這一
來在功力上桓公子跟劉駝子就差不了多少,照這等情勢源來,桓公子今日難逃劫難
無疑,唉,罷了,我只等桓公子命喪之時,就用那匕首刺胸自盡!”
她心意一決.反而鎮定下來,尤其是豬出竺公錫如此擺佈桓字之故,目的在於
使自己當這驚心動魂的時間之內飽受痛苦。否則,竺公錫還有許多其他方法可以殺
死桓宇,何必白白損折手下一員大將?
她淡淡一笑,道:“竺伯伯用心研創的武功手法定是當世罕見的絕藝,我有機
會開開眼界.也很不錯!”
竺公錫凝視著她,覺得她能夠如此冷靜,實在使人難以相信。
此時外面交手形勢已到達極兇險激烈之際,桓宇的劍法如長江大河船力攻兩個
強敵。劉駝子還未使出拚命手法,在圈子四周奔竄如飛,身法快扭,但若不是郭敢
在核心中接住桓宇大半招數,劉駝子勢難如此靈活地騰挪閃避。
桓宇的劍法變幻無方,他家傳意劍十八招眨眼間就用完。此後他使出來的創法
都沒有一定的家數,忽而大開大閣,氣吞鬥牛,忽而精緻細膩,如工筆作畫。
如此招數手法.在竺公錫、花玉眉眼中都十分熟悉,氣象萬千,開閥縱橫的是
龍虎在司徒峰的路數,細膩精密的是百花仙子沈素心的家數,因此他們都大感驚奇
,各自尋思他刻法之中怎容包含得有這兩家心法?是巧合?抑是有人傳藝?
桓宇不論使出那一家的心法.都是以意劍為主,所以這些招數之中別具威力,
只見地氣勢越見雄健,五十招過來,劉、郭二人身上傷痕纍纍,尤其是郭
身上血跡斑斑,被劍尖劃傷多處。不過都不是要緊的傷勢,所以並沒影響到他
們的戰力。
花玉眉道:“竺伯伯,他們不是桓公子的對手何苦還讓他們纏戰不休?”
竺公錫沉吟一下,說道:“植手目下的身手已可以跟廉沖一講了,據老夫的觀
察所得,桓宇近些日子以來,精進極大,尤其是內功方面得到你父親之助.
增益甚多,否則他也使不出這等精妙的劍法。不過,我告訴你,劉駝子一巨使
出那二十一招拚命把數,桓宇就活不成啦!”
花玉眉故意搖頭曬道:“若是如此,他怎的遲遲不施展出來?”
竺公錫道:‘老夫也想知道,難道他忽然變成怕死之人?須知這一路傷殘手法
命名出來之後,就再也不由自主,並拼出一個結果無法停歇!”花五眉心頭大震,
轉眼望出去,恰恰聽到竺公錫的聲音道:“他倒底出手啦!”
花玉盾的一顆心幾乎跳出腔外,定睛瞧時,只見劉駝子舞動兩條比常人長得多
的手臂,奮不顧身的向劍光之中猛撲。
他雙掌之上戴得有鋼絲手套,可以握抓長劍,不怕被封上鋒刃豁斷手指,因此
瞧起來他這等兇猛撲攻之勢極是可怖。
郭敢手中之劍也同時展開強攻,加重壓力,使得桓字變成招架應付之高。
竺公錫冷笑道:“玉眉,你瞧見了沒有?”
花玉眉談談道:“我瞧見啦!”
口氣之中毫無情緒波動之意,竺公錫訝然忖道:“她怎能對這情景無動於衷?
怎能對桓宇的生死漠不關心?當真她才智絕世,這等奇怪的舉動必定含深意。”
花玉眉曬道;“來不及啦!你縱然想通我算計,可那般激烈的局勢,連你也無
法使他們停手。”
“她惜身體衣袖的掩蔽,暗暗取出那柄匕首,對準胸口的紫宮穴。
那支匕首鋒決無匹,連鐵石也輕易刺透,何況是血肉之軀,因此,她只要身軀
向前一傾,匕首尖鋒就會刺入要害,旁人將聽不到一點聲息。
她有衣眼把匕首遮住,匕首的柄抵在牆上,尖鋒透過衣服碰觸到她的肌膚。
一陣森寒之氣入肌之內,使她不禁打了一個冷戰.剎那之間,她想起的不是桓
宇的生死,也不是她父親,而是目下整個的武林局勢。
自從薩哥王子透露出她父親在遭受天下五大毒刑之首的千尋苦海萬劫輪回這種
毒刑之後,她心神大為震動,許許多多的事情都沒有時間去想和去安排,因此,她
的整個計劃大部分脫節渙散。若是從現在起要踢竺公錫作對的話,又須花無窮的心
智氣力重新部署。這可不是簡單的事,竺公錫最近揚言殺盡韃子高手一事,已足以
使武林各家派難以象以前一樣的團結。
她在這種短促的一剎間,又想起了許多人,象方麟、薩哥王子、龍虎在三老等
,她想,假如許多人都站在我身邊。我不會如此堅決為桓宇殉情而死。若是決意為
他殉情,這些人有什麼感想?
她並不求取答案,思潮象海潮般洶湧而至,念頭忽然間轉到天下大勢上面。
她想;竺公錫雄踞中原武林之後,首先設法控制住五大門派中的少林、武當、
峨眉這三派,然後又利用黑道高手擾亂治安,製造出種種動搖人心的事件,再就是
以暗殺手段把當政者和名將暗殺,於是俺答酋長就得以率領大兵攻入中原,擴張領
域。如此裡外相合,不消幾年工夫,大明天下落入俺答手中了……一想到天下大勢
,便不禁想起當今執政的張居正和將帥中的戚繼光,王崇古,方逢時,劉顯、俞大
獻、凌雲翼等人。在有明一代之中,只有在張居正秉政的十年間出了許多的名將,
古語說:“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伯樂是古代最擅相馬之人,張居正有如
伯樂,那些名將等如手裡馬。張居正未握大權之前,這些名將都不能出頭,只有等
到伯樂出來,這些千里馬才不會象常寫一樣被埋沒。
花玉後一方面失笑自己怎全想起張居正,戚繼光這些人,但一方面有想到外寇
只要派人刺殺了張居正.錦繡河出無疑很快就要拱手送人……外面傳來一聲大吼,
聲音慘厲,人影倏然分開,勝敗生死已經定局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豪俠為情獨憔悴】
忘掉什麼張居正.定瞻望去.只見戰局已故,∼個人倒在血泊中,僵臥不動。
她雙腿一軟,跪在地上,低頭不語。竺公錫突然間一腳把她踢翻在地.嗆啷啷
的響了一聲.那支匕首掉在地上,寒光四射。
竺公錫雙眉一皺,不理會匕首和花五眉.一勁走出石堡之外。
躺在血泊中的人動也不動,是被長劍刺透了心窩而死,屍首旁邊有兩個人站著
不動.劍尖下垂,還有血球滴下。這人正是擔字,他雖然沒有死去,甚沒有受傷,
可是他卻有一種鋒鏑餘生之感.深沉地注視著血泊中的劉駝子。
桓宇滿懷感激,長歎一聲:“劉兄啊劉兄,可惜在下不曉得你有什麼遺志心願
……”
竺公錫冷冷道:“他已經把性命送給你,此後,你體想有片刻安樂!”
桓宇道:“他明明可以與在下同歸於盡,但忽然煞住把數.以致命喪當場分明
是存心放過在下,這真教在下感到大惑不解之事。至於竺前輩說我問後難有安樂,
根本不必提及,在下豈是把苦難放在心上之八!”
廉沖孤身落在恆字面前.枯瘦的面上毫無表情,可是眼中四光四射,比起滿面
怒容的人更覺可伯。
竺公錫揮手道:“退回原位,還不是你出手之時!”廉沖聞言又好躬身應了,
一頓足便縱回去,竺公賜道:“老夫有兩個法子,正在考慮選擇其中之—………花
玉眉跌倒後已扒起身,仍然跪在地上,感謝蒼天的保佑,這時急急起身到外面。說
道:“這兩個法子都不通,竺伯伯信不信?”
竺公鍛造:“你知道一定沒有料到我心中的想法?哼,若是兩法都行不通.
老夫何須考慮?”
花玉眉態度堅決地道:“行不通,信不信由你!”她轉眼掃瞥四周眾人一眼,
只見牆上的六甲高手大部份面幕遮住本來面目,當下冷冷道;“你們這些人沒有一
個是好漢子,若是敢作敢為的好漢子,何必又遮住本來面目?”她的話鋒忽然轉到
這些人頭上,教人測想不透地有何用意!
竺公錫道:“瞧你的舉止好像有恃無恐.認為桓宇今日已脫卻苦難一般。
花王后接口道:“我的想法治相反.我和恆公子今日死期已卜,所以不必再談
這事。這話也是信不信由你!”
竺公錫歎道:“原來她說我的法子行不通,竟是因為他們今日一同死去.所以
任何安排都沒有用處!”當下掀須一曬,評論道;“跡近無賴,跡近無賴……”
花玉眉美眸中光芒閃動。大聲道:“竺伯伯說我用死亡逃避一切的法干乃是還
近無賴,在場各位都聽到了,不錯.這等逃避手法果然無賴,可是找當眾清問竺伯
伯你一句,你敢不敢放我們離開,再十一場?”
竺公錫哈一聲,說道:“廉沖,你怎麼說月廉沖道:“她用激將之計.咱們豈
能上當?可是老夫要問一聲.我這樣做了有何好處?”
花五眉道:“好處有四,第一,你夢寐以求司徒峰大快造者可以得到手中,第
二.作日後殺死我們的話,天下武林人物不能挑剔你不對.反而更增畏服之心。第
三,在將來的一役中,無疑有許多正派高手要毀在你手中.因此將來反對你的力量
永遠無法成長。第四,你得到司徒峰遺著之後.你手下之入可以多得一些絕藝,因
為你已無須畏懼,可以不須藏私。他們武功越高,你的地位就越鞏固。”
竺公錫聽到她這番理論.不由得不暗佩暗眼,他環視四周手下之八一遍,歎聲
道:“可借她當眾說出者夫所欲之事,老夫平生不願任何被人猜中和知道之事,目
下為勢所迫,只好讓他們兩人逐了同生共死之願……”
他此時除到花玉眉雙手藏在柏中,定是握住那把短而鋒利的匕首,隨時隨地可
以自殺身亡,她死了以後.桓宇心無顧慮,放手一拼,終被生擒活捉用作交換司徒
峰遺著的人質。
全場靜寂無聲,只等竺公錫作出最後決定。
突然間一陣蹄聲驟地馳來,廉沖匆匆迎出圍牆之外,不久,蹄聲已停止後便是
廉沖奔回來,手中拿著一份柬帖,呈交給竺公錫。
竺公錫打開瞧了一瞧,淡淡一笑,說道:“既然天下武林之八,都認為桓宇玉
眉都遇害身死,老夫偏偏放他們出去。”
他目光象閃電般掃過所有手下面上,發覺絕大部份的人眼中流露出寬慰之色,
不禁想道:“此女的天賦美貌,實在舉世無雙,老夫手下之人大半都有不忍眼見她
死之心,這個女孩子才是我的心腹之患……”
花玉眉道:“竺伯伯將來不要後悔才好。”
蘭公錫道;“那有這麼容易後悔?你來,老夫先跟你講幾句話,然後,還得瞧
桓字的本身才能定奪是死是活!”
桓宇朗聲喝道:“玉眉,不要理他,我從來未見過這等婆婆媽媽的人。”
竺公錫忽然一揮手,一股力造激射而出,擊中石堡牆壁。砰地大響一聲,石屑
漫天激射,風力平息之後,眾人但見堅厚無比的石壁上,赫然現出一隻掌印,深達
一寸,指掌厲厲分明。
桓宇這刻也不由得大是驚眼,自歎望塵莫及,花玉眉微微一笑,說道:“竺伯
伯,想來司徒伯伯可以在石上留下同樣的掌印,對不對?”竺公錫不悅地點點頭,
花玉局又遭:“若是天下古今都沒能人辦得到,那我們就只好死心塌地的任你獨霸
天下啦!”桓宇猛然醒悟,心中說道:“是啊,既然不是天下古今唯有他煉成這等
功力,我和別人何嘗不可作第三人之想?”登時雄心復振。
竺公錫向石堡內走去,花玉眉向桓手道:“且讓我跟去聽聽他說的什麼,咱們
再商議可好?”桓宇點點頭,目送她禁娜走入堡內。
過了一盞茶之久。花王眉當先出來,笑吟吟的挽住桓字的手,道:“我們走吧
!”桓宇愕然遭:“走?”花玉眉道:“不錯,我們隨便上哪都行。”
四周的人相繼躍落地上,片刻之間,連廉沖也不知去向,當地只剩下他們兩個
,桓宇道。*他跟你說什麼話?”花玉盾道:“咱們離開這兒再說!”
不久,他們回到城內,兩人同往進食,相對小酌,心中都泛起恍如隔世之感。
、直到飯後,花玉眉才告訴他道:“明日早晨,你將與廉沖生死之斗,誰也不
許插手動戰……”一抹愁雲籠罩在她眉宇之間。
桓宇默默半晌,說道:“廉沖的武功聽說比薩哥王子還要高強,這一戰事前真
難逆料勝負,不錯,這真是一場生死之斗你答應他們了產花玉眉點點頭,美眸中湧
出晶瑩淚珠,桓宇道:“你對我的深情,常愧無以為報,明晨之戰不論勝負生死,
都可以略表達我的心意,我此戰若是勝了,才無愧於你的垂青錯愛,若是敗了,便
是以一死酬答知已。”
她的淚水象斷線珍珠直灑下來,桓字又遭:“我一點也不怕,只是有種提不起
勁的味道,這真是十分奇怪的現象。”
花玉眉吃驚地望住他,眉毛微微皺起,神情極是可憐可愛,她道:“那怎麼行
?面臨這等生死之戰,又邀約得有多少名家觀戰作證。單單就個人的榮辱生死來說
,你應該更加起勁準備才是。”
桓宇道:“我告訴你,自從我們在龍虎山莊門外相識的那一刻開始,直到今日
,我們才真真正正的坦然相聚,同桌進食……”
花玉眉一陣們然,道:“啊,原來你是留戀這等光景,所以鼓不起戰志……這
卻如何是好?”
他們坐了一會,便走到街上,花玉眉道:“我們到鑄劍樓找葉伯伯吧!”桓字
搖頭道:“不,咱們從來未曾在市街大道遊逛過,再走一會。”
花玉眉勉強笑道:“好,我們逛一會才去……”兩人在街上好些綢布之類以及
一些日常用物,那是行走江湖之時搭帶應得著的東西,其中有些是男人專用之物,
因此桓宇曉得她是買給自己的,他也購賣了一些香囊手帕給她,後來又買了一副鑲
珠耳墜。
下午未甲之交,他們才抵達鑄劍樓,見到葉重山,花玉眉一見面時就講明不要
見到別的人,所以只有他們三個人在廳中談話。
葉重山問明今日重重驚險經過,同時得悉明展之戰,瞅瞅他們的眼神,便不多
說,識趣地藉故離開,讓他們多點時間相聚。
花玉後計算一下時間,說道:“我心中雖是有千言萬語要跟你說,可是為了明
晨之戰,只好勉強忍住,你現在最好先用一會功,晚膳後活動一下,又再練功一兩
個時辰,之後睡一會就差不多啦!”
桓宇道:“不瞞你說,我真是提不起勁,精神全然無法集中……”
花玉眉曉得不能勉強,跟他談了一陣,又到外面憑欄觀賞,許多屋宇都收入眼
底。花玉眉指著樓外屋宇,說道:“當今首輔建極殿大學上張居正便是本地人氏,
你想必也知道的?”
桓宇道:“張江陵是本朝以來第一名相,有誰不知,有誰不曉,戚師最佩服他
……”
花玉眉道:“真是湊巧得很,現在韃子倭寇最想除去的正是這位名相,而咱們
對付竺公錫他們卻在張公的家鄉。”桓宇虎目中閃過光芒,緩緩道:“這真是巧合
之事!”
花玉眉道:“我在最近時時耽心虜寇方面派人行刺張公,雖然在京師有幾位武
林名家,但他們是不是能夠保護周全,殊足疑慮!”
植寧大驚道:“這是極要緊之事,咱們得想個法子才好!”
花玉眉道:“假使你明日擊敗廉沖,便可以聯絡五大門派的掌門人和葉伯伯等
對付竺公錫,使得他無暇抽身出手,這是釜底抽薪之計,最是妥當。
格宇奮然道:“張公是國家的棟樑,決計不能被敵人暗算,我定必盡力而為。
”
直到這時,他的豪俠雄心才激揚發歷,壓倒了兒女私情,他再也不多所惆恨留
戀,眼花玉眉細細磋商過明晨應敵之方以後,便去用功。
飯後,他又打坐運功,當真是全力以赴,比平日更加專著得多,花玉眉卻乘他
打坐運功之時,親自剪裁布正,縫製了一套緊身衣褲和一件長衫。
翌日凌晨,花玉眉眼侍桓宇梳洗等事,換上新衣,桓宇又是高興,又是黯然,
他們在大廳中見到不少人,計有恃劍樓主人葉重山、葉婉、博源.龍虎在三老等,
相見之時,大家的別後經過都來不及評說,匆匆商議一下,便動身起程前行赴約。
葉重山和龍虎莊三卷等人沒有跟桓、玉二人同行,而植宇、花玉眉這對情侶並
肩慢慢的走在路上,在晨光之中,兩人的心中都泛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
桓字的虎志昂揚一如昨夜,路上仔抽談起廉沖的武功,猜想必與竺公錫的師弟
來不怪,次徒薩哥王子的武功手法相差不遠,只不過功力更加精湛深厚,由於談及
菜不怪,薩哥王子等人的武功,便詳細提起那日在香林寺的經過。
花玉後實在不願把這寶貴的時光費在別的事上,所以她雖是對於奕不怪在香林
寺中忽然寧死不肯出手之事感到十分驚異,卻沒有提醒他一同深究此事。
此時他們已經走出城外,並且已離開大道,山野間寂靜無人.花玉眉搖搖頭,
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道:“如今仔細想想,這彈指般的人生雖是生促,卻自有奇妙
動人之處……”
桓宇微微笑道:“你太聰明了,所以有許多別人想不到的感觸。”
花玉眉道:“想得太多一定不好。”
桓宇道:“那也不一定,像我就覺得自己太過單純,腦中只容納一兩件事,比
方前日你陷身敵巢之時,我一心一意只想著怎生能夠救你出來,除了這件事之外,
別的都沒有功夫去想,其實我應該拍出身到香林寺去,瞧瞧被咱們捉住的奕不怪胡
培等人。”
花玉眉道:“還有施娜郡主,你避開她的名字,可見得心中有鬼!”
桓字面上一熱,道:“不要胡亂猜測.她早已愛上了方&。”花玉眉笑道:“
就算她愛上方財吧,可是她對你也很有意思,是不?”
桓宇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皺起眉頭想了一下,花玉眉雙眼不離他的面龐,當
下說道:“你想起這兩個人的下落?我猜施娜已回到竺公錫身邊,方麟在那兒我可
不知道了。”
她略略停頓一下,又適:“你可記得當你在石堡力戰竺公錫手下六甲首領的中
間,曾經有過胡布和馬蹄聲,這陣蹄聲繞到堡後,我臨走之時著實注意過地上,發
覺蹄浪縱橫,顯然是一大群人,想必就是竺公錫從雲中郡帶來的胡人高手,他為了
使我們這一方的人減去御外侮的同仇敵汽。故意表示把胡人高手全部擊殺,這一來
我們這一方的人便少去一個團結最大的原因了,竺公錫果真治謀深算,稱得上一代
怪傑。”
桓宇接口道:“竺公錫雖然武功超卓,才智過人,坦他為人自私自利,大義不
分明,實在教人難以佩服,我平生鄙視這種人,昔年我們戚帥麾下,轉戰東南沿海
之際,有不少平日自誇武勇欺凌同事的人,在戰陣上卻貪生怕死,專門設法躲在後
面,我只要知道了,決不放過他們……”
花玉眉笑道:“軍中自有軍法約束,你用什麼法子不放過他們?”
桓宇一笑,道:“簡單之至,我記住這個人之後,下次在陣上沖殺之時,就乘
兵慌馬亂之際取他的性命!”
朝陰展佈在林巔峰頂之間.清新的晨風不斷的吹拂。桓宇望著前方不遠的一座
小山,山頂上有塊形如手掌的奇形怪石,五指向天,那兒就是約會見面之地。
桓宇面上殺氣陡然消失,代之而起的是雙眼中惆悵的光芒。
他道:“我不該淨顧著說這種廢話,唉,咱們就快到目的地了。我心中本是有
好多的話要跟你說,可是至今沒能說出一句心裡話!”
花玉眉把情愁都鎖在心底,輕倩的笑道:“那些話說出來徒亂人意而已,不說
也罷!”
桓守道:“我竟忘了你擅長猜人心意,不錯,那些話有點喪氣,好像是囑咐後
事一般,不說也罷……”
他開朗的大笑一聲,攜著花玉眉的纖手.大步向山上走去,片刻間,已到達那
方巨巖怪石,只見山的那一面是一塊平坦的草地,四周樹木箱蔥,景色雅致。
草地ˍL露珠閃閃生光,寂然無人,恆宇環顧一眼,突低聲說道:“玉眉,我
要跟你說一句真心話!”
花玉眉歎道:“我全心全意的愛你,這話自然能夠答以真心話!”於是點點頭
。
桓宇道:“以你的判斷,今朝這一戰,是廉沖贏了呢?抑或是我勝?”
花玉眉不覺一怔,可是她已答應要說真心話,只好答道:“廉沖從多方面摸索
過你的武功路數,心中已有所瞭解,他又是竺公錫唯一的得意門人,功力深厚無比
,照我看來,還是他贏面居多!”
桓宇笑道:“這才是真心話.可見得你確是真心的對我好,才不忍在這一刻向
我說假話……”
花王眉幾乎忍不住要流下眼淚,但覺鼻子酸酸的,恨不得投身他懷中痛哭一場
。
巨巖那邊忽然傳出一聲輕咳,他們齊齊循聲望去,只見石縫中出現一條人影,
卻是個青年少人,背影向著他們,瞧不見面目。
桓、花兩人訝異的對望了一眼.沒有作聲,那青衣少年緩緩道;“桓兄若是信
得過在下.但請過來說幾句話,可是只限你單獨過來,說過的話也不許轉告給第三
個人!”桓守好奇之心大起,但要他不轉告第三人,也就是不能說給花玉眉聽,便
堅決的道:“兄台的條件,恕在下不能接受!”
花玉眉微笑道:“這位仁兄背面相向,又極力改變口音,想必是位熟人,桓公
子不妨過去領教領教,免得心中存疑,影響情緒。”
桓宇本來就有好奇之心,花玉眉這麼一說,便沉吟道:“這麼去,你不介甚麼
?”
花王后推道:“快去,我怎會介意!”
青少年道:“不行,須得是植兄本人的意思,兄弟才肯跟他說話。”
花玉眉忍住笑,向植宇點點頭,植寧可就有點不願過去了,正在遲疑,當不得
花玉後用手勢眉目示意催促.只好應道:“在下願聆聽教益,兄台怎麼說?”
青衣少年道:“好,你過來……”
桓宇快步走去,心想他若是有意打攪,決計不肯善罷干休!
走到青衣少年後面,青衣少年向石縫內走入,一面說道:“跟我來!”桓字打
量石縫一眼,只見甚是狹窄,只容一人通過,諒他背向著自己也施展不了什麼暗算
手腳。
兩人一前一後的隱入石縫之內,花玉後躲到樹叢之內,藏起身子。
青衣少年身軀隱沒在轉角之後地方狹廠,那青衣少年迴轉身子,面向著他,背
脊貼著石壁,他若是走入去,便與他擠在一起,當下說道:“兄台有什麼活現在賜
示也是一樣,何必定要在下擠入去?”
青衣少年跺腳道:“你這人真是婆婆媽媽.倒底進不進來?敏是怕麼?”
桓宇道:“你不用激我,擠在一塊說話難道就舒眼放心不成?”
但他沒有說出這種想法,移步入去,他雖是極力的不擠到青衣少年,但身子仍
然略碰觸到。
那青衣少年比他只矮一點,似是豐滿.所以觸到的地方都感覺不到骨頭,沒能
做聲,桓宇極力忍耐,和緩地道;“兄台有活清說,在下時間已無多了!”
才說完,陡地一怔,瞠目結舌,那少年仍然不做聲,只是忽然靠貼在他身上,
兩人身子幾乎全都碰觸相貼。
桓宇吶吶道:“你……喻是施娜郡主?”
青衣少年把面龐伏在他胸肩上,輕輕道:“是的,我不辭艱險,百富性命之危
見你一面,幸而你終於認出我。”
也的話含有如許的深意.以致桓宇不忍說出令她傷心的話,也不忍推開她,自
然,並不會覺得她貼著自己是痛苦之事。相反的隱隱有一種快感.這是天下間異性
相吸的道理,不足為奇。
施娜道:“想不到今日又跟你擠在一起,老實說,我現在反而懷念那一日在香
林寺夾壁內的情景……”她抬手撫摸他的背上,又道:“這兒被我咬了一口,現在
還痛不痛?”
桓宇一方面覺得有一種慾念衝動的沉醉,一方面極力掙扎,不過他又不願傷她
的心,暗想無倫如何她總是情意綿綿,縱是不能接受,也不該傷害她……他突然想
到說詞,問道:“姑娘可知道方麟兄的下落麼?”
她搖搖頭,對‘方麟’二字毫無反應。
桓字只好進一步說道:“我記得姑娘說過喜歡方麟兄的,而居然不知道他的下
落!”
施娜道;“我現在只喜歡你啦!”
她這種爽直坦白的態度,比起花玉眉的情致纏綿,委碗的含蓄又另有可愛之處
。
桓宇有點吃不消了,說道:“你聽我說,方兄比我強勝萬倍……”
施娜笑道:“騙人,他若是比你強勝萬倍,花玉眉為什麼只喜歡你,我為什麼
也喜歡你?”
這話只問得桓宇張口結舌,不知如何是好,心中也不知高興好,還是怎樣的好
。
施娜伸展雙臂,緊緊摟住他,說道:“你不能只顧著花玉眉就不理別人.唉。
她能夠光明正大的陪著你,瞧你出戰我大師兄,我卻不行,一會你出去之後,
我就要趁機逃走,回到雲中郡去……”
她這麼一說,桓字似乎更不便把她推開,她豐滿的切體也使得他有點意亂情迷
。
過了片刻,施娜仰起面龐望住他,笑道:“原來你對我也有點情意,這使我快
活得很!”
桓宇身子微微縮退,施娜又適:“不要這樣,難道抱著我覺得不舒服麼?抑或
是害怕被我迷住?”桓宇苦澀地笑一笑,心想這話說得不錯,只聽施娜又造;
“你決不會為我而背叛花玉眉,我很明白這一點,我也明白你們男人,多弄一
兩個女人也沒有什麼要緊的,只是這刻卻說不過去罷了!”
桓宇用盡意志的力量克制著自己,說道:“假使你沒有別的事的話,時候不早
,我要準備應戰了!”施娜點點頭,目光面色突然變得十分肅穆,道:“我還有別
的話!”
且說此時在樹叢內躲著的花玉眉瞧見葉重山等人已經到達前面的草地。
他們沒有見到擔、花兩人;都向四面張望,左前方的一條小路上,也出現了數
人。
領頭的一個是獨腳老者,腳下輕健,神態剽悍,第二個便是高瘦披著青布長衫
的廉沖,再後面是三個漢子和一個少婦。
葉重山等從花天眉目中聽知竺公錫手下有些什麼人,故此一望而知第一個是他
師弟奕不怪,後面的三個漢子想必就是以詭奇耐心著稱的陰秀才,以通臂功稱雄的
熊一拳和力大無窮的蔡金剛。那個少婦必是楊根煙無疑。
這一批入已經是竺公錫手下全部精銳,葉重山低聲對荊黨齡道:“咱們若是能
夠一舉殲滅了這批人,竺公錫便陷勢孤力單之境!”荊登齡點點頭,心想,這批人
無一不是當今高手,要想一鼓殲滅他們,談何容易!
察不怪獨眼掃智之下,突然呵呵一笑,取出那根兩頭尖尖的銅條,迎風一抖,
發出嗡嗡之聲,口中同時厲聲道:“葉重山,你自號百劍蘭人,可認得我手中之劍
叫什麼劍?”
葉重山倒沒有聽說過來不怕的兵器叫什麼劍,定睛望去,兩道白眉緊緊皺起,
心想這也算得是到的話,可就把我考住啦!
架不怪接著又遭:“快點說出劍名,我要跟你這個使劍名家鬥上一場!”
傅源抗聲道:“今日之約倒底是廉兄和桓兄比劃呢?抑是連旁觀公證之人都參
加?”
欒不怪一怔,道:“好小子,要不是你提醒我,差點忘了我大哥吩咐的話,老
葉,咱們記住這筆帳,遲早我會找上門去跟你較量。”
他的表情口氣中流露不勝遺憾的意思,六人一瞧便知此老性愛搏鬥拚殺,並不
是矯揉做作,葉重山心想這世上真是各種各樣的人都有,這奕不怪真是個令人頭痛
的人物。
廉沖一言不發的膛目注視對方的人,他的目光鋒銳寒冷,有一股森森殺氣,瞧
到葉婉臉上,葉婉倒底是個女孩兒家,膽力不壯,畏懼地低下頭。
對方請人得見廉沖寒光炯炯的眼光,都曉得此人果然內功深厚無比,尤其是天
生極是陰鵬兇毒,定必擅長陰謀。當下都不禁暗暗為桓宇耽心。
廉沖緩緩道:“桓宇何在?”
山頂上的巨巖那邊傳來桓宇勁朗的口音,道:“桓宇在此!”人隨聲現,緊接
著數文外,也顯出了姿色冠絕一代的花玉眉。
他們在山頂上對覷一眼,也沒有說什麼,便即並肩向草走地下來。荊登齡大聲
說道:“兩位如祥俊成風,傲視人間,當真是珠聯查合的一對神仙伴侶。”
廉沖明知對方這麼說故意擾亂他,然而他仍然像是被人在心中重重的掏了一拳
似的,隱隱作痛。
桓宇有點不好意思的向他們抱拳行禮,花玉眉一手勾住鎮守肘彎,作出親熱之
狀,說道:“多謝荊齡大莊主獎飾之詞,我們……”她忽然住四.微微一笑,然後
又遭:“有些話等以後才說……”
眾人一聽這口氣顯然是他們訂了嫁娶之盟,等待過了今日這一關始行宣布而已
。荊登齡、荊登韶和司徒登瑜三人首先出聲祝賀,葉重山也掀髯大笑。
廉沖神情全無變化,誰瞧不出他心中情緒正如波瀾鼓蕩巨浪翻天一般,來不怪
可可笑道:“他們果真匹配得很,廉沖你說是也不是?”廉中點點頭冷冷道:“是
!”來不怪又道:“但他們高興得太早啦,待會桓宇死了,那漂亮的小妞地定要當
場哭死,呵……呵……”
欒不怪是說者無心,可是在場之八大都聽者有意。葉重山龍虎莊三老及博源等
人情不自禁的向花玉眉望去,都想她若是得到如此下場,未免太悲慘了。
廉沖心頭一震,付道;“是啊,桓宇若是戰死,她其勢也不能獨生,我今日放
過植字呢,抑是教他們也不能趁心如願的結為夫婦?”
桓宇卻激起了滿腔鬥志,暗念今日單單是為了她的緣故,也該排一死戰,務求
制勝強敵。同時之間也泛起愧疚之情,R因他∼直沒想到為了她也須忘命奮戰的道
理.比起她的深情款款和無微不至的體貼,實在是太不應該了。
廉沖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面上,冷冷道:“本人自從踏入江湖,主持大局,向
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桓字雖說天賦過人,得獲奇線,但單打獨鬥,此刻仍然不
是本人對手!”
桓宇道:“廉兄說這番話是什麼意思?兄弟縱是明知不敵.也不會投降求饒,
何況今日之局,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花玉眉笑道:“廉兄且別冒大氣,你雖是得到是竺伯伯真傳,但桓公子連繼擊
敗作六甲首領之事也是你親眼目視的。因此他未必就不能贏你。”
廉沖冷冷道:“好,閒話少說,這就出手見個真章。本人豈是胡亂說話之輩,
今朝若是在五個招之內不能擊敗桓字,本人立刻收手暫退,容你們苟活一時!”
他口氣震驚了全場之八,連奕不怪、陰秀才他們也不例外。
欒不怪皺皺眉頭,叫道:“廉賢臣……”旁邊的陰秀才立刻接口道:“師父,
師叔祖請你讓一步說話……”
陰秀才機智過人,明知率不怪是個口沒遮攔之八,有些話是當眾說出,實有不
便,所以見機行事,略使手段彌補。
廉沖迴轉身走開一邊,菜不怪等數人跟過去,攏在一起,李不使低聲道:“你
五十招才把握贏他?”
陰秀才接口道:“這等話弟子決不敢說,幸好叔師祖在此,師父你真有把握嗎
?”
廉沖陰沉地一笑,道:“我平生做事不喜冒險,只今日例外,但也是我一生處
事最用盡才智設想的一次,我的用心極是深遠險毒,縱使花玉眉才冠天下,也是決
計無法推究得出!”
來不怪道:“你且說來聽聽,我們好放心些。”
廉沖搖搖頭,率不怪便又道:“你要曉得刻下正是千載一時的良機,咱們要取
桓字的性命,原是隨時隨地都辦得到的事,可是咱們當著葉重山這等人的面前,由
你出手,以一對一的公平搏鬥,意義就大不相同,一是他死而無怨,此舉不會使五
大門派其他高手含根圖結,二是此舉是以增加你的威望。”
他這一番話其實是竺公多錫對他說的,他目下∼字不漏的複述出來,不知的人
還以為他乃是個有見解有謀略的人。
廉沖道:“這個小佳也曉得。”
欒不怪面色一板,說:“但有一件事你還不曉得,師兄恐怕沒有告訴你……”
廉沖想了一想,道:“還望師叔指教!”
來不怪道:“你可知道武當的兩儀神劍和少林的三有為大法已煉成功了?”
廉沖道:“小侄聽師叔講過!”來不怪舉手遙指植宇,道:“但若此人不除,
連你師父也無法破得武當及少林這兩宗絕藝!”
廉沖驚奇得睜大眼睛,滿腹孤疑,暗想桓宇與那兩派的絕藝有何關聯?怎會變
得這般的嚴重?
架不怪接著道:“所以你須得殺死此人,才不致誤了你師父的大事,但只五十
招的限制不易得手……”
廉沖道:“那也不是辦不到之事,我可以跟他同歸於盡!”他口氣與他的面色
一般的陰森寒冷,教人聽了不寒而慄,其實他心中打定的主意,要比口中更惡毒萬
倍。
他回頭一望,只見葉重山等眾人圍繞著花、植二人,而花玉眉剛拉住桓宇的手
,柔情無限地瞧著桓宇,大家說著話,那情景好像桓宇、花玉眉兩人是夫婦,一群
好友特地為他們助威,並且商討應付之法。
廉沖恨慢地咬一咬牙,心想:“好,我讓你們結為夫婦,等你們思愛纏綿的時
候,我才把你們分開,一個在茫茫泉壤之下,一個在紛擾紅塵中,永遠不能會面,
不錯,還得等花玉眉已經懷孕之時才可動手,其時她決不能殉情而死,只好忍受痛
苦,任得我為所欲為。”
想到得意之處,面上不禁泛起獰笑。這個決心更是不可動搖。
不久,廉沖及桓宇兩人已經對峙場中,各各蓄勢運功.廉沖雖是另有打算,但
目下也不敢不端竭盡全力應付.只因桓宇武功今昔比,尤其煉得有一種古怪的內功
.前此就身仗著這種內功配合自創手法,擊敗了擅長反天逆地步法的陰秀才,那反
天逆地步法原是竺公錫公自創的一種上乘身法,所取方位專門是武學上認為不可能
或是死門與天地之理,武學之道大相逆修,所以稱為反天逆地。其時桓宇使的招數
也十分古怪,力造與劍式有時簡直背道而馳,偏偏這麼幾把古怪手法處處克制住反
天逆地步法,故此明秀才一籌莫展,迅即敗下陣來。
廉沖頂得防範對方這幾招離奇劍法,若是一時疏忽大意,說不定還得栽到桓宇
劍下。
全場靜寂無聲,廉、桓二人各自蓄勢待發。桓字全心全意貫注在劍上,墓地出
創疾攻,刷刷刷一連數劍,凌厲無匹。
廉沖單純一雙肉掌,拆解了對方攻勢,竟不甚費力.他不但內功極為深厚,胸
中所學更是博雜無比,桓宇這幾劍凌厲無比,卻不會把迫退半步。
龍虎莊三老前此在鑄劍樓園外見識過廉沖武功,那時他志在奪書.卻已顯出精
深卓絕的武功,這刻正面迎敵,更覺他武功深不可測,比起薩哥王子似乎勝了一籌
,因此三捲心中都忐忑不安,甚覺緊張。
只見廉沖、桓字二人忽面兔起鴿落的激鬥數招,忽而峙立不動,四目相視.
這一動一靜之際.無不教觀戰之人緊張震動。植字前後已攻過十八劍之多,每
一次出手都被廉沖嚴密封住,使他覺得對方的守勢比高壩深壕還要難以逾越,而由
於對方徒手反擊,所以又倒不透對方反攻之際威力如何?該當全力防守?
抑是也施展搶攻之法應付?
他本是強毅勇武之人,屢經戰陣,磨煉得心堅腸冷,廉沖雖是極力一再以森冷
目光追視著他,他欲絲毫無動於衷,全心全意的馭劍待發,窺們對方破綻出擊。
大凡這等高手比武,氣勢兩字比招數手法幾乎更為主要,若是一方修養功夫不
足,或是天生性格上有弱點,在氣勢方面被對方所制,立時敗陣,並且只是一招半
式便見分曉,沒有負隅頑抗的機會。須得雙方氣勢相等,才能各施絕藝,在內力招
數機智應變等方面,抗衡力爭。
廉沖見氣勢不能壓倒桓宇,目光閃電般掃瞥向花王眉,見到她滿面緊張驚惶之
色,心中獰笑一聲,正在此時,桓宇已抓住他心神微分的空隙破綻,一聲殺呀,長
劍迅猛攻入。
廉沖當此千鈞一變之際,居然心神不亂,使出絕頂輕功身法,身子隨著迎面逼
來的殺聲劍氣問電般向後飄退,快得無可形容。
桓宇馭劍緊逼.但見劍光起落如飄絮飛雪,如雷電劈掣,眩人眼目.一口
氣又攻了十七八劍之多,這十餘招都是在追逐之時所發。
此時兩人身形此起彼落,繞著三丈大小方圓的圈子疾迅奔馳。
廉沖武功果然了得,在這十七八劍被攻之際,只偶爾出手抵擋,到得後來,雙
方距離已達六尺以外,桓宇長劍盡量吐出也遞不到他身上。
桓宇戰志激昂,死機填膺,眼看已彀不部分,當即大喝一聲,長劍脫手電從追
擊。這一劍去勢之威猛凌厲駭人之極。
廉沖早就防著他有此一著,而且深知他這一劍甩手襲到的威力比別人不相同,
只因桓宇家傳意刻十八招純是如意劍,意在劍先,因此他這一劃雖是離了手,其實
仍然被他意志控制,威力極強,甚至還可變化傷人,當別人甩劍出手時,劍上只有
死力,別無變化。
他一揚手,奪的一聲一道白光破袖而出,卻是一支神箭,長度與常見的神箭一
般,但話身特粗,通體是純鋼打造.份量極重。
這一箭叮地擊中長劍,竟把那柄百煉長劍刃口擊缺了一小塊,可是卻絲毫不會
影響長劍來勢速度。
廉沖袖箭出手之時,身形已仰臥下去,那柄長劍霎時間已到了他胸口上方,倏
然掉頭下刺,廉沖左手一舉,掌中已捏住另一支袖箭,以箭杆撥打劍身。
當的一響,長劍橫飛開去,靠劍尖那半尺長的一截竟已斷折,而廉沖手中的油
箭也震得脫手掉在他胸脯上。
他迅速躍了起身,仰天冷笑道:“桓宇,你這一劍已超出平生功力所聚水准之
上。目下如教你照樣施為.恐怕也辦不到。”
桓宇喝道:“這是我自家的事,毋庸費心。”
旁觀之人不論是哪方,都被他們這驚奇奧妙的一幕駭住,個個勝目結舌,各人
心中反應不同,連那素來傲視天下的欒不怪也暗暗咋舌,心想桓宇的這一劍自己只
怕也封架不住,多少總得受點傷。由此才曉得廉沖的武功應變實是比自己高明一點
。
廉沖道:“當然與我有關,你平生最得意的一劍也贏不了我,目下赤手空舉,
自然對我更無能為力,大局已定,誰說與我無關?”
桓宇道:“空話說之無益,你有本事就上前來取性命!”
廉沖道:“好!”雙肩一晃,已欺到他面前,掌拍指戳,眨眼之間連發五招之
多。
他手法奇奧無比,掌勢斬截之時,詭奇毒辣,隱隱有一種邪氣,但指勢戳點之
際,法度嚴明,氣象雄序,卻又極是正派。
這一路指掌招數邪正兼具,更顧得別個威力。人人皆知此是竺公錫集少林寺及
野人山神魔兩家之長所創的鬼指移經手,當日會見薩哥王子施展,果然是當世無雙
的武學絕藝。今日又見廉沖施展,指掌變換之際.如香象渡河.羚羊掛角,無跡可
尋,不由得大是驚眼。
桓宇連連退卻,拚命封架,勉勉強強的擋住了這五指。
廉沖緩了一緩,冷笑道:“還有十招之眼,且看你擋得住擋不住?”
說罷身形倏地欺近,指掌齊發。這一回攻勢反而不及上一次凌厲,眾人瞧了都
不明其故。
那廉沖的攻勢雖是不猛,但也讓對方沒有反擊的機會,轉眼間五十招之眼已滿
,廉沖躍出圈外。
他只交代了幾句場面話,就率人走了。反而桓宇這一方的人沒有立刻回去,低
聲的交換意見。花玉眉說道:“這個陰謀家一定有古怪,可是我卻一時猜測不透!
”
她秀美纖長的雙眉上空然泛起優色,接著說道:“我幸得見先父精通醫送,以
回天手段使我不致夭喪,可是葉物之力有限,我若是不想早死的話,馬上就找個極
僻靜的地方隱居休養,最快也在一年之後才能重人江湖,與諸位見面。”
她的話連植手也大感意外的愕住了,別人自然不便多提,而擔宇守著這許多的
人,也不能追問。
花玉眉又造:“以後對付竺公錫之事,只好偏勞諸位和桓公子了,我這就走啦
!伍放和采采兩人都在前面等我。”
桓宇怔了一下,道:“我陪你走一程吧!”花玉眉遲疑了一下,才道;“好的
!”當下向眾人辭別過.便徒步而去,桓字眼在後面,滿腹疑團而又無法啟齒。
他往好的方面想,則花玉眉此舉定必當真為了調養身體,實在迫不得已才要覓
他隱居,往壞的方面想,她可能離開自己……”
兩人走了程,一輛輕便小巧的馬車無聲無息的駛到,趕車的正是她的忠僕伍放
,馬車在數文外停住,車中躍出那紅衣丑婢采采。
花王眉停步轉身,望住桓宇.緩緩道:“我此舉十分突然,無疑令你十分猜疑
,不知道你相信不相信我.我是為了不得已的理由才要隱居休養一年,在這段時間
之內,武林危局,國家大勢都仗你一個人獨力按承扶持的重責了。”
桓字心中掠過不下數十個疑問,然而,他一個問題都沒說出來。不知何時暗暗
離愁已經充滿他胸臆中.
花玉眉微微一笑,神情間甚是淒迷柔婉,她道:“我走啦,你須得珍重小心…
…”
桓宇目送她走到馬車邊,上了車,突然躍過去,望住地露出來的面龐,們然道
:“你在那地隱居也不告訴我一聲麼?”
花玉眉道:“現在還未曾決定,一等我找到地方,自然會派人通知你,可是你
得知之後,別去瞧我,也別告訴任何人,你可答應麼?”
擔守道:“我答應!”他說時心中清醒得很,內心中極力要說“不”字,但卻
說不出口,自己也茫然不解。
伍放和采采也向桓宇道別過這才揚鞭架車去了.桓宇望不見車影之後,腦海中
突然轟一聲,一陣天旋地轉的昏眩之感襲上心頭。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發覺自己已昏昏然的在路上走著,對於花玉眉的突然消失
,他覺得簡直難以相信,然而,她當真離他而去,並且沒有任何理由,最奇的是她
一直主持大局,抗拒竺公錫入侵中原武林,費去無數心血氣力,好不容易才獲得武
林同道的一致信任,而今連一句交代的話都沒有便走了……兩個月後,他在嚴寒中
走入北京城內,他自家也不曉得怎會跋涉如此長途,忍受風霜冰雪到達京師,而且
毫無目的,身上連盤纏也堪堪化光,此時他已不是以前瀟灑沉著的青年劍客,只是
個流浪漢,衣衫破爛,鬍鬚滿面,身上也沒有兵器可以識別出他是武林人物。
一路上,他飽一頓俄一頓的走路,目下到了京師,自家也不知往那兒沒蕩的好
,囊中又快要一文莫名,恰好他神智十分清醒,當下找一家嫖局,把姓名來歷,知
道與南昌兩江鏢局的東主是老朋友,便捏造了一套說辭,求一份差事。
由於桓宇帶著江西的口音,又舉出兩江鏢局東主之名,通達鏢局的東主徐壽倒
也放心,因為外間沒有多少人知道他們之間的交情,因此桓宇說介紹函已丟失的話
,也就信了,派給他鏢局內管事之職,每日只管些局內雜務和督促下人辦事。
如此過了半月,他又開始恢復與武林接觸.自然他不露出身份,只是從鏢師們
閒談中找到了許多事故,大約得知竺公錫自從江陵露過一次面之後,就沓無影蹤,
反倒是那廉沖以江陵的天鵝派名堡做了大本營,手下能太極多,在這兩三個月之內
,迭連挫辱各地許多武林名家。五大門派也有不少好手傷敗,而從此不見胡騎入石
堡,五大門派竟無法聯合起來對付廉沖,五大門派掌門人也沒有一致表示,本來投
在竺公錫麾下高手婁堅,現在已經公開露面,收了幾個門徒以及把衡山派原有散居
各地的人都聚集起來,是以衡山派聲威重震。
花天後仍然沒有消息,不過這些鏢客們時時提及她和他的名字,說是他們結為
夫婦隱了。又傳述以前種種事跡。在當事人桓宇聽來,竟有一半以上是以訛傳訛的
故事。
桓宇深自蹈晦隱藏起真面目,他曉得這麼一來花天後縱然有心命人將隱居之處
告訴他,也無法找到地方。這樣他一方面覺得痛苦,但又感到一種奇異的滿足,他
為了不能見到她而痛苦,又希望她因找不到他而痛苦,這想法使他有一種報復的快
感。
過了幾日,桓宇悄然站在門邊聽鏢師們閒談,一個消息使大感震驚,原來是現
調任北方訓練邊軍,以都督同知總理薊州、昌平、保定三鎮的戚繼光曾被刺客夜犯
,雖然無事,但戚帥手下覺得大是不安,所以秘密使人物色幾個武林好手暗中去保
護戚師。
鏢行之中不乏忠勇之士,應徵的很多,定於五日後在京師附近的鎮威鏢局內舉
行招賢盛會,由一位姓梁的參將大人親自主持。
桓宇一夜簡直不能闔眼,把這件事反覆的推究研思,翌日,他懇求東主徐壽為
他設法,讓他到鎮威鏢局參觀盛會。
徐壽一口答應為他設法,但說明能不能成功卻不一定,而且要等到那一日的早
晨才有確實回音。
桓宇征仲地等到那一日,數夜來雖是難以安寢,老是參詳這件事,可是這一日
的早晨他精神特別振奮,換過一件乾淨長袍,便去見徐壽。
徐壽劈頭便道:“難、難、難……”這三個難字,桓宇宛如被他兜頭盜一盆冷
水,呆住不動,徐壽道:“這件事鏢局中雖是人人皆知,可是今日舉行的招賢大會
卻十分隆重謹慎,我幾次見到譚化兄時,都覺得不便啟齒。”
譚化就是鎮威鏢局的主腦人物,數十年來小心從業,現下已是北方鏢行中的領
導人物。
桓宇長歎口氣,心想那就只好亮相參加了,卻聽徐壽又道:“我還以為你只是
一時好奇,隨口說說的,卻不料如此當真,你跟我走,我拼著失面子也為你向譚化
兄提一提,成功與否要瞧你的造化!”
桓字登時大喜過望,當下上馬出發,到了鎮威鏢局,只見門口鏖集無數雄糾糾
的大漢,這些人都是嫖行中人,雖是不能入內,卻仍然趕來在門外打聽消息。
徐壽先進去了,過了老大一會工夫才出來.笑道:“算你造化大,走吧!”
招賢大會在練武場中舉行.四面是高達兩丈的圍牆,楊子甚大,此時在當中搭
了一個高約五尺的本台,木台前正面的一排交椅上,坐著一位將軍和六個使眼的人
,第二排又有四名軍官,竟是桓宇都認識。
原來桓字以前在戚師麾下,驍勇善戰,績功升至游擊,名位僅次於參將,這些
軍官亦是游擊之職大都是武勇傑出之士,前此為桓宇在沙場征戰,出生入死,已經
不止是認識而是共生死難的同施戰友了。
當中坐著那位將官是副總兵官江藩,此人隨從戚繼光多年,為人細心大膽,謀
略出眾,年約四旬左右,在副總鎮江藩左邊的便是號稱北方嫖行領袖的譚化,長得
面如滿月,一團和氣。右邊是個穿大褂的中年人,足登白衫市履,甚是樸素,樣貌
端正,神情嚴冷。桓宇向窮人一打聽,此人敢是武當派有名人物居浩。乃以太極拳
劍十三式稱重武林,聲望僅次於鐵衣柏秋。
桓宇略發心,暗忖有這等真正的武學名家參與選賢擇士之事,便不致錯失。他
怕被那幾位同抱瞧見,所以閃躲在後面。好在嫖行主腦人物以臻附近百余裡內的武
林名家都到場參觀,所以演武場四周都沒有座位,可以清楚見到木台上的情形。不
過人數最我選是在正面這一邊,因為主持在這一面,則上台獻藝之時,自然是這一
邊瞧得清楚明白。
譚化請副總兵江藩致詞,江藩推辭了。於是譚化起身大聲宣佈說:“這一次招
攬忠義勇武之土,並無爵祿功名,實在是苦差事,可是仍然有許多熱血男兒自告奮
勇,願意為國家出力,可喜可悲,但因人數過多,所以舉行招賢獻藝大會,由報名
之上逐個上台表演拿手絕技,經初步甄選之報,再由武林前輩陸博及名家居浩兄、
袁鼎兄等出手印證十招八招。今日報名諸位皆具報國之心,個人去就自然不會放在
心上,大凡登台露相之後,不論是否膺選,武林同道仍然十分景仰無疑!”
此人聲音宏亮,全場皆聞.說的話又十分得體,可使落選不致太失面子。
桓宇甚是敬佩,付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說話能夠把話講完就很不錯了,更
別說在倉卒之下要遣詞造語,面面兼顧。這種本領我一輩子也弄不好,怪不得這位
前輩在鏢行中居於領導地位,果然真有一手!”
這時另有一個聲音洪大的中年漢子主持大會,叫出一個人的名字,然後清晰簡
略地介紹此人出身來歷及擅長的功夫,被點到的人立刻上台,獻演武功,或是練拳
,或使兵刃。每一個表演過。揚中掌聲采聲雷動,情況熱烈非常。
桓字一直被這些場面感動,胸中熱血每次隨著掌聲沸騰起來。他銷沉冷淡已久
的雄心壯志漸漸地高揚.尤其是今日這個盛會目的乃是為他的將帥戚繼光舉行,使
他更加振奮和感激這些武林豪傑的愛護熱忱。他不時轉眼瞧看江副總兵和四個戰友
,他們都不時流露出興奮之色。那負責評選的陸博、居潔和袁鼎三人,W柳十分沉
著冷靜,面上沒有一點表情。
一個鬧哄哄的上午過去了,共有三十餘人獻藝,其中大部分武功平常。原來譚
化考慮到報名人數不多的話,會影響到一些有心之人也不敢報名,報以暗下設法徵
召了許多鏢師報名湊熱鬧,並且這些人都排在上午。會場之內仍然可以隨時報名,
中午休息之時,果然又有三四個好手報名參加。他們一見好手不多.便都敢郵面嘗
試。譚化這個拋磚引玉的手法果然見效。
下午開始時,司儀便宣佈今日當場報名先後共有七八,連同原有兩本上台的一
共是十五人,今日的大會到獻藝完畢便暫告結束.至於初選以後的名單及印證武功
等都保守秘密,以免敵方得知虛實。
徐壽一直和桓宇在一起,這時因江副總兵和譚化等人還在內庭談未商出,所以
大會未曾進行,徐壽忽然低聲說道:“於老弟,你怕碰見熟人麼?”
桓宇一驚,道:“東主這話怎麼說?”
徐壽道:“我瞧你一直利用雙掌前臂和衣袖設法遮掩面部,動作雖是十分自然
,可是整個上午都是如此,可見得不是無意而為的!”
桓宇不由得大為服氣,當下道:“東主閱歷豐富,眼力高明,在下果在是怕碰
見熟人。”
他答得十分坦白,徐壽笑道:“我知道老弟決不是敵方好細,我從你面色眼神
中的興奮激動瞧出來,若是敵方好細焉會有激奮敬佩之心?所以我才會率直相問…
…”
他這番分析桓宇更為佩服,道:“在下自然不是敵人奸細,這寧可死一百次也
不願作這等賣國求兼之事!”
徐壽道:“老兄既是坦白對我,我也有所幫忙干你,這是人皮面具,出自名縣
之手,十分精巧,若不是逼近細看,決計瞧不出破綻,我掩蔽著你戴上面具,就可
以不伯碰上熟人了!”
說時,把人次面具塞在桓宇手中,桓字心中這份喜悅真不是筆墨可以形容.戴
好之後,委時變成一個相貌平常的中年人,在額上還有一顆大黑德。
徐壽輕輕道:“那邊坐著的一個穿皮裘瘦子就是西北大名鼎鼎的指天筆馬運,
此地認得出他的人很少,我也是多年前見過他一次,此人家財富有,平常不大參與
江湖之事,這次居然跑到這兒來,實在令人感到奇怪!”
桓宇道:“徐東主懷疑他是好細?”
徐壽笑一笑,道:“我可不敢那樣說,只是奇怪而已。老弟你也夠奇怪的,不
過我見到你激昂奮發的神情.相信你不是好細,才敢說破!”
桓宇對這位老江湖十分佩服,問道:“那馬遺面上有沒有表情變化?”
徐壽搖搖頭,道;“所以我才懷疑他,他的目光流動不息,東瞧醒看,即象想
把到場之人都記在心中一般,你以為他有何用心?”
桓宇沉吟一下,壓低聲音道:“在下聽說竺公錫手下六甲高手一共有十六人,
其中有不少是當今有名人物,所以這些人出現之時都蒙住面,而且使用竺公錫所傳
武功和兵器,誰也瞧不出底細,再說也沒有誰能從竺公錫手底逃生的,所以東主疑
及此人,也不是沒有可能之事。”
徐壽也低聲道:“老弟知道許多秘密,想來大有來歷。據我所知,只有花玉眉
姑娘、桓宇、方麟、大孽禪師、岑澎等高手才能從竺公錫手下進生……”
桓宇聽他提起花玉眉三個字,不寬心頭一跳,呆了一呆。
此時獻藝節目開始,這下午的十五人顯然比上午的高明得多,其中有一個是象
嫖行中人,年紀不到三十,姓許名了龍,使一對鐵鋼,招數精奇,功力深厚,是今
日全場之冠。
桓宇放心大膽的向正面台前移過去,經過指天筆馬造身邊時,目光掃過他面上
,正好與他目光相觸,桓字終是年輕氣盛,心中存有疑他是好細之事,眼光之中便
微微露出民俗之色。
他緩緩從馬遺座前走過,馬遺右腿伸出,腳尖直取他小腿上的飛陽穴口.
去勢不風迅疾,可是腳尖上的一股力道卻是勁厲異常,若是被他踢中,這條腿
頓時殘廢。
桓字心中大怒,提腳正要施以反擊,馬遺腳勢勁力已收,並且聽到他發出一聲
冷哼。
桓宇雖是怒氣未息,可是他卻不想在此地跟他生事,尤其是目下尚未發現他的
通敵證據,更不宜出手,否則反倒白白便宜了他。
當下一聲不響的舉步向前走去,這兩人在頃刻間各拆了險惡一招,旁的人卻都
不曉得。
他心念一轉,迅即奔到報名處報了名,不久,司儀就喊出於行名字,並且介紹
說他擅長八仙創,源出江西董振。
桓宇跳上木台.臨時借了一柄長劍,使了一套八仙劍,他功力深厚,又是當代
劍家,這一套八仙劍自然使得極是精妙。他已是了後一個人,練完劍之後,大會便
宣告結束,所有獻藝之人都被主人留下,徐壽硬著頭皮辦好對保手續,承認桓宇是
他帶來之,格後便偕同植字回到通達鏢局。
桓字已改變了形貌,所以局中之久也不知就是他.這天天黑之時,有人來回知
者桓字明日前往鎮威鏢局參加第二次大會。
徐壽這時越想起擔心,只因桓宇萬一當選了,派往戚帥身邊,這一來桓宇若是
好細的話,成帥的性命豈不是在他掌握之中。
戚師一旦被刺,徐壽他通達鏢局勢必被同道們砸碎,而他也難進一死,這責任
如此重大,駭得他惶惶不安,守住桓宇亂聊一陣,又不敢觸及這個問題,當真巨吧
吃黃蓮,有苦難言。
桓宇可當真沒有想到徐壽的心情變化,後來還把徐壽趕走,提早休息。
翌日清晨,徐壽陪同桓宇一道踏入鏢局,這次練武場中人數寥寥,只有江副總
鎮及手下四名軍官,主人譚化,少林派前輩陸博,武當名家居浩,武林名手錶鼎。
此外便是昨夜使一對鐵鍋的年青鏢客許子龍,還有一個使刀的鏢客胡刊,此人是大
名府人,與譚化相識多年,許子龍由河南一家嫖局的東主作保,此時陪同在場。
客氣話先前已經講過,這時就上台印證,第一個是胡坤出陣,由袁鼎試招。
胡坤執刀立好門戶,袁鼎使的是一報純鋼短拐,一出手便以強攻硬打招數攔腰
掃去,接著直砸斜掃,凌厲異常。
他不但勁力十足,招數也甚是精妙,眾人死胡坤單刀對下橫攔,居然抵擋得住
,都報以喝采聲。
桓字直到這時還瞧不出袁鼎師門來歷,心中甚覺訝異。胡袁二人攻拆了十余招
,袁鼎突然長嘯一聲,提氣縱起,舞起一片投影,由空中電罩而下。
只見他身於乍起乍落,瞬息之間連攻五把之多,雙腳不曾潔地.可是升降自如
,身法之妙,武林罕見。
桓字恍然的哦了一聲,微微一笑,道:“原來是天馬行空霍陵前輩的家數。
一旁的徐壽還未聽清楚,另一邊有人接口道:“于兄胸中所學極博,兄弟大為
佩服!”
這桓宇側眼望去,原來是武當名家居浩,當下淡淡道:“霍前輩名震天下,身
法獨步一時,自是不難認出來。”
這時袁鼎已經無功而退,他有沒有盡出全力不得而知.可是以他這等攻勢,對
方居然招架得住,已經是很可觀的了。
第二個上台的是許子龍,譚化笑嘻嘻道:“兄弟甚是仰慕許兄年少了得,持是
上台領教幾手!”他亮出兵器,卻是一面混無牌。
這兩人都是重兵器,各各自以臂刀自豪,∼上手就乒乒乓乓的連換六七招之多
,兩人力道不相上下。
譚化牌法一變,砸掃推磕劈,招招險惡凌厲,兇厲之中又蘊有空靈細膩之氣,
造詣之高,果然不愧是領袖北方源行的人物。
桓字暗暗佩服,心想;“我原以為譚化只是憑藉口才手段而掙得偌大聲名,現
下才知道他胸中具有真才實學,那許子龍的武功也是難以測度,這十八路毒龍銀法
已經練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正在想時,譚化的混無牌陡然拍在雙錫之上,順勢躍出圈外。
這一場已告完畢,輪到桓字上台。
徐壽在一旁捏一把冷汗,自家也不知應該盼望他入選抑或落選的好。
武當名家居浩上台,拱手道:“兄弟特地請于兄指教幾手!”
桓宇逼住嗓音,用又尖又細的聲音道:“不敢,還望居老師手下留情!”
兩人各自掣劍在手,邁步盤旋,那居浩擅長的是太極十三式,講究敵不動,我
不動,敵一動,我先動的心法,所以盤旋數匝.還不出手。
桓宇發覺對方柔韌非常,縱是全力放對,也不易在短期內取勝,當下也跟他對
耗時間.做出嚴密封守的姿態。
他們對峙了好久,有兩名軍官已經感到不耐煩,阿欠連聲。
鬚髮皆白的老武師陸博突然起身大喝道:“兩位不用再比啦!”
宇、居二人應聲躍出,居浩拱手道:“佩服,鳳眼!”桓守道;“承讓,承讓
!”
一個軍官道:“這兩位一招不出就算數了。”
陸博道:“于兄修養之功不是常人可及,再說于兄他若不是劍法精奧,內勁充
盈,居兄早就乘隙而入了,焉會對峙不發?所以他們倆位不須出手,便知武功深淺
!”
那軍官道:“多謝老師指點,頓開茅塞!”
譚化把桓宇等人以及四位軍官讓到廳中飲酒,這一廂由江副總兵主持開會商議
。
居浩首先道:“若以兄弟眼光瞧來,江西子行兄乃是今日三位之中武功最高的
一位!”
餘人都贊同這話,居浩又道:“但這一來更使咱們為難,根據咱們的秘密借報
,這姓于的恐怕不大可靠!”
袁鼎道;“咱們若是不要他,也是不妥!”
江藩道:“咱們剔除了他,有何後患?”
陸博撫須遵:“後患倒是沒有什麼,只見此人若是不穩,咱們便須設法查明,
加以消減,如果隨便剔除他,那就沒法子知道他是不是好細了!”
江藩道:“陸老師這話雖是有理,但其勢又不能用戚帥的性命安危來試g!”
居浩緩緩道:“咱們把他留在京中,佯裝暗中保護張居正大學士,其實他保護
的乃是副車,我看他遲早會露出馬腳。”
江藩點點頭,道:“此外兩人怎樣產譚化道:“大概都不成問題!”
居潔道:“敝師兄鐵衣柏秋一兩日內便可抵達此間,他到達之後,咱們便可抽
出入手潛赴薊鎮負保護戚師之職,這三個目前一齊留在此地細加考察也好!”?陸
博道;“此計甚佳,敝派也有人手遣來京,目下除了張公戚帥之外,尚有幾位帥將
都須有人保護,他們沒有一個不是朝庭柱石,萬萬不能被敵人行刺得手!”
江藩道:“諸位老師以國事自勵,有功而無名,毫無怨言,本鎮欽佩之極,有
這等熱血男兒,當真是我大明朝之幸。
眾人齊齊謙謝.當下再策劃其他細節,極是周密。
要知象譚化這等老江湖早就瞧出徐壽不安的心情,所以對桓字極是懷疑,這刻
商議既定.便由江藩親自跟這入選的三個人說好,請他們留在京中,由居清指揮,
負保護張居正大學士之責。
桓宇等即日搬到離皇城不遠的一所房子中,與那許子龍、胡坤兩人住在一起,
雖是每人有一個房間,但桓宇仍然要小心翼翼的提防假面目被人瞧破。
他們白天無事可做,或是練功,或是閒談遊逛,晚上依照居浩指示,每人輪流
到一座府邪內當值,他們只是暗中保護,所以不露面.整夜都在府內一座樓上的房
間內,此房四面有窗、夜不點燈,若是點上燈,府中衛士們便知是有警,而他們在
房內的四面窗戶可以俯視整座府第.尤其是左方的幾座屋頂,據居浩說那就是張大
學士寢息之地。
桓宇等三人全然不知是假局,每夜都可以見到一個冠帶峨然的官員由婢僕挑燈
領人寢室,想來這人就是身負天下重任的張大學上江陵了,桓宇曾在戚帥麾下,所
以雖然知道這位國家首輔一身系天下安危,可是他仍然願意到蘇門去保護戚繼光,
一則渴想再親戚帥風範,二則成帥調督三邊之後,聽說興“建敵台”凡一千二百座
,台高五丈,二千里聲勢聯接,邊防益固,三則傳聞喜峰口外上蠻躍躍欲動,他若
回到軍中,正是握槍躍馬殺敵立功之時,四則上蠻既有蠢動之意,則派遣死上謀刺
戚帥之舉自是在意料之中。
他每夜都在尋思此事,可時又覺得這樣暗中保護之法,敵人除非不派高手來此
則已,若是高手而又深知地形虛實的話,定然措手不及,無法護衛。
如此過了數日,桓字深感事態嚴重,竺公錫親自出馬的話,誰也抵擋不住,那
是無可奈何之事,不必說它。但廉沖只要派出六甲之士,象這等佈置絕難防范,他
焦急之極,同時又奇怪自己為何隔了這許久都沒有想及保護重臣將帥之事?
他沒有人可以商量,那居潔行動秘密,根本找不到他。於是這日他跑到通達鏢
局,徐壽正好閒著,兩人便在後廳小酌,桓宇劈頭就問道:“那一日東主提起花玉
眉姑娘,桓宇、方麟等人,他們現下不知在什麼處所?”
徐壽道:“武林中無數人到處找尋花、桓兩位的下落,許多人猜想他們秘密成
婚,隱居不出,但又有許多人認為他們都是忠義熱血之土,目下廉沖橫行於大江南
北,北方早就是他的勢力範圍,不消說得,因此花、桓兩位不會獨善其身地隱居,
這個謎底只要見到他們其中之一,就可以打破……”
桓宇心中大愁,想道:“果然不出我之所料.只要我在江湖露面,人人都向我
追問花天眉的下落,這教我如何回答?這豈能說早已跟她分手,不知她的蹤跡下落
?再說,那日廉沖不曾以全力相拚,無疑大有陰謀,玉眉也這麼說,可是她也調想
不透。在這等複雜不利的情勢之下,我決計不能露出真正身份。
這些想法在他腦海中不知轉過了多少遍,是以此刻僅是電光一閃般的掠過心頭
,隨即頷首道:“是啊,只是咱們到那兒去找他們?這都不用說了,在下不安的是
咱們如此護張相爺之法沒有多大用處。”
徐壽道:“于兄有何善策?”桓宇道:“必須派六七個武功高強之士充任相爺
貼身侍衛,才能保護周全!”徐壽歎口氣,說道:“話雖說得是,但于兄決計當不
上張大人的貼身武土。”
桓宇道:“在下當選與否都不介意,可是其故安在?倒要請東主明示!”徐壽
道:“我已瞧出他們根本不信任你,連我也覺得懷疑,只因你任職敝局之時,不曾
提及會武,尤其以假面目示人,姓名未改,或知這姓名本來是假!”
桓宇治老實實的道:“不錯,下在另有姓名。”
徐壽道:“我懷疑作另有隱衷,不願以本來面目示人,但我可不疑你是奸細,
否則我早就向譚化兄講了!據我猜測,你恐怕就是大名鼎鼎的……”
他忽然住口,桓宇連忙問道:“東主猜我是誰?”
徐壽考慮一下,說道:“銀到郎君方撥大俠!”
桓守暗暗鬆一口氣,心想我莫若就認作方以,若是略有寸功,日後也可讓他驚
奇歡喜一場,他覺得方撥情場失意與自己有關,所以生出這個念頭。
他承認之後,徐壽大喜,道:“京師內有方大快坐鎮,形勢就大不相同了,兄
弟還有一個不清之求!”桓宇道:“東主清說!”徐壽道:“兄弟武功雖是不濟,
但自信還有幾分眼力,方兄如不見怪,便請演練幾手劃法,教兄弟開開眼界。”
桓宇微微一笑,知道徐壽要從劍法中證實他真是方麟。好在他本來就深悉方家
劍法,又曾與方麟比過創,演練幾手毫無問題。
於是掣到在手,道:“寒門家傳劍法稱為銀到十一變,主旨在一個“變”字,
或由快變慢,或由剛變柔,或由虛變實,在之息之間,便是生死榮辱的關鍵,請東
主細看此中手法有何不同之處?”
說罷,挽劍起舞,但見他刻勢忽徐忽疾,忽輕忽重,變化之時,果然幻妙多端
,無法捉摸。
桓宇只使了十劍,徐壽已經深信不疑,道:“兄弟得見譚化兄之面,便以身家
性命為方兄保證……”
他們這一會十分重要,翌日居浩特地約了他密談,說道:“根據得自錦衣衛,
東廠,及五城兵馬司的秘密消息,近日常有形跡可疑之混入京師,旋即失蹤,查不
出去向。
他們認為其中有倭寇,有雲中郡附寇的漢人,亦有蠻養的勇士,因外貌與一般
老百姓無殊,初時尚無所覺。其後從他們遺留的種種線索,如飲食起居的不同上方
纔得知來歷。”
桓宇大吃一驚,道:“想不到這些敵寇會同時造人混入京師,殊足焦慮!”
居浩道:“這些好細之中有些是是刺探朝廷虛實動靜,並不是全都想打算行刺
朝廷大臣,東廠眼下巴羅致了好幾位名家,像袁鼎兄,陸傅老師,指天筆馬道兄都
是,但在他們背後還有更強高手,兄弟尚未探出是什麼人!”
桓宇聽到指天筆馬遺的名字,心中一震,卻聽居浩又道:“兄弟則在錦衣衛中
幫忙,居客田地位,昨日敝師兄柏秋已到達此地,激派尚有三位高手作後緩,實力
亦不算弱。”
桓宇泛起鐵衣柏秋那副鷹鉤薄嘴唇的樣貌,還有在龍虎山莊時的舉動,心中便
又一震,他深知這錦衣衛是拱衛天子的十二衛親兵之一,歷朝天子都賦予錦衣衛特
權,大凡拘捕大臣都由錦衣衛司其事,衛中沒有各種刑具。其後才沒有東廣西廠,
由太監任提督,亦是帝王偵伺王公朝臣的特務機關,東廠由成祖始設,與明代共滅
,西廠則在武宗時劉瑾洗後廢革。有明一代,朝臣畏兩廠甚於畏虎,不知多少忠臣
義士冤死其中。五城兵馬司則是掌管警師京備的衙門。
此刻正是張居正入閣為相之時,制壓閣官得法,所以東廠及錦衣衛在這十餘年
間,都沒有恣權殘害忠賢之事發生。
居浩接著又遭:“京師及朝遷的安全大致沒有問題,但五城兵馬司方面卻立好
手幫忙,縱是發現奸細,未必就抓得住?”原來要植宇到兵馬司幫忙,五城兵馬司
比起錦衣衛及東廠,顯然低了一等,由此可見得居浩對他武功的估價並不高。
桓宇心動唸唸都在鹹帥身上,正想推辭在五城兵馬司中的差使,居法已道:“
關於鎮守邊關的將帥已分別由少林、峨眉兩派負責,他們的高手多人,早就已入營
負責保護之責了!”桓宇基地想起一事,問道:“龍虎莊名望昭隆,高手無數,難
道竟沒有一個人圖謀此事?”
居浩道:“龍虎莊三老等人就像花玉眉、擔字諸位一樣不知去向,實在令人奇
怪。”他只說一聲奇怪,卻不說出心中的猜測,果然是老漠深算之八。
桓宇想道:“既然有少林、峨眉兩派高手負責保護將帥,我去也沒用.這天下
決不是戚帥一個就擔負得起,須得把渦亂根源去掉才成,我直至今日還未能把智度
大師贈的兩本秘籍完全研悟練熟,那自創的逆運內功劍法也僅有數招,萬萬不能與
竺公錫比擬,連廉沖也鬥不過,只能贏得他六甲之士而已。因此,我莫若隱身京師
.一方面幫忙五城兵馬司擒捕好細,免得與外界消息斷絕。
一方面潛心研功,等待這一個時光過去,花玉眉重出江湖,其時便可與竺公錫
決一死戰!”
主意既決,便爽快答應了,居法甚喜,這才告訴他說胡坤也到兵馬司幫忙,許
子龍則在東廠,他一直沒有把假局之事說出,桓宇自然不知道。
居浩親自帶領桓、胡二人去見兵馬司指揮王洛,王洛十分尊敬推重,用總教習
的名義禮聘他們兩人,不須穿著公服.兩人分日夜兩班,以便有事之時總有一人在
衙署可以馳援或者率眾出動。
在桓字來說,這種新的生活十分有趣,幾乎京師內許多別人無法知道的事他都
曉得,他上任後沒有幾天,剛好是輪到夜班,忽然接獲線報,得知有四個來歷不明
的壯漢,攜有兵械,匿居城內,這四人食董宏大,嗜肉及奶酪等,指揮使王洛認為
有抽捕審訊的必要,便請桓字出馬。
桓宇率了十名精悍捕快出發,那座宇院甚是深廣,桓宇首先潛入,捕快們分路
躍牆而進,其時人夜未久,毛內卻只有一處有燈火。
先是四名捕快迫近,把內裡的人驚動,各持刀杖出來,一見是衙門公人,立刻
出手攻擊,甚是兇狠。
那四名捕決全然不是對方敵手,轉眼之間,人人負傷,形勢危急,幸而其余六
人趕到,上前圍攻,暫時抵擋住這四個騾悍大漢的攻勢。
桓宇趁機搜索過四下,回到戰場,只見那四名壯漢的武功都不是中原家數,當
下躍入戰圈,長劍一圈,眨眼間把這四人的攻勢都接過來。
那些捕決們早就想瞧瞧總教習的功夫,此時紛紛退開,桓字倒不是賣弄,曾是
有意借這四個異域好手試驗自己近來研悟的手法,首先縮小劍圈,讓他們得以放手
施展全力,然後才揮劍決蕩,忽剛忽柔,霎時間把對方四般兵器完全擊落地上。
他使的是最上乘劍術,若是遇上功力相若的對手,可以鬥上幾日幾夜。但對手
功力稍遜的話,勝負只在三招兩式就可以決定。
當下把四名壯漢掃了回去,捕快們極回渲染誇讚他的神更,於是兵馬司全署上
上下下無不敬眼。
那四名壯漢果然是從雲中郡潛來京師的刺客,好不容易才從他們口中迫出一條
線索,那就是當晚四更左右,有人找他們聯絡,指示行動。
這時三更已過,快到四更,桓宇立即率了四人趕去,潛伏宅內。
轉眼間是四更,一道人影踏瓦而來,身法甚是迅快。桓手突然現身攔住去路,
只見此人身材高大,面蒙黑布,手提長刀,隱隱有淵停嶽峙之勢,當下冷笑一聲,
不再答話,揮劍疾刺。
那幪面大漢刀勢橫欽,身形做閃,讓開了桓字這一劍,說時遲,那時快,幪面
大浪底下一腳踢出,勁疾無匹。
桓宇若不是小心翼翼,勢難避開這一腳暗襲,饒他縱閃得快,一股余勁沖上他
腳面,登時帶動身形,歪倒落下。桓字被迫屈膝曲肘齊齊向屋瓦頂撞,暴響一聲,
肘膝撞碎了七八塊瓦片,坦人也一躍而起。
幪面大漢揮刀迫近,地佔了先手,一口氣猛砍了十六七把,刀法凌厲無比,把
桓宇迫得連連後退。
他見桓字武功如此高明,口中輕噫一聲,刀法忽變,本來是縱橫劈砍大開大闔
的手法,這刻卻變得十分細膩陰毒,刀刀不離桓字要害。
桓宇一上來失去機先,在這高處動手,還得顧著腳下,無法施展硬拚手法,這
刻只是見招拆招,盡力封架,根本無法反擊之想。
眨眼間已纏鬥了二十餘招,桓守好不容易搶先了一線,移宮換位,腳尖一棵底
下,恰恰是兩瓦之間突起之處,可以落腳用力,當即逆運真氣,刷地一劍削去。
劍去如風,當一聲削中敵刀。
幪面大漢見他刻勢強猛,是以運足內力封架,卻不料敵劍來勢雖猛,但擊在刀
立之時,不但沒有衝勁,反而向外拉扯。
幪面大漢內力從刀上湧出,卻全無攔阻,不禁向前一栽,桓字長劍貼住他的長
刀借勢黏甩,呼的一聲,一道光華飛上半空,原來是那柄長刀脫手飛出。
桓字的長劍已掣回去,向前迅快飛出,幪面大漢但感喉嚨寒氣森森,當下雙眼
一閉。
桓宇健腕抖處,創尖向上挑起,恰恰把他幪面巾姚開。但見此人鼻高目陷。
竟是個韃子武士,心中一動,付道:“京城內盤查極嚴,此人在何處藏身?”
這刻他頭腦靈敏異常,這剎那之間已經想到這韃子高手縱是被生擒活捉,卻休
想從口中得出他的藏處。
他長劍微沉,劍尖指住對方喉嚨,冷冷道:“閣下使得好精妙的刀法,佩服,
佩服……”
那韃子高手鼻孔中哼一聲,竟沒有絲毫畏懼之容。桓宇暗暗忖道:“我果然不
曾精錯,此人雙眼中的光芒兇悍無比,定是不怕死的人……”
當下又冷冷道:“閣下熟悉此處屋頂的地形和位置,可見得潛伏此地已有一段
時間……”說到這裡,得意地仰天連連冷笑。
突然間桓宇歎一聲,身軀向後便倒,整個人從瓦面上骨碌碌滾下去,一望而知
被人從背後暗算。
底下四名舖快都不禁驚呼問訊,從暗處出現,砰匍大響一聲,桓宇掉落地面。
那韃子高手四顧一眼,不見有人,耳聽底下人聲雜亂,迅即趁機溜走。
他的行動十分敏捷,藉著明暗夜色在街巷中奔行,忽而閃入巷內,忽而橫過大
街,處處小心地隱起形跡,不讓街上偶有的行人瞧見。
不久轉往一條胡同之內,這條胡同共有兩座宅院。這韃子高手在第一間的大門
口停住腳步,動也不動,過了片刻,第二間大門那邊傳來一下掌聲,韃子高手雙掌
連擊,一共三響。
然後一道人影從裡面的門角黑影中閃出,一直奔到巷口向外面查看,這韃子高
手也不跟那人打招呼,一徑奔向第二間屋的大門,推開一道縫隙,閃身過去。
在胡同日查看的人影不久便退回原來的黑影中,這些情形都落在對面屋頂伏窺
著的桓宇眼中。
原來他為了要直出那韃子高手的秘密藏身之處,所以不惜縱虎歸山,讓他帶路
,桓宇一身精深武功,這一交摔得不輕,卻不過疼痛一陣而已。眼下他計策已經成
功,那韃子高手果然親自帶領他到達秘密地點,不由得躊躇滿志,樂得暗中裂嘴直
笑。
他暗暗忖道:“我若是趁此機會直趕入去,自是萬無一失,對方連撤退也來不
及。瞧他們部署得如此嚴密,同時潛伏了不少時間仍然不曾洩露風聲,可見得這一
處巢穴乃是老早以前處心積慮佈置好的。”
他一時拿不定主意,是立刻跟進抑或迴轉去召集人手,免得獨自一個人顧此失
彼。
慕地醒悟一事,心中說道:“是了,這一處巢穴市防嚴密無比,定然是敵A根
本重地,想必人數不少,若要一網打盡,非通知居法他們出動不可。”
召集人手之事估計至五更左右就可以完成,行動如果迅速的話,敵人縱是有撤
退到別處的打算,也不及撤走,他想妥之後,迅即轉身回去,也不返衙通知,一徑
尋到居浩下處,把他叫起.道:“居老師趕快召集人手,剛才如此這般,查出敵人
巢穴重地!”
居法翹起大姆指,道;“幹得好,你估計得不錯,他們一定料不到咱們如此迅
快,待我把錦衣衛中的好手找上七八個,再調動大批人馬四麵包圍。”
桓宇道;“大批人馬行動時不免會弄出聲響,而且敵人四散逃竄的話,達些人
馬反而使咱們耳目受阻,場面一定很混亂。”
居法沉吟一下道:“這話有理,我只好到東石借人手才彀用。”
植宇道:“正是,正是,那韃子高手刀法奇佳,若是那裡面的人都不在他之下
,咱們全力出動也未必能夠一網打盡呢!”
居法可不信他的話,但目中卻沒有反駁;當即叫四名錦衣衛好手,植手帶領那
四名錦衣衛趕去監視敵人,居浩獨自再去找人。
大約是五更時分,居港車了三人與桓字會合,桓宇打量那三人之時,心中不禁
一震,原來那三人之中有一個禿頂大漢,正是衡山派高手婁堅。
桓宇在天鶴派石堡中見過婁堅,明知他已經投在竺公錫麾下,但現在竟在京參
與種種機密,竺公錫、廉沖豈不是瞭如指掌?
再除其餘兩人,一個是袁鼎,另一個便是指天筆馬道。這個人也列入可疑名單
之內。
他當日離開石堡到鑄劍接過了一夜,其時因為忙干備戰,也沒有眼花玉眉研究
婁堅之事,也未曾對葉重山等入提及。
由於這個疏忽,婁堅想是查出了秘密未洩,所以潛來京師,以他的身份名望,
京師這邊的人自然把他倚為長輩,怪不得那一日居浩說及東廠羅致的高手時,說是
幕後有人支持而不說出是婁堅。
居浩這刻也沒介紹婁堅姓名身份,指天筆馬遺卻冷冷的向桓字點點頭。
桓字自下不能揭發委堅之事,只好啞著嗓子,道:“我們分四方放樁把守,沒
有見到對方撤走。”
居港造:“好,但願敵人的主胞在此,一舉成擒,咱們便可以稍為安心一點。
”
婁堅沉聲道:“兄弟自願討今對付敵人首腦,除非力有未逮,受傷落敗,否則
這人就算是交給兄弟了!”他說得十分堅決,似是真心的話。
居浩等人齊齊點頭,當下決定由輕功高明的袁鼎和指天筆馬遺在外面高處潛伺
,若有敵人逃出時,便即出手攔截。
從正面進撲的四位錦衣衛備提刀槍,破門而入,弄出極大的聲響,在這天色將
晤之時,一城皆寂,這陣響聲傳出老遠。宅內毫無反應,他們一進去就點上特製的
火炬,人手一炬,照得四下通明,大廳以及四下的門戶都做開著,似是無人居住。
他們分作兩路,兩人從側門直撲後進房屋,兩人穿奔越院,細細按去,這兩個
人搜到二進廳堂內,但桌上見一支兒臂粗的巨燭點燃著,桌面上還放得有一紙墨跡
淋漓的信箋,他們不暇細看,一面發出暗號,把居浩召來,一面又向前搜去。
居浩八廳取起信箋一看,開頭寫著的是“字奉桓公於寧足下”,不覺一驚,急
急鍵下去,第一段是傾慕的客氣話,接著便說他雖是武功高強,可是在今宵的情形
下,也只好回去調遣人手,件可一網成擒,因此他本人才能率眾從容撤退。
居治迫不及待的瞧瞧留書之八名字,竟然是“薩哥王子”,心頭又是一震,暗
想這薩哥王子乃是竺公錫座下高徒,武功精博,倘若他不是忌憚桓宇的話,京師中
現在有的種沒有一個可以與他匹知。
信內又寫著道:聽說植守業已與花玉眉分手,但頗難置信,甚願有機會讓他們
兩人見面,一吐別後渴幕之困等等。
居浩沉吟忖想了一會,把信箋收起,奔了出去,不久,整座第宅都搜遍了,也
跟婁堅、桓宇會合,他們也不曾發現敵蹤。
婁堅冷笑一聲,道這座空屋雖是可疑,但內外各處不見一點舊物,可見得以前
居住歇腳的人之多,所以片刻之間就收拾得一千二淨。
桓字沒能做商,頗悔自己功虧一簣,倘若當時跟蹤而入定必可以找到敵人主腦
,目下得見這批敵人如此機警神秘,此後更,須加意提防。
居法緩緩道:“聽說韃子方面高手不少,尤其以薩哥王子智勇雙全居首,兄弟
大膽推斷這批敵人是由薩哥率領,能這般神龍見首不見尾!”
委堅微露凜然之色,道:“若是他親到京師主持大局,咱們便不能等閒視之!
桓宇見了他眼中神色,不覺一陣迷惘,忖道:“這婁堅既是投在竺公錫麾下,
便也就是薩哥王子同路之人.但他似是真心忌懼薩哥王子,實在可怪……”
他想起薩哥王子,不由得激起滿腔的鬥志,當下沉吟忖思,這時那袁鼎和馬造
都已入屬會合,大家商議此事。
外面的天色已亮,馬遺提議先回去籌商,再作計較。大家都頷首稱是,只有桓
字一言不發,兀自尋思,他心中恍惚若有所悟,但又不是當真想出計策。
婁袁等人本來不把桓字放在心上,所以都轉身出廳,居法卻沒有去,問道:“
于兄,可是想出道理了?”
那些人都奇怪居浩為何對這姓手的如此尊重,不覺停住了腳步。
桓宇如夢初醒,道:“諸位可是回去商議?”
居浩道:“正是!”
桓宇道:“這麼說薩哥王子也預料到咱們人回去商議之舉,如果他在附近另有
藏身之地,見到咱們不出所料地回去,一定暗暗竊笑!”
這就是他剛才若有所悟而終於悟出道理,他只從這些人將有何種舉動上面推想
,就可以窺破薩哥王子的謀略。
居浩肅然說道:“大有道理!”目光掠過另外三位高手,發覺只有婁堅不甚置
信,當下又道:“與其被敵人暗中恥笑,不如破點工夫在附近搜一番,但萬一當真
迫出了薩哥王子,咱們須得預有應付之法。”
委堅聽了這話,泛起興奮之色,道:“兄弟甚願一拚,有袁兄助以一臂之力也
鞭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愛織網羅幻靈光】
桓宇大感訝惑,忖道:“婁堅他自願與薩哥一拚,瞧來竟不是假話,這就奇了
,難道竺公錫當其已跟俺答破裂了?”
居浩望住桓宇,說道:“兄弟還有一個秘密消息,那就是聽說桓宇大俠也到了
京師,卻不能證實,諸位可有一點傳聞沒有?”
婁堅微微一震,道:“這消息可靠麼?”居浩道:“靠得住,是薩哥王子那邊
傳來的!”婁堅坡起眉頭,道:“薩哥王子比我們消息還靈通,這倒是奇怪得很!
”
他顯然有點著急,突然間一拍禿腦袋,說道:“我想起來啦,此他若是薩哥巢
穴,他們的人數不少,而且都是韃子人,焉能在街道上露面?因此……”
他賣個關子不往下說,害得大家都注視著他。
婁堅滿有自信的微微一笑,又適:“咱們馬上展開搜索,就在這附近的房屋之
間,一定可以發現他們。
眾人都凝神思量這番見解,居浩首先叫道:“了不起,別人斷斷想不到這一點
。”
他一出聲附和,別人不管信不信,也得跟著行動,於是分頭細細踏勘這座宅院
。
不久,他們腳發現這一座偌大的宅院,大半房間都沒有人住過,蛛網灰塵無處
不有,可以見得此地其實不是薩哥王子的巢穴。
植字對此有兩種看法,一是薩哥王子的顧慮周密,用這一座莊院作為回巢的第
一站,然後才轉回真正的巢穴。
另一個想法便是贊同婁堅的推測,在這座莊院中別有通路離開,潛往鄰近的房
子,而那才是真正的基地。
他同時又盤算今日之事該採取何種態度?萬一追查出線索,與薩哥王子面面相
對,當類堅不敵落敗之時,是不是忍著不出手幫助?在那種情形之下,薩哥王子可
能其下毒手殺死類堅,因此須得及早考慮。
他還未曾想出結倫,一個棉衣衛奔來叫他,說道:“果然有一條秘道,門戶已
經找到了。”
桓宇跟他走去,在靠左邊的一座偏院之內,一間小小的貯物室,房門打開,房
內的地上有一扇方形的厚木板,此刻業已掀開。
人口下面是一道石階,從方向推測.這條秘密地道是邁出府外,橫跨過那條幽
僻的胡同,直通鄰巷的一所房屋。
眾人都是老江湖,這刻誰不敢出聲,以免從地道透傳過去,讓對方警覺。
桓宇到達之後,居法把他拉在一邊,輕輕道:“咱們是一路,由房頂越牆而入
。
委堅瞑目調息一陣,睜開雙眼,露出興奮的光芒,低低道:“走吧廣當先鑽入
地道。
兩人跟他進人地道,一個是指天筆馬造,一個是袁鼎,這兩人把兵器都取出來
,神情十分沉重戒慎。
三個錦衣衛留一個守在此地,另外兩個到街上那座屋子四周走動監視,以便萬
一敵人逃走,也可以設法跟蹤。
居法領著桓字越過院牆,飄落在巷內,側耳細聽那邊牆內的動靜,半晌無所發
現,居法低聲說道:“但願我們的判斷不曾有錯誤。
桓宇道:“想來不致有誤,今日芳是一舉揭殺了薩哥,咱們便少去一個心腹大
患!”
居浩緩緩道:“恐所只有仰仗你的大力才能搏殺此酋!”
桓宇證了一下,道;“我?”居浩道:“不錯,既然薩哥王子認為你就是桓宇
兄,想必不會有錯!”
居法從囊中取出那張留字,交給桓宇,桓字看了之後,輕輕歎息一聲,道:“
薩哥王子真是才智過人,單憑他手下報告經過情形,就猜出是我!”
居浩問道:“兄弟卻想不到他憑什麼猜出了桓兄的身份?”
桓宇道:“我也是眼下才曉是的,原來他是聽了我們的交手經過,從我的武功
招數中猜測出來。”原來他與那韃子高手搏鬥之時,求勝心切,施展出逆這其氣功
夫,這一門武功天下之間只有桓字會使,所以薩哥王子一問詳情,便敢斷定是他。
居浩道:“桓兄俠名震天下,何須掩藏起本來面目?”
桓宇沉吟了一下,才道:“這其中有我私人的苦衷,但望居兄代為守秘,那就
感激不盡了。”
居浩道:“兄弟見到此箋之時,便考慮到這一點,倘使恆兄不是具有苦衷,自
然不會變易容貌,藏起身份,因此,兄弟收起此箋,誰也不曾看見,桓宇放心好了
,兄弟自當代為守秘!”
桓宇道:“最好連個師兄也不要讓他知道,這話甚是冒昧失利,尚拆居兄些諒
。
居浩坦率地表示毫不介意,他在多年前曾與鐵農柏秋同門學藝,日夕相處,至
今仍然記得他那股陰險詭作之氣,確實使人對他不敢信任。
這些話自然不便啟齒說給外人聽,當下道:“桓宇見識過薩哥王子武功,只不
知婁兄比起他怎樣?”
桓宇道:“薩哥王子已得竺公錫真傳,功力精深無比,婁兄用盡全力的話,尚
可拚個三五十把,過了三五十招,就要看看婁兄的金剛腳是不是用得合時。”
居浩道:“用得合時便如何?”
桓宇道:“用得合時的話,還可以略負微傷退出圈外,假使不利用這機會退卻
,便不免有殺身之禍了!”
居浩道:“既是如此,咱們趕緊進去,桓兄縱是因此洩露身份,也顧不了這許
多啦!”
桓字微微擺手,道:“兄弟相信薩哥不會殺死婁兄,這話對是不對,待會可見
分曉。”
居浩心中泛起許多疑團,但有些話不便直率詢問,只好悶在肚子中琢磨,相字
縱上牆頭,居浩連忙緊緊追隨。
牆內是座空寂無人的院落,他們飄身落下,向角門走去,門外便是一條長廊,
長廊柱子外面的露天院子栽種得有許多花卉,廊上也沒有人影,他們閃身出院踏上
長廊。
居浩迅速的在一個房間內轉一轉,出來道;“此地真的是敵人巢穴無疑,我看
見房內有些衣物用具不是本朝之物。”
兩人沿著長廊奔去,卻覺得此地處處整潔安靜,不大似是韃靼高手盤踞的巢穴
。
這條長廊彎入一進高大房舍之內,只見一間廳堂市置得甚是雅潔,擺著五張書
桌,桌上文房四寶俱備,竟似是讀書人聚讀講學之所。
他們愕然相顧一眼,都想那薩哥王子縱是有意掩飾,也用不著擺上這等場面。
穿出外一進,便聽到人語之聲,兩人停步躲在門後,側耳聽去,那陣人語之聲
清楚地傳入他們耳中,大約有四五個人交談,語音拗耳難以辨認,一聽而知不是漢
語。
居法向桓宇點點頭,用手比了一下,意思說敵人就在屋中,桓宇卻皺起雙眉,
輕輕道:“居兄難道不曾發覺他們話聲中毫無內勁,分明不是練武之八!”
居法訝道:“是呀,但或者是薩哥王子的隨從詩僕。”
桓宇首先躡足移步份望去,只見廳堂中共有五人,三個坐著,兩個在背後侍立
。
這五人面貌身材與漢人無異,那在個坐著的都穿著緞綿袍,文質彬彬,與常見
的國於監生一般無二。
侍立後面的是兩個長隨跟班的打扮,但他們仍然也插口說話,說的都不是漢語
。
桓宇看了一陣之後,居浩也過來直視,兩人看了半晌,仍然精不出這些人的是
何來歷。
他們都是久走江湖之人,眼力甚高,此時看來看去這數人都不似是強悍練武之
士,所以不敢冒昧行動,居浩一拉桓宇衣袖,兩人退開老遠,居浩道:“奇怪得很
,他們不似是薩哥手下呢!”
桓守道:“在下也有同感,但咱們須得設法查明才行!”
居浩沉吟一下,道:“這樣好了,你仍然留在此地,兄弟繞到正門叩環尋人,
乘勢查詢他們,而你在暗處窺著他們動靜,定可看出端倪。”
這是唯一的辦法,桓宇自然贊同,當下兩人分頭行事,居浩繞到正門,敲動門
環,片刻間步聲響處,有人出來開門,居法認得正是剛才在廳中的兩名跟班之一,
含笑問道:“這兒可是李府?”
那跟班的搖頭道:“不是,此地是琉球國官生書房。”漢語說得不甚流利。
居浩道聲打擾,揚長而去,片刻之後潛回院內與桓字碰頭,桓字先開口道:“
咱們走錯啦,這是琉球國派到京師入國於監學的官生,怪不得滿口夷語!”桓字道
:“焉知薩哥王子會不會借他們掩護?”居浩道:“這話很有道理,不過琉球國在
諸藩之中最是恭順忠心,諒來不會相幫俺答。”
他們又回到那條巷子內,略辨地形,便向偏左的屋宇撲火,兩人穿越過花園,
走入一座跨院之內,四下靜悄悄的,不聞人聲。
居浩向擔宇搖搖頭,低聲道:“此地不像是薩哥巢穴—…﹒”桓字凝神傾聽一
下,道:“那邊彷彿有廝殺之聲!”他當先奔去,又穿過兩重院落,果然隱隱聽到
叱喝之聲,他們正要再往前奔,墓地三條大漢從後門轉出,攔住去路。
桓宇括目望去,只見這三條大漢都是韃靼人.手握長刀,背上覆蓋著一面盾牌
,他們眼神極足,眼下不丁不入的站著,隱然有淵停嶽峙之勢。
他向居浩使個眼色,教他上前答話,居浩會意說道:“小於,到後面掩護我產
桓字應聲退到他背後,居港這才冷冷道:“諸位遠道而來.甚為難得,薩哥王子在
什麼地方?老夫跟他說話!”
那三名大漢之中竄出一個,揮刀向居浩砍去,居港長劍一圈,把敵刀黏到外門
,但還未還擊,這個大漢已撤回長刀,嚴密護住門戶。
居浩的太極劍不動則已,一出擊就綿綿不絕,從來不曾象今日一般感到無法進
招,心中一付驚,道:“敵方高手如雲實在不可小覷。”
那大漢見他劍勢已收,修地退回原位,三個人六隻眼睛炯炯地注視著他們,眨
眼間一陣步聲迅速奔來,此人未到之前.四方八面突然先出現得有勁裝大漢,個個
背插長刀,雙手握著強弩,拽箭待發。
居浩仰天冷笑道:“縱是刀山劍陣也難不住老夫!”話聲才歇,一個嬌脆的女
子中音應道:“那也未必,我們的箭陣就足以要了你的性命。”
居、桓二人向聲音發出之處望去.只見一個黃色緊身衣裳的女郎站在牆頭,長
得鼻高限大,面色紅潤,有一種剛健之美,身量修長豐滿,手握短劍,桓宇看得是
薩哥王子的妹妹施娜郡主。
她的眼睛死盯住桓宇,此時奔來的步聲停在院門外,一個人在門口探頭礁了一
下,隨即隱沒,卻也是個番邦武土。
桓、居二人沒有瞧見此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施娜身上。
施娜仰天笑道:“桓宇公子,你怎麼變了樣了?”
居浩暗中吃了一驚,道:“姑娘說什麼?”
施娜舉手指住植字,道:“我說他,喂,桓公子啊,你不認識我了?”
桓宇遲疑了一下,道:“你哥哥呢?”這一問分明承認了他就是桓宇。
施娜格格笑道:“別管我哥哥,咱們說咱們的,你可知道我為何認得出你?”
桓守道:“不知道!”
施娜道:“你的眼睛,就是這雙眼睛洩露了秘密,你信不信?”
桓宇道:“有點信,也有點不信!”
施娜笑道:“你真是個老實人,那麼我也不用騙你,是那個跟你交過手的人認
出來的!”
她歇了一下,又遭:“他回來一說,我哥哥就曉得是你,也看穿了你級地回來
的用意,但我們實在沒有法子大隊撤走,所以只好跟你們一持了廣桓宇道:“教你
哥哥出來!”施娜道:‘你先拿下面具。”
桓宇舉手利掉人皮面具,現在原來的面目。居治轉眼望去,但見他玉面朱唇,
部英氣勃勃,果然不可多見的美男子,怪不得艷名冠世的花玉眉傾心相許。
植手道:“叫薩哥出來,我有話跟他說。”
施娜道:“笑話,你已經是食中之鱉,還叫這叫那個好像下命令似的。”
桓宇造:“郡主這話怎說月施娜道:“我一下令,十餘把強弩齊發,話如雨下
,你或者死不了,但你的朋友卻萬萬不能活命。”
她比一個手勢,道:“你不妨瞧睹他們的箭術。”話聲未畢,弓弦修響,只見
一支箭釘在石牆經上,沒人數寸之深,緊接著又是一聲弦響,一支勁被空直上,這
支箭勁話晃眼下墜,離他們頭頂尚有兩丈許,又是一支箭激時上去,兩箭鏃尖碰上
,葉地一產兩支箭頭分頭派開。
桓宇、居法見了這等訴法,不由得大為折服,心中都明白這等萬中選不出一個
的箭手,實是無法抵擋,施哪得意洋洋道:“看見了沒有?姓居的你自問抵得住這
些箭手麼?”
桓宇道:“這箭法沒有什麼了不起,剛才的兩箭相碰之時,勁道眼力準繩還未
臻上乘……”
施娜曬道:“你太愛面子啦!”
桓守道:“我說的是都是真話,若是到了上乘境界,兩支箭便不是根濺落好而
是齊向天空直上,不過,像他這等訴法已是世上罕有的了!”
施娜一聽有理,不覺征了一下,桓宇又適:“只這麼一點破綻,我就沖得出去
,你信不信?”
施哪大吃一棟,道:“你敢妄動的話,我就全力攻襲你的朋友。”
桓宇心想事實上自己強沖話陣的話,縱然不死,也得負傷,地聳聳肩,道:“
你打算把我們怎麼樣?”
獅娜聽出他口氣軟化,芳心大喜,道:“只要你聽話,我們決不會傷害你……
”
桓宇道:“好吧,你說給我聽聽。”施哪道:“很簡單,你們束手就縛便行啦
!”桓宇毫不遲疑,應聲道:“好!”
居浩又是吃驚,又是感動,厲聲道:“老夫寧可身死,也要沖這一趟!”
他明知桓宇完全是為了他的緣故,才答應束手就擒,但這桓宇乃是當今對抗竺
公錫這一批亂臣賊子的中流既往,若然這次容容易易就被對方擒去,正派武林這一
方豈不是失去長城重鎮,在這一殺那間,他激起滿腔忠義之心,毫不猶豫地表示決
心。
施娜郡主可不敢魯莽行事,以免當真破裂。那時節縱然殺死了這個武當高手,
但桓宇勢必以無情的反擊,她躊躇了一下,大聲問道;“過去瞧瞧衡山派必堅就擒
了沒有?”
一個大漢應聲而去,門口並排守著的三名高手卻卸下背後的盾牌,向前大跨五
步,迫近桓居二人。
這三名高手的意圖十分明顯,只要桓、居二人打算闖陣,他們便上前出手,其
時四下神箭手仍然取准發箭,他們三人有盾牌、在手,可以防禦敵人躲開了直射身
上的勁箭。這一來桓、居二人固被三名高手纏住,縱有通天本額也無法避過勁箭之
厄。
桓宇瞧在眼內,只覺得一陣心寒,腦海中極力思索脫身之計.雙眼瞪住施娜,
目光如電。
施娜被他瞧得全身都很不自在,心中泛起那日古寺中被他抱緊的情景,頓時心
跳加速,血液奔流,好像被什麼物事鑽入芳心之內,似癢非癢的。
桓宇深知象居浩這等武林名家說的話不是兒戲,所以他非設法脫身不可,否則
居浩為著自己被擒之厄,一定會突然闖陣,拚著被亂箭射死,以免負累他不能脫身
,這居浩越是如此強項不屈,植字就越是佩服,覺得非設法避免這等流血慘劇不可
。
他發覺施娜那動情身軟的嬌態,心中一動,想出一個主意,他明知這個主意很
卑鄙,但為了居潔的性命,便是卑鄙也要干一次。
他向施娜笑一笑,道:“我有話跟你說,我的朋友留在箭陣中抵陣,你總可以
放心了吧?”
施娜心中湧起一陣喜悅,道:“好,我在這邊等你!”她飄落高牆的那一邊,
桓宇緩步向牆邊走去,只見四下勁裝大漢手中勁箭支支對準核心的居浩。
他躍過高牆,只見那邊竟是一認花木扶疏的花園,假山水塘,小橋亭講無不齊
備,施娜背影恰好沒人樹叢之後。
鎮宇忙限過去,穿過一排樹木,便是一片草地,施娜已橫過草地,踏上水池上
面石橋。
終於兩人在水池中假山上的八角亭子內面面相對,桓字微笑道:“好幽美的地
方,其值得流連觀賞!”
施娜道;“那得看眼什麼人,若不是良朋密友我情願獨自觀賞!”桓宇另笑一
笑,沒有回答,她四下眺望了一會,目光回到他面上,道:“你真的有話告訴我?
”
桓宇點點頭,道:“自然是真的!”他跨上一步,幾乎碰到她高聳的胸脯,施
娜眼中射出如癡如醉的光芒,喃喃道:“原來是真的,剛才我猜錯了,真對不起,
我應該記得你是一個君子。”
她微微傾前,帖在桓宇身上,身上陣陣香氣鑽入桓宇鼻中,桓字伸出健臂,環
抱住她的纖腰,心中卻客起無限的慚愧,村道:“我堂堂七尺之軀,竟要利用一個
女孩子的柔情脫難,這未免太卑鄙可恥了。”
施娜輕輕道:“抱緊我,哦,對了,就是這樣。我多麼渴望被你摟抱在懷中,
但這個夢想居然變事實。”她發覺他的手鬆馳了不少,連忙又遭:“用力啊,哪怕
片刻後,你殺了我也甘心情願……”
桓宇滿腔僅是憐惜之情,不但抱得緊,還低頭吻她。若果她的話出自真心,則
他這樣做法自是好意,過了一會,桓宇咬牙一橫心,手指落在她背部腰際的命門穴
上,內勁突然發出,施娜登時較癱如泥,全靠桓宇抱住才沒跌倒,桓宇歉然道:“
對不起,我太卑鄙了。”施娜有氣無力地道:“我最初猜想你是這等用心,後來以
為我猜錯了,幾乎樂死啦,但我仍然感激你給我的安慰。”
桓宇組起後頭,道:“你明明猜測我會這樣,為何又答應我?”
施娜道:“這就是我萬分之一的癡心妄想。我師父曾經答應我要使你和花玉眉
分開,我希望這話已經實現,這樣,你或者會要我。”
桓宇心中暗暗一歡,付這:“你是薩哥之妹,韃靼族的郡主,我就算沒有碰上
玉後,也斷斷不能要你。”這些話實會使她十分難受,所以他沒有說出來。
他凝目尋思,施娜問道:“你想什麼?”
桓字道:“我在考慮是不是放你走!”施娜道:“你呢?”
桓宇道:“我就變成你的俘虜了。”
施娜搖頭道:“那樣不好,你是男人,應該是勝利者,我是女人,犧牲了也沒
有關係……”這是當是重男輕女的一般觀念,桓宇道:“你失敗固然不要緊,但犧
牲卻不行。你今日這樣做了,你哥哥難道會要了你的性命?”
施娜道:“是的,他早就警告過我,不准我參加今日的場面。他說,小妹,你
一見到桓字就丟了魄魂,這次他為了朋友的性命,一定利用你的柔情,我苦苦地哀
求他,他考慮很久才答應……”地停了一下,又遭:“但他說過,假使我心軟的話
,一定要殺死我,因為我以後都會幫著你,讓我活著等如養了一頭咬主人的狗。”
桓宇忖道:“這麼說來,郡主哥真的會殺死她,除非我把他帶走,但如果她是
編一套話哄我,那就太冤枉了!”想來想去,一時拿不定主意。
情勢緊迫,他必須在立即決定,當下橫一條心,道:“先救出居兄再說!”
亭子後面突然傳出一聲冷笑,桓宇聽到冷笑之聲的時候,但覺腳下一軟,敢情
事內的地上兩塊石板向下面裂開,像是兩扇門戶一般,那個裂口足足有一方圓。
這一下突如其來的變故,桓宇武功雖是精深,也為之手忙腳亂,急急提氣上躍
,這一躍也只能保持象站在地面那麼高這已經是冠約一時的功力和反應了。
但施娜卻向下急墜,桓宇一手抓住她的頭髮,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間,他須得
決定鬆手獨自脫身抑或與他一同墜入地洞之內。
要知他若是鬆手讓施娜掉下洞內,他就沒有要扶對方的人質,所以雖不曾陷入
地洞之內,仍然無法救得居法出話陣。
他在瞬息間已作決定,手腕輕抬,扯高施娜身軀,另一手便已環抱住她,但這
是兩人已墜落了丈許,頭上傳來一陣得意的笑聲,剛剛認出是洞莆仙客胡培的聲音
,便已感到掉在一張網內,同時之間,上面的洞口也關起來,眼前一片漆黑。兩人
一齊滾到網內,施娜反而壓住桓宇,他那豐滿富有彈性的陰體,這刻也毫無誘惑力
,桓宇閉眼定一定神,再睜開雙眼,四下望去。
地洞內雖是黑黯黯,便仍然隱約可以見到大略的形勢,只見四周都是光滑的石
壁,網子離上面約是丈半,離底下約是一丈,底下似是石地,卻不知有沒有惡蟲毒
蛇之類的物事。桓字瞧了一陣,推開施娜,向地面跳落。
下面竟是平整光滑的石地,沒有毒蟲,植字稍稍放心,仰頭問道:“咱們可有
法子逃得出去?”
施娜道;“不知你相信不相信我的話,確實不知此處有這麼一個機關!”
桓宇道:“信不信都沒有用啦,反正這一次薩哥不肯讓我活著!”
黑暗中突然感到頭上一陣陣風力撲下,連忙躍到牆邊貼石站著,“砰”的一聲
,施娜在地上哎喲哎喲的哼起來,原來那面網子,忽然間掉下來,施娜穴道尚被植
字制住,無法跳躍,所以摔得她十分疼痛。
桓宇瞧了一會,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當下過去抱起她,解開穴道,又把繩網
踢到另一角落去.施娜在網上坐下,揉著摔痛的地方,前南道:“想不到我們死在
這個地洞之內,我忽然想起在草原上驅馬騁馳的快樂,我那兒海闊天空,茫茫無際
,永遠跑不到盡頭……”
桓宇道:“你還有機會回到草原上馳馬,我想薩哥不會當真殺死你。”
施娜道:“他縱是想放過我活命也不行,他不怕你乘機衝出麼?”
桓宇道:“唉,不只不知居法兄眼下生死如何?”突然有人接口道:“他沒有
事,只被我活活擒下而已。
這話聲正是竺公錫的二弟子薩哥,施娜不敢出聲叫他。薩哥又道:“我來向你
們道別,妹子說得不錯,我縱有放地生路之心,無奈怕你乘機逃遁。”
桓宇道:“你說道別,你可是要返回雲中郡?”
薩哥道:“反正要離開此地就是了,回不回去雲中郡還未可知!”
桓宇連忙問道:“婁堅、袁鼎、馬遺他們怎樣了?”
薩哥道:“我為了調集全力對付你,所以獨力對付他們三人,雖是盡行擊傷了
他們,卻終於被他們逃走。”
桓宇道:“今日你已大獲全勝,恭喜你了。你可以把你妹妹帶走,我答應決不
乘機遁走。”
薩哥道:“你連一個女孩子都騙的人,我豈會信你的話?”
桓宇道:“在下說的是真心話,決不背信毀諾。”
薩哥道:“不行,讓她陪你一道死吧,一個人難得的便是陪著心愛的人一同死
去!”
他的口氣語調都十分堅決,知是毫無轉國餘地,桓宇不禁泛起怒氣,破口
罵他是大癡不如的人,過了一會,他也做得罵了,只聽另一邊傳來嘿嘿冷笑之
聲,接著傳來胡培的口音,道:“桓大俠,這地洞便斷送了你的性命,好像有點不
值得呢!”
桓宇喝道:“大丈夫豈把生死二字放在心上,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要罵你了!”
胡培緩緩道:“別動火,兄弟馬上就要撤走,永不再來此地,免得救你們的人窺破
行藏,因此,在我們離開之前,我有一句話奉勸。”
桓宇道:“你要滾就滾,我不要你的奉勸!”
胡培道:“你今日無聲無息地死了,誰也不曉得,何苦由來。”
施娜道:“難道他還有活命的機會?”
胡培道:“當然有啦,但時候無多,須得立刻決定,錯過了這個良機,便反悔
莫及了。”
桓宇道:“我決不後悔,滾蛋!”他根本連這機會是什麼都不要聽。”
施娜道:“你說吧,他不答應你再走不遲。”
胡培道:“這話甚是,我不妨說出來……”
桓宇本想捂住耳朵,但轉念覺得不須如此,便暗暗冷笑,不過他又想不出憑什
麼他們肯讓自己活命。
胡培但斯理的道:“他的性命用一宗物事可換回來,那就是龍虎莊家傳秘籍。
”
施娜道:“哥時說過不信他的話,因此他縱是答應設法取來換命,你們也不敢
放他出去。”
胡培道:“殿下就是想好法子,我們替他寫一封信,由桓大俠押署,信中只請
龍虎莊三者到京師來,等他們到了之後,我們再進行第二步,總之,每一步都能使
雙方放心得過。”
桓宇道:“此去龍虎山莊來回最快也得一個月之久,只怕我們等不及這麼久。
”
胡培道:“不妨事,只要你答應.我們立刻把你們遷移到另一處地方,包管住
得舒舒服服,再說你有郡主陪著,一個月只怕還不夠呢!”
桓宇怒道:“胡說八道,我又不是貪淫好色之輩……”他念頭一轉,又遭:“
這樣好了,你們先把郡主放了,咱們再談,否則就不要多說!”
胡培沉吟道:“這個……這個……”施娜道:“我不出去,桓公子,讓我陪你
!”
桓宇道:“你逃出此地之後,立刻回家,不准再在中原逗留,也不得去找任何
人,他們讓你走的話,我就細細考慮此事。”
薩哥王子的聲音傳入來,道:“不行,放了她之後,她一定會設法通知別人救
你,況我目下人手尚嫌不足,實在無法抽調出屬下押她回家,這個條件我萬萬不能
接受。”桓宇道:“那麼你就請便吧,不要在我耳邊聯絮。”
談判至此破裂.良久不聞對方聲息,想是已經離開,施娜郡主歎口氣道:“你
並不十分愛我,可是為了我卻甘心困死在此地,我真不懂!”
桓字沒有做聲,心中泛起花玉眉的情影,施娜又遭:“我可以為你丟了性命,
那是因為我愛上你,但你卻很奇怪,我猜你為了花玉眉死一百次也不會皺眉頭的!
”
地洞中突然升起一團昏黃的火光,原來是桓宇打著火招,他迅速地察看這個地
洞,但見剛才網角所繫之處,各有一個碗口大的洞穴,共有四個,前此網繩透過這
些洞口繃緊。
瞧來他們說話也是從這些洞穴透傳入來,除了這四個孔穴之處。別無縫隙,桓
宇收起火摺,縱上去勾住洞穴,探臂入內摸索,發覺這個洞穴都是堅石,厚達數尺
,手臂伸盡還摸不到底。
另外的三個洞穴也是一樣.桓宇這才死了心,道:“咱們且等看,說不定你哥
哥回心轉意把你放走。”
施娜道;“不會的.他認為這樣我死得其所,故此決計不會迴轉來。”
桓宇道:“你若是害怕饑渴煎熬的痛苦,我可以先讓你毫無痛苦的離開人間。
”
施娜道:“好吧,反正沒有希望了!”她摸到桓宇杯中,突然抽泣起來,桓宇
低聲安慰地道:“別怕,你不會感到一點痛苦,就像睡覺一般,甜甜的睡著他的手
指已按在她背下穴道上,暗暗提聚功力,施娜道:“我不怕,只是想以後從此見不
到爹娘,便不禁悲傷。”
桓宇指上的勁力堪堪發出,聽了這話,心頭一震,移開了手指,道:“我瞧我
應當先死,那時你哥哥或者會放你逃走!”
施娜道:“那更不會啦,他怕我報復,寧可硬起心腸讓我死掉!”桓手點點頭
道;“這話有理,那麼還是照剛才說的做吧!”
桓宇的指尖只是暗中對準施娜脊下的要穴,從不曾碰觸著,因此施娜毫不覺察
她已經是徘徊在鬼門關中的遊魂。
她道:“你為何不準備下手?”
桓宇心想:“我下手何必讓你曉得,使你白白緊張一陣?”口中應遵:“我隨
時都可以下手,不必準備。”
施娜身軀一震,桓字訝道:“你吃了一驚麼?”施娜道:“沒有,沒有!”
桓字暗暗提功聚力,只聽施娜道:“我忽然覺得我們不該死在這裡,也許我們
找得到逃生之路!”
桓宇自個地笑一笑道:“你哥哥智計過人,若是有路可逃,怎會放心大意的離
開?”
施娜道:“他非離開不可!”他想了一下,又遭:“他親自出手也未必能取得
你的性命,目下你在這裡面,他有什麼法子弄得死你?”
桓字道:“這話有理,雖說他可以用箭或火攻之術,但你到底也是他的親妹子
,焉能下這等毒手,只好不聞不問而去!”
施娜道:“不是這麼說,而是他絕不敢打開蓋子,怕你乘機衝出,這蓋子底下
四周都有死角,箭火難及,你可以先縱上死角位置,才乘隙衝去。”
桓宇晤了一聲,半晌無言,他似乎掠過一絲奇怪之感,那是因為突然間變得如
此聰明機變,可是他沒有多想,心思轉到如何逃出這件事上面。
施娜緩緩道;“這個地洞我從來不曉得,因此,我猜不是我哥哥弄的。”
桓字失笑道:“你越說越奇,不是他是誰?”
施娜道:“此地自元代時便是國都,居住的都是高官顯爵,他們往往造地道,
建復壁,象這種簡單的機關,以前此宅主人遺留下來的也不算希奇!”
桓宇道:“不錯,五城兵馬街內就有不少檔案是記載某府某宅有地道夾壁和水
牢的……”
施娜陡然跳起身,道:“若然不是我哥哥造的機關,咱們說不定出得去!”
桓宇沉吟一下,道:“有理,有理,前人造這機關決不是用來對付武林人物,
尋常人跌落此地,根本爬不上去,但咱們卻有一身輕功!”
他提一口氣盡,墓地向上直審,這地洞達兩丈有有餘,若不是武林高手,根本
就躍不到那麼高。
桓字盡力一躍,雙手舉到頭頂,到最高之時雙掌果然碰到上面的石板,但由於
此時其氣已弱,身形下墜,無法稍為停頓,所以只碰了一下就掉落地上。
但他已有法子了,便叫施娜幫忙,他自家先是輕輕躍起五尺高,施娜迅速信到
他腳下,雙掌托住他鞋底,用力向上一拋。
桓宇借這拋之勢,提氣輕身,飄飄升起老高,這時猶有餘力,因此能夠在碰到
石板時稍為停頓,伸手向上推開石板。
“砰”的一聲,一塊定長的石板被他推開,另一頭翻墜下來,碰在石樑上。
光線射人,地洞大亮,施娜不禁歡呼一聲。
桓宇唯恐外面有埋伏,所以不曾立刻攀出,聆聽了一會,外面毫無動靜,當下
冒險伸手勾住石板邊,驀地翻出洞外。
四下一瞧,毫無人影,他鬆了一口氣,奔到園中折了一根樹枝,回來垂落地洞
。
施娜躍起抓住樹枝,桓宇把他拉上來,轉眼間兩人恢復了自由,施娜高興得投
入他的懷中。
過了一陣,桓宇輕輕推開她,道:“你幾乎死在我的指下,現在回想起來真是
十分危險。”
施娜凝眸睇視著他,輕輕道:“將來我寧願死在你的指下,但現在你猜我想什
麼?”
桓宇猜了三四樣,她都搖搖頭,桓宇道:“你想回家見你的雙親。”
她仍然搖搖頭,但她瞧出桓字已沒有心思獵了,便道:“我想在京師住幾日,
你陪我在街上逛逛,然後,我獨自回家,永遠不再踏入中原一步。”
桓宇一聽這敢情好,難得她自願永遠不回到中原來,日後便不須再與她相見,
他也知道施娜意思是要他陪伴數日作為交換條件,心想玉眉日後縱知道,但決計不
會誤會。
施娜道:“我改扮男裝跟你一道奔去辦事,到晚上只有你和我兩個人之時,我
才恢復女裝,這樣可使得?”
桓宇點點頭,卻顯得有點勉強,他自知對施哪有著憐愛之心,所以倘若晚上兩
個人相處在一起實在有點不妥,雖說那時候的男人多半是三妻四妾,可是一則他還
未把花玉後娶到手,二則施娜不但不是漢人,而是敵人的郡主身份,萬萬不能被她
纏黏上身。
所以他寧可放棄送上門的艷福,做個規矩的人,談過這些話不必說出來,等到
時候還須設法躲開就是了。
於是他先去找了一套男子衣眼巾鞋等物,回來給施娜換上,只見施娜變成一個
俊美的少年,她一向舉止豪邁,這刻改扮男裝之後,行動之間找不到絲毫女態。
桓字與她一同回任衙門,那些公人們見到他無不表示十分敬意,又都知道他是
武林高手,江湖英傑,所以對冒稱為桓字表弟的施娜也十分尊敬。
桓字命人租了一間兩進的房子,免得與另人同居不方便,安頓好施娜之後,便
獨自回到下處收拾衣物。他本與許子龍,胡坤他們同居,回去時那兩人都不在,卻
留下話請他立即前赴錦衣衛在皇城外的另一處官衙。
他派人把衣物送到新居,自家匆匆應約而往,人得衙內,突然看到居浩出迎。
不覺一怔,繼而大喜道:“居兄竟然無恙,使在下喜出望外。
居浩也是萬分高興,把他拉到一間密室之內,才道:“這真是巧得很,敝師兄
鐵衣柏秋剛剛才達,聞訊馳援,在街上又碰見了一位劍術名家,驅散了那些箭手…
…”
桓宇道:“居兄可是要我猜猜另一位名家是誰麼?”
居法道:“你再也猜不到的,那就是短劍郎君方法,他刻下就在後署,正與敝
師兄婁老師等人飲酒……”
桓宇訝道:“原來是他,他可有提及來此之故?”
居浩道:“他只說有事上京,後來才無意透露是追蹤一個人到此!”
桓宇猜想一下,道:“居兄如果有法於探詢得出他跟蹤著什麼人,小弟感激不
盡。”
居法曉得他是為了花玉眉之故,才急於探聽方麟跟蹤的是誰,原來此時武林中
有身份這之八,都聽說花玉眉宣佈過暫時隱居一載,連桓手也不曉得她隱居之所,
此外,不少高手暗戀花玉眉之事也是人所皆知。
居浩道:“好,你暫時別露面,兄弟可沒有洩露過你的秘密,目前你還是在五
城兵馬司藏身的好,待兄弟打聽出來,立即飛報與你!”桓寧十分感激,心想:“
料不到這趟到京師交上這麼一位義氣的朋友,要知他們早上共過生死患難,所以彼
此間至為瞭解。因此,桓字也不瞞他,把朝來遇險及施娜跟住自己的種事情,都坦
白告訴居浩。
居浩聽了心中暗暗生疑,付道:“嘗聞薩哥心幕中國禮義;因此攻研儒術,這
種人不該是采惡成性,毫無手足之情的人,怎會如此對付親妹妹?又那施娜郡主怎
會在最要緊的關頭,適好想出地洞的破綻產但他卻沒有把疑念說出來,只道:“桓
兄跟那郡主在一起,須得小心,怕只怕她族中之人不總,設法暗算你們!”
桓宇謝過他的忠告,便告辭回去,他才踏入屋中,施娜已經撲入他懷裡,道:
“你去了這許久,我真擔心極了……”桓宇道:“有什麼好擔心的?你哥哥他們不
敢白天在街上走動,除了你哥哥手暗算之外,別的人我還不放在心上。”
她朗笑一聲,退開幾步,輕悄地轉個身,說道:“我這樣打扮好看麼?”
桓宇定睛看時,只見她已換回女兒裝,而且是沒人的眼式,他從來未見過這麼
健美高大的女郎,但覺得別有風味,甚是動人。
施娜從他的眼光中瞧得出來,不禁喜上眉梢,到了晚上,他們談了一陣,桓宇
回到自己房中安歇,他本待閂上房門,但心中泛起一個模糊的意念,竟放棄了門閂
的打算。
他在閉上躺了一會,便聽到一陣步聲緩緩走來,接著房門被人推開。
房門口出現健美的施娜,她雙頰宛如兩隻熟透的蘋果,紅得極是可愛。她眼中
閃動著光芒,凝視著床上的男人,桓手感到一陣緊張,不覺低咳一聲,說道:“你
還沒有睡麼?”
施娜走過來,坐在他床邊,桓宇瞧著她走動時美妙動人的身段,但覺喉嚨乾涸
,全身發熱,他暗自想道:“任何男人在這刻決不會像我這樣地躺著不動,唉,我
若是毫無表示,她一定會瞧不起男人……”
想是這麼想,但終究沒有動彈。
施娜用熱情洋溢的眼睛瞧住他,說道:“我睡不著,難道你睡得著?”
桓宇微微一笑,道:“你雖是穿著漢人的衣服,可是行事和說話都不似漢族姑
娘。”
施娜道:“我不管她們是怎樣的,但我要笑就笑,要哭就哭,喜歡一個男人,
我就跑到他身邊。”
桓宇頷首道:“不錯,這就是你的本色,敢哭敢笑,也敢愛心中喜歡的人。”
她緩緩的俯伏在胸前,以豐滿的身軀溫暖下面的男人,她退:“你也可以這樣
,不必羨慕我。”
桓宇像一段木頭般的僵臥不動,答道:“我想學你,但我不能夠!”
施娜感覺出他聲音中的痛苦和落寞,突然間更加激起心中的熱情,整個人壓住
他,緊緊的摟抱住他,可是那男人仍然沒有一點反應。
她微覺忿怒的叫道:“你的心是石頭做的麼?”
桓宇道:“不,我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霎時間記起許多前塵往事,便又道:
“有一個時期,我為了一個背叛了我的女孩子而變成鐵石心腸,現在我也饒恕了她
……”施娜道:“既然你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那就抱住我!”桓宇默默伸手抱她,
卻有點遲疑,施娜道:“你用不著害怕,我早就曉得以後的結果了!”桓宇身軀一
震,道:“什麼結果?”
施娜道:“縱使你不曾愛上花玉眉,我們也不能成為夫妻,因為你是漢人,我
是胡人,我跟你回去的話,你家裡的人都不會看得起我,你也不會到我們族裡居住
……”她的聲音有種深沉的悲傷。
桓宇道:“聽來你竟不是任性不懂事的女孩子。”
施哪歎口氣,道:“感情這件東西十分奇怪,我明明知道這些困難,但仍然願
意獻身給你。”
桓宇不由得十分感動,臂上傳出力量,把她摟緊,輕輕道:“別怕,我不會傷
害你!”他的意思是說他不會對她有任何行動,卑免她將來被丈夫怪責!
但施娜卻誤會了他的意思,面上浮起甜蜜的笑容,一下子鑽入他的被窩內,而
且很快變成赤裸。
桓宇叫一聲天啊,但覺熱血沸騰,無法自製。
施娜堅決地道:“你放心,縱然你願意,我也不會嫁給你的……”
桓宇不暇多想,他象變成另外一個人似的,此刻,他忘記了花玉眉,也忘了一
切恩仇……翌日,他沒有到五城兵馬司去,此後一連七八天,他也僅在早上到這官
簡打個轉,就回到那個小巢。
他的神情輕鬆愉快,一點也沒有負疚的樣子,只不過偶爾在沉思中掠過一絲憂
色,那是他想到花玉眉萬一忽然變得十分妒嫉,不准她留下施娜的話,感情便十分
不妙,但他深信花玉盾會諒解他和允許他留下施娜。
這天晚上,施娜忽然十分悶悶不樂,植手費了許多心思仍然不能使她高興,覺
得十分奇怪。
他原來決定今晚便把自己的決心告訴她,並且向她保證花玉盾一定會同意,可
是這種情形之下,卻無法提及這件事。
他們喝一點酒,然後寬衣就寢,剛剛上床不久,窗外微微一響,似是有人飄落
院內。
桓字欠起半身,訝異地向窗戶注視,卻見窗戶忽然打開,四條人影像飛絮般先
後躍入室內。
房中燈光立時大亮,桓字一眼望見批亮燈火之人,正是銀劍郎君方政,不覺大
吃一驚。
緊接著他又看明白其餘的三人,一個是枯瘦和尚,正是少林高手大孽尊者,一
是飄逸瀟灑的中年道人,便是武當名家井步虛。另一個粗毫漢子,手提長刀,滿臉
煞之氣,卻是花玉眉的忠僕伍放。
這四人一齊闖入房內,使桓宇尷尬之極,為的是床上不但還有一個施娜,而且
自己身上沒穿衣裳,所以不能掀被起身與他們相見。
伍放目光一閃,瞧清楚了床上的兩人,齜牙怒喝道:“好小子,你什么女人不
好要,卻姘上了薩哥的妹子?”
桓宇一聽便知事情不妙,花玉眉若是聽他回去報告,情況便跟自己去說完全兩
樣。不用多想也可以曉得她以後將全怎樣對待自己。
方麟笑道:“桓兄怎的賴在溫柔鄉中,竟不起來談談產伍放越想越怒,但覺這
桓字簡直把花玉眉侮辱慘了,喉頭髮出一聲咆哮,長刀起處,便向植宇劈去,這一
刀迅速勁猛之極,桓字若要閃避,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把身上的棉被向伍放罩去
,自己乘機滾落床下。
但棉被一弄開,他與施娜的裸體都要暴露在眾人眼前,如何使得?他武功雖是
高強,但這刻也束手無策,不知如何是好。眼見刀光如雪,向床上所落突然間一柄
長劍間不容髮的送到長他下面,被長刀所中,發出響亮的金錢交鳴之聲。
伍放區刀怒視方解,還未說話,方麟沉聲道:“伍放兄這一刀落下,固然痛快
,但兄弟卻變成相恨終身,所以不得不失禮架住伍兄長刀。”
房中所有的人都甚感不解,這桓宇被人殺死對他有益無害,怎麼反而使他抱恨
終身呢?”
銀劍郎君方所徐徐道:“不久以前,桓宇他出盡風頭名震武林,人人只道他是
個正派豪俠,卻不曉得骨子裡卻是個貧建好色之輩。”
伍放大聲道:“對!”並步虛微微搖頭嗟歎,大孽尊者卻為伍放增添聲勢,也
說了一聲“對”!
方麟接著又遭:“其次,武林中人人都道南桓的意劍,比寒家的銀劍十一變高
明,以前我可沒有這個工夫嘔這等閒氣,但現在形勢又大大不同,我方群若是不能
在武林同道眼前壓他,寒家聲名自我而墜,這豈不是教我抱恨終身?”
伍放哦一聲,道:“原來如此,此刻果然不便取他性命!”
大孽尊者道;“現在不殺死他不行,須知他這等貽辱家聲之事既已揭發,咱們
若是走開,他自念沒有面目見人,定然遠道深藏……”
伍放道:“對,大師說得對!”長刀舉起,燈光之下,寒氣森森。
並步虛這刻才開口道:“桓宇不會是匿逃之輩,諸位大可放心!”
桓宇感激地瞧他一眼之後,便翻身俯臥,頭面埋貼在枕頭上,動也不動。
方隔道:“兄弟願聞道長高見。”
井步虛緩緩道:“他的性情為人,決不是膽小怕事之徒,當日既然敢慧竺公錫
,反過來定然也敢橫行,何必逃遁深藏,空自被人唾罵?”
伍放道:“對,這話有理!”長刀又垂下去。
房中一片沉默,施如輕輕把嘴移動桓宇耳邊,低低道:“真對不起,是我害了
你!”桓動也不動,好像沒有聽到。
隔了半晌,大孽尊者道:“好吧,隨你們怎麼辦!”方候棋手道:“多謝大師
!”轉過頭望住桓宇,冷冷道:“桓兄,方某不跟你桓家劍法,定要分個高下,如
若我方群幸而贏了薩哥王子,便與桓宇當眾比劃一場!”
房中之人全都詫訝地望住他,只有桓宇沒有動彈。
大孽尊者訝道:“你約好薩哥決鬥麼?”
方麟道:“兄弟只有此意,還未約好!”
井步虛道:“方施主卻到何處去找薩哥?”
方麟笑一下,肯定道:“五日之內,我有法子約到他作一場生死之斗。”
眾人都瞧住他,沒有作聲,方財道:“兄弟只要傳出桓兄之事,並且揚言在何
時何地等候薩哥王子決鬥,待我贏了他,才跟桓宇動手,以兄弟瞧來,薩哥聽到這
個消息,一定應約與兄弟決鬥!”
房中之人除了伍放之外,都恍然大悟,暗想今晚之事傳出之後,桓字已不能再
眼花玉眉怎樣,方麟便是機會最大的人,但薩哥王子也戀慕花玉眉的人,因此他定
會出面與方麟決鬥,若是殺死方解,則得到花玉眉的機會便大得多,為了花玉眉之
故,薩哥果然非出面不可。
伍放瞧出人人恍然大悟的樣子,他自知想不通,但又不肯被人看低,便也裝出
明白的樣子。
大孽尊者道:“那麼兩場比武在何時何地舉行?最好現在講定……”
方群朗聲道:“桓兄,我們的話你可聽了?”
桓宇動也不動,過了半晌,才深沉地應追:“聽見了!”方麟道:“怎麼說?
”
眾人都瞪住桓宇,半晌還沒有聽到他的回答。伍放煩操起來,一刀劈在床邊,
怒道:“怎麼啦,又不是啞吧?哼,還裝什麼蒜!”
桓宇還是沒有做聲,施娜突然勇敢地道:“諸位可否暫退片刻?”她明明見到
眾人增厭她的眼光,本來抬不起頭,這刻為了桓字之故,竟忘了自己。
井步虛道:“這倒是個好主意!”他說出這話,其餘的人不便反對,便跟他出
去了。
施娜迅速起身穿好衣服,見桓宇還是不動,便動手替他穿衣,她默默的作著這
些,其中蘊含著無限的熱愛,若不是愛情的力量,誰會這樣做?
桓宇感動地歎息一聲,道:“施娜,你曉得我們不會長久在一起了,是不是,
情勢突然如此變化,我的夢想已經破滅!”
她睜大眼睛,道:“怎樣子的夢想?”
桓宇道:“我本以為可以求花玉眉的諒解,咱們都生活在一起,誰知道忽然間
……唉……”
施娜昏眩地靠在床欄上,連連喘息,好像從來沒有想到他們之間有有此可能,
此刻驟然聽到,不禁心靈大震。
桓宇挺一挺胸,道:“我必須面對現實,施娜,你回到家中,把從前的事都忘
掉,不要記起我。”
施娜喃喃道:“忘掉你?那怎麼行?”桓宇道:“我也顧不了這許多啦,我這
就出去拒絕鬥到,情願立刻死在伍放刀下!”
他歇了一歇,苦笑道:“縱然他們不殺死我,我也不能再跟你在一起了,但願
你懂得我的心情!”施娜頷首道:“我很明白,我們決不能長相斯守的了,但你為
何不肯鬥劍呢?”
桓宇道:“我若是答應鬥劍,那時候為了家門聲譽,決計不能在武林同道面前
敗在他手下,萬一我殺了他,唉,玉眉的一生托付與誰?”
施娜不禁怔住,過了片刻,才輕輕歎道:“花玉眉瞧中了你,果然沒有錯,你
肯用性命換回她的幸福,這種愛還會有假的麼?”
她又遺憾的歎了口氣,大聲叫道:“諸位請進來!”
轉眼間房門打開,那四人魚貫而入,眼見垣宇挺立一隅,便都露出戒備的神色
。
桓字垂頭道:“在下已經想過,忽難接受方兄挑戰,今日之事,是非曲直搞不
清楚,不過在下卻決定把這條性命交給諸位處置!”
眾人聽到這個答覆,無不一怔,並步虛倒底忍耐不住,朗聲道:“無量壽佛,
貧道大膽說一句公平活,那就是桓宇只要不會做出危害國家,傷害同道之事,他愛
跟哪一個姑娘拍好,都是他自家的事,如今他雖是跟韃靼族的郡主相好,也罪不至
死。”
須知並步虛當日在百劍樓中曾得桓宇暗助,後來又十分投契,所以忍不住說出
公平的話。
大孽尊者怪眼一翻,道:“有道理,貧僧早先只一時為花天眉姑娘而對他生氣
……”
方麟緩緩道:“伍放兄你怎麼說?”
伍放道:“別人怎麼想我老伍不管,我老伍卻曉得這消息被姑娘知道以後,定
然十分不快,衝著這一點,老伍就要跟他拚命!”
方麟道:“若是桓宇只答允跟我鬥劍,兄弟希望伍兄給一個面子。”
伍放沉吟道:“好吧,他答應便罷,不答應我就給他一刀!”
桓宇沒有反應,方麟道:“桓兄若是自知不敵,只要到時當眾認輸,兄弟便不
再迫你動手,你瞧這樣可使得?”他仍然沒有出聲,伍放不知方隔是激將之計,眼
見桓字這般模樣,不禁怒氣上沖,開口呸一聲吐出一口唾沫,破口大罵道:“懦夫
,膿包!”桓寧受激不過,抬頭道:“好,在下答應向方兄請教便是。”
並步虛心中甚感難過,可是這件事他已無法改變,只好默然轉身出屋。
方麟跟他約好十日後在京師西北數十里遠的妙峰山麓白沙坪上會晤斗創,最遲
在早上卯時便須到達,都可以邀約朋友前往觀看作證。
這四人走了之後,桓宇陷入沉思之中,施娜不敢驚動他,自去弄了一些面食。
在這十日當中,施娜處處現出無限溫柔,無微不至的服侍承勸,她原是豪放任
性的女兒,想不到溫柔起來,絲毫不讓賦性婦淑賢惠的姑娘。
這一日黃昏,施娜點起打炮,糧植宇並肩坐在榻上,燭影搖紅之上,這兩人簡
直像是一對恩愛的小夫妻。
施娜聽到桓宇咱然長歎,突然發出豪放悅耳的笑聲,說道:“桓郎,振作一點
,明天早上前往赴約,一定要打敗方麟!”
她腦中泛起方麟英俊的面貌,陡然想起昔日她本是看上這個剛硬的男兒,便後
來不知怎的反而愛上了桓宇,這個回憶微微勾起一絲悵惘,但她立刻搖晃一下,好
像這樣就能把悵惆情緒甩掉。
桓宇道:“好久沒有聽到你這動人的笑聲了,你的一笑使我心情開朗了很多…
…”
施娜突然大聲道:“我明白啦,原來如此!”
桓宇訝想道:“她一向極少說出這等沒頭沒腦的話,想是因為明早永別所致!
”頓時湧起憐措之感,伸手擁抱住她。
施娜喜悅地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愛上你?”
桓宇大感興趣,道:“我以前也問過你好多次,但你自己也說不出來,現在快
告訴我!”
施娜道:“那就是因為咱們第一次見面時,你給我的印象十分深刻之故。”
桓宇茫然地嗯一聲,他已想不起那一回是第一次見面,更想不起當時怎生給她
留下深刻的印象。
施娜說道:“那是在惡鬼嶺上,你還記得麼?你那時還未變成毒中之聖,我設
計誘你入伏,你瞧破了我的苦肉計,仍然現身入屋,那時候你豪壯無比,而又機智
過人,使我大為鳳眼。”
桓宇想起前事,歷歷在目,不由得萌生感慨,道:“現在想起來,以往的事,
真像是一場春夢……”
施娜的笑容變得苦澀起來,朱然遭:“這十多日的光明在我一生之中,恐拍是
一場最為美麗的春夢了!”
桓宇接口道:“我也是一樣,這真是個堪以追憶傷感的京華春夢……”
他的面龐理貼在她胸前,施娜難過得不住輕歎,一面撫摸著他的頭髮,她被待
說幾句安慰他的話,驅散他這逃避現實的心情,然而她自家也如此的悲傷沉痛,明
知經晨一別,就此天涯海角,永不相逢,這等淒涼的結局,教她能說些什麼?
她的熱淚滾滾而下,滴在桓宇頸上,桓宇身軀一震,想起自己孤苦半生,目下
又遭此魔難,紅粉知已行將永別,以後,自己又將恢復孤苦淒獨的生涯,如此下場
,怎不可悲,登時忍耐不住,也自失聲而哭!”
過了許久,他們的情緒才略為平靜,施娜拭於兩個人的淚痕,強笑道:“桓郎
,將來我可以向別人誇耀大明京城的繁華風光,這十日來蒙你不避外間謠琢,帶我
到處游賞風情古跡,見我所見的一切,這一輩子永遠不會忘記!”
桓宇道:“你別這麼說,我覺得我太辜負你的情意,無限內疚,為了你的緣故
,我不再仇視你的族人,再不把他們當作虎狼,我要分清楚他們之中的善與惡才動
手,不像以前滿腹盡是仇恨……”
她聽了這話,歡喜得掉下眼淚。
桓字又道:“現在我最不放心的,你一定能夠平安返家。”
桓宇道:“你的外貌一瞧便知道不是漢人,而你又是一個美貌女子,天知道人
家會打什麼主意,想起來實可怕之極!”
施娜再三強調絕對不成問題,桓宇仍然不信,施娜迫不得已,道:“我會找到
一些部下伴送我回家,這樣你可以放心麼!”
桓宇道:“有人護送我就放心了,可是你到哪裡去找人?他們都是你哥哥手下
……”
施娜微微一怔,旋即答道:“他們雖是我哥哥手下,但是只要我哥哥不在場,
他們都得聽我命令!”
桓宇道:“對,你是郡主身份,你向北行出居庸關,我向走前赴妙峰山之約。
”
施娜道:“你近日疏於練功,可敵得住方防的銀創!”
桓手道:“這個要瞧當時鬥志怎樣才能決定,論功力劃法我都比他高強,可是
我是失去鬥志,只怕就喪生於他創下!”施娜驚道;“你怎樣才能激起鬥志!”
桓定:“我也不曉得怎樣才能激起鬥志,以我猜想,方候千方百計迫我動手,
且是在數百武林同道面前較量,應該是有必勝的把握才肯這樣做—…﹒”
他沉吟一下,又遭:“那通達鏢局的東主徐壽兄對我很不錯,隔一兩日就來找
我把近B外間情勢告訴我,據他所說,昨日已有三百位以上的武林同道趕到京師準
備前往參觀恆、方二家比到大會,我想其中不乏武林成名英雄豪傑,到時或者會幫
助方麟把我殺死!”
施娜怒道:“你們鬥到關他們什麼事?,幾時輪到他們出手?”
桓宇清歎一聲,道:“許多人誤以為我跟你好,定是失節通敵,甚至認為我已
向竺公錫投降。”
施娜怒害消隱,無可奈何的苦笑一下,道:“其實我心中也明白得很,但是想
到你的無事技人冤枉,禁不住使生氣盆激!”
此時夜色已深,可是他們誰也會不得安寢,這已是最後一夜的相聚,他們自然
不肯在睡夢中輕輕渡過,施娜幾次違背良心催他睡覺,免得次田精神不足,但桓宇
說他修煉過內功的人,一夜不睡毫無影響,尤其是這一夜並非交手相搏,耗費真元
,只是坐著談話,決無影響,這原是真話,所以施娜也就不再提起。
桓宇沉吟一下,問道:“我有一個疑問藏在心中多時,以前一直感到難以啟齒
問你!”
施娜奇道:“什麼疑問,你說給我聽,我決不會怪你!”桓手道:“那就是你
哥哥到底有沒有脫離竺公錫?我不願意憑借咱們的感情來查深這事,你根本不必回
答。”
施娜笑道:“你怎會懷疑的?”
桓宇道:“那一日我在石堡外力戰六甲首領時,聽到布聲和蹄聲繞到堡後,又
偷聽到竺公錫向廉沖說把那些人弄到堡後,不可讓桓字他們發覺這兩句話,當時我
們便懷疑到竺公錫殺盡韃靼高手之舉只是假局而已!”
施娜道:“假使其是假局,師父他老人家怎會洩漏機密?試想他老人家功力何
等精深,豈會不曾發覺你縱到附近偷聽之理,可知他的話是情地說給你聽的!”
桓宇道:“這麼說來,竺公錫當真殺死了不少韃靼高手,眼下你哥哥已經跟他
作對了?”
施娜遲疑了一下,才低聲道:“我可不能騙人,師父其實不曾殺死我哥哥的手
下,我哥哥仍然是奉命行事,那一日雖然故意露出形跡,但其中大有深意,你自己
還記得那一日的形勢是花玉眉堅決要殉情而死,師父和大師兄都不願她死,但又想
除掉你,所以才故露形跡,使你覺察之後,便會力阻花玉眉殉情,此計果然得手,
可惜那劉駝子被花玉眉迷惑,竟不曾殺死你,寧可送了自己性命,大師兄堅信當時
雖是故露形跡,可是事後你們決計不會相信,只當是為了要使你勸阻花玉眉佈置的
胡知和蹄聲。”
桓宇不覺目瞪口呆,道:“廉沖真了不起,這一起連玉眉也上當啦,她果真是
這麼說的”
施哪道:“大師兄為了要你們深信不疑,進一步命我們入京,等候機會制造事
端,人人都會想到我師父決計不敢冒天之大不違刺殺重臣將帥,因此更加會以為這
是我哥哥冤氣難消,想法子嫁禍他老人家的,此計你說妙不妙,一來可以刺殺大明
重臣將帥,二來又使天下武林確信我哥哥已叛出門牆……”
桓宇得了半晌,耳聽施哪又道:“據我隱約聽到的消息,最近這個月當中,許
多武林名家都拜見過師父,這些人是誰,我真不曉得,相信其中總一部份願聽我師
父的命令行事的人。”
武林中的大勢忽然變化至此,真是令人測想不到之事,照這樣說來,竺公錫目
下放手對付五大門派,也不會激起天下公憤,待他控制住天下武林之後,大明江山
在外患內亂交侵之下,終將覆亡。
桓宇但覺熱血上沖,心想花玉眉一旦隱避不出,天下變得如此可怕,國家興亡
,匹夫有責,他怎能袖手不管?
此刻他已對施娜泛起懷疑之心,可是他不忍這麼想,當下道:“熱血男兒,料
必育捨私怨而顧全國家大局……”
施娜面色劇烈的變動一下,但桓字卻沒有注意到,這一夜他們有時感到地間過
得太慢,事實上明明知道即將永別,須當珍惜這相聚的時光,可是等待使人痛苦難
熬,使人情願早點達到終點。
天邊終於微觀曙光,桓宇結束停當,背好長劍,道:“你多加珍重,路上要小
心,但願你能平安回到家中。”
施娜望住他轉身出去時的背影,覺得他是如此的孤獨淒零,突然一陣激動,熱
淚進流,叫道:“公子,你不如跟我一同去吧!”
桓宇停住腳步,他眼眶中也湧出淚水,所以沒有迴轉頭,說道:“咱們一同到
何處去?”
施娜道:“到我的部落去,我的族人決不會歧視你!”
桓宇歎口氣,道:“你的情意我很感激,可是我讀過漢代投降匈奴的李陵覆書
與蘇武時說,遠詫異國,昔人所悲。又說:“身之窮困,獨座愁苦,終日無睹,坦
見異類。韋桑幕,以御風雨,膻肉酪漿,以充饑渴,舉目言笑,誰與為歡?胡地玄
冰,邊土慘裂,但聞悲風蕭條之聲。涼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側耳遠聽,
胡布互動,牧馬悲鳴,吟嘯成群,邊聲四起,晨座聽之,不覺淚下……,我可以想
像得出這種遠托異國的悲哀,與其到時抑鬱寡歡,攘臂忍辱,不如死了去國之心…
…”
施娜抹試淚痕,道:“那果然是難以忍受之事,咱們注定不能廝守在一起,只
好認命,在你臨行之前,我不得不告訴你一件事,那方麟可能得過我師父的指教…
…”
桓宇淡淡一笑,道:“我早就有此懷疑了,否則他豈敢大張旗鼓,在天下同道
之前約我鬥劍?”
施娜道:“我也僅僅是猜想而已,未必就是當真,唉,今朝你前往赴約,只有
一事使我十分悲傷不安!”
桓宇道:“什麼事?”他一直沒有迴轉頭來。
施娜道:“你孤身赴約,是這般的淒涼,似乎天下之人都遺棄了你……”
桓宇身軀一震,沒有做聲,她這幾句話果真擊中他心底的傷痛,他曾經為國家
執干戈出生入死,奮戰疆場,也曾為了武林同道,作螳臂擋車之舉,這等彪炳壯烈
的往事,此刻竟沒有人記得,大家都冷漠地遺棄了他,到底他捨死忘生的壯舉為的
是誰入他得了片刻,內心十分悲傷痛苦,墓地大步走出門外,耳中還聽到施娜的道
別聲。
街上很靜,但到了廣安門外,走上大路,晨光中竟有不少人走動,有的徒步,
有的騎馬,看裝束都是武林中人。
走到三家店時,心中孤寂之感更加濃厚,那妙峰山便在西北方,大路從三家店
轉向。
他奔到大路岔口,此刻天色早已大亮,朝陽灩灩,晨風卻十分寒冷。
七八個人站在路邊,似是等候什麼人,桓宇懶得瞧看,一徑走過去。
人堆中突然一個人奔出來,伸手攔住他,桓宇暗暗溫怒,準備發作,含怒轉眼
望去,卻認出那人便是武當名家居浩,不覺一怔。
居法拱手道:“桓兄怎的此刻才到?我們已恭候多時……”他指一指路邊那一
難人。桓宇瞧見人堆之中赫然有通達縹局東主徐壽和袁鼎兩人,不覺又是感動又是
感慨。
餘下四五人都是北方鏢行中的人物,大家簇擁著桓宇向妙峰山走去,走了里許
,兩個人從路邊樹林內轉出來,卻是傅源夫婦。
他們這刻不必說什麼話,桓宇見得這兩人,心中感慨無限,暗想命運真是難以
測料,若不是傅源奉了司徒峰大俠之命送信到了江陵,就不會認識葉婉。
葉婉既不會與博源相好,則自己在探望過她之後,便回到戚帥麾下,今日便不
會發生這些事故了。
但無論如何他仍然十分感激這對夫婦的好意,談起了竺公錫,傅源道;
“他竟沒有到龍虎莊生事,甚至聽說他已覓他隱修,不在江湖走動,現下一切
皆由廉沖主持,這消息若然不假,可就十分的使人奇怪疑惑了!”
葉婉接口道:“誰也別想猜測得透竺錫的行事,除非是花姐姐。”
桓宇不覺瞪他一眼,葉婉這時也曉得不該提起花玉眉,連忙改口道:“大家都
知道方麟功力遠不如你,事實上當今武林中比得上你的人真找不出幾個,但他仍然
大肆舖張的約你鬥劍,雖說是此舉順便也傳出風聲約斗薩哥王子,但他竟不怕敗在
你的劍下,也是令人莫測高深。”
居浩接口道:“恐怕方兄最近劍術功力大有進境,所以才有這等舉措!”
傅源夫婦當日參與對付竺公錫之役,因此一聽這話,便都省悟於心,桓宇淡然
一笑,道:“方兄此舉說不定別有用意,這且不提,我倒是有個秘密奉告,那就是
薩哥王子並非叛離竺公錫,他的一切作為,用心便是要使天下豪傑發生誤會,認為
他在陷害竺公錫……”
大家都曉得秘密定是從施娜身上深得決無虛偽,登時感到事態十分嚴重,要知
那竺公錫乃是天下第一流高手,若然他暗中作那賣國的勾當,而又不能激使五大門
派掌門聯手對付他的話,誰也別想動得他一根汗毛。
眾人且行且談,不久已到達妙峰山南麓的那一片坪上。
這一方沙坪佔地極廣,本來有些處所凹凸不平,但這刻業已填好,在正當中之
處,塔有一座五丈方圓的本台,高度只有六尺左右。
這座木台搭得十分考究,全是合抱粗的大木頭為往,台面的木板又寬又厚,通
體加以油漆,平滑整潔。
由於木台高度適中,四方八面的人都不虞瞧不見台上動手的情形,因此沒有人
爭著向前擠。桓宇放眼四望,只見坪上到台上到處都是人影,肥瘦高矮一應俱全,
而且人人都帶著兵刃。
他忽然吃了一驚,付道:“今日鬥劍之會,大凡有點好奇心的武林同道都不辭
勞累的趕了來參觀,這固然是我和方候面子的光彩,可是,萬一竺公錫趁此機會,
調集手下所有的高手,包括韃靼族的人,埋伏四周,趁機大施屠殺,豈不是大部份
的武林精美要喪生在這一役之中?”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使他深感震動,當即向居浩、傅派他們說了,大家都認為
有此可能,立刻分頭散開查看動靜,瞧瞧廉沖可曾來了?
桓宇又變成孤獨的人,當下緩步向木台上走去。
鬥劍時間來到,坪上的人們三三兩兩聚談,話聲嗡嗡,大家都流露出興奮的表
情,原來外面傳說是花玉眉將會在這一會上亮相,這正是人的名樹的影.
那桓方二人鬥劍之約已足以轟動一時,還有薩哥王子可能參加與,本來就夠教
人興奮的了,何況加上一位艷名震傾武林的花玉眉?
桓宇不時聽到他們交談時的片斷語句,都不外涉及這四個人的名字,心中反而
暗暗憂慮,付道:“全場沒有一個人不是全神貫注這一場鬥劍,這等情形自然在竺
公錫廉沖他們意料之中,既是人人不備,摔然加以襲擊圍攻的話,自是各自為政,
力量分散……”
靠近木台東首的地方,空出一塊擺有數十張長凳,武林群豪皆知這是劍會主角
,及重要的有關人物聚集之處,所以自動避開。
這刻板凳上已坐得有數人,桓宇遠遠一看,認出是武當派並步虛道人,少林大
孽尊者.峨眉施獨足,括書金華書生岑滿,沖山婁堅等,鐵衣柏秋,指天筆寫道,
北方鏢行領袖譚化他們也來了,只不見銀劍郎君方麟。
地盤算一下,覺得剛才的一番推測不大容易說動他們,除非是從花玉眉目中說
出,勢難調遣這一群高手預作戒備。
正在瞧時,遠處一陣蹄聲迅速馳來,坪上諠譁的聲音忽然沉寂,人眾都向蹄聲
來路望去。
只見七匹駿馬迅速馳到,馬上的騎士們裝束怪異,除了當先的一騎是一個長衫
儒服,冠帶端整的青年之外,其餘六名騎士,通通穿著軟皮背心,短皮褲,露出粗
壯的胳臂和大腿,顯得極為強健剽悍。這一隊人馬一望而知是韃靼勇士,前頭的一
個不用說也可以知道,就是大名鼎鼎的薩哥王子了。
他們的健馬一直馳到木台前煞住,薩哥王子踞按四顧,微微笑道:“喝,好熱
鬧,方桓兩位兄台的面子真不小!”
大孽尊者喝道:“你可是打算插上一腳來的?”聲音宏亮,全場皆聞。
薩哥王子道:“他們不是放出風聲,請某家湊湊熱鬧麼?某正是來此赴約的!
”
沙坪上的人群一陣騷動,紛紛談論起薩哥王子之事,本來大家都不能夠確定此
人來是不來,目下既不須置疑,便更感到興奮。
薩哥王子跳下馬,打開描金扇子,優雅的輕輕搖扇。又道:“為何不見他們兩
位!”
說時,目光不斷的向四下流盼。
金筆書生岑湖道:“方桓兩位馬上就會趕到,但以兄弟瞧來,閣下盼望的恐怕
不是他們兩個吧?”
薩哥王子仰天一笑,道:“岑澎兄不但武功過人,才智也超人一等,不錯,某
家心中渴想瞧瞧花玉眉姑娘可曾駕臨此地?”
這話一出,全場又是一陣騷動,隱隱聽到有人怒罵之聲。
薩哥王子傲然四項一眼,又道:“岑兄故意提及花工眉姑娘,用意不外使到場
觀戰的朋友們心中不忿,對我更為仇視而已,不知這話猜得對不對廣這話當著各路
英豪詢問,岑澎可不能不答,他也不能撒謊,當下道:“不錯,兄弟要讓武林同道
們都曉得你的打算。”
薩哥王子仰天冷笑一聲,露出十分驕傲的樣子,道:“各路豪傑聽著,武林中
講究的是強存弱亡,若是有那一位自已覺得還可以跟某家較量的,便出來賜教幾手
,若是自知技藝淺薄,遠遠比不上某家的話,那就不必替花玉眉姑娘不平,你們聽
見了沒有?”
驕傲清朗的話聲全場皆聞,沒有一個人聽不見的,可是他的話聲過後,全場寂
然。
薩哥王子微笑數聲,把扇一合,指住板凳上的人們,又道:“你們這幾位自命
是名門大派的高手也算在內,不服氣的便起身挑戰!”
井步虛等人明知敵不過他,可是這在這等情形之下,豈能噤若寒蟬,登時通通
都站起身。
薩哥王子笑道:“不行,不行,你們可是打算仗著人多,來個一擁而上?”
大孽尊者怒道:“放屁,那一個倚仗人多?”他雖是少林寺輩份甚高的僧人,
可是言詞比起江湖之人還要粗魯。
薩哥王子還未回答,驀地一個人躍到木台上,厲聲喝道:“伍放在此,薩哥你
滾出來!”
這伍放是花玉眉的得力侍從,武林中無人不知,這時見他氣概不凡,不由得都
大聲喝彩,聲如雷動。
薩哥王子穩坐鞍上,動也不動,等到喝彩之聲平息,這才談談笑著向四周瞧著
。
桓宇緩緩擠近去,距離木台約有兩丈五六,暗暗提勁聚力,準備那薩哥王子上
台的話,便躍過人堆,搶先與他交手。
伍放怒喝道:“怎麼啦,你不敢動手了?”
薩哥王子緩緩道:“不錯,某家膽敢得罪天下英雄,卻不敢與你動手!”
伍放還不醒悟,喝道:“這是什麼緣故?”
薩哥王子道:“我若是上台動手,贏了你的話,須與花姑娘面上不好看,若是
敗了,便是丟入現丑,說來說去,這一場贏既不可,敗亦不行的仗,某家怎能出戰
?”
伍放一怔,道:“這話也是!”他本是直腸直肚之人,一覺有理,便躍下平地
。
井步虛暗暗吸一口氣,朗聲道:“貧道雖然不才,卻要領教閣下的絕藝。”
他一出聲,其他的人如大孽尊者都不再開口,等他打完再說。
薩哥王子笑道:“好,武當派並步虛真的願意出手,某家總算不失身份!”
並步虛這個名字傳入群雄耳中,頓時引起一陣騷動,沒有一個人不深深佩服並
步虛的勇氣決心,同時又久聞他的英名,都望他能夠替中原武要爭一口
氣。
但曾經在鑄劍樓上見識過薩哥王子武功的人,卻沒能一個不替井步虛危僅。“
桓字正在心中相商,要不要現身上前替下井步虛,只聽薩哥王子一聲長笑,人如大
鳥橫空,落在木台之上。
他手搖把扇,神志從容瀟灑,即使是對他懷有敵意的群豪,這刻也不由得暗暗
欽羨。
薩哥王子朗聲道:“並真人,咱們打開天窗說房話,這一場動手印證武功,勝
負之數已可逆料,但以某家瞧來,只怕不易打出結果。”
這話似通非通,既說已可逆料勝負,卻說打不出結果,便連並步虛也心下茫然
,道;“貧道不懂閣下的意思!”
薩哥王子笑一笑,道:“武當派聲譽昭陵,台下觀戰的英雄豪傑自然都不想道
長挫敗,因此,當道長危急之際,定然有人挺身而出,替下道長,所以某家認為很
難打出結果。”
並步虛心想:原來他是先行拿話扣住我,不讓別人插手,但你這一番心機算是
白用啦,我並步虛身為武當高手,豈會指望這等投機取巧之事?使你不說這話,我
也會在動手之前交代清楚。
他只微微一曬,並不出言譏嘲,緩緩道:“閣下所慮甚是,貧道這就敬告天下
英雄忍耐觀戰,須俟分出勝敗才可上台。”
薩哥王子才智過人,焉有瞧不出井不虛心中念頭,當下拱拱手,道:“道長胸
襟恬淡磊落,某家衷心極是欽佩,今日的這一戰,縱然某家僥倖取勝,但道長的風
度氣派深烙人心,於武當派盛名絲毫無損。”
他們這番對話只聽得群雄張口結舌,他們都覺得薩哥王子之言甚是有理,但薩
哥為何肯當眾推崇武當,卻使他們大惑不解。
井步虛取出落月斧,稽首道:“請閣下指教!”薩哥王子把扇輕搖,應道:“
不敢,道長請!”
兩人逆步盤旋,尋覓對方空隙,以便出手奮擊,繞了六七個圈子,薩哥朗叱一
聲,把扇疾點出去,霎時間只見那柄把扇化為六七把之多,分襲對方身上要穴。
井步虛腳踏九官方位,連閃三次,都不曾擺脫對方這一招,心中一凜,落月斧
橫劈出去,在這電光石火般的一臂之間,斧勢忽快忽慢,竟變了三次之多。
薩哥王子武功雖是精妙無比,但仍然測不准對方這一斧的奧妙變化,迫得收拍
躍退,大聲讚道:“好斧法,果然名不虛傳!”
井步虛這一斧已是竭盡全身所學,雖是迫退對方,但路險被對方招扇點中手腕
穴道,心中大為凜駭,應道:“閣下過獎啦,貧道這一點淺薄功夫,何足掛齒。
話聲甫歇,搶斧迅劈,採取攻勢。那柄落月斧化一道精光,盤旋飛舞,雖然招
招都攻向敵人要害,極是狠辣,但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兇霸之氣,旁人但覺地斧法空
靈飄灑,如蹈高臨遠,振衣干村之上。
這井步虛的斧法曾得竺公錫評為“有幾分仙氣”,竺公錫乃是當代巨匠宗師縱
是貶語,但那被貶之人也須有相當份量,何況是這等褒詞?”
群雄眼見他斧法高妙,神志飄逸,覺得今日真是大開眼界,得規武當派絕藝,
都情不自禁的喝起彩來。
桓字在如雷的彩聲之中,突然間融動靈機,付道:“井真人今日的一戰縱是落
敗,但武當成名井不受損,因為武當派還有掌門的籐真人聲名高出於他,相反的今
日井真人落敗的話,卻可警惕武林同道,不可小覷對方,我今日必須沉住氣才行。
”
木台上的兩位當代名家此刻已攻拆了二十餘招,薩哥王子手中的把扇漸顯威力
,屢屢點八斧圈之內,毒或無比。
明眼人一望而知井步虛這一路斧法已攔阻不住薩哥王子的反擊,因此許多人都
暗暗著急,盼望他不要當局者迷,一味用這一路斧法應戰。
晃眼間又激鬥了十餘招,只見井步虛突然斧法一變,從空靈飄逸一變而為剛猛
沉實,出手之時雖是緩慢得多,但已使出十成其力。斧斧成強無匹。
這位武當高手功力極是深厚,以冷心孤客唐天元那等高手,尚有在四十把之內
被他擊敗,井得竺公錫頻加讚揚,以及花玉眉推許為日後武當派的一代宗匠的人,
這刻發揮全力出擊,威勢豈比等閒?
薩哥王子雖是雙腳不離位,或軟或硬的接住對方這一路斧法,然而感到真力消
耗頗多,這等打法似乎不大上算。
他心念一轉,施展出竺公錫以畢生功力創研出的反天逆地步法,但見身法古怪
無比,往往閃向想不到的方位,間不容髮的從斧鋒之下掠過。
這時形勢又是兇險又是古怪,那麼多的人竟不聞一點聲音。
薩哥王子突然朗喝一聲,劃破山麓間的沉寂,但見他把扇一沉一劃,不但盪開
利斧,還乘間點中井步虛左肩的穴道。
井步虛但覺一陣昏胎,全身突然乏力欲撲,千百隻眼睛都盯在他搖晃的身形上
,就等他熬不住一交撲倒,井步虛自幼便投入武當門下,煉功二十餘年,至今尚是
童身,根基扎得堅固無比,在這搖搖欲倒之際,他的意志仍然堅毅無比,奮起全身
殘餘氣力運集真氣向左肩衝去,陡地衝破禁制,頓時恢復清醒,全身氣力也回來了
。
他終於站穩了,不曾倒下,行家都瞧出他不但內外兼修,而這等堅毅不屈的意
志更是驚人,不由得十分佩服,紛紛喝彩。
井步虛稽首道:“閣下武功造詣實比貧道強勝百倍,但願日後還有請教高明的
機會!”說罷,返身躍落台下.肅然端坐。
括蒼派高手金筆書生岑彭飛身上台,全場目光都集中台上,直到此時井步虛才
輕輕長歎一聲,面色變得十分灰白。
薩哥王子道:“當日在江陵鑄劍樓上,只有井真人的絕藝未曾領教過,岑澎兄
你雖然博通天下名家字體,運化在金筆之內,但今日再印證,料想結局出難與當日
鑄劍樓的一沒有別。
台下群雄一聽這位中年文士竟是括蒼派高手金筆書生岑泳初時極是寄予厚望,
那知聽到後來岑澎黨是這薩哥王子的手下敗將,不由得都失望得失聲嗟歎。
岑澎卻微微一曬道:“閣下雖是文武全才,博通天下各種字體,但鄙人還有些
別的筆法想向閣下討教。”
薩哥王子大感興趣道:“好極了,那就請岑死出手,讓某家開開眼界!”
兩人各說一聲“請”,便即邁步溜圖,岑澎可不敢被對方搶佔去先手,雙筆起
處,左筆直點,右髦斜搭,手法怪異之極,卻又隱隱有一種古樸之氣。
薩哥王子一面揮扇封架,一面說道:“岑兄使出頗饒古趣的隸書筆法作為起手
式,攻守皆備,果然有獨到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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