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春秋有女心儀即】
岑澎一言不發,雙筆如龍飛鳳舞般攻出七八招,此是草書筆法,人人都瞧得出
,極是變幻離奇,可是筆筆皆被把扇擋住。
但見他筆勢一變,左手金筆迅快直點,攻襲對方要穴,一連七八招都沒有變化
,右手筆法卻宛如煙雲變化,開團吞吐,淋漓酣暢,氣勢魂奇,登時把薩哥王子迫
得繞答直通,竟無還擊之力,台下群雄拚命吶喊叫好,彩聲如雷。
薩哥王子雖是連連後退,手中把角也無法格先封擋得住對方金筆,但他功力深
厚,所學甚博,這刻只是設法拖延時間,以觀察對方筆路,並非真吸。
晃眼間又繞台數匝,觀戰之人無不喜動顏色,直在盼望那括蒼高手岑詞突然間
一筆刺死薩哥王子,為天下武林同道出了這口惡氣。
薩哥王子突然大喝一聲,把扇一揮,岑海雙筆先後點中扇面,雖是把薩哥王於
震退三步,可是全部攻勢忽然煙消瓦解。
觀戰的群豪紛紛發出嗟歎之聲,此起彼落,可見得人人心中是何等失望。
岑湖重新亮開門戶,道:“閣下好高明的眼力,佩服,佩服!”
薩哥王子微微一笑,道:“某家對繪畫之道雖是門外漢,但平生卻鑒賞過不少
名家之作,是以忽然瞧出岑兄用的竟是董巨筆法,骨力圓勁,縱橫淋漓,有∼氣呵
成之妙,無怪某家無法插手。”
這番話在場的武人之中,懂得的沒有幾個人,要知岑潤以字體畫法化入金筆招
數這門絕藝,世間知者不多,尤其岑澎使出畫家筆法,乃是他最近才領悟出來的,
在場之人那裡曉得董巨便是南唐董源,及宋代僧巨然兩位大匠,是以大都瞠目不解
。
岑澎突然一陣洩氣,心想他縱是瞧得出我是用繪畫筆法應戰,也還不奇,但居
然喝破我是用董巨筆法,此人真是天聰卓絕,文武全才,再拚下去,也不過是徒自
取辱而已……兩人在木台上對峙不動,台下的人漸感不耐,有些人已經鼓噪起來。
桓宇聽到身邊一個人沉聲道:“奇怪,岑澎若是還不動,氣勢便更為減弱啦!
”
這話極是內行,他轉眼望去,只見此人頭上發白如銀,但年紀卻只在四五句左
右,他這話是向另一個滿面鬍鬚的大漢說的,此外,還有一對中年夫婦坐他另一側
,似是與他們同路。
那滿面鬍鬚的大漢焦燥地道:“若是我出手的話,再照樣來這麼一下,保管那
韃靼王子吃不消兜著走!”
桓字忍不住道:“話不是這麼說,對方目下已瞧出岑竊筆法出處,再度施展也
不中用。”
那四人一齊注視著他,露出奇訝之容,那個中年美婦道:“尊駕竟聽得懂那薩
哥王子說的話麼?”
桓宇搖搖頭道:“那是什麼人的筆路,在下可不曉得,只知他確實已瞧了出來
,在下猜測岑澎不但不再出手,恐怕還要自動認輸。”
話聲甫落,木台上果然發生變化,金筆書生岑趙突然退後數步,拱手道:“閣
下果然高明不過,在下甘心認輸!”
說罷返身躍落台下,面上泛起慚愧之容,向井步虛、大孽尊者等人抱拳道:“
兄弟無能,言之有愧!”
大孽尊者當日在鑄劍樓上,還不曾與薩哥王子當真分出勝敗,此時滿腔雄心,
勃然湧起,正要出去,風聲颯然一響,一道人影已縱上了台。
此人高高瘦瘦,破了一定,脅下挾著一根拐杖,正是峨眉派高手人屠格獨足。
此人雖然以兇狠著名,但這刻面對著薩哥王子,卻變得十分冷靜沉著。
薩哥王子道:“峨眉高手願意指教幾手,某家深感榮幸。”
施獨足緩緩退:“兄弟非是自以為武功強勝過並真人及岑兄,而是今日之會中
,五大門派已介入其中,兄弟不願置身事外,閣下請!”
大孽尊者突然大受感動的歎一口氣,道:“別看老施脾氣不發,有事之時,卻
深明大禮,口口聲聲都是五大門派……”
婁堅直到此時才咬咬牙,道:“兄弟前幾日曾經被他的怪異手法所挫,今日務
必上台一拚!”鐵衣柏秋冷冷脈他一眼,婁堅目光竟轉到他面上,接著說道:“據
兄弟所知,柏秋兄新近武功大有精進,若是上台出手,取勝之望甚濃,柏秋兄可肯
為武林同道出手一戰?”
眾人都訝異的礁住他們,尤其是並步虛,暗想鐵衣柏秋比起自己還差一點,而
他乃是武當派人,武功縱然大有精進,婁堅又何由得知?鐵衣柏秋在眾人目光注視
之下,突然泛起奇異的神情,緩緩道:“好!兄弟決計上台一拚,好歹也消耗對方
一點氣力。”
此時薩哥王子與施獨足已經打做一團,施獨足的鋼拐招數極是每辣,力遭強勁
絕倫,隱隱發出風雷之聲。
這一趟接戰形勢最是正常,雙方有攻有守,看起來似是勢均力敵之局,因此台
下數百豪雄都看得屏息靜氣,緊張無比。
三十把過去,施獨足的鋼據越見威猛,台下漸漸發出喝彩助戰之聲。
桓宇搖搖頭,旁邊便有人問道:“怎麼啦,難道施獨足快要落敗了?”
他轉眼望去,發問的是那個頭髮雪白之人,他驚訝地忖道:“他們很注意我的
動態呢!”當下請教他們姓名,這才知道發白如銀的就是皓首神棍徐尚武,那對夫
婦是盧大刀和白衣羅剎鐘秀,那個大漢是萬鬍子,這四人都是武林中頗有名望之士
,桓字記得花玉後到連環請求見亂世閒人公孫博之時,曾經與他們一道,後來他們
還替花玉眉出力辦事。
他的心激起一陣波動,暗想應當迅速躲開,免得被他們認出自己是誰,挨他們
辱罵奚落。
但念頭一轉,便打消躲開之想,道:“不錯,施獨足這刻已是強弩之末,那薩
哥王子正在等候機會出手,一招就可取了他的性命。”
徐尚武聳然動容,道:“真是劫數,真是劫數!”
桓宇道:“若是有人到台連去,準備好一顆鐵蓮子,等到施獨足身軀微微向左
歪倒之時,迅速發出昭盟,偷襲他後腰京門穴,便可救他一命!”
萬鬍子濃眉一皺,道:“這是救他抑是害他?”
桓宇沒有再說,心想若是那盤若虎在場的話,一定肯聽信他的法子。
鐘秀忽然道:“阿盧,你去,依他這個法子行事!”
盧大刀驚道:“什麼?”
鐘秀道:“我想他不該暗害施獨足,但天下之事無奇不有,咱們也不可不防.
”
萬鬍子茫然道:“鐘姑娘這話怎麼說產保尚武道:“兄弟明白啦,盧兄速去依
法施為,咱們守著這位朋友,若是此舉害死施迎足,便教他賠命,喂,朋友,你可
育作此保證?”
桓宇心中大喜,想道:“我不便出手暗教院獨足,只因施獨足這一招露出破綻
之時,恰好是薩哥王子誘他發把搶攻,表面上他已搶制了機先,因此,當我出手制
住施獨足,使他不致被薩哥反手一招擊斃的話,人家還以為我跟峨眉搗蛋,故意幫
助薩哥王子。”
他堅決地點點頭,道;“事後兄弟再行解釋,但盧兄此去卻一定要依法行事,
切莫誤了一縱即逝的機會。”
這刻時間無多,植字不敢再行耽擱,雙手往背後一負,道:“請徐兄先出手制
住兄弟穴道,待盧兄依行事,若有差池,兄弟僅以性命作抵。”
陸首神棍徐尚武記得自己沒有表露過身份,而此人居然識得自己,這話當有八
分可信,於是催促道:“盧兄快去,並須依他的話去做。”
盧大刀一退去了,徐尚武門道:“閣下高娃大名,還望見示?”
他竟不出手點制對方穴道,鐘秀可不肯吃這等虧,躍過來伸手點中他胸口
際穴,桓寧全身一軟,萬鬍子已伸手架扶住他。
桓宇緩緩過:“在下的姓名來歷終須讓諸位曉得,但目下似乎不便奉告。”
徐尚武道:“這話說得有點令人莫測高深,這樣好了,請田告何以得知兄弟來
歷?”
桓宇道:“在下聽一位朋友談起過諸位……”
這話不啻一條極有力的線索,徐尚武面色微變,沉聲道:“閣下敢情是植字兄
……”他轉眼望向鐘秀,又適:“鐘姑娘以為怎麼樣?”
鐘秀狠狠的盯了桓宇一眼,道:“想來不會錯啦,喂,你可是桓宇?”
桓宇輕歎一聲,道:“不錯,正是區區!”萬鬍子五指一鬆,宛如銅鉗般夾動
植宇手臂,隱隱聽到臂骨磨擦的聲音。
他兇厲地壓低聲音道:“你真不是東西,花姑娘乃是仙子滴降凡塵,何等高貴
,何等艷麗,人你攬七攬八,但這也罷了,最可恨的是一哼,我也懶得脫了。”
鐘秀長盾一皺,道:“老萬你這是什麼話,他攬七攬八竟可以饒恕,那麼還有
什麼事更可恨的?”
桓字也這麼想,卻想不出自家有什麼比這個更可恨的,他的臂骨疼得生象已經
碎裂,因此他不覺的運氣護疼,若是平常之人穴道受制,自然無法運轉真氣,但桓
字有反逆真氣之能,一旦施展逆運之功,身上的穴道完全變換,受制的穴道不解自
解,當日施娜點他穴道也是如此自解的。
誰知萬鬍子運足勁力抓緊他的手臂,血脈完全不通。因此這逆運真氣之法施展
不出,只疼得桓宇額上汗珠滾滾充下。
萬鬍子道;“兄弟說了,鐘姑娘可別生氣!”鐘秀道:“你說,我決不生氣!
”
萬鬍子道:“大凡男人不論娶的妻子有多美,可是偶然逢場作戲,在外面沾花
惹草也是有的,這也算不了滔天之罪,但兄弟我可不是盧兄在外面亂來……”
鐘秀笑一笑,道:“得啦,我又不是醋罈子,你快接下去說。”
萬鬍子說道:“兄弟認為桓宇最可恨的是什么女人不好攬,卻弄上一個韃靼女
人,試問這叫花姑娘怎生忍得下去?”
他們說到這兒,全場突然爆發出驚呼之聲,原來施獨足用盡一身功力奮戰撥哥
,初時還能互有攻守,到後來已經陷入苦戰之境,拐杖招式完全被薩哥迫出來的,
這時好不容易覷到破綻,當即運足內力揮拐砸去,墓地腰間一麻,登時向左方側跌
。
場下群豪明明見到施獨足出手奮攻,忽然一枝暗器攻中他後腰上的京門穴,以
致跌倒,登時人人鼓噪喝罵,都以為是薩哥王子的手下加以暗算。
薩哥王子摔扇站在一旁,目光如電,朝暗器來路查看,他第一眼就看見盧大刀
,按照種種線索跡象,這枚暗器是此人所發,但他目力高超,一望而知此人雖然也
是武林好手,但還離這等預測招數解救對方境界還遠著,所以輕輕放過盧大刀,另
行搜索。
場中呼喝鼓噪怒罵之聲如雷鳴,震動四山,可是薩哥王子好像不聞不見,逕自
查看是誰人使的手腳。
群情洶洶,大有一湧而上之勢,大孽尊者和婁堅二人飛身上台,查看施獨足傷
勢,發覺只是平常打穴手法,便解開了他的穴道。
施獨足挺腰躍起,伸手一抹頭上冷汗,接著舉手教眾人平息噪聲。
群豪見他無恙,這股氣就息了一半,再見他起身之後,不向薩哥王子拚命,便
知必有道理,片刻之間,聲息寂然。
施獨足大聲道:“施某不獨輸財,適才求勝攻擊的一招,其實已化下殺身之相
,若不是暗器及時擦上,使施某倒地的話,這刻已名登鬼錄了!”
群豪驚訝之聲四起,施獨足又供拱手,道:“那一位高人出手搭救腦茶,務清
現身,既可叩謝,更望拜聆教益。”
台下無聲無息,薩哥王子摺詞指住盧大刀,朗聲道:“這一位兄台請上來說一
句話!”
盧大刀心想這廝好生厲害,當即躍上台去,道:“在下姓盧,一向在冀魯道上
行走,閣下敢是有意指教幾手?”
薩哥談談一笑,道:“黑衣盧大刀雖是成鎮冀魯多年,但還沒有資格限本人動
手。”
盧大刀本是承認武功比不上他,但當著贗贗眾目之下,焉能忍住這口氣?
於是縱聲大笑道:“閣下未免自負過甚,盧某憑這一顆鐵蓮子之事,應當值得
閣下一顧了吧?”
他身量魁梧,聲音洪亮,端的威風凜凜,尤其是氣勢雄壯,立時把薩哥王子的
觀感扭轉,心想自己也許是一時走眼,別要當著天下英雄栽這麼一個大限斗。
於是連忙改口道:“某家若是不用激將之法,想必不易揭破鐵蓮子之謎了,好
,某家就請教盧兄的大刀絕技!”
人叢中的白衣鐘秀急得幾乎掉下淚來,跺腳道:“這個人真是……唉,這怎麼
辦?”
徐尚武微忖道:“問問桓公子!”他忽然改口稱桓字為公子,卻使桓宇感情萬
千。
桓宇道:“在下沒有辦法,縱是在下親自上台,也難以取勝。”
萬鬍子吟了一聲,道:“鐘姑娘過去把盧兄揪下台來,豈不是就行了。”
鐘秀道:“對,只有這麼一條路可走啦!”急忙奔去,一躍上台。
她白衣飄飄,盧大刀一身黑影,相形之下,更加惹眼,群豪多半以為是花玉眉
出現,登時鴉雀無聲。
薩哥王子道:“這一位想必就是女中豪傑白衣羅剎盧夫人,不敢請問有何見教
?”
鐘秀見他氣度舒逸,雍容俊秀,的是少見的美男子,武功又是如此高強,登時
改變了成見,認為這位一代高手果然有爭奪花玉眉的資格。
盧大刀見愛妻上台,已曉得原因,他本是懼內之八,這刻不但不敢哼哈半聲,
還得訕訕笑著,道:“夫人有何吩咐?”
全場皆寂之際,盧大刀這句話無人不聞,不知是誰先發生笑聲,頓時四方八面
笑聲大作。
白衣羅剎鐘秀瞪他一眼,大聲道:“咱們結合之時,已聲明過生則同裝,死則
同穴,你今日要出戰這等一代高手,怎可獨自上前?”
群豪聽得清楚,不覺怔住,笑聲陡然停止,薩哥王子何等聰明,心念一轉,完
全明白了怎麼一回事,不禁躊躇忖道:“我是殺死他們抑或放他們逃生?”
這薩哥王子不愧是一代奇才,只在數言之間,便明白那顆鐵蓮子果然不是盧大
刀本身的主意,須知當他與施獨足搏鬥之時,也不知費了多少力氣,才能把施獨足
騙人毅中,迫他使出這一招,才能一擊斃敵,因此,若然盧大刀也算得出此中奧妙
,及時救了施獨足性命,則他的武功自是堪以與自己一拚,何至說出這等洩氣話。
鐘秀還不知已洩出機密,又道:“咱們這就聯手出戰,閣下想必不會以對?”
薩哥王子飄逸的笑一下,道:“賢伉儷大可放心,某家今日沒有加害兩俠的機
會。”
鐘秀訝道:“閣下這話怎麼說?”
薩哥王子朗聲道:“兩位著要動手,須得先把指使你們施人鐵蓮子之人說出,
但某家知道你們決計不肯說出此人姓名,所以說沒有加害兩位的機會,賢伉間如若
沒有別的話說,就請下台,只好讓別人上來。”
台下群雄只聽得目瞪口呆,無法評論,台上的盧氏夫婦對壘一眼,盧大刀哈哈
一笑,道:“好,咱們走!”鐘秀招招手,道:“閣下請過來一點,我有句話告訴
你!”
薩哥可不怕她暗算,果然踏前兩步,只聽鐘秀低聲道:“閣下神彩不凡,文武
雙全,果然是一代之雄!”
薩哥王子棋棋手,道:“不敢當得盧夫人溢美之詞!”
鐘秀微微一笑,道:“這是真話,所以我認為你有爭奪花玉眉姑娘的資格。”
他說罷便與盧大刀攜手躍落水台,剩下薩王子獨自在台上發得。
大孽尊者站在他身邊好一會功夫,見他如癡如呆,不禁訝道:“喂,她說了什
麼,使你如此的失魂落魄?”
這話正是場中群雄都想知道的,是以一片寂然,薩哥王子如從夢中醒來,顯然
注視著少林高手,接著泛起一絲苦笑,道:“某家承蒙盧夫人賜告一件只與我個人
悲喜有關的之事,是以情緒震動,一時失態,某家保證她說的話與在場之人皆無子
連,大師不須多心。”
大孽尊者道:“誰多心了,貧僧只是找你較量武功來的,別的局事一概不管。
”
薩哥王子素知這個出家人甚為特別,言語粗魯,所以絲毫不放在心上,自個兒
走一定神,道:“很好,大師打算怎生較量,是比拳腳,抑是動兵刃?”
大孽尊者取出那對鋼投,精光閃耀,道:“比兵刃,誰耐煩比不疼不癢的拳腳
!”他們一提到搏鬥,全場之人立時把造才之事忘掉,屏息靜氣的觀看。
薩哥王子把扇忽開忽閻,發出清脆的聲音,甚是悅耳。
但大孽尊者當他開閥把扇之時,手中雙撥連變了幾架式,敬請他這輕描淡寫的
動作中,已暗含極厲害的煞手。
雙方各以上乘武功暗鬥了數捐,薩哥王子輕喝一聲“好手法!”把扇倏然點出
,疾取對方胸臂等數處大穴。
大率尊者雙連連封架,委時間已抵擋了對方十三角之多。
薩哥王子見他守得甚嚴,便略略懈緩,讓他反攻,誰知大孽尊者竟不還手擊,
純采守勢。
兩人停下來僵持了一陣,薩哥王子腦海中掠過花玉眉的芳容,耳邊響起鐘秀的
話,頓時雄心泛湧,突然出手攻去。
這番接戰激烈無比,薩哥王子招招搶攻,把扇招數宛如長江大河般的急瀉直下
,無休無止,大孽尊者拚命守禦,封閉得極為嚴密。至三十招之後,這位自小出家
練武的老和尚頭臉上都出現了汗珠,顯然萬分吃力。
台下之人都有透不過氣之感,個個暗中曾大孽尊者著急用力,眼看又是二十格
過去,大孽尊者仍然有守無攻,形勢似是不妙。
萬鬍子的五指又把植宇手臂骨捏得勒勒的響,桓宇忍住疼痛,緩緩道:“萬兄
心中一急,兄弟這條手臂就受罪啦!”
鐘秀皺眉道:“老萬,別傷了他的筋骨,否則他上台輸了,可就有話抵賴啦!
”
萬鬍子果然鬆手,徐尚武道:“咱們怎能放地上台,倘若今日之會被他取勝,
咱們如何對得住花姑娘?”
鐘秀沉吟道:“這話甚是,他既然已落在我們手中,那就把他架走,不讓他有
上台這個機會。”
桓字微微一笑,心想你們此舉正合我意,我本來就不想來的。
鐘秀冷笑道:“你不在乎麼,哼,等到方大俠娶了龍玉眉為妻,你到江湖上只
聽到方家劍法天下第一之時,就曉得滋味了。
桓宇心頭一震,付道:“這固然使我痛苦萬分,可是我本是為了天下武林同道
才來赴會的,如今被他們架走,不但要嘗到她說的痛苦,還無法解救武林劫難,這
便如何是好?”
鐘秀察看出他流露痛苦焦急之色,這才滿意地注意台上。
萬鬍子咬牙道:“那免患於武功真了得,大孽尊者今B要歸天啦!”
桓宇道;“萬兄若是有意,還有法子可想。”
萬鬍子道:“好極了,但我先此聲明,別想用這等手段迫我們放你。”
桓宇歎口氣,道:“好吧,萬見可到台邊,大聲提醒大孽尊者出手反攻,自可
暫時扳回危局。”
萬、徐等人都覺得不能置信,萬鬍子道:“他若能夠反擊的話,難道還會客氣
不成?”
桓宇歎口氣,道:“好吧,萬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大孽尊者不會事先決定以
守為攻,以便消耗對方內力,想是替方麟兄作此打算,然而大孽尊者的武功以強攻
硬拚見長,這一改為防守,便發揮不出他的威力!”
萬鬍子道:“有理,有理!”放開手大步奔去,到了台下,抖丹田大喝道:“
尊者最好改守為攻!”這一聲既響亮不過,又當群雄寂然之際,人人被他駭了一跳
。
遠處有人罵道:“別擾亂尊者心神!”有人喝道:“混蛋,准教你大呼小叫的
?”又有人罵他是笨瓜,把這等笨法子教人。
萬鬍子毫不理睬,又大聲把桓宇說的道理喝出,這一來便沒有人敢再罵他。
大孽尊者厲聲大喝道:“承教了!”雙兇猛砍劈,蠻攻硬幹的連次數把?頓時
之間轉了危局,只在出手反攻之時,雙袖齊齊被摺扇劃破。
他一手反了敗局之後,毫不應戰,慎然躍出圈外,喘一口氣,道:“閣下武功
精妙,貧僧可不是無賴之輩,須得承認你實在勝我一籌,再鬥下去,貧增有死無生
。”
他當著武林群雄之面,這幾句話說得甚是費力,薩哥王子氣不湧,面不紅,瀟
灑的側耳聆聽,聽完便答道:“少林高手風度果然與眾不同,某家大為佩服,大師
請回座吧!”
大孽尊者躍落台下,薩哥王子指住萬鬍子,道:“尊駕想必又是得到與上次同
一位高手的指點擾亂戰局,清上台來接某家數十把!”
萬鬍子豈能逃走,只好挺胸躍到台上,隨手撤出他的兵刃,卻是一面銀絲織成
的軟網,他把銀劍搭在左臂上,右手卻沒有兵器,薩哥收起把扇,道:“原來是鐵
掌天羅萬鬍子兄,某家空手陪你走幾招。”
萬鬍子聽了此言,不由得心中大怒,暗想:“我萬鬍子在武林中也算得上是一
個人物,這廝居然如此狂傲自大,以一雙肉掌對付我。哼,我萬鬍子拚著同歸於盡
,好歹也殺死這廝。”
他含著一腔惡氣,只冷笑一聲:“好!”
薩哥王子不進反退,離地尋丈,這才仰天笑道:“萬兄眼中露出忿怒之光,想
必是誤會了某家,認為某家瞧不起你,是也不是?”
萬鬍子見心思被他喝破,認既不是,不認又不是,當下道:“是又怎樣,不是
又怎樣?”
薩哥王子微微一曬道:“某家空說無益,不如先與萬兄拚上三式兩招再說不遲
。”
只見他邁步走入七尺之內,隨即站住,萬鬍子大訝忖道:“難道他一對肉掌可
以遠達六尺外的敵人?這倒不可不防,我且試他一試。”
念頭電閃而過,左臂一振,那張銀網刷地飛起,迎面掃去。
他這面銀綱可以遠攻七尺以內之入,此時緊束如棍,疾擊對手面門,網腳俱是
銀網光閃閃的銳利網構和許多鋒快月牙小刃,若是擊中人體,一方面鉤得極豐,深
達筋骨,二則那些月牙小刃斬破皮肉,亦可傷命。
薩哥王子一邁步,從極古怪的方位讓開,萬鬍子因銀網長度放盡,轉折之際,
倒底不夠靈便,這時簡直上無法繼續追擊。
他健腕一抖,收回銀網,然後才疾發擊去,薩哥王子再度輕描淡寫的避開,腳
法權是古怪,教人萬萬意想不到。
萬鬍子吃得不妙,敵人這一次勢乘隙撲火,出手還擊,一急之下,身子措收網
之勢向前疾沖兩步,右掌運聚全身功力橫掃出去,不管敵人有沒有還擊,仍然早一
步封住右側的空門.
這一輩發得正是時候,薩哥王子右手食、中二指驕擺疾點人來,恰好點在他掌
心,雙方各自展開。
萬鬍子本以錢拿著名,可是這刻掌心又麻又痛,竟然抵受不住對方這一點之威
,心中大驚,付道:“他的身法古怪得緊,往常我很網發出,不論遠近,皆可連續
猛攻,招式綿綿不絕,但這廝武功奇異,我的銀網每次只能發一招,豈不輸定?”
他轉念之時,腳下可不停的統圖踏步,薩哥王子見他眼珠閃動,使猜想出他的
心思,笑道:“不錯,這樣打法你是輸定的了!”
他雖是帶笑說話,其實滿腔泛起殺機,暗念須得殺一兩個人才能立威,並且吃
消胸中之氣。
萬鬍子厲聲道:“老子縱是輸定了,也要一拼!”
薩哥王子心中更怒,面上卻不流露出來,做曬道:“怎樣拼法?”
萬鬍子道:“你似是深悉老子手法的深淺虛實,但這還不成,老子還有絕藝!
”
他一口一句老子,直聽得薩哥王子怒火焚心,冷笑道:“那就試一試看!”
話聲市落,咧然出手疾攻,只見他指點掌劈,出手既迅速又奧妙,每一拍出手
都找不到來蹤去進,台下群雄得見這等絕藝手法,幾乎忘形喝彩。
那薩哥王子冷笑之時,台下正面那一堆高手之中,鐵衣柏秋沖口道:“他有意
殺死萬鬍子啦!”
並步虛道:“何以見得?”
柏秋聳一聳肩博,道:“他眼中殺氣盡露,由此可得而知,再說萬鬍子的話也
太過一點,他非怒極不可!”並步虛星然道:“咱們須得想個法子!”此時薩哥已
經出手,柏秋道。“來不及啦!”
並步虛歎道:“不錯,他的鬼指移經手乃是武林一絕,萬施主勢難敵得住他三
五把。”
誰知萬鬍子果然別有一功,只見他那面銀網徐徐散開,宛如一把撐開的大雨傘
一般,擋在身前.
他的身形只須在傘後團團的轉,便與薩哥隔開.
薩哥王子一連五招標不曾攻破網影,方自震怒,忽然曾見鐵衣柏秋和委堅二人
一同縱上台去,心中怨恨更甚,大喝一聲,運聚全身功力於指上,而網點去。只聽
“嗤”的一聲,指力透網而過,萬鬍子但覺胸前穴道一陣劇痛,同時之間頭暈眼花
,一跤摔倒。
台下四方八面升起驚呼之聲,薩哥王子做然一笑,道;“此人自不量力,自取
滅亡!”目光抬起來掃過婁、柏二人面上,又冷笑一聲,道:“兩位認為某家這話
可有道理?”
委,柏二人都不做聲,此時並步虛及大孽尊者一齊躍上,把萬鬍子弄下去。
那萬鬍子只是穴道被閉,內傷卻不重,這是一則薩哥王子連斗高手數人之後,
內力減弱不少,二則他的銀網而在當中,指力速網之時,又減去幾成,否則他中上
這一指,非死不可。
然而竺公錫的武功門道極是深奧,點穴手法與眾不同,在場之人無一能解,只
好瞧著那昏迷中的萬鬍子發楞。
台上的鐵衣柏秋已掣出松紋古刻在手,緩步上前,另一隻手和藏在背後向婁堅
打個手勢,委堅記得這正是柏秋約好了立即出手不可延誤的暗號,當即洪聲大喝道
:“衡山類堅,特地上台清閣下指教故派腳法美誤。”
話聲中已衝到薩哥身前,薩哥眼見這兩人居然聯手出戰,已明其故,不由得滿
面殺氣,眼露兇光,冷冷道:“衡山金腳何足道哉?那一日在濤劍樓中已經領教,
也不過如此。”
鐵衣柏秋迅速倒退,長劍欲發未發,朗聲道:“武當門人柏秋也來湊熱湊興。
”
這一劍逼迫得薩哥王子移官換位,左手講指疾點,右手已摸出那把把扇。
婁堅光禿禿的頭項已冒出汗珠,他的外表雖是粗笨,其實工於心計,這刻已明
白柏秋趕著出來乃是帕薩哥多說話之意,當下左足向前一滑步,起右腳作出欲踢的
姿勢。全場之人都注意他的金剛腳,只見他明明重心在左腳上,起右腳要踢,但當
真踢出之時,卻是左腳迅速掃去,這其間換腳之際誰也瞧不清楚。
台下登時響起轟雷般一聲大彩,此時薩哥王子居然早了一線從他肩頭躍過,好
像早已曉得他實在要出左腳,先行趨避。
這兩人一攻一拆,大出群雄意表之外,因此這下彩聲不知為誰而發。
鐵衣柏秋運劍追擊,到勢一發,便連接使出六七招之多,只瞧得群雄個個眼花
紛亂,但薩哥王子更是驚人,眼睛一直注視著婁堅,眨也不眨,右手捂扇忽點忽敲
,竟抵住柏秋這一輪猛攻。
當此之時,台上台下都有人各自轉念尋思,台下是武當高手並步虛,他見了鐵
衣柏秋的劍法,便大感驚訝,心想他使的招式雖然都是本門正宗手法,可是招式連
貫次序顛倒凌亂還夾雜有別套劍法的把式,奇就奇在這些招式顛倒湊搭起來,威力
頓然大增,此外,他的九宮步法也有幾步違反慣例,卻更為奧妙難解。井步虛不禁
暗暗的琢磨柏秋何以有此改變,若是他自己改動的劍法和步法,他的穎悟天資豈不
更在本門歷代祖師之上了!
台上的薩哥王子也在忖想柏秋的問題,但他卻不是訝異柏秋的武功,只因他早
就曉得鐵衣柏秋已得到師父竺公錫的指點傳授,所以武功突增。
他奇怪的是鐵衣柏秋怎敢上台挑戰?還有婁堅,他也是拜伏在竺公錫腳下,上
一次在京城內動手,那是因為不能洩露身份的關係,然而今日形勢不同,這兩人不
但膽敢出手,而且一齊出戰,分明是存心不良。縱然不敢作打敗自己之想,最低限
度可以大大消耗自己的內力,件讓方麟或桓字取勝。
他的腦筋動得極快,墓地躍開七八步遠,朗聲喝道:“且慢動手!”
婁、柏二人停住身形,但仍然蓄勢戒備。
只聽薩哥王子大聲道:“今日妙峰山麓之會,武林皆知,有沒有驚動了五大門
派的掌門人,親自到達此地?”
這話一出,台下群雄無不聳動,紛紛談論,一面又側耳聆聽婁、柏二人的答話
。
婁堅道:“別的門派兄弟不知,但敝派掌門人卻不曾抵達此間。”
柏秋也搖頭道:“兄弟沒有聽到這消息,閣下何故有此一問?”
薩哥王子深覺難以置信,雙眉一皺,喝道:“某家高興問就問,著招!”突然
上前,遞出把扇,但見扇發如風,同時之間連襲兩人。
婁堅側身避開,正要出腳,但薩哥王子緊追不捨,連環攻到,迫得他們避不迭
無法還擊。
幸好鐵衣柏秋已夠得上部位,出劍猛攻,這才使得薩哥王子身形微滯,線堅呼
的一腳踢出,薩哥躍起閃避,但慢了一點,雙腳被婁堅的力道捲住送出,身形不禁
向左方歪倒.
此時鐵衣柏秋恰在他左方,長劍疾出,快如閃電,這一封狠毒無比,若是刺中
,薩哥王子不但落敗,而且有喪命之虞。
薩哥王子怒喝道:“好個狠心狗肺的東西!”手中把扇啪地一聲敲在劍上,順
手向前一送。
原來他這一招早有預謀,是以一詞發出,頌順當當的敲在劍上,這一角已盡聚
他全身功力,扇劍一觸,登時把那把松紋劍震斷,跟著順手吐扇,疾襲柏秋面門,
快逾掣電。
柏秋慘哼一聲,阻蹬蹬連退七八步,滿面鮮血,台下群雄發出驚俗之聲,並步
虛一躍上台,伸手抓住柏秋,問道:“傷得可重?”
柏秋道:“還好,這對眼睛總算保全住!”並步應架住他左膠,躍落台下,一
面道:“幸得婁兄接續發出一腳,迫得薩哥王子收拍躍開,不然的話,後果實是不
堪設想了!”
台上此時婁堅獨鬥薩哥,群雄都為類堅耽化,很不得有那一個人上台助戰。
薩哥眼中殺機泛射,左手驕指疾點,右手摺扇卻不輕發,瞧來竟是準備一出手
就要殺死婁堅之意。
台下雖有數百人之眾,可是鴉雀無聲,極是寂靜,沒有人瞧不出婁堅正有殺身
之危,可是絕大多數的人都感到自己技淺力弱,無法挽救這等局勢。
盧大刀揪住植宇的衣領,壓低聲音,道:“你肯上台的話,就放開你!”
桓宇道:“我不去!”盧大刀怒罵一聲,眼露的光,另一隻手摸到刀把,白衣
羅剎鐘秀連忙抓住他的手,低低道:“別魯莽,此處豈能動手?”
盧大刀道:“好,咱們到外面殺死他,走!”
桓宇緩緩道:“盧兄不必發急,薩哥王子短時間內無法殺得死婁堅。”
他這話聽起來雖是有點稀奇,可是盧、鐘等人卻不能不信,鐘秀道:“何以見
得?”
桓宇道:“一來薩哥王子功力減弱許多,若是這刻要地震斷柏秋之劍,決辦不
到,二則婁堅已深悉薩哥王子的武功路數,嚴密防備著他的毒手,三則薩哥王子本
心也不想立刻把婁堅殺死!”
徐尚武道:“這第三個道理怪得很,你如何得知的?”
桓宇造:“那是薩哥自己透露出來的,在下不妨告訴諸位,那就是婁相二人都
曾經向竺公錫降眼學藝,所以他們的武功比以前高強得多,薩哥王子見他們居然敢
聯手出戰,便以為定是五大門派掌門人在場,所以他才不敢不出手,但婁、拍二人
都說掌門人沒能來,因此薩哥便想到只有一個人能夠有這等本事使他們出戰……”
徐尚武道:“這個人不用說也知是花玉眉姑娘了。”
桓宇道:“正是,薩哥王子想到是她,便先解決了柏秋,然後緊迫婁堅,瞧瞧
他能不能把她迫出來?”
鐘秀道:“這番話倒也合理,咱們要留要走,快點決定!”
桓宇歎一口氣,卻沒有說話,盧大刀道:“你報後梅是不是?但一失足成千恨
,再回頭已百年身,後海也沒有用了!”
桓宇道:“我不是後悔,而是曉得玉眉沒有來,是以不禁歎氣。”
鐘秀咬牙切齒道:“待會我非給你幾個大嘴巴不可,憑你也配愛她?”
桓宇沒有言語,盧大刀道:“我實在捨不得走開,特別是等一會方公子就要上
台,聽說他的劃法現在更精妙了,一定贏得薩哥王子。”
鐘秀自己也不捨得,所以不再催促,這時木台上搏鬥形勢更為激烈,那婁堅左
一腳右一腳連環腳疾踢,都跟不中對方。
婁堅自知不妙,一橫心打算拚命,雙拳一晃,使出赤手屠鯨的招數,底下左右
腳暗暗變換步法,待機踢出。
他雙拳的招數恰巧有一個拳頭這位雙眉,那薩哥王於窺破他金剛腳全憑著他的
雙眉,那一邊眉毛一動,就是要起那一隻腳,怕以每一腳都能夠事先趨避。
眼下無法瞧見他的眉,而且窺破婁堅有拚命之心,來勢定必凌厲無比。心想我
犯不著跟著這廝拚命,只好捨棄了目前的優勢,徐圖後計……此念一決,立刻飄退
丈許,冷冷一笑,道:“婁堅你速速進生吧!”
婁堅不覺一怔,薩哥王子又遭:“某家還得留點氣力對付別的人!”婁堅那裡
還敢再戰,垂頭喪氣的跳落台下。
薩哥王子睥睨四顧,冷笑道:“方兄和桓宇兄難道還未到場麼?”人叢中突然
有人應道:“方麟在此!”隨即一個俊美佩劍少年,昂然步至台下,一躍而上。
方麟四瞧群雄一眼,又遭:“兄弟因事羈絆,剛剛趕到,還望天下英雄見諒。
”
他這兩句話就把自家為何不曾出手解救先前諸人的危難輕輕交待過,至於群雄
信或不信,他可就不必理會。
薩哥王子道:“某家聽說方兄約戰桓兄,大感興趣,特來觀賞兩位大劍客的身
手,只不知桓宇兄來了沒有?”方麟搖頭道:“兄弟也不知道。”
這時桓宇低聲對盧大刀等人說道:“他們正在找我,諸位最好讓我上台。”
鐘秀冷笑道:“放你上台?哼,別癡心妄想啦,我瞧那薩哥王子內力消耗極多
,決計不是方公子的敵手!”
徐尚武點點頭,道:“不錯,但倘若方公子不會利用時機,讓他喘息過來,那
就糟了。”
桓宇歎口氣,道:“既是如此,諸位最好把我押走,免得……”他陡然停口,
因此免得怎樣難也不知道。
台上的方群轉眸回顧,朗聲道:“今日之會,天下武林同道皆知兄弟與桓宇兄
比一比家傳劍法的約會。至於這位薩哥則是附帶約斗,目下桓兄尚未現身,不知來
了沒有?兄弟再等片刻,桓兄若再不出現,那就是他自認桓家的劍法不如寒家的,
這話請蒞場高朋日後作證……”
群雄聽了這番話,紛紛議論,徐尚武跌足道:“方公子竟然自失良機,讓那薩
哥王子有時間調息運力,真是該死!”
鐘秀瞪了桓宇一眼,很報道:“都是你害人,方公子若不是為了你,怎會坐失
良機?”
桓宇只是乾笑一下,沒能做聲。
群雄但聽方麟冷笑道:“桓宇兄,目下尚不現身,想必不曾踐約到此!”
薩哥王子說道:“方兄猜錯了,桓兄早就抵達此地,只不過不現身台上而已!
”
方麟訝然道:“這就奇了,以我所知,桓宇兄非是貪生怕死之人,但薩哥兄也
不是隨便說話之輩,這就教人猜想不透桓宇兄何故不上台來?”
薩哥王子仰天打個哈哈,道:“這個道理明顯不過,桓宇兄等咱們動手分出勝
負之後,自然就會現身啦!”
方麟矍然遭:“桓兄若是用心如此卑鄙,兄弟可沒得說啦!”
他略一停頓,接著又道:“兄弟但願有人能夠證明桓宇業已到場,如此桓兄便
不能實現他的計謀了!”
薩哥王子靈機一動,已經有了七成把握,當下為了使台下之人更加明白方麟的
話,故意問道:“方兄這話怎說?”
方麟道:“倘若有人證明植宇兄在此而不露面,則你我交手之後,他便不能趁
你我力乏之際,再現身挑戰!”
薩哥王子道:“這話很有道理,好,某家替你找個人證明植兄在場。”
此言一出,全場寂然,人人都想急於知道那證人到底是誰。
薩哥王子指一指木台正面那些板凳上的各大門派高手,道:“證人就在那兒!
”
大孽尊者等人都驚訝的互相項規,方在猜想那一個見過了桓宇,縱然瞧見植字
,那薩哥王子又怎麼曉得?”
方麟道:“閣下指的是那一位?”
薩哥王子道:“某家親自請他上台!”說罷一躍而下,轉瞬縱回台上,身邊多
了一個人,原來是穴道被制的萬鬍子。
他出手解開萬鬍子的大道,大聲道:“萬鬍子兄,你當著天下群雄面前說句真
話,桓宇可在此地?”
萬鬍子沉吟一下,才道:“他果然在場。”
薩哥王子又造:“有些人不免會奇怪某家怎生得知,某家目下把內情說出,那
就是萬兄當大孽尊者形勢不妙之時,大聲提醒大孽尊者改守為攻,當時某家已指出
萬兄得到高人指點,其後萬兄上台出手,某家瞧他武功果然尚未達到到足以提醒大
率尊者改變打法的造詣,其時還沒有想起是那一位高人指點,直到現在才忽然觸悟
,那個幕後之人正是桓宇!”
萬鬍子承認了他的推測,這一來大孽尊者和施獨足都好生感激桓宇。
薩哥王子旨在設法迫出桓宇,縱至迫他不出,也可以拖延時間,件可恢復體力
。
當下發出譏消的笑聲,道:“某家向來對植字兄甚是看重,那知在這等榮辱生
死的關頭,竟露出了原形,教某家好生失望!”
方麟道:“兄弟也料想不到桓宇兄言而無信,那一回答應了赴約比劍,但目下
有便宜可檢,便抵死不肯露面……”
他轉眼望著薩哥王子,又道:“桓兄既然不肯現身,便清閣下指教幾手!”
薩哥王子雖是未曾復原,但這到豈能推倭,微微一笑,道:“某家得以領教方
兄家傳銀劍,甚感榮幸,請!”
兩人各自躍開,占踞方位,突然一道人影躍了上台,落地現身,即是個青衣婦
人,長得額高唇薄,一面兇悍冷酷之氣。
她掣出一口扁薄彎刀,大聲道:“姓方的你一面罵別人不該檢便宜,但你自家
卻趁對方連戰多人之後出手,太不公平,我楊根煙看不過眼,特地上台阻止,若然
不能勸阻,須得光鬥過我手中彎刀!”
薩哥王子裝作不認識楊恨煙,拱手道:“多謝姑娘主持公道,但某家仍然不放
在心上。”
楊恨煙道:“台下觀戰的數百人人向著方麟,所以明明心知此舉有失公允,卻
無人開口,真是可恥之事”!”
她這話把在場數百都給罩上了,可是沒有一個人敢出聲,因為她說的乃是實情
,無法反駁。
方麟使面微紅,心念此舉果然不夠光明磊落,他乃是當代劍手,豈不知此舉大
佔便宜之理?甚至他故意讓薩哥王子喘息一陣,也在事先計算好薩哥王子決不能在
短短的時間之內復原。
他羞怒之心很快變為兇毒之念,暗忖這楊恨煙分明是廉沖手下大將,不如趁機
殺了她,當下道:“楊姑娘見貴得極是,兄弟甚感漸傀。”
楊恨煙道:“你知錯就行啦!”
方麟淡淡一笑,道:“但兄弟卻想知道,楊姑娘是激於公道之心才上台干涉呢
,抑是奉命行事!”
薩哥王子暗暗一驚,付道:“某家一向沒有把方麟放在眼內,殊不知此人才智
之高,大出我意料之外。”
楊恨煙惡狠狠的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麟仍然慢條斯理的說道:“兄弟的意思是楊姑娘若是出自維護公道之心而出
頭干涉,那就人人敬佩悅眼,不敢多言,可是若是奉命行事,哈哈,兄弟就要請問
一聲,你奉的是誰人之命,為何要幫助韃靼王子?”
他故意說出韃靼二字,以便激起群雄的敵視。
楊恨煙怔了一下,怒罵道:“放屁,本姑娘非取你的狗命不可!”
罵聲中揮刀砍去,兩人本來相區文許她身法之快宛如閃電,刀勢起落之時,已
移到方麟縣前。
她一出手,群雄無不改容相看,大孽尊者道:“此女武功極高,方少使縱能取
勝,也將大損內力……”他張目四星,找不到可以上台接戰之八,胸膜一挺,又遭
:“灑家只好再度出手啦!”詞色之間微露出痛苦之意。
眾人懂得他的心情,都不禁歎氣,要知他們僅是名震武林的高手,這次敗在薩
哥手底乃是萬分難堪之事,無論那一個上台出現在數百武林同道眼前,都會感到羞
愧痛苦.
大孽尊者正要躍出,忽見人影一閃,先一步落在台上,卻是個英挺的年青人。
群雄都以為是桓宇現身,不少人大聲喝彩和鼓掌。
那人取出兵器,衝入戰國之中,舉手之間把楊恨煙的彎刀攻勢全部接住,口中
朗聲道:“方兄強敵當前,不宜消耗氣力,這位姑娘交給兄弟便是。
方踢大喜道:“有勞博兄了!”隨即退開,大聲宣佈這位年青高手乃是司徒峰
關門弟子傅源。
群雄從傅源的龍劍虎鞭這兩件兵器上也知道必是龍虎山莊之人,卻料不到這傅
源年紀輕輕,竟會是司徒大俠的關門弟子。
楊恨煙仗著絕頂輕功猛攻傅源,但見她忽來忽去,出沒無常,直如羚羊掛角,
香象渡河,無跡可尋,她除了輕功高得出奇之外,雙刀招數也是以快見長,旁人只
能從攻出一刀的時間,她卻能夠連砍三刀之多。
傅源嚴密防守,顯得相當吃力,不少行家瞧出他的功力修為,只跟楊恨煙差不
多,這刻全仗龍劍虎鞭的精奧手法護住全身,若不是龍虎莊武功冠絕天下,換了別
人,縱然內功比楊根煙還強,也萬萬擋不住她這等決如鬼魅的攻勢。
五大門派的高手們越看越心驚,心想那竺公錫果然是一代梟雄,不但本身成就
之高,舉世無匹,連他手下訓練出來的人也如此難當,倘若此地還有十個八個楊恨
煙的話,這實力便足可以制服全場數百群豪了。
楊、傅二人翻翻滾滾拆了數十招,楊恨煙激起滿腔殺機毒念,突然退開尋丈,
左手一揚,前臂上套著的四枚銀環其中之一疾然激射而去,而她的人也跟著銀環送
撲,速度相若。
這一來便等如她分身為二,齊施猛攻,錯非她這等獨步天下的輕功,誰也煉不
成這一手。
傅源虎目中寒光四射,鞭劍齊施,居然分別接住對方銀環攻勢。
薩哥王子驚噫一聲,忖道:“傅恆似是心能二用,兩件兵器各自為攻,同時迎
敵,若然我所料不錯,此人最近武功已有驚人的進步……”
方一轉念,楊恨煙又再度猛攻,仍然是發出一枚銀環之後,人也跟著進擊。
傅源有了經驗,這次更加從容的抵住她的進犯,楊恨煙悠然退開,一揮手發出
兩枚銀環,這兩環分擊對方面門和小腹兩處要穴,差距甚大,使對手無法同時擊落
兩環。
她自家隨環撲出,彎刀幻出閃閃寒光,卷攻中盤要害。大孽尊者等高手們更加
援然若失,他們在這剎那間已經嘰白剛才若是自己上台,萬萬抵擋不住她這一記猛
攻。
傅源最近正是煉成了分心化身的上乘內功心法。因此他雙手可以互不相干的抵
擋不同的敵人,同樣也能夠在同時之間分心觀察兩個敵人的攻勢。這刻他使出全身
的本事,面門一間,讓過上面的銀環,左手虎鞭況處,把另一枚銀環磕飛,右手的
龍紋短到使出一拍弧雁斜飛,劍勢連續削出。
只聽嗤的一聲,傅源的油管已被楊恨煙的扁薄彎刀削去一片,險些傷及手臂.
薩哥王子這時才恍然大悟,想道:“原來傅源修煉過分心之術。造詣未達巔峰
,因此單打獨鬥之時,功力反攻而減弱了,不過話說回來,他的功力雖比楊恨煙深
厚,可是若非煉過分心之術,這次非死不可!”
他深知楊根煙還有四環齊出的壓箱絕招,因此興趣更濃,等著看傅源可抵擋得
住她最後一擊?
傅源也曉得對方另一隻臂上的四枚銀環必有更厲害的手法,不禁提心吊膽的嚴
密防備。
楊根煙這一手四環齊出的絕招,可不能輕易發出,須得尋覓到對方破綻,才能
出手,要知大凡能夠抵擋得住她雙環合擊之成的人,武功定然傑出無比。
問此這壓軸一招須得有制敵死命的把握才能發出,不然的話,對方定能反擊,
取她性命。
她欲進欲退的連攻數次,屢屢詐發銀環,使得傅源提心吊膽,大有防不勝防之
感。
台下之人那曾見過這等超絕輕功,眼睛都瞧得花了,但又曉得楊恨煙伺機作最
後一擊,雙方都有性命之險,所以緊張得全場寂然無聲。
楊恨煙終於找到空隙,驀地厲嘯一聲,手臂揚處,四枚銀環電射而出,人也緊
跟銀環之後撲去,扁薄彎刀劃出一道銀虹。
大部份人還未瞧得清楚,只見楊、傅二人已經分開,傅源右臂上鮮血湧出,梁
紅了衣袖。
楊恨煙連退七八步,面色極是蒼白,手中之刀突然掉下,人也搖搖欲倒。
薩哥王子躍到她身邊,折扇疾出,連續點敲她身上七處穴道。
他出手甚快,旁人幾乎沒有瞧清楚,楊恨煙得他之助,暫時壓住內傷,這才站
穩腳步,薩哥低聲道:“快去調息療傷,不然就不易調理了!”
楊恨煙躍下木台,消失在人叢之中。
方麟查看傅源傷勢,但見刀口甚深,已傷及臂骨,大驚道:“傅兄即速下台包
札,這等傷雖無性命之慮,卻可能失去一條手臂。
傅源朗朗笑道:“兄弟昔日在軍中衝鋒陷陣,時時受到這等硬傷,已是習見之
事,方兄勿庸掛懷!”
他下台之後,自有葉婉為他上藥治傷,大孽尊者、並步虛等人都紛紛慰問,並
表欽佩之意,原來傅源適才是以龍劍奇功,十指發出無形勁力,一方面擊傷了楊恨
煙,但到底不曾躲開她的一刀,傷了手臂。
那傅楊二人這一場激鬥,也不過是半盞條工夫,薩哥王子自然不夠時間恢復氣
力。
方麟正要發話出手,忽見一人躍到台上,只見此人面尖身瘦,身披儒眼,雙眼
射出陰森森的光芒。
場中只有幾個人認得此人是誰,方麟正是其中之一,敢情是因為當日他被竺公
錫囚禁之時,此人便是負責看管的頭領。
方麟拱手道:“原來是竺公錫前輩手下大將陰秀才兄,敢情是有意上台指教幾
手?”
陰秀才冷哼一聲,道:“不敢,不敢,方家劃法威震武林,若不是迫不得已,
兄弟決不願冒險動手!”
方麟道:“然則陰兄上台有何貴子?”
陰秀才道:“兄弟目下正是迫不得已,非上台向方俠請教幾招不可!”
方麟面孔一沉,道:“陰兄為人太不痛快,喜歡兜圈子說話,好,兄弟出手啦
!”
明秀才向後閃開數尺,道:“出手就出手,誰還怕你不成?”
台下有人大喝道:“這廝前言不對後語,可見是存心搗蛋。”
又有人大聲叫道:“方公子別放過這混蛋!”好幾個人同聲附和此意。
方麟銀劍一震,幻出七八道奪目銀芒,迅速向胡秀才攻去,他果然是劍術名家
,出手大是不凡。
陰秀才滑溜如魚,閃出劍因,似是曉得對方劍法高明,不敢站定相拼。
方麟一劍在手,便頓時心平氣和,胸無雜念,這真是達到名家境界之人所必需
要具有的修養,否則輕燥流失,未曾成名就送了性命。
他瞧出對方使用竺公錫的反天逆地步法,心中一凜,劍勢由快變慢,如此反覆
變了四五次,攻出數招。
但見他劍圈擴大許多,籠罩住陰秀才身形,創尖總是不離對手身後的大穴。
台下發出轟然叫好的彩聲,那陰秀才雖然閃避得大見困難,仍然—一避過。
方麟暗暗叫苦,心想這陰秀才敢請功力精深之極,若是擊敗此人,須得耗資真
力,那時節急於休息的只怕是自己而不是薩哥王子了。
這時鐘秀等人尚未離開,他們被這好戲吸引住,大有欲罷不能之勢。
桓宇這時瞧出方麟的危機困境,心想自己既然決意成全他和花玉盾的好事,自
應挺身接下陰秀才,件可讓他全力對付薩哥王子。
念頭一轉,便低聲道:“諸位若是信得過在下,便讓我上台對付陰秀才如何?
”
盧大刀一口拒絕.道:“用不著你,方公子穩可贏得那明秀才!”
桓宇道:“但他取勝之後,定必耗損真無內力,那時如何勝得過薩哥?”
一面說明,一面觀察出方群的劍法果生比昔日格進的多,雖然手法招數一如以
前,但氣勢格局卻大有不同,一時之間還說不出是那一點改變,以致大大增加了整
套到法的威力。
鐘秀道:“他這話也有道理!”
桓字道:“不僅有理,簡直是非這麼辦不可!”
徐尚武道:“倘若你趁機哄騙我們放你脫身,你卻到薩哥王子和方公子勝敗之
後才上台,豈不是白白便宜了你?”
桓宇歎口氣道:“在下一旦失足,說什麼話都難教人置信,其實在下大可逕自
上台,不必向諸位多說。”
一直垂頭喪氣的萬鬍子突然振奮起精神,冷笑道:“你有本事就上台去,何必
多說?”
他此刻已沒有捏住桓手臂,桓宇道:“諸位可別見怪!”
萬鬍子道:“廢話,你去呀!”
桓宇運起其氣反逆之術,一股其氣丹田穴沖起,才走了五處經穴,竟然四肢劇
痛,其氣欲散,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收回真氣,訝道:“諸位以何種手法禁制住
在下?”
鐘秀輕輕道:“是花玉眉姑娘教我們的,只須一枚短短的金針,插你某一穴道
上,你便無法施展逆天真氣的功夫了!”
桓字驚道:“是她,她在那兒?”
盧大刀怒道:“你配知道麼!”桓宇垂頭道:“在下只曉得諸位是不是離開她
不久?”
鐘秀無湍端心中一軟,想道:“瞧他頗有情,又看在他救了幾個人的份上,不
妨約略透露一點……”當下道:“不錯,我們一直在一起,前幾日方公子親自騎了
青駿馬報訊,我們才趕得來!”
桓宇道:“萬俄去報信的,唉,原來她恐我傷了方麟,所以教給諸位這個法子
。”
鐘秀雙眉倒豎,舉手給他一個耳光,幸而眾人都在瞧著台上激鬥,沒有人聞聲
觀望過來,她根恨的道:“她怕你被人家兩個弄死才是真的,你這混蛋?”
桓宇呆了一陣,才道:“這話也有道理,他們兩人先後出戰,我勢難活命……
”
轉念又想道:“她既然已知道我跟施娜之事,而又教盧大刀夫婦帶訊給我,無
疑是表示不能原諒我的作為。”
此念一生,頓時心灰欲冷,但覺活在世上已沒有一點意思。
須知明朝之世,男人三妻四妾的觀念甚是普遍,簡直是天經地義的事,此所以
桓字當日耐受不住施娜的誘惑時,便自然而然想到有個普通之法,認為倘使這個機
會面見花玉眉,可當求得她的原諒,娶她們兩人為妻。
然而在一般崇拜花玉眉的人想來,桓宇此舉實是大大的不該,何況另一個盆子
那就是韃靼族的郡主,更不能容忍。
再加上薩哥王子及方麟等人的安排煽動,桓宇有了這件事便變成了無可挽救的
大錯了。
桓宇心灰冷死之下,不覺又想到花玉眉是暗暗保存了她的性命,可是此舉無異
要他活在世上受苦,與其零零碎碎的痛苦一輩子,不如今日轟轟烈烈的戰死當場,
庶幾還似個男子漢大丈夫。
他死志已決,反而顯得從容冷靜,微微道:“花姑娘此舉雖是番好意,但恕在
下不能接受。”
徐尚武歎道:“花姑娘的才智真是當世第一,無人可及。”
他忽然發出讚美花玉眉之言,倒教桓手摸不著頭腦,問道:“徐兄這話怎麼說
?”
鐘秀突然插口道:“她雖然是才智絕世,天下第一,但為何仍然有無法解決的
難題!”
盧大刀道:“那也不足為異,才智謀略再高的人,也強不過命運。”
鐘秀噴道:“你別胡扯,她明明懷有極大的心事,每日愁容滿面,從來未露出
笑容,這還是其次,最奇怪的是……”
她忽然住口,瞪了桓字一眼,道:“她的情況不能讓你這負心郎知道太多!”
桓宇心如死灰,也不覺羞愧。
鐘秀眉頭一皺,道:“轉過身子,我替你取出金針就是。”
桓宇轉過身子,一面問道:“這也是她的……”底下意思二字,倘未說出,驀
覺腰上象被蚊子葉了一口,頓時無直無聲。
徐尚武、萬鬍子等人毫無驚訝之色,徐尚武道:“這就是我佩服花姑娘的原因
了,她說你一定告訴我們說不能接受她的好意,就說你另有辦法上台去爭修逐勝,
她料得對不對?”
桓宇此時話既不能說,又動彈不得,只好眨眨睛眼,徐尚武又造:“因此,她
教我們金針扎你另一處大穴道,使你無法開口!”
萬鬍子接口道:“我們當時很不服氣說你既然無法運氣用力,怎能上台出要?
她說方法很簡單,你只須張口大叫桓宇在先,驚動了全場之人,那時節我們豈敢不
起掉你身上的金針?”
桓字直眨眼睛,心中服貼之極,但這僅是指對她的才智而言,關於地如此措施
,卻覺得不對,因此目前的局勢正須要他上台對付明秀才,甚至待會對付薩哥王子
,然後才由方麟出手,這樣方麟穩穩可以取得勝利,而她花玉眉也可以選他為婿,
豈不強勝似嫁給薩哥?
那陰秀才乃是六甲中六名首領之一,武功勝過五大門派中如大孽尊者等數名高
手,此時施展出竺公錫的反天逆地步法,在方映創光中審來閃去,竟一直不曾出手
還擊。
要知陰秀才的武功有如他的姓氏,以陰損狠毒見長,使的是一柄堅逾精鋼的玉
笏,末端鑲有利刀,一直藏在柏中,等閒不敢使用.定必要到了敵人有破綻,玉飭
裂油而出,快如閃電,這一把你為油裡乾坤,上一回桓宇便險險敗在這一招之下.
這陰秀才既是如此陰損,所煉武功自然以閃避為主,出手攻敵為輔.此所以他
能夠在方候創氣如虹之下履險如夷,一時三刻之內不還會落敗。
桓宇可是深知此人武功家數.轉眼一看,心中便暗暗替方麟著急,深恐他一旦
沉不住氣,浮燥輕進,反而死在朋秀才手中。
全場數百群豪已悄無聲息。都凝神觀看這一場武林罕見的惡鬥。
人叢之中突然之間飛出兩道寒光,宛如風馳電掣般向台上射去。
這兩道寒光挾著嗤嗤破空之聲,畢直射入戰圈之內,但見人影倏分,方麟和陰
秀才都被這兩道來勢猛息無比的光芒迫得齊齊躍開。
那兩道寒光去勢如此勁疾,本應越過木台,落向另一邊的人叢之內,因此對面
的人群起了一陣騷亂,誰知這兩道寒光忽然一齊跌落台上,群豪看時,原來是一柄
戒刀和一柄長劍,都插在木板上。
這等拿捏勁道的功力,簡直駛人聽聞,方所那麼驕傲自負的人這刻也不敢胡亂
喝罵,只轉眼向刀劍來路望去,瞧瞧是什麼人從中干涉。
薩哥王子那麼深沉的人,卻也不禁面色一變,但迅速恢復如常,笑吟吟的道:
“這把成刀乃是少林寺常用之物,長劍則是武當派慣用的兵器,某家斗膽當著天下
英雄之前,豬一猜出手之人是誰月全場之人心中都同樣測是那兩人,可是卻沒有一
個開口打擾。
薩哥王子緩緩道:“敢是少林寺當今方文大宗上人和武當掌門白籐真人寫臨此
地?”話聲過後寂然無人答腔,薩哥王子淡淡一笑道:“某家若是猜錯了,從此退
出江湖,終身不踏入江湖一步!”
這話說得極重,但聽一聲阿彌陀佛和一聲無量壽佛同時響起,前者聲如洪鐘,
響徹四山,後者音調清如鸞風,高入雲霄。
發出聲音之處的人叢,頓時波分浪裂騰出一大塊空地,原來那兩個發聲之八四
周人群自動讓開,一來表示心中的敬仰,一來好讓別人看得見。
空地中並排站著兩人,一個是高大老僧,相貌異常的威嚴,另一個則是相貌清
古老道土。
這兩人身上都沒有帶兵器,薩哥王子朗聲道:“兩位掌門人既是現身,何不移
駕台上,好教天下英雄瞻仰?”
老增應道:“老油本有心上台,但閣下這麼一說,倒有些不便了。”
老道人接口道:“道兄說的甚是,但咱們若是上台去,他們可就要下來啦!”
兩人相視微微一笑,便同時灑步走去,前面的人群紛紛讓出道路,這兩個名震
天下多年的高人一個是舉掌問訊,一個稽首答謝群豪讓路。
片刻間走上木台,全場恢復了秩序寂然無聲,那並步虛、大孽尊者等人本要上
台參見,但二老一上台便阻止他們上來行禮。
薩哥王子這刻才恍然明白那鐵衣柏秋為何敢出戰之故,敢情是一則武當掌門在
場,二則他的秘密已洩,非出戰不可,心念一轉,殺機盈胸,忽然間仰天長笑。
全場之人都不曉得他為何朗聲長笑,只有白籐真人略略窺測一點頭緒。
薩哥王子長笑一歇,便道:“某家今日連戰各大門派高手多人,獨獨對武當柏
秋及衡山婁堅兄兩位手法招數有不明之處,現下衡山派掌門人不曾駕臨,婁兄這一
筆不必再提,倒是柏秋兄他……”
一個人躍上木台,冷冷道:“柏秋雖是略負微負傷,尚堪一戰!”
此人正是早先面門被把扇傷了的鐵農柏秋,他說了這兩句話,便即過去向掌門
人叩見,白籐真人命他起身,歎一口氣,道:“你當真有一戰之力麼?”
鐵衣柏秋道:“弟子為師門名譽,不辭一拼,但若是失去奮戰之心,便無能無
力了!”
這話全場之久沒有幾個明白,原來柏秋是藉著與白籐真人對答的機會,暗中向
薩哥表示說,若然薩哥王子不當眾揭發他曾向竺公錫學藝之事說出來,則反正武林
皆知此事,他便忍辱含垢,離此而去,不再與薩哥動手。
換句話說,鐵衣柏秋此舉無異向白籐真人表示悔罪之意,打算以一條性命保存
師門名譽,免得武林中人恥笑武當居然出了這等敗類。
白籐真人泛起悲們之容,道:“你真不愧是本門高弟,本座當必錄下此事,教
本門世世代代都曉得你的壯烈豪舉,因致欽敬。”
鐵衣柏秋躬身道:“承蒙掌教真人成全弟子感激不盡!”他轉身望著薩哥王子
,等他開口。
薩哥王子冷森一笑,道:“板上有到,你不妨取用。”
柏秋過去取出長劍,此時台上方問及附秀才各在一隅,兩位掌門人也退落台下
,默然觀戰。
全場群豪都想不透柏秋為何再度出戰?不過這一回有武當門派掌門真人在此,
料必另有把握,所以都抱有拭目以觀之心。
薩哥王於藝高人膽大,明知柏秋存下必死之心,定然勇猛難當,但仍然不放在
心上,把用輕揮,冷笑道:“某家今日非成全你不可!”
鐵衣柏秋刷的一劍攻去,口中應遵:“兄弟知道閣下有成全之心,不必掛在口
邊。”
他們這一次動手似乎還不及上一回激烈,可是其間或攻或拆,都兇險不過,全
是致命的手法。
片刻間雙方已拆了十餘招,鐵衣柏秋感到對手角上內力越來越重,深怕又被地
震所長劍取勝,心念一轉,使出強攻手法,極力搶制機先。
這一陣快攻極是凌厲,刻刻不高對方大穴,只要中上一劍,非死不可!”
全場之人無不屏息靜氣的觀看這場生死之斗,鐘秀等人更加捨不得離開,因此
桓宇瞧得清清楚楚。
桓守自從得到智度大師相助,不但功力精進,又得到智度大師所賜的兩本秘籍
,一是百花仙子沈素心的秘傳武功,一是司徒峰的獨門心法,這兩本秘籍都是沈素
心遺物,經她精心編篡繪畫,處處化繁為簡,變難為易,甚是容易看懂領悟。
因此桓宇在武功上也有精進,尤其得窺這兩家心法,眼力之高尤為驚人。
這刻已瞧出大概形勢,心想那鐵衣柏秋終久得死在薩哥扇底,他這次以死謝罪
,本來很對,可是他既然已悔悟前非,人才難求,留得這等高手對抗敵人,便增添
一分力量,實在就不該讓他白白戰死,然而他身不能動,口不能言,連這個念頭也
無法向旁人表達,更別說親自出手解圍了。
他空自急得眼珠連轉,卻毫無辦法,耳聽場中漸漸發出助威的吶喊聲,不禁暗
暗廢然長歎,移開眼睛,茫然四瞧。
“忽然間發覺一道寒光迫人的眼睛,正在丈許外的人難中窺視自己,他目光到
處,那對眼睛倏然消失。
桓宇驚訝的忖道:“這對眼睛神光十足,定是一流的內家高手無疑,有一點熟
悉,不知在何處見過?這人是誰?”
他注意找時,再也瞧不見這對眼睛,初時懷疑這人不是素識之人,若是認識的
話,定會現身見面,可是到底想通一個道理,那就是此人是敵方高手,所以才隱起
形跡。
當下暗暗吃驚,細細尋思之下,已可確定這個神秘客定是竺公錫座下第一高手
廉沖無疑。
他很快就推想出廉沖本來親自趕到,手下六甲之士也有數人現身,可能所有的
人手都調夫此地,這一來他們勢力強大,如若實行大屠殺的計劃,除了刀劍暗殺襲
擊之外,還可以埋伏人手,以略器鏢箭截殺奔逃之人,不管是不是能夠完全成功,
此地的武林人士最少也得消滅了大半。
台上的鐵衣柏秋提聚全身功力拚命進攻,外表上贈來已佔了上風,場中彩聲雷
動。
鐘秀得意的回眸源了桓字一眼,道:“你瞧,武當派到底是名門大派……”她
的話聲突然中斷,頓了一頓,才講道:“你為什麼滿頭大汗?”
桓宇連連眨眼,鐘秀沉吟一下,冷笑道:“我明白了,你勉強掙扎,所以冒出
汗水,哼,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的好!”
她轉回頭去繼續觀戰,然而這頃刻之間,台上形勢大變,但見薩哥王子屢屢出
手反擊,柏秋似是銳氣已消,遠不及剛才凌厲兇猛。
鐘秀大吃一驚,拍拍徐尚武,道:“台上形勢不妙,你瞧這跟桓宇滿頭大汗有
關係沒有?”
徐尚武審視了一下,道:“或者是吧!”鐘秀道:“那麼咱們聽聽他的意見也
好。”
徐尚武同意的點點頭,鐘秀伸手起出點地啞穴上的金針。
桓宇哼了一聲,知道已經能夠說話,便道:“太遲啦,你們現在放過我也沒有
法子挽救!”
鐘、徐二人驚道:“什麼?”齊齊轉過頭去瞧,恰好見薩哥王子跟出圈外,鐵
衣柏秋挺立不動,似是不分勝負,因此薩哥王子暫時退開,有話要說的光景。
盧大刀沉聲道:“糟了,柏秋似是中了一扇!”話才說完,台上的薩哥王子厲
聲大喝道:“倒下!”
鐵衣柏秋應聲跌倒,僵臥不動。
全場惹起一陣騷亂,人入議論紛雲,大感失望。薩哥王子長笑一聲,道:“俗
語一不做,二不休,某家索性再成全婁堅兄吧!”
婁堅站起身軀,光禿禿的頭上冒出汗氣,面色十分沉重,並步虛上台把柏秋抱
下來,向白籐真人說道:“柏師弟已經陣亡啦!”說時,熱淚奪眶而出。
白籐真人點點頭,旁邊的大宗上人誦聲佛號,道:“目下非是悲傷之時,並道
兄須得抑制情緒,應付大變。”
並步虛聽出話中暗蘊神機,不禁一怔,暗想五大門派掌門已到兩位之多,難道
敵人還敢怎樣不成?
台上的薩哥王子冷冷的盯著婁堅,也不催促,須知這內中有文章,乃是婁堅自
身的一個重大決定,倘若他躍上去,便等如背叛竺公錫,若是當眾拒戰,不啻暗暗
表示他叛出師門,只因這一來他已是六甲中人,不敢跟薩哥王子動手才合道理。
婁堅伸手摸一下光秀頭顱,猛可下了決心,洪聲道:“好,兄弟請周下成全就
是!”
方麟朗聲道:“兄弟候駕已久,但閣下卻毫無賜教之意,甚是教兄弟感到奇怪
!
薩哥王子哈哈笑道:“方兄何必心急,反正這一場決不可免……”突然面色一
沉,喝道:“婁堅,還不上來送死?”
婁堅一躍上台,冷冷道:“閣下最好客氣點!”
薩哥王子見此人居然膽敢背叛,氣得嘿嘿冷笑,但旋即忍住氣惱,徐徐道:“
瞧在你是個不怕死的男子沒上,某家不但客氣,而且要說聲佩服!”
婁堅淡淡一笑,道:“那是過蒙推許,兄弟反而愧不敢當,閣下準備好了沒有
?”
薩哥王子不立門戶,道:“某家隨時候教!”
婁堅凝神運功.尋瑕覓隙,忽聽台下有人喚道:“婁堅且慢出手,下來一趟!
”委堅大吃一驚,口中應一聲是,接著向薩哥王子:“家師有命,恕我暫離片刻。
”
薩哥王子毫不動容,淡淡道:“好,某家等你!”婁堅拱拱手,躍下台去。
方麟把劍一擺,道:“兄弟實在不願再等啦!”陰秀才冷笑接腔道:“那麼兄
弟就陸公子練練劍。”
方麟道:“你配麼?”陰秀才冷笑道:“你幾時贏了兄弟?哼哼,連兄弟也贏
不得,居然妄想跟王子動手,真是天大笑話!”
這話激得方麟怒氣沖沖,朗聲道:“大膽狂徒,你這是自取滅亡,可怪不得我
心狠手辣,來,來,來,咱們充分出高下,我找薩哥王子比劃。”
薩哥含笑退開,方麟躍到台中心,陰秀才也走出去,對面峙立。
這兩人剛才被武當.少林兩派掌門分開,果是未分勝負,全場之人都在暗暗議
論誰輸誰贏。
方麟銀劍疾攻出去,劍法忽緩忽急,忽輕忽重,這幾刻大有神鬼莫測的玄機。
登時把明秀才迫得繞劍而退。
桓宇瞧在眼中,暗暗皺眉,忖道;“他的劍法精進很多,尤其是盡去浮燥之氣
,大有無懈可擊的氣象……”
盧大刀、鐘秀等喝采道:“好到法.好劍法!”徐尚武還加一句,道:“我真
想知道桓家劍又如何?”
萬鬍子道:“自然是方家劍法高強些。”
鐘秀道:“問問他自己就曉得了!”
徐尚武道:“問也沒用.莫要叫他趁機脫身,可難說得很,那才精透呢!”
他們談論之時,方麟妙著層出不窮,有如魚龍變幻,光怪離奇,使人瞧得眼花
繚亂,他的銀劃十一變本以變字見長,輕重、快慢,緩急、剛柔、利鈍、巧拙,溜
滑等等,說之不盡,在變之時,劍上蘊含莫大威力,那人都可以看得出的,加上陰
秀才面色緊張,滿台遊走閃避,頓時博得采聲如雷,久久不絕。
桓字見他獻演出真正功夫,比以前大是不同,不由得雄心忽振,真想上台跟他
比一比劍,瞧瞧倒底是南桓劍法高強還是北方劃法強些,此外,他又想到方麟驟然
間大有精進,與往昔不可同日而語,無疑是得到竺公錫指點之故,但他又為何敢與
薩哥挑戰?
鐘秀和徐尚武無意中見到他雄心奮發的神情,鐘秀道:“咱們走吧!”
徐尚武道:“鐘姑娘就是吃虧在心軟,見到他無法上台出手,便泛起不忍之心
,兄弟卻無動於衷,說什麼也不會讓他上台。”盧大刀和萬鬍子附和道:“今日的
龍爭虎鬥,乃是武林一大盛事,百載罕逢,咱們如何捨得就此離開?”
鐘秀歎口氣,道:“花姑娘的智慧,真是舉世無雙。”
盧、萬二人還不明白,徐尚武卻驚道:“莫非咱們捨不得離開已在花玉眉姑娘
算中。”
鐘秀道:“正是!”話聲才歇,桓宇突然能夠動彈,並且低哼了一聲,道:“
奇了,禁制已經解開……”
盧、徐、萬等人不禁失色,都怕他出手報復,但桓字卻無此意,活動一下,發
覺全身氣力恢復如常,不覺呆住,凝眸沉思。過了片刻,才歎道:“這也是她的安
排,是也不是?”
鐘秀道:“若不是她作此安排,你怎能動彈?”
桓宇模一摸兩個被金針刺入的穴道,發覺消失了金針,甚是驚訝,想不出兩支
金針幾時掉落的,低頭查看,地上也沒有金針蹤影。
他自知無法測得透其中玄虛,當下道:“在下到台邊看,諸位最多分點心四下
查看,說不定薩哥王子有陰謀毒計,把天下武林精英一網打盡。”
盧大刀道:“此地有三大門派的掌門人在場,誰能贏得他們?我可不信你的虛
言恫嚇!”
桓宇道:“諸位一定不肯相信,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他略略一頓,又道:“在下不妨透露一個秘密,那就是早先在下見到了廉沖,
此人武功之高,決計不在各派掌門人之下,何況他手下六甲之士,個個武功高強,
一可以當百,最可恨的是竺公錫本人不知是否已經到達,若是他本人輕到,各大門
派的掌門人縱然到齊也未必制止住這場大屠殺!”
他見他們數人仍然有不信之色,只好龐然一歎,轉身走開。
且說婁堅落到台下,只見衡山派掌門人南嶽野樵譚空谷已經跟籐真人、大宗上
人見過面,當即過去跪下行禮。
這譚空谷鬚髮皆白,身上穿著是甚是僕素,宛如山中采薪老樵一般,但面色紅
潤,身材高大。他命婁堅起身,道:“咱們多年不見了,你的武功大有精進,為師
心中甚是感慰。”
婁堅俯首道:“弟子罪該萬死!”原來譚空谷離開衡山已達七年之久,婁堅前
年得到消息說師父已經老死他鄉,是以毫無音訊,經過這許多時間,他也相信不疑
,此所以他才會甘心屈節,求竺公錫指點,希望能成為一代之雄!”
他雖是急功近利野心太大,可是到底是正派名門出身,所以到了最後關心,他
仍然不肯背叛師門,寧可被薩哥王子殺死,至於他與柏秋聯戰,卻是想借此試驗一
下自己的真正功力。
這刻見到撫養自己長大,並且傳以門心法的老恩師,不由得羞愧交集,滿頭大
開,他正要說出自己的醜事,譚空谷已道:“竺公錫的弟子果然超凡絕俗,不比尋
常,為師已經老邁無能,難以一拼,只好仍然由你出戰了。”
婁緊奮然遭:“弟子謹遵嚴諭。”
譚空谷又造:“你可知道你為何屢屢出腳無法發揮威力之故何在麼?”
這話深中婁堅心事,連忙躬身道:“弟子不才,還望恩師指教。”
旁邊的人都想藉故進開,譚空谷笑一笑,已接著說道:“你的破綻就在雙眉之
上,那一隻腳出,那一邊的眉毛就先動一下,這原是本門金剛腳提聚功力之時的自
然現象,不足為奇,也很容易改過。
大宗上人道:“原來如此,,然則婁施主不妨加以利用,虛虛實實,使敵人更
難測度,當可收得奇效。”
這婁堅本是外貌粗魯,內心黠慧之人,聽得大宗上人之言,頓時領悟要旨,當
即向大宗上人躬身行禮道:“前輩的提示,小可自當牢記心中。”
接著又向南嶽野樵潭空谷下拜,道:“師門栽培之思,深廣如海,弟子只怕無
由報答了!”
譚空谷微微露出激動的神情,長歎一聲,白籐真人和大宗上人也不禁心中黯然
,都泛起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感慨。
他們無不知道婁堅這回上台邀斗薩哥王子,若是不能憑這金鋼腳取勝,下場便
將與鐵衣柏秋一般,但這正是婁堅贖罪立功的唯一機會,縱是明知難逃一死,也得
讓他出戰,否則婁堅屈節叛師之罪決不可赦。
在這幾位身經百戰的宗師高手心中,對這一仗早有了定評,深知委堅只有一個
機會可以希望獲勝,若是薩哥躲避得過,婁堅只有死路一條。
譚空谷平生只有婁堅這個弟子,這刻心情沉重可想而知,他擺手命婁堅起身,
緩緩道:“待會兒上台這時,小心當戰,若然平安無事,為師就把司徒峰兄的手書
拿給你看,將來咱們衡山一派,還僅你光大發揚,你好自為之,去吧!”
委堅滿心感愧,轉知躍上台去,這時陰秀才已被方群劍團套住,門進不迭,他
便靜靜仁立在一邊,等方、陰二人分出勝負生死之後再說。突然間一陣細微清晰的
話聲傳入耳中,這聲音道:“婁兄,在下桓宇用傳聲之法,向類兄略進數言,請用
點頭或搖頭的方式示覆。”
婁堅初時不禁震動了下,旋即恢復冷靜,微微頷首。桓字就站在靠近婁堅所站
的台角下人叢之內,他用傳聲之法,說道:“類無這一場決戰非同小可,是不是非
出手不可?”
婁堅輕輕點一下頭,桓字又道:“婁兄得到貴派掌門譚老前輩指點,可有取勝
把握產婁堅搖搖頭,桓字接著說道:“既是如此,在下冒昧奉勸婁兄目下還是忍一
口氣,不要出手為上。”婁堅又搖搖頭,表示不行。
桓宇道:“在下深悉委兄的用意和決心,是以極是敬佩,大膽進言,常言道小
不忍則亂大謀,婁兄意下如何?”台上的婁堅忽然泛起無限感慨,心想當世這間,
只有擔宇才是唯一信得守自己當真是悔過贖罪之人,所以才勸自己忍辱負重,而師
父以及其他門派人都不能如此豁達大度,他很想告訴桓字,說他個人認為桓宇才是
真正的愛國志上,其他的人凡事都不免有點私心,獨有桓宇他一直沒有為自己著想
。
可惜這話無法當面說給桓宇聽,而只能搖頭表示不能不戰,但聽桓宇又遭:“
婁兄為何不肯忍氣吞聲,留有用之身,日後好對付敵人?”婁堅面露出痛苦之色,
緩緩搖頭,台下的桓字見勸不住他,不禁歎一口氣,心想他主意已決,只怕待會他
不敵之時,我出手相助,以而被他見怪。
此時陰秀才簡直沒有還手之力,身上衣服已被銀到劃破數處,驀然間大步走出
劃圖之外,步法忽快忽慢,身形左右不定,姿式甚是古怪,卻容容易易就走出國外
,方麟連發數刻,都攔不住他。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獨挽狂瀾運韜光】
這一幕只瞧得全場之人震駿得莫名,寂然無聲,陰秀才一出一戰圈之外,立刻
躍落台下,方麟捧劍一擺,薩哥王子朗聲道:“諸方兄讓一讓,日下輪到某家向婁
兄請教了。”
婁堅怕方麟搶先出手,趕緊走到台心,洪聲道:“好極了,兄弟在此等候多時
啦!”
方麟只好退讓一隅,但見薩哥王子欺近婁堅,口中喝道:“小心了!”一扇點
去,手法的毒之極。
婁堅眼見對方把扇來勢疾急,方向變幻莫測,感到無從閃避,當下使出最拿手
的絕藝,左臂硬封招扇,右手拳頭運勁猛擊,底下的一隻腳卻似發未發。
這一招乃衡山派三大秘招之一,稱為萬像人虛,專門用以防身救命,奇奧無比
。
薩哥王子微微一曬,心中急轉念道:“我的扇式已發,等你拳力或金剛腳反擊
之時.早已點你的左前臂上,我扇上的內力足可以洞穿牛腹,你縱是煉過奇門功夫
,也擋不住這一點之威……”
心念轉動之際,把扇已點中婁堅左手小臂,骨之上,但聞叮的一響,委堅夷然
無損,反而拳腳齊發,乘機反攻。
薩哥王子失去先機,連連退卻,全場之八萬想不到婁堅一上手就佔了上風,人
人喜出望外的高聲吶喊和鼓掌,鬧成一片。
原來婁堅臂上套有一個寬約四寸的鋼套,所以膽敢硬擋薩哥一扇,這婁堅以前
向竺公錫屈節學藝,並沒能提及這枚銅套,甚至連譚空谷也不曉得,所以薩哥才會
上當,由此也足見此人城府之深,心計之工了。
薩哥王子使出極快的身法,不出十招,就把委堅甩開,重新對面峙立。
婁堅深深吸一口氣,提聚全身功力接著大喝一聲,身子向左方跨去,他既是向
左方跨出,自然提起左腳,向地面踏落,身軀的重心也移到左邊,這時按常理而言
,這只左腳萬萬無法施展。
但衡山派金剛腳法稱絕武林,正因另有運力使勁之道,與別家腳法大不相同,
但見他左腳不知如何呼的一聲掃了出去,突襲對方脛骨部位。
他這一腳不但勁力重如山嶽,而且恰好封住對方後通之路。
薩哥王子冷哼一聲,躍起兩尺,心中卻大驚忖道:“奇怪了,這一回他雙眉全
然不動,難道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毛病不成?
婁堅這一腳去勢定然又快又重,但腳尖掃到對方雙足下面的地方,陡然收回,
奇快無比。
薩哥王子落在台上原位,暗暗鬆一口氣,心想原來他這一腳只是應把,無怪雙
眉不動。
婁堅向右跨出一步,這只有腳又突然發出,這一回事前右眉微聳,薩哥王子正
早了一線從他右方上空躍過,落在他身後。
群豪眼見婁堅這等快疾無影的腳法居然賜空,都大為擔憂,只有正面座位上的
高手們聽了譚空谷之言,曉得其中原委,才不詫怪,可是他們卻曉得婁堅榮辱生死
的關頭,不禁十分緊張,人人睜大雙眼注視台上。
婁堅連續攻出大腳之多,勢兇力猛,每一腳快慢不同,顯示出他在這一門絕藝
上的深厚造詣,已達到快慢由心,輕重如意的境地。
薩哥—一進去,口中發出譏潮的笑聲,婁堅陡然間左後聳動,但底下卻是右腳
掃出。
腳勢有如雷霆萬鈞,恰在薩哥王子躍起之際,掃到足踝部位,要知薩哥不是向
上躍起,根據對方眉毛而分向左右間進,這一回弄錯了方向,故此他躍起之時,反
而湊向對方腳勢來路,其間雖然相差只有一線之微,可是在他們這等高手相爭的局
面之下,已經是生死勝敗的關鍵.
眼看婁堅腳尖掃中了薩哥足踝,砰地一聲,薩哥王子身形在空中連打三個斛斗
,困落兩丈之外。婁堅感覺到似乎有什麼事物掉在台上,轉眼一瞥,原來是薩哥王
子手中的把扇,不禁大為驚訝,心想此扇應該掉落在遠處才對,抬眼瞧去,但見薩
哥王子挺立台上,竟未倒下,不禁大為惶惑.
薩哥王子冷笑一聲,說道:“婁兄得到令師指點,果然知道了自己的弊病,可
是某家也不是愚蠢之輩,自然會提防到這一著!”
全場群豪因見薩哥王子無恙挺立,是以都不會歡呼叫喊,這時聽到他的話,更
加鴉雀無聲。
薩哥王子又邁:“若是花玉眉姑娘換作是你,她的才智絕世超俗,無人能及,
定然早就除出某家連用同樣的身法閃避你的腳,必是誘敵之計,因此,她一定會不
動聲色的繼續急攻,再踢出十腳八腳,那時時候我試不出你是否已得指教,定會出
手反擊,你便有一腳取勝之機了。”
他提及花玉眉之名.話中盡是推崇之意,群豪便沒有出聲干涉。
婁堅一伸手扯開衣襟,敞露出胸口黑茸茸的胸毛,洪聲大笑道:“閣下大智過
人,兄弟尤為佩服,但目下咱們還未拼出結果……”
他腳尖一撥,那柄折扇飛到薩哥腳下,又遭:“不過兄弟能夠一腳擊落了閣下
手中兵器,也足以自豪一時了.請閣下拾起兵器再戰!”薩哥揀起拆扇.插在腰間
,淡淡一笑,道:“某家不用兵器也可以願你……”說時,舉步迫近婁堅,眼中射
出自信的光芒。
婁堅應一聲“好!”,出拳迅疾攻敵,底下一腳踢去,事先毫無朕兆。
薩哥王子也在同時出手,使出竺公錫獨創的鬼指移經手,指掌齊施。
就僅這一個照面之間.雙方都各自被對方迫退,那薩哥王子是利用鞋底腳板受
力,砰一聲飛開數尺,婁堅卻是左邊穴道上被對方指尖掃了一下.登時力遭減弱了
一大半,所以只能把對方踢開數尺。
譚空谷深知本門武功純是陽剛路數,因此對陣交鋒之際,總是三招兩式之內,
分出勝負生死,這刻緊張異常,不知不覺的站起身,信步離開座位。
他已經深切瞭解婁堅真有一死罪賤之心,可是現下雖然可以堅信不疑,在形勢
上已無法轉回,數十年心血,衡山派的未來都將化為烏有,還有感情上的負擔.使
他感到十分痛苦和失望。
驀地微風拂到,竟是有人潛襲他臂彎穴道,譚空谷急急出手一推,同時轉眼瞧
去,卻是個英俊少年,背上升插長劍,眼神極足,一望而知乃是內家高手。
那少年被他推得退了一步,卻陪笑拱手,似乎沒有惡見,譚空谷仍然十分憤怒
,霜眉一皺,正要發話,那少年急急低聲道:“在下桓字,有話奉商.還望老前輩
饒恕冒犯驚擾之罪。”
譚空谷一肚子怒氣,頓時化為烏有,迅速的打量這個最近名震天下的後起高手
一眼,發覺他眉宇之間,隱隱籠罩一股憂鬱,似乎與他俊美的外貌不大相稱,但這
一股憂鬱卻增加了他的吸引力,使他變得深沉難以瞭解。
桓宇又急急道;“請問老前輩,現下可相信分高足了麼?”
譚空谷點點,道:“相信,但桓兄這一問有何用意?”
桓宇道:“那麼在下若是解得婁兄的危局的話,還望老前輩……”
說到這兒,譚空谷面色一沉,擺手道:“老夫平生不受挾制,桓兄久著。”
譚空谷淡淡道:“這是外間朋友過譽之言,桓兄有話以後再說。”說罷便扭頭
望向台上,恰好見到婁堅一腳迫退了薩哥王子,但險險中了他的鬼指移經手。
桓宇本意是挺身上台,替下婁堅,但那時必須有譚空谷出頭把婁堅叫下,否則
此舉對衡山派名聲有損,決不能做。
因此桓宇定須先得到譚空谷的同意,好不容易見他步出座外,說話時不致驚動
別人,忙忙擠過去,誰知譚空谷會錯了意,碰了一個大河子。
他一瞧形勢危急,等到講明之後,婁堅已活不成了,只好放棄此念,擠向台邊
。
陡然間,瞧見一個身穿青布長衫的人的側影,這人站在木台另一角的下面,他
一眼就認出此人正是竺公錫的大弟子廉沖,不禁想起一事,觸動了靈機,當即悄悄
移到最靠近方麟之處,用傳聲之法說道:“方兄,小弟說話之時,請你暫時不要查
看小弟蹤跡。”
方麟微微一震,卻果然沒有動彈,桓宇心中一寬,隨即接下去說:“方兄可知
陰秀才如何逃得出方兄劍圈的麼?那不是他的本事,而是有人以傳聲之法指點他逃
生,傳聲之人就是廉沖……”
說到此處,方麟便已深信不疑,原來,一則薩哥王子恐怕尚未有這等眼力窺破
他的劍路,二則薩哥身在台上,眾目睽睽,若是施展傳聲之法,定然有些高人能夠
瞧破,他點點頭,表示相信。
桓宇又造:“方兄若有挽救婁堅兄性命之意,便可借此題目發揮,廉沖便在東
北隅的台下。”
此時婁堅氣勢已餒,他原只憑仗堅強的鬥志,與及前此從竺公錫學來的新法奇
招,才能跟薩哥王子勉力周旋,若不是武功大有精進,換作往時,早就敗陣身亡了
!
方麟厲聲大喝道:“雙方暫且停手,聽我一言。”
薩哥應聲飄退數步,談談道:“方兄有何見教?”
方麟道:“令師兄廉沖在那邊!”他舉手指一指東北角,接著又道:“因此,
兄弟陡然明白了陰秀才何以才能從客退出之故,敢情是令師兄傳聲指點的!”
薩哥王子道:“方兄揀這時候提及此事,用意恐怕是在暗助婁兄吧?”
方兄傲然一笑,道:“兄弟不管閣下作何想法,但閣下若不把陰秀才叫上台來
,再度決戰的話,你們別想再鬥下去。”
薩哥王子道:“豈有此理,陰秀才既不是某家傳聲指點,又非某家手下,憑什
麼賴在某家頭上?”
他機智過人,辯詞敏快,只停了一下,便又道:“方兄如若不怕被別人誤以為
藉故出手的話,儘管上來動手就是,反正今日定須見個真章不可!”
方麟微微一怔,心想這話有理,別人定然認為我故意趁他力戰之後動手,因此
我縱然取勝了,也不光彩。
薩哥王子乘勢出手攻襲婁堅,指掌連旅,把婁堅迫得倒退不迭,他的鬼指移經
手,乃是竺公錫集正邪兩派之精華,另行創研出來的秘藝,指掌變換之際,無跡可
尋。
婁堅正在無法支持之際,耳邊突然聽到師父譚空谷的傳聲,指示他如何防守,
登時精神一振,連續發出三舉和兩腳,勉強挽回了敗局。
本來這些招數、手法,他自家都熟悉不過,可是當局者迷,急切間沒有用上,
而譚空谷又是他授業思師,身在局外傳聲指點,自然威力特強。
譚空谷的聲音又遭:“為師業已深知你的心跡,若是有機會的話,不妨退下!
”
這話已說得太遲,婁堅在薩哥迫攻之下,已沒能脫身的機會,又激戰了數招,
薩哥王子使出鬼指功夫,隔空點去,鋒銳的指力刺中婁堅的胸口,婁堅但覺一陣劇
疼,登時跌倒。
譚空谷躍上木台,登時另有兩人跟著躍上,一個是獨臂大漢,另一個則面貌平
凡,與常人一般的漢子,這兩人嚴密注視譚空谷,似是防他向薩哥出手,但譚空谷
理也不理他們,彎腰抱起婁堅,冷冷道:“老夫自會把這一筆,記在竺公錫的帳上
。”
薩哥王子今日連挫五大門派高手,又擊傷其中兩個,雄威凜凜,全場盡皆震驚
,反之,方麟卻遠不及他的聲勢.只因薩哥手下隨便上來一個人,就足以放住了方
核,而先前楊恨煙及博源的一戰,楊根煙雖然終於落敗,但她奇絕∼時的狠毒打法
,卻在群豪心中留下不能磨滅的印象。
譚空谷抱起婁堅逕自躍F木台,薩哥王子還拱手相送,表現得很漂亮。
方麟未曾見過那獨臂漢子和那個面貌平凡的人,當下也不放在心上,舉步向薩
哥王子走去。
那獨臂漢子橫身攔住,道:“在下熊一拳,這一位是郭敢。”
方麟這時猛然醒悟,心想這兩人當時上台,本是打算攔截衡山派掌門人譚空谷
,以譚空谷的名聲,他們也敢作此想法,可見得不是平庸之輩。
此念掠過心頭.頓時運勸戒備,但神情仍然冷做如故,翻起白眼,道:“本公
子叫你們滾開!”
這方麟天生十分驕傲,即使是十分謙虛之時,仍然可以瞧得出他的本性,何況
這刻故意給對方以難看,那種自傲自大的樣子,叫人實在受不了。
熊一拳氣得滿嘴鋼牙咬得咯咯吱吱的響,正要開口,薩哥王子沉聲道:“熊一
拳不可當著天下英雄面前失禮。”
這話一出,熊一拳不敢違背,只好硬生生把怒火壓下,但眼中卻泛射出駭人的
兇光。
全場數百名武林豪客,不由得暗暗生出服氣之情,都想這薩哥王子氣度見識大
是不凡,無怪會被竺公錫看中,傳以絕藝。
方麟銀解到一抖,厲聲道:“若不讓路,那是自取滅亡,與人無尤!”
熊了拳悶聲不響,突然呼的一聲,劈出一拳,他雖是忿很蓄勢發把攻敵﹒
但這一拳去勢不快不慢,拳上力追亦剛亦柔,並且是從正面攻入。
方麟銀劍劃出四五道光華,封架之中,暗寓反擊之勢。
只見熊一拳拳頭一歪,正正擊中方群左臂,把方麟震退四步。
此人一出手,就擊敗了銀劍郎君,沒有人不是大感意外,都吃了一驚,全場靜
得連葉墮針落之聲也聽得見。
方麟麵包灰白,捧劍發愣,敢情連他自己也不知如何會挨上這一拳,以此類推
,再上前動手也是白饒。
薩哥王子仰頭瞧瞧天色,微笑道:“想不到已經是晌午時分,咱們都該休息休
息,略進飲食。”
方麟在天下英雄面前,竟在一照面之間落敗,心中痛苦難以形容,這刻心頭波
瀾萬丈,掀起了當眾橫劍自刎的念頭,因此薩哥王子說的話他都沒能聽見。
全場之人都像是凝結住,個個睜大了眼睛,瞧那方麟是上前再戰呢,抑是找個
理由退下?
薩哥王子大聲道:“方麟兄,你可曾聽見兄弟的話?”
方麟驀地驚醒,長歎一聲,道:“你說什麼?”薩哥道:“我說目下已午時,
咱們何妨休息進食……”
方麟茫然道:“是這樣麼?”
薩哥道:“你我今日一戰,關係重大,方兄若不堅持,那就歇息一會,等午後
再上台動手不遲!”
方麟面色變得更加蒼白,說道:“我連你一名手下都打不過,豈能跟你爭雄逐
勝。”
他舉劍橫在喉嚨上,慘笑一聲,又道:“我還有什麼面目活在世上?目下求得
一死,還不失為男子漢大丈夫……”
薩哥王子肅然起敬道:“方兄這一番話果然是豪傑之言,兄弟極為佩服。”
方麟又仰天長歎一聲,默默忖道:“竺公錫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能夠調教出
這等人物,一拳就把我擊敗,唉,可憐我一生自傲自大,竟落得如此悲慘的下場…
…。
他在轉念之時,人人都露出嚴肅之容,少林、武當、衡山這三派的掌門,也曉
得這等局面無法挽回,所以沒有一個開口談論此事。
寂靜中,突然一個人縱上木台,眾人瞧時,卻是個英俊少年,背插長劍,舉止
漂逸清灑。
薩哥王子驚訝地瞧著來人,方麟也望見了,不禁一怔,接著便厲聲大笑,道:
“桓宇你終於上台露面啦,可借來遲一步,竟不能分出咱們兩家的劍法,孰優,孰
劣?”
桓宇微微一笑,道:“方兄把刻放在嚥喉上是什麼意思?”
方麟勃然大怒,道:“你這刻竟敢恥笑我?”突然移開鋒利長劍,似是要過去
拚命,但轉眼之間,怒容全消,頹然長歎一聲,道:“寒家劍法,竟抵擋不住那廝
一拳,我還能跟人家拚鬥麼?”
桓字接口道:“方兄這話很有意思,兄弟前些時候也曾以寒家劍法,在竺公錫
面前鬥過此人。”
方麟精神一振,道:“這話可是當真?”
桓宇道:“人不信就問問這位熊兄。”
方麟從他口氣態度中,已推測出他一定贏了,這或者就是他特地上台,說出此
事來奚落自己的原因了,不由得急怒攻心,幾乎吐出鮮血。
桓宇道:“方兄是聰明人,定然猜想得到兄弟當時的經過了。”
方麟再也忍耐不住,銀劍一揮,身隨劍走,直向桓宇激射出去,桓宇大喝道:
“方兄別動手,我有話說。”
方麟恨恨道:“我先殺了你再自刎也好……”
桓宇一下子躲到薩哥背後,方麟一瞧形勢,已知無法施展殺手,除非他肯出場
放對拚鬥,只好停住身形。口中恨聲不絕。
群豪都覺得桓宇不該在這等時候還恥笑方麟,因此諠譁喝罵之聲大作。桓宇大
聲道:“方兄若肯聽兄弟說幾句話,便不會橫頸自刎了。”
喧噪的喝罵聲掩蓋不住他的話聲,方麟聽得一清二楚,手中銀劍不覺垂下,道
:“這話可當真?”
桓宇道:“兄弟何必騙你?若然兄弟有意取巧,剛才便不必現身,方兄一死,
許多事都解決了!”
方麟點點頭道:“這話有理,兄弟洗耳恭聽桓兄的高論便是。”
台下之人見他們改意已消失,方麟垂下長劍,桓宇則已從薩哥王子背後走出來
,都覺得十分驚訝,很快就靜下來。
桓宇朗聲道:“不瞞方兄說,兄弟當日跟熊兄動手,也是一個照面就中了一拳
,無論是被擊中的部份,以及被他震退的步數,也跟方兄一樣……”
這幾句話全場皆聞,人人眼看獨臂大漢沒能否認,便都信了,登時升起嗡嗡的
論論聲。
桓宇略略停歇一下,仰天長笑數聲,才接著道:“這原不是稀奇丟臉之事,只
要想通其中道理,方兄就不會羞愧自刎了。”
方麟拱手道;“還望桓字指點……”
桓宇道:“這道理很簡單,他練了幾招拳法,配合他的通臂奇功,所以能夠出
人意外的擊中敵人。”
方麟道:“縱是如此,這也是他煉的功夫,咱們抵擋不住,便是咱們學藝不精
之過。”
這個反駁的原因,正是全場的人心中都浮起的念頭,故此這刻人人凝神側耳聽
那桓宇怎生回答?”
薩哥王子始終微微而笑,也不插口打擾他們。
桓宇道:“以這位熊兄的一身功力,咱們決計受不住他一拳之威,可是咱們都
曾經被他擊中,卻都不曾倒下,這就是此事的關鍵,他煉有幾招拳法乃是只求擊中
敵人,但內勁力道都不能使足,所以咱們挨受得住,此所以熊兄當日白家親口對我
說過,凡是中了他這一拳而不倒的,便可列入高手之林,方兄試想一想,這兩句話
之中豈不是透露出,他這一拳縱是高手也躲不過的意思?”
方麟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桓宇大聲道:“因此跟他動手過招,武林規矩便須略加改動,若是中一掌就得
自殺,我瞧憑他一個人就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台下傳出不少贊同之聲,方麟這時才真放棄了自刎之意,拱手道:“承蒙桓兄
指點,開啟胸中茅塞,兄弟感激萬分。”
桓宇還禮道:“不敢,不敢……”
方麟眼中射出凌厲的光芒,轉到熊一拳面上,道;“本公子輸得不眼,還要領
教尊駕的神拳!”
熊一拳悍然應道:“好!”躍到木台中心,桓字便退到一側,跟薩哥王子拱手
為禮。
薩哥王子緩緩道:“桓兄一直不曾露面,那本是明哲保身之道,目下戰端未啟
,桓宇兄何不離開此地?”
桓宇道:“這世上許多事都不由自主,兄弟雖想明哲保身,可借辦不到此時方
、熊二人已經開始交手,因此他們暫時中止談話,轉眼觀戰。
熊一拳右拳到頭頂,姿式古怪,桓宇認得他這一招十分奇奧,心想方群只怕不
易躲過,念頭才轉之時,方群已揮劍搶攻,他也認出這一招的奧妙,所以虛刺一招
,誘敵出手。
他的劍法本是以變見長,但見劍勢急進之際,突然變為退式,這一進一退之間
,極是圓融嚴密,無隙可尋。
熊一拳的招數與他同時發出,身子向左跨開一步,拳頭從空中劈落,極是迅速
,方麟雖知機先退,仍被拳頭擦著衣服,險險又中他一拳。
方麟心中一凜,暗付這通臂功神奇得緊,居然有後發先至的神通,當下運劃如
風,快攻數劍,這幾劍只迫得熊一拳連退數步,無法出拳。
一側的郭敢突然掣出長劍,大有出手相助之意,台下有人瞧見,便鼓噪起來,
但郭敢天生又聾又吸,根本沒有聽見,薩哥王子心念一轉,舉腳踩了一下地板,郭
敢竟然察覺地板的震動,轉眼瞧看,薩哥比了個手勢,他點點頭,收起長劍。
此時方麟施展出銀劍十一變的劍法,但見他忽快忽慢.忽輕忽重.忽剛忽柔,
劍法全無定工,只看當時情形,按照剛柔快慢等本旨出劍。
然一拳被他於變萬化的劍法,迫得無法出招反擊,頭上不禁冒出汗水,心中大
是焦煤,身法、拳路都受到影響,方群豈肯放過這等機會之理,劍法更加凌厲,眨
眼間,又攻了七八把,熊一拳左腿上突然流出鮮血,原來已中了一劍。
台下群豪狂呼大叫的喝彩,掌聲雷動.薩哥王子這刻仍然不動聲色,桓宇不禁
十分佩服他的修養工夫,心中暗暗推到他究竟有什麼打算。
眼看熊一拳堪堪支持不住.薩哥王子運足內勁迫出語聲,徐徐道:“方兄可知
道那一日桓宇用是赤手空拳對付熊一拳的麼?他並沒有使用意劍十八招的家傳絕藝
呢!”
方麟聞言大吃一驚,心想桓宇徒手便能得取勝.豈不是比自己高了一等?
他心神一亂,劍法頓然鬆懈.熊一拳乘機反擊,拳似流是,時的一聲.當空劈
落,這一拳本來彀不著部位,但他使出通臂功,左邊半截斷臂縮入體內,右臂加長
了尺許。
方麟險險被他擊中,一股拳力從身側湧過,把他震退兩步。
熊一拳疾然躍出圈外,台下觀戰的群豪,都不曾聽見薩哥王子之言,那是因為
當時他們狂呼大叫,擾亂了自家的聽覺,這刻眼見形勢突變,部不禁十分驚訝,其
中有些人厲聲喝道:“方公子趕上去殺死分!”又有人叫道:“萬萬不可放過這廝
……”
方麟耳聽群家鼓噪煽動之詞,登時殺機盈胸,提劍便上。
突然一把長劍從側面橫截攻到.方麟一劍染開,轉眼瞧時.卻是那郭敢。
熊一幸自知無法贏得方麟手中之劍,當下乘機跌落台下,身形在人叢中隱沒不
見。
方麟不知郭敢又聾又四,冷笑一聲.道:“尊駕也是使劍高手,幸會得很!”
郭敢瞪眼不答,方位又道:“尊駕既敢插手架梁,那咱們就決一死戰如何?”
郭敢根本不曉得他說什麼,仍然瞪大雙眼,方麟大怒道:“好小子……”正待
發作.桓宇朗聲道:“方兄不必動火,此人身有殘疾,耳不能聽,口不能言,但一
身武功比之先前數位更強,乃是六甲中最出類撥革的高手!”
此言全場皆聞,所以目光都集中在郭敢身上,方麟傲然笑道:“妙極了,兄弟
只要把此人擊敗,就等如擊敗了廉沖手下六甲之土!”
擔宇道:“可以這麼說!”
方麟精神一振.胸中殺機潮湧.長劍一揮.疾向郭敢攻去。
郭敢挺劍一振,方麟存心試一試他的內力,因此招式不變,劈在敵人封上。
但「噹」的大響一聲.雙方各自震退了兩步、內力和防力上,竟分不出高下。
方麟心中微凜,不敢大意揮劍文上,這一次他利勢變幻不定,光華流酒飛舞,
煞是好看,台下升起鼓掌和喝彩之聲。
都敢—一封拆住.使的劍法甚是平常普通.比起方麟的魚龍變幻繽紛,直是不
可同日而語.但是他的劍法部甚是實在有效,也不耗費力氣。
方麟一口氣迅速攻了二十餘招,只見郭敢始終如一。使出樸實平凡的招數抵擋
.腳下不曾被迫得半步,方麟當下已知道一二百招之內.不易取勝,便沉住氣,用
心窺測對方疏漏破綻。
他的劊法變化不定.時時異軍突出,有意想不到之妙,不知不覺激鬥了一頓飯
的工夫,兩人又攻拆了百把以上。
這一場比劃,精采無比.台下都寂然無聲,正面一眾高手聚觀之處,更加肅靜
。
白籐真人輕歎一聲,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這話一點也不
假,想當年方少快的尊翁在世,名震武林.但他數十年的精純修為.似乎還比不上
方少俠的沉穩剛健。”
大宗上人道:“道兄此言正是老鑽心中之意,這方少俠如此高明,那桓宇少俠
定然也差堪比擬,如此說起來.南桓、北方兩位兄台有此虎子,死也可以安心瞑目
了。”
其餘的高手,聽了這三位輩份高尊的掌門人慨歎之言,想起自身無法為師門爭
光,都十分羞愧,咱歎之聲此起彼落。
台上的薩哥王子低聲笑道:“桓宇兄,瞧瞧方兄的劍法,有何感想?”
桓宇道:“方兄的劃法大有精進,神奇無比,兄弟恐怕不是他的對手了!”
薩哥王子道:“這話恐怕只是謙讓之言而已。”
桓宇道:“此言出自兄弟衷心,閣下何故懷疑?”
薩哥王子道:“若是真心話,某家倒得奉勸一句良言,那就是桓宇兄速速趁機
離開,你有什麼放心不下之事,不妨委託某家代辦,只不知桓宇兄可信得過我?”
桓宇道:“閣下如此關心兄弟,不知是何緣故?”
薩哥笑吟吟道:“那還用說,桓兄若是攜了舍妹遠走高飛,退出江湖,那就是
某家至親之人,某家豈能不為桓宇兄盡心盡力!”
桓守好久已沒有想起施娜,聞言身軀微微一震,道:“閣下的美意,兄弟十分
感謝,可是……”
薩哥王子接口道:“那是什麼?難道說你還想在此地與我們爭奪花玉眉姑娘不
成?”
桓宇痛苦地歎道:“兄弟已死了此心,我只是想說令妹目下在什麼地方,連兄
弟也不曉得?”
薩哥王子緩緩道:“假使某家能夠奉告,桓兄是不是立刻動身找她去?”
桓宇大感為難,遲疑了一陣,才道:“閣下先行賜告,讓兄弟考慮考慮。”
薩哥王子道:“好,舍妹現下在居庸關口,等候桓宇兄前往相會。”
桓宇半晌不語,薩哥王子道:“舍妹的行蹤失去多日,直到今日離開京城之時
,才被某家手下發現,某家聞報之後,便親筆寫就一函,派人飛馬送給捨妹,要她
在居庸關口等候。”
這話說得桓宇不能不信,抬頭瞧時,但見方麟的銀劍佔了七成攻勢,劍術高明
精妙,尤其是氣度沉凝,全然沒能了昔日的飛揚浮燥之氣,他的劍法本來是極上乘
家數,以往就是因為求變心切,浮燥不穩,犯了心猿之病。目下只改去這一點,立
時就精進極多,大有無懈可擊之勢。
桓宇自忖實在沒有取勝的把握,一方面又被薩哥王子勸得心搖意動,正在難以
取決之時,薩哥王子的聲音又道:“桓兄決定了沒有?”
桓宇突然大喝一聲:“諸方兄暫時停手!”腳下用力,躍到戰圈旁邊。
方麟果然收劍退開,道:“桓宇兄有何見教?”
桓宇造:“方兄已斗了兩百把之上,雖是未曾當真擊敗對方,但是你們之間的
高低強弱,已是有目共睹,那位郭兄守多攻少,方兄佔了七成以上的攻勢,可見得
劍術,功力都勝他一籌。”
方麟面上大有光彩,和顏悅色的道:“既是如此,桓宇兄還有什麼吩咐?”
桓宇道:“今日妙峰山之會,本與他人無涉,眼下咱們三人都在台上,方兄何
必浪費時間,損耗氣力對付廉沖手下,是與不是?”
方麟道:“對呀!”心想我若是一定要擊敗那郭敢,非苦戰千招以上不可,那
時節耗去真力極多,只怕不是一時三刻之內能夠復元。
桓宇轉頭望住薩哥王子,道:“閣下若是不願多費時間,便請郭兄下台!”
薩哥王子笑道:“某家不忙,方兄若是堅執要取勝之後方始罷手,也無不可!
”說時卻比個手勢,那又聾又啞的郭敢便躍落台下。
場中靜寂無聲,數百道目光,都集中在木台之上的三個年青英俊的高手身上。
薩哥王子笑道:“桓兄來得正合時,某家和方兄都損耗了不少氣力,現在任桓
兄隨便挑選一個。”
桓宇道:“兄弟毫無占兩位這點便宜之意。”
薩哥王子道:“桓兄想必到場很久了!”桓宇點點頭,薩哥王子又道:“然則
桓兄何故一直都不現身賜教?一直等到現在才上台來?”
這話間得鋒利似刀,桓字不但無法反駁,連發怒翻臉都不行,又不能說出被盧
大刀他們擒住的經過,當真是急不得想不得。
薩哥又遭:“某家這麼說法可不是懼怕干你,方兄自然也和某家一般,桓字兄
即管挑選我們其中之一動手,別因某家之言而感到不好意思。”
方麟道:“這話很對,桓兄請挑選吧?”
桓宇一急之下,倒有了主意,朗聲道:“兄弟建議兩位暫時休息,略進飲食,
咱們可趁休息之時,議妥動手時的次序,這正是一舉兩得之法。”
方麟心感桓宇阻他自刎之恩,當即欣然同意,薩哥仰天瞧瞧天色,道:“咱們
從早上到現在,目下已是晌午時分,休息一會也好,再說這數百武林同道們想必也
站得累了。”
場中群豪都鬆弛下來,紛紛議論,這時突然出現了數十名壯漢,有的提著竹籮
,放滿了碗筷,有的提著酒罈,有的提著巨大食盒,裝滿了大餅饅頭和鹵牛肉等食
用之物,他們胸口都佩著一塊白布,上面寫著北京鎮威縹局等字樣。
這鎮威鏢局的東主譚化,乃是北方鏢行最有名的人物,領袖同行,無人不知,
由他預備食用之物最是適當,因此沒有人感到奇怪。
酒香四溢,群豪放量飲酒食肉,一面談論適才戰況,場面熱鬧異常。
薩哥帶來的六名隨從攜有食盒,他約了植方二人一同進食,並且商談動手之法
,桓方二人也不推辭,三人便在台下席地而坐,一邊飲食,一邊商議。
木台正面的座位上,另有專人準備酒食,較為精細豐盛些,並且還有素菜素點
。
武當派的掌門白籐真人雖是眼見柏秋陣亡,仍然不動聲色的進食,但並步虛可
就沒有這等修養和胸襟,不但吃不下東西還不住的遙望薩哥王子,眼中射出怒恨的
光芒。
婁堅只是受傷,沒有性命之憂,所以南嶽野樵潭空谷自覺比白籐真人幸運得多
,他們談論了一陣,大宗上人向譚化道:“譚施主供應全場飲食,此舉實是高明不
過,無怪能夠領袖同道,人人敬仰。”
譚化連忙道:“大師過獎啦,晚輩豈敢當得……”笑容甚是勉強,心中大為奇
怪。
過了一陣,譚化壓低了聲音道:“晚輩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今日供應
飲食之事。”
王位掌門人彼此交換眼色,露出微微吃驚之容,大宗上人緩緩道:“譚施主請
說。”
譚化道:“晚輩只吩咐局中準備此座之久的飲食,但現下卻大出晚輩意料之外
,所以極感奇怪,剛才晚輩已查問過,據報是敞局負責錢財目的劉直光昆交派的。
”
譚空谷道:“這位劉兄是譚兄的什麼人?”
譚化道:“是鄉親,相隨晚輩多年,為人甚是精細小心.通達事理。”
這答話聽起來便使人覺得沒有擔心的道理了,但這些老江湖們自然不會如此輕
忽,都凝神等地解釋。
譚化沉吟一下,又道:“劉兄向來不管外面之事,尤其是素性小心謹慎,決不
會自作主張,以致使敝局有招搖實惠之嫌,所以晚輩大感不解,但又無法回去問他
。”
三位掌門人聽到此處,便都暗暗運功查察進食後有何反應,陡然間,都覺出有
異,齊齊變色,白籐真人道:“兩位也發覺啦!”這藥物性子甚緩,大約在一個時
辰之後才發作。”
大宗上人道:“配藥之人極是精明,老銷一時實在想不出什麼人有此等手段?
”
譚空谷應道:“天下間只有一人,那便是一貼先生韓濟世!”
譚化聽出端倪,面色大變,熱汗沿著面頰滾滾流下,須知別人都沒有搜查體內
情況的功力,只有這三位掌門人才辦得到。
大宗上人道:“善哉,善哉,韓一貼兄文武全才,熱心濟世,醫道之精,冠絕
天下,數十年以前,便深得我們幾個人的敬仰,兩位想必不會忘了;目時之事?”
白籐真人道:“往事如煙似夢,但卻長留心中,豈能忘記!”
譚空谷道:“不錯兄弟仍然記得咱們六個人,有時還加上南桓、北方兩位,印
證武功,其時年少氣盛,各不相讓,每當不可開交之時,多半總是韓濟世兄出面調
停,大家看他的面子上,無有不從的,可見得咱們都對他甚是敬佩!”
他提及的六人,便是當今五派掌門和葉重山等六個,昔年時時為了爭論武功而
動手,事隔數十年,這些都是身份尊崇的人物。
譚空谷略為停頓一下,又遭:“兄弟並非認定是他所為,但除了他之外,天下
間誰有這種手段?”
大宗上人道:“這話說得不錯,韓兄外號一貼先生,任何重證一貼即愈,使人
難以置信,天下間恐怕只有他一個配製得出這等藥物。
白籐真人輕歎一聲,道;“韓兄多年來隱居在大名府,竺公錫也是知道的。”
那兩位掌門人微微變色,都不言語,須知有些猜測之言,以他們的身份可不能
隨便說出。
譚化突然說道:“晚輩有個主意只不知該不該做?”
大宗上人道:“譚施主說出來聽聽!”
譚化道:“晚輩想設法把桓、方二位找一個過來,瞧瞧他們是不是也覺得有異
?”
白籐真人道:“此計甚佳,兩位意下如何?”
譚空谷緩緩道:“不錯,此計大是可行,但其中另有困難。”
大宗上人道:“譚兄是怕他們功力雖強,卻沒有這等內視的經驗,或者查不出
來。”
他們都是一派掌門,身份不同,所以說話十分小心,不敢說方植二人功力不足
,只能說他們經驗不夠。
白籐真人沉吟道:“這真是一大困難,咱們只見過方少俠出手,桓少俠不知如
何……”
譚化急得滿頭大汗,旁的人都不知他們說些什麼,原來譚化身份不同,所以陪
了三位掌門在另一處進食,與並步虛等火隔開。
大宗上人想目上瞥,道:“譚施主不必著急,老袖信得過你。”譚化頓時松了
一口氣,只聽者和尚又道:“煩你去把桓少快清到這來。”
譚化趕快奔到那邊,桓宇正好干了一杯,譚化曉得大凡藥總是在酒中弄手腳,
親眼見他干了一杯,便放心上前,拱手說聲打擾,然後向桓字道:“桓兄可否惜一
步說幾句話。”
桓字起來隨他走開一邊,道:“譚老師有何見教?”
譚化道:“那邊三位掌門前輩想睛一晤桓兄。”
桓宇訝然遭:“什麼事?”但隨即改口道:“在下自當遵命前往拜見。”
他們走到三位掌門人座中,旁的人但感到十分奇怪,所以許多目光都集中在這
數人身上。
桓宇首先向最近的大宗上人躬身施禮,道:“晚輩桓宇參見大師。”
大宗上人起身扶住他,道:“少施主多禮啦!”他雙手分別抓住雙脫,暗暗發
出內力,一隻手用的陽剛之力,另一隻手卻是陰柔力適。
桓宇但感一邊身子重如山嶽,一邊身子輕飄好像要隨風而逝,胸口一陣窒息之
感,極是厲害,不似是開玩笑,簡直要取他性命一般。
他心大驚想道:“難道這少林高僧竟用手段暗助方群,先取我性命或是使我重
傷?”
這刻已經沒有餘地考慮對方弄死自己之後,在天下群豪面前怎生交代得過去,
只知若不速速運功抵抗,便難活命。
大宗上人心頭一震,但覺右手陽剛之力宛如泥牛入海,忽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左手陰柔之力卻遭遇到強韌的抗力抵住。
老和尚慈眉微聳,把內力增強兩成,已是用上全身真力。
桓宇面色微變,不但感到無法支持,馬上就要死去一般,而且這等一硬一軟的
壓力使人萬分難受,他心跳加速,面色變得通紅。
大宗上人撤去其力,微笑道:“老納嘗聞逆運真力有意想不到之奧妙,如今方
始親自體驗,十分佩服。”
桓宇端一口氣,但感雙腿發軟,便仍然硬挺著不露形色,道:“大師過獎了!
”心想你這麼一試,我已耗去不少真力,比戰一場還虧得多,不知他是什麼存心?
他邁步走到白籐真人的面前,躬身施利,不禁又暗暗吃一驚,原來這位老道起
身握住他雙腕。
桓宇不敢怠慢,快速運功準備,心想他們此舉顯然已有惡意,只不知何故跟自
己過不去!
白籐真人微笑道:“大宗道兄難得出口讚譽任何人,少俠得他推許,實在不是
容易之事呢!”
說話之時,雙掌傳出兩股熱力,透入桓字體內,桓守本已運功防禦,可是這兩
股熱流卻立即與他的其力融合渾化,霎時間已透入丹田之內。
桓宇一面趕快收攝心神,調運真氣穿行全身經脈,一面卻禁不住十分驚訝地想
道:“這就奇了,白籐老仙長以本身真元暗暗助我恢復,這是什麼道理?”
正在訝想之時,譚空谷起身伸手拍拍他的後背,道:“世兄儀容出來,武功過
人,令尊翁泉下有知,也可以瞑目了。”
他連拍幾下,手掌落下之時,表面上沒有什麼不同但其實力卻已侵入各大要穴
。
桓宇感到全身經脈通暢,十分舒適,曉得譚空谷是以衡山派秘傳的震脈通經手
法助他復原,有了白籐真人之助,本來已經夠快的恢復的了,目下加上譚空谷以深
厚無比的功力,為他震穴通經,頓時功力增長,不只是恢復而已。
之後,桓手遵命坐下,大宗上人輕勸道:“少施主即速施展內視查經之法,把
結果告訴我們。”
這等查經究穴內視之法,名家派都會得,端視每個本身功力深淺分出高下,這
三大門派的掌門人,既是試出桓宇內功別有獨到之處,心中都大為寬慰,連忙著他
運起內視之法,查看體內有沒有中毒的現象。
桓宇雖然不知道這裡面有許多文章曲折,但卻已明白大宗上人試探自己功力造
詣的緣故,當即凝神運功調氣,瞑目內視。
這數人之中要以譚化最是緊張惶恐,他想到萬一自己嫖局的劉宜光被竺公錫收
眼,故此遵命作此安排,這一來外間還以為是自己已投降在竺公錫門下,才會向武
林同道下毒。這個冤屈當真是傾西江之水也洗不清,他越想越相,遍身汗水冒湧,
四肢冰冷。
過了片刻,桓宇睜開雙眼,緩緩道:“晚輩速囑內視全身經脈內臟,似乎沒有
異狀。”
譚化雙手緊緊的互握著,聞言象崩潰了一般鬆開,長歎一聲,道:“晚輩有口
難言,目下只好在諸位前輩眼前自盡,以表心跡!”
原來桓宇內視的結果十分重要,他沒有中毒,那就證明此舉是敵人方面策動,
所以薩哥王子自帶酒食,又邀了方、桓二人一同進食,這是因為薩哥王子有必勝的
把握,為了鎮服服天下武林,決不使方桓二人中毒,否則縱然取得勝利,人家也以
為他只是假借藥物之力而已。
大宗上人搖頭道:“譚施主不可輕生自做,咱們目下須得趕緊商議應付之法,
此事真相,日後自可水落石出!”白籐真人和譚空谷齊齊道:“上人此言極是。”
桓宇茫然的望住他們,大宗上人微笑道:“我們發現酒食中下得有極高明的藥
物,藥力將在一個時辰之後發作,全場之人是生是死還未可知,但藥為發作之時,
起碼四肢無力,這時敵人若是大加屠戮的話,便簡直是斬瓜切菜一樣,毫不費力了
。”
桓宇大驚道:“有這等事?”白籐真人接口道:“但你與薩哥同進飲食,卻不
曾中毒,可見得這是對方存心淚滅中原武林力量的惡毒手段!”
譚空谷道:“今日對方若是毒計得逞,武林精英傷折大半,將來歐振乏力﹒
恐怕永遠地被對方控制整個中原武林。”
桓宇道:“這便如何是好?”大宗上人沉吟道:“一個時辰恰好是你們分出勝
負之時,這個配製藥物之人不管是誰,可惜咱們事先不曾考慮到這一著!”
白籐真人緩緩道:“咱們沒想敵人必有加害到此觀戰的群雄之心,滿以為咱們
三人一露面,對方非改變計劃不可,那知他們還有這一條責計—…。”
說話之時,桓宇已瞧見供應全場酒食的人,胸口都有鎮威鏢局的字樣,頓時明
白譚化為何要自刎以表心跡之故,當下道:“焉知敵人不是暗中在酒食內下藥,嫁
禍鎮威鏢局呢?”譚化頹然搖頭道:“兄弟不曾吩咐供奉全場酒食,這是敞局一位
帳房先生劉宜光擅自行事,但別人誰肯相信兄弟此言?”
桓宇微感慚愧,抱拳道:“在下見識短淺,妄自評論,還望譚老師傅見諒!”
白籐真人泛起滿面笑容,道:“少施主正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咱們目下唯一的
力法,便是立刻暗暗通知全場數百同道說,酒食之內被敵人暗施手腳,請大家火速
分批離開此地,眼下尚有一段時間藥力發作.對方若是攔阻的話,咱們還有一拚之
力。”
譚化面上頓時恢復血色,感激得幾乎要跪下磕頭,桓宇也不勝之喜,道:“好
極了,咱們立刻通知大家。”
大宗上人沉聲道:“等一等,此計固是甚妙,但還有一個大的難題急待解決…
…”
這位少林派的掌門大師慈眉緊皺,接著說道;“咱們雖是有法於遣散眾人,免
得死在敵刀之下,但萬一藥力兇猛,發作之時能致人死命的話,老納認為與其死在
家中,不如死在敵人力下.還可以振奮天下武林同道的敵代之心,除非咱們有解毒
救人之法,便另當別論。”
譚化一想這簡直辦不通,登時又變得面色如土,熱汗進流。
白籐真人道:“假如此藥不是韓濟世配製的,咱們去找他解救,定蒙應允,可
是一則不知這毒藥是不是他配製,二則大名府離此地六八百里之遙.他若然答允,
這一個時辰之內也無法趕到。”
桓宇道:“方麟青驄馬的腳程天下無雙,可是這麼遠的路程也無濟於事。”
譚空谷霜眉齊聳,面泛殺機,沉聲道:“既是如此,咱們就須利用這一個時後
的時間,打擊敵人,兄弟今日說不得只好大開殺戒了!”
大宗、白籐真人二人默然無語,但瞧他們的表情已有贊同之意。
桓宇立刻把廉沖曾經露面之事說了,並且告訴這三位前輩高手說,廉沖武功比
薩哥更為神妙,不論是自己或是方麟都打不過他,唯有清三老出手對付,此外,他
手下六甲之土,都各有異能奇技,務必分配妥當敵我對手,才能占得反面。
最後說道:“晚輩還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大宗上人道:“小施主但說不妨一!”
桓宇道:“那六甲之上其中有許多位乃是武林知名的高手,被竺公錫網羅了去
,以前從未露出真面目。因此咱們這一方一旦大舉行事,說不定戰況激烈之時,突
然有人在背後暗算!”
譚化額上熱汗滾滾流下,道:“桓兄雖然沒能疑惑兄弟之意,但今日事態嚴重
,其中又有這許多問題,兄弟還是當眾自刎以表心跡的好!”
桓宇不安地拱手道:“譚老師這話教在下好生不安。”
譚化慘然一笑,站起身軀,但見三位前輩高人都不做聲,心中已明白他不敢阻
止,便抱一抱拳,走出座位之外。
他抬目一瞥,本台上空蕩無人,心想這刻躍到台上,拔劍自刎,全場之人皆能
瞧見。
他舉步走去,忽然一個攔住他的去路,轉眼一望,原來是本局一位姓王的鏢師
,王鏢師道:“東主一直與三位老前輩盤桓談話,真把在下急死了。”
譚化訝道:“什麼事?”王嫖師說道:“劉先生再三吩咐在下一事,要求在眾
人進過飲食之後,立刻把這封密函交給東主,但在下一直不敢驚擾。”
譚化似乎見到一線光明,那顆心又驚又喜,忐忑亂跳,接過密封的信函,道:
“有勞王兄啦!”一面撕開信封,取出信箋,打開一瞧,只見上面只寫“萬勿輕生
”四個字,下面也沒有署名。
他認出這是劉宜光的筆跡,盤算了一陣,把信箋揚人懷中,轉身向座位走去。
但見那大宗上人面前多出三名僧人,年紀但在三旬上下,就在這轉眼之間,又
有兩名道人走到白籐真人面前行利,這兩個道人都佩著長劍,但一左一右,敢符其
中一個是左手使到的。
譚化眼力極是高明,一望之下,便發覺這五位增道都是剛剛趕到此地,心中大
為驚異,,暫時停步瞧著動靜。
只見其中一個道人交給桓宇一個長形包袱,桓字打開一看,卻是一把劍,份量
甚輕,似是竹木所制,隱隱有香氣飄散,另外一名僧人卻遞給他一封束帖,桓宇拆
開礁時,一眼就認出是花玉眉的纖美的字跡,不由得心中一陣狂跳。
那信箋上寫著如何解救這場危機之法,甚是詳細,最後講明此信閱後即須毀去
,不可留存。
桓宇滿腔相思,都因這封信掀了起來,情焰如火,隱隱嗅到信筆上透出她的香
味,他珍而重之的把信筆招疊好貼身收起,然後說道:“在下已有求解藥之法,這
位友人已經事先求得韓老前輩答允,配製好解藥。”大宗上人一聽之下曉得他口中
的友人,必是智謀超世的花玉眉無疑,當下都流露出欣然之色。
白籐真人轉眼瞥見譚化,便叫他回來,說明這場浩劫已有解救之機,他不必自
刎表明心跡了,譚化推測不出內中隱情,心中更是車亂,一直推想那謹慎忠心的劉
宜光為何肯做下此事,險險使自己送了性命!
譚空谷間道:“目下解藥何在?”
桓宇道:“韓老前輩已經遣人送來,但距離遙遠,咱們必須派人騎了青騎馬趕
上去相接,然後再趕回來,不過縱是如此,仍怕時間不夠,所以全場之人都要盡快
的趕去,縮短路程,以免有萬一之虞。”
白籐真人懷疑的道:“既是如此,為何又把葉重山兄的飄香劍送來給你,難道
你們還要留在此地交手不成?”
桓宇道:“這一點晚輩也不明白,但不必理會,請三位老前輩先派遣適當之久
前往接藥,晚輩這就去跟方兄借馬。”
他迅速回到薩哥王子那邊,薩哥說道:“桓宇兄來得正好,方兄堅持要跟你印
證過家傳劍法,才輪到區區……”桓宇道:“如此甚好,閣下可肯同意?”
薩哥現出難色,道:“某家不願被別人說是趁你們其中一位筋疲力盡之時出手
。”
方麟傲然笑道:“兄弟可不把此事放在心上!”桓宇也冷冷的道:“這一點算
得什麼?閣下若是有意佔便宜,旁的手段還多著呢?”
薩哥王子受激不過,道:“好,某家只好遵命了。”桓宇道:“既然第一場是
在下和方兄動手,在下倒有幾句私活想告訴方兄!”薩哥聽了知趣退開老遠。
方麟訝道:“桓兄有何見教?須知上陣之後,咱們都是全力以赴,誰也不能控
制得住局勢。”
桓宇苦笑一下,道:“兄弟非是向方兄求情,卻是要告訴方兄這一場劍比不成
啦!”
方群俊國一瞪,道:“誰說的?”桓宇道:“或者是廉沖的主意……”他扼要
的把剛才之事說出,但卻陵起花玉眉的手書,只倭稱那大宗上人預先約好韓濟世,
以防萬一,果然這一步棋恰恰用上,然後就說出借馬的話,方麟道:“兄弟的坐騎
不能借給桓兄使用!”桓宇道:“在下並不離開此地。”方麟道;
“那就沒有問題!”他一招手,一個漢子奔過來,方麟吩咐此人備馬,桓字帶
了這個漢子到大宗上人那邊,交代清楚,把花玉眉函中寫明的如何和送藥之碰人頭
接藥,在場群雄向何處走都說清楚,然後回到方麟面前道:“方兄請吧!”
兩人一同躍上木台,全場登時一陣騷動,但很快就寂靜下來,方麟朗聲說道:
“兄弟與桓兄相約好.先斗第一場,我們比過家傳劍法之後,勝主才跟薩哥王子印
證武功!”交代過之後,掣出長劍。
桓宇也掣出剛剛到手的飄香劍,方麟訝道:“桓宇兄此劍見時帶來的?”桓守
道:“剛剛一位友人帶來。”方麟面色一變,道:“誰?”
擔宇道:“是一位方外友人。”方麟一聽不是花玉眉,頓時恢復了常態。
桓宇迫近兩步,低聲道:一方兄若是信得過兄弟,我們開頭這場暫勿拚鬥,以
便分出心神直看廉沖有無發動六甲手下襲擊撤退之人的事。”
方麟心想廉沖手下六甲之土殘殺武林群雄,自然不能坐視不救,便頷首道:“
好!”
兩人隨即展開一場劍斗,雙方都以迅速手法掩飾僵局.免得被別人瞧穿。
他們打得激烈快疾之時,台下群雄有一部分已開始移動,離開這妙峰山麓的平
坦曠場。
木台正面上的三位掌門人以及一眾高手早就先後離座,這刻沒有一個人在座,
桓、方二人故意鬥得更急,好像都不曉得這種變化。
薩哥王子突然躍落台下,桓宇劍勢頓時緩了下來,方麟不曉得他的意思,連攻
數招,搶制了機先。
桓宇偷空向薩哥王子縱落之處望去,只見他正與幾個人說話,想是商議要不要
出手攔截群雄撤退之事,心中大感得意.暗想任你廉沖薩哥陰謀如何高明,倒底達
不出花玉眉的種機妙算。
陡然間,感到對方壓力大增,心頭一震,轉眼望去,但見方麟眉間籠罩著殺機
,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他頓時曉得這方麟敢情是忽動殺心,想趁這千載一時的良機當眾殺死自己,當
下連忙收攝心神,全力抵禦。
方麟的銀劍拓出於重光影,宛如浪濤一般不斷的向桓宇捲去。
這一陣搶攻極為劇烈威猛,形勢險惡無比,桓宇只要略有疏虞,立時便有性命
之憂。
桓宇雖是全力招架,可是他失了機先,對方緊迫不捨,著著搶攻,使他簡直透
不過氣來,不由得心下大驚,想道:“這番我命休也!”
薩哥王子突然躍上木台,朗聲笑道:“桓兄若不拿出壓箱底的絕活,只怕今日
不能生離此地了!”
桓宇聽得清清楚楚,心中苦笑著想道:“我若是有壓箱底的絕活,早就拿出來
啦!”
方麟用盡全力兇狠地搶攻不已,直到這刻還不能一劍殺死桓宇,突然間,泛湧
起燥急之情,劍勢越發狠毒。十招之內,桓宇身上衣服破了兩處,左肩上也被劍尖
劃破少許。
他的身形已被方麟這一陣急攻迫到木台邊緣,若是再後退一點,就得栽跌,這
刻正是他生死榮辱的最後關頭,桓宇運集起全身功力,苦苦抵禦,同時這等形勢激
起了他堅毅強韌的天性,十分沉著的出劍封拆。
忽然間方麟劍法中露出一絲空隙,桓字手中飄香劍迅速飄忽地攻去,登時把方
麟迫退半步。
原來方家的銀劍十一變是是字內一流劍法,但也有弱點,那就是變幻過度則不
免流於浮燥妄急,這其中的得失只有一線之微,奧妙難言,方磷幾次邀戰桓宇、薩
哥,但是已經想到這一點要旨,因之劍法造詣大增,初時使桓字大感意外。
他若是能夠一直忍耐克制,桓宇決計無法解救危局,但他終是性傲氣盛之人,
一旦久攻之下,便又犯了老毛病,桓宇才能在兇急中迫退強敵,喘了一口氣。
方麟雖是只退了半步,可是形勢大不相同,桓宇手中的飄香劍有攻有守,已不
似早先那樣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
薩哥王子默然不語.突然間朗聲喝道:“桓兄知不知道此地觀戰之人忽然離開
之故?”
桓宇不瑕理他,薩哥王子冷笑一聲,又道:“這明明是花玉眉姑娘的安排,某
家正在想她此舉敢是為了使我們停手罷戰,免得你死在方兄或某家手底。”
方麟一聽這話有理,頓時間妒火上焚,很得咬牙切齒,手中銀劍一緊,也不知
那兒來的力量,兇猛無情的連攻數劍,桓宇抵擋不住,不禁又向後移動了半步。
桓宇身形只退了這麼一點,右腳底已經感到有一半踏空,只有腳尖沾到邊緣,
這一驚非同小可,眼見對方又是一劍攻到,勢兇力猛,實在無法招架。
薩哥王子及方群兩人皆知桓字非跌落台下不可,面上都泛起喜色,忽見植宇一
劍揮出,招式古怪之極,但也十分有用,登時把方群攻勢消解。
但見他一連發出四五招怪異劍法,再度把方陷迫得連連後退,方麟身在局中,
但感對方的古怪劍法雖是厲害,還可以勉強封拆,最沒抵擋的是他到上的勁道,總
是與劍勢相反,應進實退似左實右,簡直無法抗拒。
一轉眼間,他已被桓宇迫到木台邊緣,恰是早先的局勢掉轉來。”
正在激烈緊張之際,桓宇突然躍開,大聲道:“咱們用不著再鬥啦!”
方防轉眼四看,木台四周只有寥寥二三十人,有些不認得,有些認得,認得的
都是六甲之土,其中還有一個青木長衫之人,正是廉沖。
他感到一陣心灰氣溫,長歎一聲,道:“桓宇兄劍學高明,今日是你贏啦!”
薩哥王子接口道:“方兄既然認輸,有什麼打算?”
方麟造:“兄弟打算回家去,永不再踏入江湖一步,也就是說,此生再也不見
花姑娘之面。”
薩哥頷首道:“如此甚好,那就該論到某家向桓宇兄請教幾手了!”?桓字看
清四下形勢,心想廉沖率領六甲人馬不曾隨眾離開,用意可想而知,當下仰天長笑
一聲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兄弟還想多活幾年,這一場不比行不行?”
薩哥王子想起了妹子,心想讓他去找妹子結為夫婦,那就是自己的親戚了,自
然不必取他性命,當下應遵:“這話不錯,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白折送了任命?
桓宇兄若是知機早退,某家自然不會相迫。”
桓字道:“如此甚好,兄弟甘願認輸就是。”
薩哥道:“認輸就得啦,不過桓宇兄還得應允某家一事,那就是你須得親口答
應水不找花五屆姑娘!”他暗念只要他不去找她,自然要去找妹子。
桓宇毫不猶豫,大聲道:“兄弟答應永遠不去找花姑娘!”他苦笑一下,又道
:“兄弟實在也沒有面目敢去見她的面。”
方麟大為鄙夷他冷嗤一聲,逕自躍下術台,薩哥王子大聲道:“方兄敢是去見
花姑娘麼?”方麟怒聲道:“誰去見她?我不是說過回家永不踏入江湖的話!”
薩哥眼見兩個情敵都除去了,衷心大感歡暢,縱聲長笑。
台下的廉沖卻泛起猛烈的爐火,但他自知條件比不上這個師弟,若是他是別的
人還可殺死,無奈又是自家師弟,若是加害的話,師父定然不肯輕忽,心念一轉,
決定放走桓方二人,讓這兩個有機會跟薩哥王子搗亂。
他默然的目送方麟離開此地,桓宇躍下本台,向他棋棋手,道:“廉兄可有意
思取在下性命?”廉沖冷冷道:“你既是認輸,我何必再找你麻煩?我曉得你哄我
出手,倘若死在我手底,花玉眉一定很恨我,因而破壞了薩哥的好事!”
薩哥大聲道:“大師兄說得極是!”桓宇淡淡一笑,道:“你們這刻乃是穩操
勝券之勢,若是放過了這等機會,將來不要後悔才好。”
廉沖把目光移到別處,不理也不睬,桓字灑步奔去,口中發出爽朗的笑聲,好
像心中甚是歡暢似的,薩哥不禁訝疑起來,道:“大師兄他笑什麼?”廉沖道:“
用不著理他,咱們干咱們的事!”
那桓宇快步奔離妙峰山麓,放眼望去,但見方候已經在里許之外,連忙加快追
趕。
剎時間,已追到切近,桓宇大聲叫道:“方兄,等一等,兄弟有話奉告。”
方麟聽了這話,卻突然加快,兩人相距五六文,展開腳程,宛如流星趕月般飛
馳疾駛。
看看已回到京城,方麟回頭一望,只見桓宇緊緊追趕,毫不放鬆,心中勃然大
怒,突然間穿人路邊的高粱地內。耳聽桓字也追入高粱地內,他怒從心頭起,惡向
膽邊生,輕輕犁出銀劍,審出數丈之外,就停步蹲伏。一會兒工夫,桓字已走到切
近,這高粱地之內,視線無法望出數尺之外,因此,桓字雖然離不及一丈,仍然不
曾發覺。
方問運足功力,打定主意殺死對方,縱然這一擊可能同歸於盡,也在所不惜,
他雙眼露出兇光,側耳當心傾聽對方移動的聲音。
桓字聽不到對方的聲音,便停步查聽,四下毫無動靜,真不知方麟是跑掉抑或
醫伏不動。他想了一會,發覺勢頭不妙,當下低聲說道:“方兄,方兄,在下當真
有地緊的話奉告。”
方麟暗暗冷笑,付道:你休想用這等話語哄騙我現身招呼。
桓宇又道:“方兄要聽了在下奉告之言,立時可以明白一切……”
方麟咬牙忖道:“我再也不會答腔的,小子走過來吧,讓我一劍取你狗命!”
桓宇果然緩緩移動,到了離他五尺左右的之際,忽然折向另一方走去,方麟心
中歎一口氣,想道:“這廝命不該絕,所以轉變了方向。”
念頭才掠過心頭,又聽桓手又折回來,眨眼間,又到了離他五尺左右之處。
方麟運全身功力,貫注劍上,只等他再向前移動一步,就猛然突起暗襲,在這
萬分緊張的一剎那間.桓宇又低聲道:“方兄,但願你匿伏在附近,聽得到在下的
話……”
方麟幾乎想出聲問他為何不說出來.保必一定要他現身露面?
桓宇沉然了一會,才道:“這番話要被別人聽去,方兄有損無益,但我這刻已
顧不得這許多啦!”
方麟這時才恍然大悟,冷冷應道:“兄弟在此!”
桓宇聽出他口氣之中隱隱流露出殺機,心中一震,這才明白自己多麼危險,只
要再上前一步就將被他暗算,當下說道:“方兄若是信得過在下,請到外面大路上
見面如何?”
方麟道:“不用啦……”他輕輕一歎,又厲聲道:“你這等貪生怕死之人.
不配跟我說話,快點滾開!”他忽然改變主意,懶得聽他說話。
桓宇道:“在下並非貪生怕死之輩,這一點方兄應當曉得。”
方麟回想一下以前的事,不由得相信這話,可是他剛才明明不敢出手.事實俱
在,辯也沒用。於是在鼻中冷哼一聲。
桓宇道:“方兄不信的話,在下就做給你瞧瞧!”說.罷大踏步向他藏身之處
走去,發出一片響聲。
雙方相距不過五尺,兩步就到了方麟身邊.方麟銀劍刻關已堪堪碰到他的胸口
,這一剎那之間,方麟念頭轉了百數十次之多,殺他還是不殺,只見他閉住雙眼,
腳下仍然不停,身子向劍尖撞去,敢情他也根本不知道前面有劍。
方麟怒道:“站住!”
桓宇睜開雙眼,這才瞧清了形勢,當下微微一笑,道:“方兄儘管動手。”
方麟道:“你以為我不敢出手?”
桓宇道:“方兄不敢殺死在下的話.那才是稀奇不過之事。
方麟道:“你縱然不怕死,但為何自尋死路?這豈不是大大的偽君子?”
桓宇道:“方兄此言差矣,在下一點也不作偽,不但毫不怕死.還渴望早點死
掉。”
方麟道:“如此渴望一死.這番作為便合道理,又不知你何故想死?但早先又
甘顧屈服認輸?難道戰死竟還不夠光榮?”
擔宇道:“方兄須知你早先不但未敗,其實早就贏了在下。”
方麟訝道:“這話怎麼說?”
桓宇道:“咱們約定較量家傳劍法,而在下卻使用了別的手法,所以在下早就
輸了!”
方麟沉吟道:“但當時在下卻不能說出,否則方兄勢須與薩哥王子一人,斗得
平平.原也沒有話說,可是我見廉沖在一邊虎視眈耽,一望而知他正在等候結果.
倘使方已取勝了,他便挺身而出參加爭奪花姑娘之事……”
方麟點點頭道:“桓宇雖是不會說出廉沖定必會殺死方群的話,但大家心照不
宣,毋須說出。”
桓宇又造:“因此在下索性不說出輸敗之事,也允了永遠不找花姑娘.只因事
實上,在下已沒有資格去見她了,在下希望方兄能夠成此好事,免得她嫁與異族之
人,說不定韃靼因她的才智而占取了大明江山。”
方麟道:“她若肯替他們策劃的話,未必取不到大明江山。”
桓宇道:“是啊,她若是嫁給薩哥,便是韃靼族之人,自然為他們盡心力,這
都不必說了,眼下最重要的莫過於方兄今後行止。”
方麟垂下銀劍,說道:“桓兄心中當真很愛花姑麼?”
桓宇苦笑一下,方麟自言自語道:“兄弟若是與桓兄易地而處,只怕還沒有桓
宇的勇氣,桓兄對她的深情.從你自願送死這一點之上已可見出。”
他收起銀劍,又遭:“桓兄有何高浙?敢請見示。”
桓宇道;“方兄現下趕緊去找花姑娘,你可沒有答應他們不找她,早一步把種
種事情讓她知道,方兄好事是否能諧,便可以曉得了。”
方麟露出興奮之色,道:“對,我得試一試,她若是不肯嫁給我,早日死了這
條心也好.但她在那兒?為何今日不來?”
桓宇道:“她隱居在大名府一座尼庵後面的石屋中,這座尼庵名叫慈雲,到大
名府一打聽就會知道。”
方麟道:“承蒙桓兄喝告,兄弟萬分感激,只不知桓字兄今後有何打算?”
桓宇茫然長歎一聲,道:“在下不知道!”
方麟默然瞧著他,過了一會,才道:“兄弟這就動身前赴大名府,桓兄可有口
信要帶給花姑娘……”
桓宇搖搖頭,迷們地仰天凝望,過了不知多久,突然驚醒,方麟已經走了,他
們做的鑽出高粱地,走到大路之上。
他茫茫然頂著大路走,好像一切心事已了,這個世界他已沒有什麼關連,現下
他是生是死,毫不重要,既無可去之處,也沒有安身立業的計劃。
也不知走了多久,忽然聽到背後有人叫道:“桓宇,上那兒去?”
他回一望,談談道:“我還沒有打算!”喊他的人正是甫別不久的薩哥王子,
只見他率領著七八個人,其中有陰秀才、蔡金剛,熊一拳,郭敢等四名六甲首領。
薩哥跌下坐騎走到他身邊,道;“你不打算去找我的妹子?”
桓宇苦笑一下,道:“我空無所有,找她作什麼?”
薩哥凝視他片刻,微露欣慰之色,他已瞧出這個勁敵十分的灰心氣短,此後已
不能跟他爭雄逐勝,當下賣聲道:“你不去找她也好,事實上你也找不成!”
桓宇做得追問,只在鼻子中哼一聲,薩哥又遭:“某家剛剛接到家師命令,請
你去見見他。”桓宇搖搖頭,道:“用不著啦!”
說罷,邁步欺行,薩哥一晃身擋在他的前面,緊接著風聲颯然,明秀才等四名
高手都齊齊撲到,堵住他的後退之路。
桓宇談談道:“你們一定要通我出手的話,不久就會後悔莫及!”
薩哥微微變色道:“桓宇兄打算以死相拚是不是?”
桓率反手犁出飄香劍,道:“不錯,你們雖是人多勢大,但兄弟打下拚命之心
,定可拆掉一兩個,其時兄弟雖然也不免一死,但你們要我去見竺公錫之想也成了
泡影。”
他說得一點火氣都沒有,但唯其如此,才使人深信他真有這等決心。
薩哥王子止住明秀才四人,沉吟道:“這話甚是,我們一旦動手,就只有這個
結局了!”
桓宇毫無得意之色,平靜的向前走去,薩哥王子只得側身讓他路,他大踏步走
去,頭也不回。
明秀才低聲道:“這廝存下拚命之心,果然不能力敵,只可計取。”
薩哥王子道:“你有什麼妙計?”
陰秀才低聲說出,薩哥點點頭,吩咐他們數言,便轉身大步向桓宇走去。
頃刻間,已追到他身邊,桓宇聽出步聲只有一個人,不禁轉頭矚地一眼,薩哥
道:“桓兄既是執意不直去見家師,這事不能勉強,某家只好放棄了此念。”
擔率道;“那麼你又何故獨自趕上來?”薩哥王子道;“你此去無疑退出江湖
,洗手歸隱,咱們這一別只怕永遠不復相見,所以特意送一程。”
這番話說得甚是誠懇真摯,桓宇不禁大生感觸,長歎一聲,道:“想不到最後
是閣下相送,人世之事,變幻無窮,真是不可逆料!”
兩人並肩而行,大約定了七八里路,桓守停住腳步,拱手道;“閣下送這一程
,兄弟已經十分感激,不敢再勞大寫!”
薩哥笑了笑,道:“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好,恕某家不再遠送了!”
他遊目四望,忽然指住前面說道:“那兒似是有座酒家,咱們且會飲三杯,聊
當相殘!”
不由分說,拉了植宇走去,他所說這處便是一個小市鎮,但那酒館卻在鎮外,
甚是荒僻,踏入門同,但見桌椅都是新制之物,似是剛剛開張了沒有幾天。
薩哥要了一罈美酒連敬他三大杯,植宇不禁生出戒心,暗付道這薩哥王子情深
款款,說不定有陰謀詭計,切切不可被他灌醉上當,因此暗運功逼住酒力,回敬了
三杯之後,便起身告辭。
薩哥王子並不相強,結算了酒帳,與他一起出門互相揖別,並露出不勝依依之
情,桓宇暗暗感到歉疚,心想這薩哥王平果然是一片真情,自己卻懷疑他存心不良
,實在慚愧得很,雙方別過,分道而行。桓宇穿過市鎮,正要找一處地方吐出腹中
逼聚著的酒,忽聽薩哥的聲音叫道:“桓兄,桓見……”
回頭一望,只見他匆匆奔來,說道:“家師兄已親自趕來,植宇兄快走,片刻
不可擔擱,某家設法阻他一阻,快走……”說轉身奔去。
桓宇不再懷疑,提口丹田之氣,颼颼疾奔而去,這一來便忘了把酒吐出,奔了
數里,酒意上湧,微覺酸然,不過還不至於使他減低速度。
又奔了數里,樹林裡突然竄出四個人,又攔住他的去路,定睛一瞧,原來是陰
秀才等四個六甲首領。
蔡金剛揮動鋼人猛掃,郭歐也在同時之間刺出一劍,迫得桓宇連退數步,明秀
才嘿嘿冷笑道:“王子雖是有意縱你逃走,但我們可不敢違背祖師嚴諭!”
桓宇掣出飄香劍,眼露殺氣,道;“很好,在下這就成全你們!”一伏身迅速
出劍刺去,直取蔡金剛。
那蔡金剛自從上次敗在桓宇劍下,他這等勇力超絕之土,心眼不甚活動.
從那時起已經對桓宇甚是畏懼,這刻見他一劍刺到,大為驚駭,趕緊橫閃開去
,桓宇乃是當真存下拚命之心,並不趁機突圍而去,劍勢一轉,改攻郭敢,剛剛迫
得對方側身發劍招架,梗已入攻然一拳,出手之快,氣勢之雄.果然是武林罕見。
郭敢和陰秀才雙劍齊出抵住他這一招,桓字以意運劍,忽剛忽柔,剎時間已攻
了七八劍之多,把這四名高手攻得團團直轉,無法形成合圍之勢。
這桓宇威風八面,佔盡上風,陡然間刻勢一變,使出稀奇古怪的招式,配合逆
運的真力,殺得那四人狼狽不堪,他最根的是那個較毒的陰秀才,這刻卻是欲擒故
縱,單單對他最是放鬆,如此激戰了三十餘招,陰秀才變成到處援助同伴的人,桓
宇正是要他這樣,猛然向蔡金剛劈出一劍,甚是毒辣。
陰秀才連忙從側面出劍攻襲桓宇,以解同伴之圍,桓宇那一劍只是虛張聲勢,
全身真力其實蓄而未發,眼見陰秀才側面攻到,大喝一聲,劍勢改變方向.
根劈而去。
但聽陰秀才慘叫一聲,血光崩現,左助上中了一劍,傷及內臟,登時倒地氣絕
。
桓宇長笑一聲,提劍疾向郭敢攻去,那知陰秀才之死激發了蔡金剛的仇恨之心
,忘了畏懼,揮動獨腳鋼人橫掃直區.兇猛無比地反攻過來。
郭敢、熊一拳也生出同仇敵汽,兔死孤悲之心,各展絕藝,奮力反攻,剎時間
鬥得險惡激烈無比。
桓宇的怪劍已經漸臻精純之境,不但繁複變幻,而且間中有好多劍都能夠以意
運轉,換句話說,他已經把這一套自創的怪劍溶會在家傳的意劍心法之中,這一來
威力倍增,自知武功境界又高了一層,每當形勢緊迫危險之時,只要發出以意運轉
的古怪劍招,充份發出反逆真力的威力,就立時消弛了危險。
看看又斗了二十餘招,桓宇長劍一掃,迫退郭、熊二人,跟著反手刺出,恰好
從銅人空隙中刺入,直取蔡金剛的前胸要害。
這一到奇幻無比,蔡金剛簡直無法閃避,別人也無法解救,桓宇氣勢如虹.
振脫送劍,墓地感到頭腦間一陣暈眩,劍勢頓時一滯。
蔡金剛哼了一聲,退了開去,胸口鮮血進流,受傷雖然不輕,卻不致性命,他
草草包紮一下,便又悍然上前參戰,桓宇的氣勢大不如前,漸呈不支。
他雖是呈現不支,但蔡金則、郭敢、熊一拳三人仍然不敢輕燥妄進,桓宇但覺
頭腦間陣陣昏眩,好像是十分渴睡,恨不得躺下來酣睡一場才好。
他奮起堅毅的意志,極力抑制住這陣昏眩,奮力進攻那三個敵人,但見他劍勢
越發兇猛凌厲.蔡、熊、郭等三人簡直近身不得。
大道左側的樹林內突然傳出一陣長笑之聲,接著一個人緩步走出,說道:“真
是人生何處不相,桓兄怎會逗留在此,還動起手來?”
桓宇不必轉眼去瞧.已知道來人是薩哥王子,不由得怒火上沖,刷刷刷連攻數
劍,迫得蔡、熊、郭三人四散奔竄。眼見人影閃處,薩哥已站在面前,面上含著微
笑。
桓宇壓劍不發,怒道:“你在酒中做了手腳?可笑我竟當你是個英雄人物,真
瞎了眼睛!”
薩哥毫不動火,笑道:“這個連我也要怪敝師兄了,他探知咱們去向,便搶先
派人收拾了一座小店,改成酒館模樣,算定咱們分手之時,定會喝上一杯。”
桓守道:“胡說,你難道毫不知情?”但語調已軟緩得多了,分明被他的謊話
哄得信了幾分。
薩哥王子把扇一搖.道:“桓兄愛信就信,若是一定不肯相信,我也沒法子!
”
說時,從抽中摸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顆丹藥,又追:“這是解藥,我也和桓兄
一樣中了道兒,走著走著,忽然一陣頭暈,此時碰見一個人,竟是敝師兄派來的,
他交給我這瓶解藥,眼一粒立即恢復。”
熊一掌叫道:“王子不可給他解藥,陰秀才已死在他劍下!”
薩哥王子冷冷道:“我管我自己的事,桓兄既然與我一起飲酒之時中的毒,我
有此責送他解藥。”
桓宇但覺昏眩之感更為強烈,心想若然薩哥此刻出手,一定抵擋不住,可見得
他是真心實意的送我解藥,否則他大可不必費這許多手腳。
當下接過解藥,一口吞下,道謝一聲,轉身欲走,薩哥王子道:“桓兄且慢,
你朋友們馬上趕到了。”桓宇一楞,道:“誰?薩哥王子笑一笑,道:“龍虎莊三
老和傅源夫婦。”
桓宇轉眼四瞧,薩哥王子又道:“他們眼下正被敝師兄率眾攔阻,須知其中若
不是還有一個天馬行空霍陵的話,敝師兄足可以取他們性命,便不須兼這許多手腳
了。”桓宇甚感迷惑,道:“什麼手腳?”
薩哥王子縱聲笑道:“某家說也不妨,須知你內力深厚,又是曾經變作責中之
聖的人,尋常迷藥對你根本不生效力,須得雙管齊下,合兩種迷藥之力才制得住你
……﹒”
說時,桓守雙眼眼皮感到沉重非常,腦筋也有點迷糊不清。
薩哥又適:“敝師兄一方面攔阻住你的救兵,一方面著某家送上另一種藥物,
如若你不服,再支持著拚鬥數把,先前的藥力就將消失,便很容易活擒桓兄你了。
”
桓宇終於聽明白這是又一個圈套,只氣得雙眼冒火,可是還未氣完,眼前一陣
烏黑,但覺天旋地轉,一交摔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薩哥王子舉腳踏在他胸口要穴,滿面殺機,熊一拳忙道:“老祖師有諭要見見
他,王子千萬不可造次!”薩哥王子恨恨的移開了腳,道:“那就動手搬到一分!
”
他們很快的把桓宇和陰秀才遺屍都搬到密林之內,薩哥王於匆匆把現場痕跡掃
平,便也隱入林中。
不久,六匹長程健馬疾馳而過,馬上之人正是霍陵、龍虎莊三老和博源夫婦。
他們經過此地,毫未停留,迅速弛了過去。
桓宇不知隔了多久,才悠悠醒轉,但憑身軀晃搖不定,竟不知處身何處。
過了良久,桓宇才完全清醒,首先發覺全身被捆得緊緊,目中還塞著巾塊,真
是作聲不得。
他轉眼四望,周圍一片漆黑,有點氣悶,查看良久,才知道自己已被放在一口
巨大的木箱之內,此刻正在船上,以有晃晃悠悠的感覺。
這艘船到何處去?船上還有些什麼人?倘若薩哥所言不假,則見到竺公錫之時
將有何事發生?
原來他已是萬念俱灰,不但要退出江湖,而且著破紅塵。若是還活下去的話,
恐怕非到廟裡出家為僧不可,然而目下這麼一來,好像還有很多來了之事纏住他,
使他無法逃避……
想起了薩哥王子的下流詭計,越想越氣,恨不得破箱而出,找他拚鬥一場,那
怕死在他手中,也是甘心。
冀省境內河流甚多,除了永定河不能通航之外,其他的河流部暢通無阻,所以
桓宇怎樣的推測,也不能猜出眼下置身在那一道河流之上,不過從外面透入低微的
聲息可以分辨出仍是順水而下,決計不是往北或往西走。
他清醒不久,就感到腹中十分饑餓,因此他暗暗估計自已昏過去兩口之久。
這等滋味自然十分難受,又餓、又悶、又不曉得置身何處?滿胸仇恨之火又無
法發洩,因此令他回想起當回身為毒中之聖的時候,這口木箱焉能阻止得住他?
他默默運功,一面沉思武功上的難題奧秘,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聽到聲息,
像是有人打開艙門,緊接著木箱上的巨鎮發出聲響。
不一會,箱蓋掀起,天光照射入箱,雖然不甚明亮,但他已不能忍受,趕緊瞇
起雙眼。
箱前站著兩人,一個是身披皮袍的中年人,一個是勁裝大漢,他們細細打量桓
宇一陣,那勁裝大漢伸手入箱,摸一摸他的脈息,道:“還好,再餓三五天還不妨
事!”
箱蓋立時關上,只恨得桓宇牙癢癢的,他連這座船艙也沒瞧清楚,眼前就恢復
了原先的一片漆黑。
大約又過了一天,艙門響處,進來了四五個人,這回箱蓋不曾揭開,有人扛起
木箱,抬了出去。
桓宇發覺箱倒有個洞穴,約是小指般大小,便用盡種種方法湊到小洞旁邊,向
外窺看,他費了不少力氣和時間才辦得到,誰知眼前一黑,外面的景像已瞧不見,
敢情已被人放置一個黑暗的處所。
他暗歎一聲倒霉,隨即發現已經在一輛馬車之上,馬車一走,便開始顛簸起來
。
好不容易熬了兩個時辰,車子停定,箱蓋打開,一個聲音道:“這廝不行啦,
口角都淌出白沫了。”另一個聲音道:“縱然是鐵打的金剛,也熬不住這等磨折,
這樣吧,橫豎天色快黑,咱們且歇宿一育,給他進一點飲食,明朝動身就不妨事了
。”
馬車停在曠野之中,四下杏無人跡,暮風吹掠呼嘯,甚是寒冷。
車上一個勁裝大漢取了一瓶酒和一盤撕碎的雞肉和饅頭燒餅,另一個人伸手掏
出市團,那大漢倒了幾滴酒在桓宇口中,片刻間,桓宇緩緩睜開眼睛,啼啼道:“
水……冰……”
一個水壺塞在他口中,桓宇拚命吮吸,喝了不少,還未解渴之時,水壺已經移
開,接著便是雞肉饅頭等塞入他口中。
拚命的嚼吞食物,耳中但聽前次見過的皮袍中年人的聲音:“桓宇老兄,你放
明白一點,此地前不靠村.後不靠店,若是妄想驚動旁人,只有自找苦吃。”
桓字不暇回答,直到胃裡填塞了六七分,這才吁一口氣,道:“真是笑話不過
,我若沒有本事脫身,就絕不弄出半點聲息,旁人誰能救得我……”
那兩人放心地對望一眼,勁裝大漢道:“既是如此,咱們投店歇宿吧!”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相逢如夢斷柔腸】
到達客店之時,他們包下整座跨院,兩口大木箱和不少貨物攤到院內,外表看
起來,這一支車隊很像是大客商運貨南下,共計十二輛馬車和三輛車輪驟四,人數
達十二人之多。
店伙計張羅完畢退出院外之後,桓宇成身的那口大木箱被扛到上房內。
箱蓋一開,明亮的燈光照射入來,但見那長村中年人俯首瞧著他,似是在在顧
慮一件事。
桓宇倒不急於逃走.只希望對方把他弄出箱外,以便伸直雙腳,挺挺腰肢,舒
服地睡上一覺。
那中年人檢查過他雙手雙腳腕踝上的繩索,那是特製之物,他見繩索部一如原
狀,面上現出放心的表情,沉聲道:“咱們一旦上路,你便又得臥優箱內,這滋味
實在不十分好受。”
桓宇口中塞得有布團,不能說話,只好眨眨眼睛,只聽那人又遭:“今宵且讓
你在床上睡覺,你最好別胡思妄想,以致兄弟迫不得以用毒辣手法對付你,咱們還
有幾日的路程好走,假使你不識相的話,這幾日兄弟有本事教你寧願死掉!”
這人說完,便有兩名壯漢俯身把他弄出箱外,放在床上。
桓宇瞪直雙腳,但覺平生沒有比這會兒更舒服的時候,他口中市團已了取出來
,因此他長長的舒一口氣,心滿意足地閉上眼睛。
這間上房之內還有兩個人歇宿,一是那長衫中年人,姓李名策,另一個中年大
漢,相貌粗擴,姓社名消。這兩人是這一隊人馬的領袖,桓宇從他們交談的片段之
中聽罌他們是六甲高手,以前一向很少在江湖中露面,沒有什麼人認識他們,所以
這趟差事落在他們身上。
李策為人小心持得重想出幾種守夜方法,跟杜俏商議。社消道:“依兄弟之言
見,根本就不用麻煩了、”
李策道:“此事關係重大,怎可不多加小心產社消笑道:“若是靠你我兩人小
心的話,豈能逃得過那千百武林的眼目,大師父已另設數路疑兵之計,等到他們—
一偵破,咱們已謁見祖師爺了。”
李策沉吟道:“雖是如此,咱們仍然不可太急。”
杜凱不耐煩的道:“你要小心那隨便你去佈置,反正我看守這廝,有什麼動靜
我就拿刀架在他脖子上。”
桓宇聽了這話,暗忖這一招果然毒辣,正在尋思之時,那李策已造:“其實我
也顧慮到多派人巡夜的話,而露出了形跡,但不派人巡夜,又放心不下最後,他還
是決定嚴密巡夜防守,把手下十入分作兩班,每一班巡守半夜,李社二人也分作兩
撥查視督促手下。
桓宇見他如此小心謹慎,便知逃走的機會十分渺茫。反覆推憲竺公錫要與他見
面為了什麼事?見面之後便又怎樣?這個問題本來毫無線京參考,但目下得知廉沖
作種種佈置,這李策又如此小心,可見得竺公錫的命令十分嚴厲,他們非辦到不可
,現進一步推測,這一次前往定是兇多吉少無疑。
四下漸漸靜寂,杜凱已上床安寢,發出鼾響,忽然間有人敲響院門,李策親自
去看,一忽兒就回返房中,推醒杜消。
杜消皺起後,道:“什麼事?”
李策道:“本城的兵馬司親自率了公人查店,咱們去應付他們。”
杜消道:“去他娘的,兵馬司不過區區一個小官兒,惹惱了我時,非打破他的
腦袋不可!”
李策道:“話不是那樣說,今晚非應付他們不可。”
征健想一想目下果然不能鬧事,甚至還得忍受各種困氣,務求無事,否則行蹤
一旦敗露,這趟差事說不定就要失敗。
他一面穿衣,李策一面道:“據掌櫃的說昨日鄰縣發生劫案,所以加緊盤查,
貨物都要查看驗行,咱們只好出去應付,免得當真查檢之時,鬧出事情。”
杜愷問道:“那廝放回箱內,抑是讓他睡在床上?”
李策造:“放在箱內之舉不妥,萬一當真查看貨物,見到箱中有人,豈不是立
刻轟傳江湖?咱們雖說迫不得已為之,以殺死那兵馬司和公人們,但最好還是避免
發生此等事……”
他們臨出去之前,李策點住桓宇穴道,但桓字已經逆運真氣,穴道變了位置。
等到這兩人離開,桓宇立刻運功使勁,想綢斷繩索,徒勞功力之後,便游目四項,
瞧瞧有沒有刀劍之類的利器,藉以割斷繩索。
但李策何等小心,房內全無可供利用之物,桓宇睡在內間,外P有沒有刀劍可
瞧不見,當下顧慮要不要滾出外間找尋?假使外間沒有刀劍的話,他能不能爬回床
上?怕只怕中途被他們回來瞧見,識破了他穴道易位之秘,不但以後更難逃走,而
惹下這一場苦頭也就挨定了。
他顧慮了好一會,才決定非冒此險不可,當下吸一口真氣,腰膠一挺,便蹦落
地上。
接著便使勁向外間滾去,滾向外間,先豎起耳朵傾聽,外面沒有聲音,便遊目
四顧。外面這個房間也沒有刀劍等鋒利之物,桓字大為失望,忽然聽到一陣步聲走
入院中,他吃一驚,連忙向內間滾去,一不小心勾倒一張椅子,發出砰的一聲。
他立刻停住動作,吃驚地側耳傾聽,院中步聲也停住了,他可以想像得出那人
正向這間房間注視。
這刻他若是再滾的話,非先把椅子推開不可,否則就得弄出更大的響聲。
這一來他已無法迅速回到內間,再說他滿身的灰塵,與及翻倒了的椅子都足以
證明他逃走的企圖。
轉眼間那陣步聲一直向這間上房走來,桓宇心中歎∼口氣,死了躲藏起來的心
,睜大雙眼望住房門。
那道房門呀的一聲打開,接著簾子一釽,伸入一個人頭。
桓宇與那人目光一觸,登時曉得此人也是武林人物,雖然不是李杜二人,但也
可以推知他是李杜的手下無疑,當下冷冷一笑道:“進來呀,發什麼楞?”
那人迅速踏入房內,桓宇見他是公人衣著,不禁一怔,暗叫一聲“不好了”,
腦海中已泛起許多官人被李杜屠殺的情景。
那公人壓低聲音,道:“你是誰?快說?”
桓宇道:“你是查店的公人吧?我是誰,用不著你管,這是我們自家之事!”
那公人訝惑道:“你並出聲響竟不是求救麼?”
桓宇沉聲道:“我勸你別管,一管就是幾十條人命的大禍,在下字字皆真,上
差你最好假裝設瞧見。”
那公人也沉聲道:“在下羅舉,外號日月鉤,閣下想必就是桓宇公子了?”
桓宇不禁一楞,心想日月鉤羅舉在武林中頗有名氣,乃是北方數得出的好手之
一,他在此出現已是奇事,何況又當起捕役之職,更是令人難以置信。
當下點點頭道:“兄弟正是桓宇,久仰羅兄的大名,卻不曉得羅兄已經在公門
當差。”
羅舉聽他說是桓宇,登時露出緊張的神色.
桓宇不禁也一陣心跳,暗想他這般形狀,敢是有救我出困之意?
此事關係重大,略有不妥,便將有不少性命葬送在李策社消這兩個六甲高手手
底,連自己的性命也不易保全。
日月鉤羅舉悄聲道:“桓宇公子面目全非,這幾回想必吃了不少苦頭……”
他伸手在桓宇面上拭擦一下,又遭:“原來他們已管你化過妝,無怪認不出來
。”
桓宇道:“羅兄快點離開此處,若是被他們發現的話,可就糟了。”
羅舉笑一笑,取出一柄鋒利的小刀,道:“桓公子若能出手,便不須畏懼他們
了。”
他略為等待一下,見桓宇點點頭,便知桓寧大道不曾被制,能夠施展武功,這
才用刀子排割他手腕上的繩索。桓宇十分的興奮,心想只要恢復了自由,好歹教那
李杜兩人吃點苦頭。羅舉挑割了一陣,滿頭大汗,仍然不能把那些特制的繩索弄斷
。
兩個人心中都感到緊張和失望,羅舉歎口氣,停手不割,道:“在下費盡苦心
,好不容易才把本城兵司動服,幫我這個大忙,料不到功敗垂成,真是使人懊惱欲
死。”
桓宇反而忍住心中痛若,道:“羅兄不必放在心上,兄弟此去未必見得就會送
命,請你放心。這一次承蒙羅兄犯險營救,兄弟感激不盡!”
羅舉兀自恨聲不絕,桓手連忙又道:“羅兄快點離開,以免被敵人發覺。”
這話提醒羅舉,匆匆舉步就走,桓宇忙道:“羅兄且慢。”羅舉停步道:“桓
公子敢是有話要轉告花姑娘?”
桓宇征了一下,心想在幕後的又是她,這個女孩子真是了不起,雖然不能見面
,可是她總是不高自己左右一般,不住的設法幫助自己。
他長長歎了一聲,道:“不是,只想羅兄把兄弟搬回內間的床上。”
羅舉迅速的把他弄到內間床上,又替他拍去身上灰塵,輕輕道:“公子當真沒
有話要轉告麼?”
桓宇惆然搖搖頭,道:“沒有,有她的恩情我只能待來生報答了。”
日月約羅舉匆匆離開,剛剛走到院中,便聽到有人入來之聲,正是李杜二人,
不禁叫聲好險。
那李社二人回到房中,沒有瞧出破綻,桓宇聽得他們嘟嘟咯咯的謾罵,心中又
是失望,又是好笑。
隔了不久,社愷鼾聲又起,李策出去巡邏。四下人聲漸寂,顯示夜色已深,人
們的活動暫時停止。
又過了一陣,不遠之處隨風傳來一片喧鬧聲,桓宇側耳一聽,敢情是人家失火
,火聲勢大約不小,所以驚動了四鄰八捨,叫喊吆喝之聲不絕於耳。杜消一躍而起
,推門出去聽了一陣,便回房再睡,此人甚是能睡,片刻間,又是鼾聲大作。
桓宇側耳聽著救火時的噪聲,後窗突然輕輕一響,接著悠悠揭開,審人一人。
此人輕功不弱,可是若然李策在此,或者杜消未睡之時,決瞞不過他們耳朵。
那人走到床邊,迅速的在桓定腕上拉扯好繩索,桓宇雖想瞧瞧那人是不是羅舉
,但生怕抬頭的動作使床板弄出聲響,所以竭力忍耐住這個念頭。
他推測此人定是羅舉無疑可是他方纔用小刀挑判已經失敗了,所以再度前來,
難道他覓得無堅不摧的神物利器。但這一說也是不對,要知若是他找來了神物利器
,這繩索豈不是一觸即斷,何須慢慢拉扯,他想來想去都感不對,陡然間大驚忖道
:“此人莫非不是羅舉?”若然不是羅舉,那麼就只有花天眉才會前來救他了,個
想法使他又是緊張又是興奮。
他用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制止住自己不轉頭去瞧看,熬了許久,房門一響,李策
回到房中。
桓宇大為焦急,發覺那人已躲入床下,這才鬆了一口氣。
李策進來瞧了一眼,隨即便匆匆出房去,床下之人鑽出來又在他腕上繩索拉拉
扯扯的弄著。
現在才是最緊張的關頭,倘若他這時去查看,定然發覺他朝向外邊的雙手之間
的繩索解開的情形,因此這個來救他之人縱是藏在床下,也不中用了。
他憂心征忡地傾聽著外面的聲音,真有渡口如年之感。
過了一會,手腳已恢復了自由,桓宇心中叫聲謝天謝地,轉頭一瞧,那人竟是
日月約羅舉而不是花玉眉。
羅舉滿面含笑,把手中的東西遞給桓宇瞧,原來是幾支鋼針和一個極小的尖嘴
子,桓宇這才明白他是利用這些東西挑鉗開死結。
羅舉輕輕道:“不經一事,不長一智,這是一位公門好手教我的,我要走啦,
你一個應付得了他們吧?”
桓宇悄聲道:“應付得了,羅兄請吧,這番思德,必有圖報之日!”
羅舉笑一笑,在社消鼾聲中推窗出去,桓宇一直小心的傾聽著,過了許久,沒
有特別的聲響,可知羅舉已安然的撤退。
那李策是匿身高處瞧著救火情形,這時火勢大減,便回到房中,只見杜消熟睡
如泥,動也不動,當下走入內間,只見桓宇裹在被窩中,睡得十分舒服。
他正要退出,突然間大吃一驚,心想誰給桓宇蓋上被子的?
當下掣出長劍,輕輕走到床邊,桓宇睜開眼睛,道:“李兄回來了,火勢怎樣
啦?”
李策道:“火勢已被壓住了……”話聲中刷地一劍向桓宇嚥喉要害刺去。
桓宇的被窩中飛出一根竹子,撩背削腕,口中道:“李兄何故忽下毒手?”
說時,翻身落地。
李策劍發如風,連環疾疾攻數劍,口中大喝道:“社消快來!”
桓宇以一根竹子,把他攻勢全行拆解,目中嘿嘿冷笑道:“不用啦,他太過貪
題,已被兄弟點了穴道。”
他使出奧妙招數反攻,一連七八招,便把李策迫到牆角。
要知桓家劍法以意見長,專用竹木之物代替真刻,因此他手中雖是一根竹子,
卻比真劍還要凌厲毒辣得多。
李策深知對方武功高強,若是被竹子碰上一下,非死即傷,因此不敢絲毫大意
,這封退到牆角,退無可退,也沖不出去,只好用盡平生絕學,作困獸之斗。
此人一身武功得廉沖親自傳授,非同小可,桓宇施展家傳劍法,攻了十七八招
,仍然不曾得手,不禁觸動了胸中殺機,心想此人為廉沖賣命,乃屆武林敗類,殺
死了此人,就等於為世除害,還可以削弱對方力量。
殺機一起,便凝想當年戰場上廝殺血戰的情景,霎時間滿腔俱是騰騰殺氣,墓
地退開兩步,緩緩舉起竹子,比出砍劈的架式。
李策但覺對方無可抗禦的威力殺氣,心頭大震,手中長劍不覺墜跌地上。
桓宇竹劍疾劈落地,受時把李策劈死,接著奔出外間,找尋了一陣子,不見那
柄飄香劍的下落,他也不放在心上,大步推門而去。
這一次被擒使他懷有獎大警惕之心,同時也十分痛恨竺公錫以及廉沖、薩哥等
人,認定他們都是不守信話之輩,以後決計不相信他們的話。
他本詩殺盡李社的從人,但回心∼想,這李杜二人的屍體已夠他們這一千人好
受的了,便改變了主意,施展出輕身功夫,離開客店。
兩日之後,他已到達大名府地面,略一打聽,便找到座落在城南郊外的慈雲庵
。
此庵佔地不少,左右都有密密的竹林,背後青山環抱。前面則是平疇曠野,景
緻幽美。
桓宇不但梳洗整潔,還換了一套新衣,容光煥發,瀟灑俊拔,身上不帶兵器,
不識得他的人,定然以為他是世家公子獨自出遊。
轉過尼庵,但見左側一座石崖上面,築建得有一間石室,崖上松柏環植,甚是
寧溫寂靜。
桓宇在崖下凝望了一陣,想到花玉眉就在這幢石屋之中,不由得一陣心跳,不
敢舉步。
過了許久,他的心情才漸漸平復,緩緩舉步沿著小路走去,不一會便走到崖上
。
那幢石屋的門戶正對著他,左方便是慈雲庵,此時可以見到庵堂的後牆和屋頂
。
兩扇木門緊緊閉著,他瞧不出方麟是否已經來過,走到門前,還是不禁躊躇了
一陣,這才舉手敲門。
內裡傳出移動橫閂之聲,桓宇此時反而比平時更為鎮定,暗暗忖道:“她怎的
不聞聲詢問?莫非她已經不住在此地?”
胡思亂想之際,木門呀一聲打開,門內出現一個素衣少女,鬢發微微蓬鬆,像
是剛剛才從枕上起來。
這個素衣少女長得美麗異常,雖是不施脂粉,唇若徐丹,真是叫人不能迫視。
桓宇呆如木雞般的瞧她,她也象促木塑似的凝視對方,兩個不知望了多久,素
衣少女才低叫一聲,投入他的懷抱中。
但桓宇只是雙臂輕輕的環繞著她,生似沒有一點氣力。
他們隨即人屋,素衣少女隨手關起大門,桓宇正站在窗邊,眺望崖下風景。
她失措地站在門邊,茫然的望著這個男子,顯出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樣子。
桓宇的目光雖是投向窗外,其實什麼都瞧不見,心緒紊亂無比,好不容易才恢
復冷靜,回頭微笑道:“這兒真安靜,景色也好極了。”
素衣少知怔怔的道:“你特地來欣賞此地景色的麼?”
桓宇道:“當然不是啦!”他見對方迷們失措,情緒便越發冷靜,當下輕鬆的
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又造:“姑娘雖是閉門不出,但外間的許多事情想必仍然瞞不
過你的耳目。”
這素衣美女正是抱絕一代的美女花天眉,她嘴角泛起一絲苦笑,道:“也不完
全知道,你可是有什麼重大消息要告訴我?”
桓宇搖頭道:“談不上重大,老實說,我此來的目的只不過……”他突然停口
不說,淡淡一笑,把目光移投窗外。
這一來花玉眉縱是才智絕世,也測不透桓宇的葫蘆中賣的什麼藥?她覺得桓宇
今日的舉動言談完全與以前不同,他的冷淡鎮靜大大的出乎她意料之外,稱呼上也
顯得甚是疏遠……
石屋中靜寂無聲,似是無人在內,過了一會,在玉眉苦笑道;“你倒底怎麼啦
?”她輕移蓮步,走到他面前,蹲在地上,面龐靠貼在他雙膝之間。
突然間,她發現桓宇臉上兩行熱淚,於是,一陣說不出理由的傷心之情湧上來
,使她也禁不住熱淚盈眶。
她輕輕道:“桓宇郎,你受了什麼委屈?快告訴我……”
桓宇沒作聲,過了一會,舉油拭去面上的淚痕,談談道:“沒有,我沒有受委
屈。”
花玉眉道:“你雖是表現得好像心如鐵石,但我不相信你覺會這樣對待我。”
她深深歎息了一聲,又遭:“這世上我已無親無故,孤苦無依,而你又不是不知道
的。”
桓宇突然站起身,道:“我要走啦!”花玉眉大吃一驚,緊緊抱住他雙腿,美
眸中的淚水有如斷線的珍珠一般滾過面頰,落在襟上。
桓宇冷冷道:“我直到現在才深深的知道我們之間沒有什麼話好說,所以還是
走開的好。”
花主眉幽幽道:“你要到那兒去?”
桓宇道:“現在還不曉得,海闊天空,那兒都去得。”
他倒移兩步,雙腿已脫出她兩手,淡然俯視地一眼,便向門外走去。
拉開了木門,腳下不禁遲疑了一會,終於回頭望去,但見她坐在地上,向他伸
展雙臂,滿面淚水,生似是向他求救一般。
他輕歎一聲道:“縱有千言萬語,說也無益,姑娘你好生珍重,我走了……
回頭跨出大門,耳中聽她悲哭之六,但這一回他頭也不回,一直向下山小徑走
去,到了崖下,他加快腳步奔入竹林之內,然後倒在地上,連連喘息,好像他曾經
力戰千人而筋疲力盡一般.
他但覺全身已經癱瘓,意志完全崩潰,因此反而沒有了悲喜之情,只是瞪眼喘
氣,腦子裡空空洞洞,一片空白,偶然間閃過一兩幅景像,卻都是花玉眉展曾求救
的畫面。
石屋內的花玉眉也癱倒在地上,但覺今日這一次的相見,好比一場叫不醒的噩
夢。
她不住的低泣流淚,腦海中忽亂作一團,忽而想到桓宇,她料想桓宇這刻已經
去遠,天壤茫茫,此去只怕再也見不到他了!
從早上到晌午,她雙眼已經哭得腫了,忽然恢復了神智,起身拍去身上塵土,
略加梳洗,便按照心中的決定去做。
屋外出現一個年育英俊的男子,佩著長劍,走到門前舉手輕敲。
其實此時雙扉沒有關緊,開一道半尺寬的縫隙,可以清楚地瞧見屋內情形。
這人推門進去,道:“花玉眉,你在幹什麼?”
花玉眉停住動作,沒有迴轉身,談談道:“原來是方麟兄駕到。”
方麟大步走到她身後,訝道:“你在收拾衣物,可是打算出門,幸好我及時趕
到,不然就要吃閉門羹了,你準備到什麼地方去?”
花玉眉道:“我不走,只是準備把這些衣物送給我的那個婢子。”
她緩緩轉過身軀,面上含著淡淡的笑容,方麟呆了一會,才道:“你的眼睛又
紅又腫……”
花工眉道:“這是沒有睡好的緣故。”方麟疑惑地搖搖頭,卻不再追問,說道
:“桓字已被竺公錫拿去了,那廉沖和薩哥都不是東西!”
花玉眉道:“我雖是足不出戶,但這個消息已經聽到了!”
方麟道:“這話從你口中說出,可就不是奇怪之事了,我也曾苦苦查究,殺死
了不少廉沖手下之八,那都是廉沖擺佈的疑兵之計,可惜白費力氣。想來此刻桓宇
已被押送到竺公錫那兒了!”
花天眉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方麟訝道:“你一點也不關心?老實說,我很佩
眼桓字,他真是個男子漢大丈夫,而且他……”說到這裡,忽然煙住下面的話,原
來他本想說桓宇用情之深,也是世上罕見,可是忽然想到如此讚美桓宇,豈不是對
自己大大不利?
他沉默了一陣,又適:“桓宇的武功也比我高強,這一點不能不承認。”
花玉眉茫然的望向門外,露出心事重重的樣子,對於他的話不表示一點意見。
方麟又道:“桓宇的生死兇吉恐怕只有你才猜得出了。”花工眉搖搖頭,方麟
正要再說,陡然間感到十分懊惱,心想我這是怎麼了,何以老是跟她提及植宇?難
道除了桓字之外,倆人之間就沒有別的話好說麼。
花玉眉仍然是那副神情,方麟長歎一聲,在屋內忽快忽慢走了幾個圈子,心中
籌思應該說些什麼話。
當他未見到花玉眉之前,已想好了許多許多的話,而這刻在她面前,那比擬妥
的話都沒有機會說出,而她這種奇怪的態度也是大大的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他停在地面前,緩緩道:“我該走啦!”
花玉眉吃驚地望他一眼,方麟又是高興,又是悲哀,又高興的是她終於注意到
自己了,悲哀的是自己要用這話才引起她的注意。
她輕輕道:“好吧,你多加珍重……”她觸及對方炯炯有神充滿深情的目光,
不由得垂低粉面,接著道:“反正你們總是要走開的。”
方麟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花玉眉搖搖頭,不作解釋,過了片刻,方麟還站著不動,她便說道:“我已經
決定削髮出家.然後或者回到滇北玉龍山陪伴我媽的墳空。”
方麟呆了半晌,忽然大喜道:“這樣也好,不但我得不到你,別人也休想染指
,省去了許多無謂的牽纏……”說罷,放聲大笑,笑聲中卻緩緩流露出心中的淒諒
痛苦。
笑聲收歇之後,方麟伸手拉住她的臂膀,說道:“世間上那怕是最痛苦之事,
只要決定了,也就好過得多,現在你已經決定出家為尼,我雖是感到十分痛苦,可
是又覺得很輕鬆,不必那麼的拘謹。”
她同意的頷首,方麟又遭:“你猜我怎樣安排我自己?”
她搖搖頭道:“我猜不到!”
方麟道:“這話或者屬實,你雖是以才智震驚天下,但這回諒必也難以猜得中
。”
說這些話時他毫無將之意,相反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顯露出他是真心實意以
花玉眉猜不中為榮。
花玉眉道:“你的打算不外是幾條路,當真要豬的話.未必就清不中。”
方麟哈哈一笑,道:“這一回你再也猜不中,咱們錯什麼都行。”
花玉眉道:“不必打賭啦,你是決計不會痛苦的自殺,此路可以勾銷。”
方麟道:“那可說不定。”
花玉眉道:“你何須強好,假如我嫁與他人,這就說不定了,現下誰也得不到
我,你自然用不著自殺……”
方麟不禁點頭道:“不錯!”
花玉眉接著道:“你也不會出家做和尚或道士……”
方麟道:“何以見得?”龍玉眉道:“因為你年事尚輕,平生未曾吃過苦,所
以未曾吃苦,向來對宗教不大留心,因而你也不會向宗教尋找寄托。”
方麟道:“這也說得不錯。”
花玉眉暗自付道:“他答得很乾脆,對就對,不對就不對,可見得他安排一定
十分待別,他深信我決猜不中,才敢乾脆答覆。”
於是她用心向古怪的方向著想,霎時間想出不少希奇古怪的做法,但細細推究
下去,每個法子都不合用。
她沉吟了片刻,試探地道:“以你的性格,很可能做出驚世駭俗之事……”說
到此處,話聲激頓,發覺他的雙眼中露出得意的光芒,便知猜得不對,所以他才沾
沾自喜立即改口道:“然而今日之事,當真牽涉到的人不多,尤其是有關感情之事
,便不能向驚世駭俗方面猜想了。”
方麟沒有精破她的說話技巧,還表示十分服氣的道:“你真了不起,這一猜已
經差不多啦!”
花玉眉微笑道:“既然如此,我就把結果說出。”
她神情甚是舒素自如,方麟信心頓時崩潰,歎道:“你果然具有舉切無匹的智
慧,連這等毫無線索資料之事也猜得出來。好吧,請你親口說給我聽聽。”
花玉眉道:“你想錯了,我要說的是我猜不出來的。”
方麟反而一楞,道:“為什麼?”花天眉道:“這就是因為你的安排平淡無奇
,所以很難猜,若是古怪特別,反而容易想出。”
方麟默然半晌,道:“我走啦,將來休或者會知道我的安排,或者全然不知,
不過這已無關重要了,對不對廣說時,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邊,回頭深深注視
地一眼,然後堅決地大步走去。
片刻間他已走得無影無蹤,花玉眉歎息一聲,起身收拾衣物,可是心緒十分紊
亂,波瀾起伏怎麼也平靜不下來,自家也不知是何緣故,便停下來。”
約摸過了一頓飯的工夫,外面步聲響處一個人奪進屋中,卻是個年育的女尼。
她驚慌地道:“玉眉姑娘,快把你的銀針帶著,有個人在庵中快要死了!”
玉眉不暇多問,隨手取了一個木匣,便跟著女尼出去,她很快就先趕到庵內,
但見東廂房外站著幾個女尼,其中有一位就是庵主無塵,她過去加了一禮,無塵庵
主道:“就在這個房間之內,姑娘快快施救。”
此時乃是救命要緊的時機,她不多問,舉步跨入房內,但見禪榻上躺著一個男
子,不覺一怔。
那男子滿身污垢,面龐側向牆壁,所以花玉眉看不見,可是她已感覺到他是誰
了,一陣心跳之下,奔到禪榻邊,扳轉他的頭顱,一張俊美的面龐赫然入眼,正是
最早無言而去的桓宇。
觸手但覺十分冰涼,瞧起來好像已經斷了氣一般,花玉眉震動地貼伏在他心窩
處聆聽,幸而聽到了地緩慢微弱的心跳之聲,才鬆了一口氣。
細瞧他的面色,實在很難判斷是什麼病症,從他一身泥污的情形猜想,可能清
清初發之時,在地上滾動掙扎使然。
無塵庵主在後面說道:“此人被發現昏臥竹林之內,本座得根立即派人給抬回
來施救,誰知全身冰冷,離死不遠,跟著氣息將絕,才去把姑娘請來。”
龍玉眉流下兩行熱淚,輕輕道:“桓郎啊,我早說過你不要裝出心如鐵石的樣
子……”
無塵庵主道:“原來你們是熟人,那麼我出去啦,姑娘需用何物,儘管告訴她
們……”說罷便轉身出室,花玉後在木匣子中揀出一支特別長的銀針,向桓宇胸口
作出刺下的姿勢。
背後突然傳來一聲驚叫,花天眉回頭望去,原來是個年青女尼女尼,她乃奉命
待命侍候此處,花玉眉需要何物,由她去取。
她面色發育的驚道:“姑娘真的要把這支銀針扎人這人身體內?”
花玉眉點點頭道:“當然是真的!”
那女尼道:“那支針如此的長,豈不是要把他身體扎穿了?”
花玉後輕歎一聲,道:“這倒不須憂慮得,我只怕把他救活之後,他……”那
女尼疑惑道:“難道你救了他性命之後,他還會恩將仇報不成?”
龍玉眉道:“這可說不定……”當下調勻力道,對準穴道,銀針緩緩下落。
那女尼道:“他若是會恩將仇報,姑娘便不該教他了,貧尼這話說得大有罪過
,然而為了姑娘自身著想。”
花玉後沉吟道:“師傅這話有理,我若是想下半生圖個安靜,最好不把他救活
。”她深思的眼光落在桓宇面上。輕輕道:“而你也不須再嘗人世間的種種苦果了
,這本是一舉兩得之事啊!”
廂房內寂靜了片刻,花玉眉又道:“他雖是武功高強,但刺激過度,血氣擁塞
不過,只等六脈皆絕之時,便毫無痛苦的離開人間了,縱然幸而不死,可是從此神
智不清,雖是活著,也等如死去一般,亦是沒有什麼痛苦可言,為了他著想,不出
手救他也是個好法子。”
她自言自語的思量此事.後面那年青卻驚得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俗話說,救人
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一個佛門弟子,怎可唆使花玉眉袖手不管那個男子的死活
?
只見花玉眉把銀針放入盒內,當其已決定不出手救治,女尼不由得汗如雨下,
感到罪孽深重無比。
花玉眉正待移步出房,那女尼橫身攔住,誦一聲怫號,道:“姑娘走不得。”
花玉眉點頭道:“啊,我忘了這人如若死在庵中,大有不便之處,但少師傅放
心,我自會派人抬走他……”
女尼搖頭道:“姑娘還是出手救了他的好!”
花玉眉訝道:“這少師傅這話怎說?”
女尼道:“姑娘雖然說不救活他剛兩獲其利,然而姑娘自身也不過是個凡人,
怎能代替上天決定別人的生死悲歡?”
花玉眉怔了一下,道:“你不是曾經贊同我袖手不管的麼?”
女尼道:“小尼其後才醒悟不當如此決定。”
花玉眉的決心本來就不夠堅強,被她這一勸阻,登時回心轉意,付道:“她這
話說得是,命運何等奧妙,我也猜測不出日後會有什麼變化的啊!”
女尼大聲道:“姑娘還是先救活了再說吧!”
花玉眉聽了這話,猶猶疑疑的打開盤子,又取出那枚銀針。
廂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歷放的聲音說道:“小姐,小的回來啦,有許多
的事要稟奪一”
花玉眉大喜道:“快快進來!”伍放大踏步跨入廂房之內,行了一禮,抬頭見
到她手中銀針和床上之人,不禁一怔,道:“那是誰?”
花玉眉泛起歡愉的笑容,道:“不要管他是誰,過來拿住我這銀針,代我出手
。”
伍故去接過如言接過銀針,花玉眉背轉了身軀,道:“你向他左胸上的步廊穴
直直刺下,手法不可急快。但勁道也不能因緩慢而中斷。”
這種手法聽起來十分困難,那女尼遭:“姑娘何不親自動手,以免發生意外。
”
伍放豪放地笑道:“這事何難之有,小姐放心,都包在老伍身上。”
花玉眉道:“銀針人穴之後,以意運力,但不可當真使出氣力,等到他眼皮微
微一動,迅速提腕技外。”
“若然略有差他的話,可有性命之憂?”
花玉道:“當然有性命之憂!”
女尼遭:“姑娘最好還是親自動手。”她是想到這人倘若在伍放手下送了住命
,起因全是由於她多嘴,耽誤了時間所致,若不是她多言的話,龍玉眉早就出手施
救了,故此那人不幸喪命之時,罪孽仍然是她造成的,由是之故,她才苦苦的勸花
玉眉親自動手施救。
伍放不悅的瞪了那女尼一眼,道:“少說話,老伍煉了幾十年功夫,連這一點
也不會做麼?”
花玉後道:“那麼你就動手吧?”
伍放道:“小姐為何不敢親自出手?”
花玉眉道:“因我我怕心情波蕩之下,影響手法勁道,反而害了他的性命!”
伍放道:“不錯,還是老伍動手的好,我老伍心如鐵石,訣計不會慌亂……”
說話之時,轉身細瞧床上之人,突然間峰軀一震,叫道:“什麼?是桓宇公子?”
花玉眉緩緩道:“若果不是桓宇兄,我的心情怎會波蕩變化?”
伍放目瞪口呆,過了片刻,才道:“者伍早該想到是他了,現下江湖上都傳說
桓公子已被竺公錫捉去,料不到竟在此地。”
花玉眉道:“你可曾查明是什麼人造的謠言。”
伍放道:“據說是廉沖和薩哥親口說的。”
花玉眉道:“他們本以為手下定能把桓宇平安送到竺公錫面前,殊不知我早就
佈下羅舉死這步棋子,一直牢牢的釘著桓宇,結果不出我之所料,桓宇還是得羅舉
兄的幫忙而脫困。”
她苦笑一下,又遭:“竺公錫不久就會找到我頭上來了。”
伍放訝道:“他會找來麼?”
花玉眉道:“有許多事我沒有告訴你,總之我暗助桓宇和武林群雄之舉,已違
反了我的誓言。”
伍放直到此時,才記起桓字對不起花玉眉之事,狠狠的道:“竺公錫這事暫時
擱在一邊,先說桓宇這個人,老伍不想救他。”
花玉眉道:“我心亂得很,你別多說了。”
伍放道:“不行,這個見異思遷,居然把薩哥的妹妹弄上手,實在該死。小姐
萬萬不可救他……”
龍玉眉道:“他縱是對不起我,但目下救活了他,趕他遠遠的走開也就是了。
伍放道:“小姐休想哄騙者伍,你一生眼高,天下之人都不放在眼裡,可是獨
獨這個桓字能夠使你漫主張。”
那女尼這刻才聽明白花桓兩人之間情愛糾纏不清,輕歎一聲,退出房外。
伍放又道:“桓字若是死了,小姐便可恢復自由之身,這世上許多英雄豪傑供
你挑選,可千萬別萬上這壞蛋的當。”
花玉眉茫然遭:“你的意思是……”
伍放大聲道:“小的主張不要救他。”
花玉眉呆了一會,道:“你的話很有道理,但你還是出手教醒了他再說吧!”
伍放道:“這回想小的違命,小姐一定要救活他的話,你自家動手。”
他大步走過去,把銀針還給花玉眉,瞪大雙眼望住花玉眉,花玉眉失魂落魄地
拿住銀針,心中一點兒主意也沒有,但見兩行熱淚無聲無息地落下來。
墓地紅影一閃,一道人影入內,從花玉眉手裡接過銀針,奔到床前,伍放怒道
:“你幹什麼?”
那人答道:“傻瓜,跟我過來,我告訴你。”此人正是花玉眉的紅衣丑婢采采
。
伍放走到她身邊,來采低聲道:“你光是通小姐有什麼用,倒不如設法弄死桓
字,對不對產歷放笑道:“還是你比我聰明得多。”
采采道:“那麼你到外邊去看守,別讓外人闖入來。”
“好!”伍放疾躍出去。
花玉眉的目光投注在采采醜陋無比的面龐上,卻瞧不出她的真正心意,過了片
刻,才歎口氣道:“你真的要取他性命?”
采采咬一咬牙,似是下了決心,也不回答,手腕沉處,粗長的銀針扎入桓字左
胸。
花玉眉嬌軀一震,但覺雙腿發軟,全憑背後的牆壁借力倚靠,才沒有倒下。
片刻之間,床上傳出呻吟之聲,花玉眉又是一震,格目望去,但見采采已抬脫
撥出銀針,揩拭過之後,放回盒內、花玉眉走到床邊,低低道:“你救活了他,為
什麼呢?”
採來道:“因為小姐不願意讓桓宇公子死去之故。”
花玉後道:“他已有了施娜郡主,早晚都要離我而去。”採來道:“那也不見
得。”
采採一面伸手替桓宇推拿經穴,一面訝道:“假使小姐仍然前嫁給他,還不是
一樣麼?”花玉眉道:“他已有了施娜……”
採來道:“倘若小姐願意的話,嫁與他為妾,便可以永不分離了。”
花玉後不禁一楞,道:“你說什麼?”采采長歎一聲,道:“以小姐的才貌,
天下男兒能匹配得上你的,還真不易找到,可是誰叫你愛上這個人呢?事到如今,
你也只好委屈一下了。”
桓宇長長的呼吸一下,睜開雙眼,兩女的說話立刻中斷,他一瞧見花玉眉,受
時觸動心中痛苦,長長的喟歎一聲道:“在下本來快要死了,是不是?”
花玉眉忍住滿肚子酸辛,柔聲道:“也不見得,但如果我不出手,你總會有點
苦頭吃……”
她故意隱瞞起真相,為什麼這樣做,連她自家也不明白。
桓宇坐起身,來采替他流好頭髮,又出去打一盆水給他洗面,因此轉眼間恢復
了平常形狀,只不過衣服皺亂染污而已。
他見花玉盾十分沉默,覺得自己實在沒有資格說什麼話,所以也就不做聲,梳
洗既畢,才道:“那麼在下走啦!”
花玉後沒有做聲,采采問道:“公子打算到何處去?”
桓宇道:“我也不知道,反正是天之涯,地之角,隨便那兒都行。”
采采縱有拉攏雙方之心,但事至如今,也不敢隨便多言。
花玉後忽然間泛起笑容,似是突然得到解脫,神情甚是輕鬆,道:“既是如此
,桓宇兄多加珍重。”
桓宇一陣黯然,心想地倒底把我從芳心中移掉了,這時也只好挺起胸膛,淡淡
道:“那麼再見了!”舉步向房外走去,一口明晃晃的鋒快長刀突然從門外刺入,
擋住去路,接著伍放出現在門口,兇惡的道:“好小子,你拍拍屁股就走路麼?”
桓宇道:“伍死打算要兄弟怎樣?”
伍放道。“小姐兩次救了你的性命,該當你頭道謝了再說。”
桓宇道:“若有這等事,叩頭道謝也是應該。”
伍放喝道:“難道是假的不成?一次是羅舉得小姐指示找到你,還有一次就是
剛剛發生之事,小姐若肯聽我的話,定然可以平安無事,但她偏偏要救活你……”
花玉眉道:“別胡鬧,誰要他叩頭道謝。”
伍放倒底不敢違背她的話,側身讓出道路,怒聲道:“滾!以後不准再來找我
家小姐。”
桓宇沒有立即舉步走開,呆呆的凝目尋思,花玉眉心中暗喜,使他明白自己不
是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子。
正在忖想道之際,桓宇開口說道:“在下心中有個疑問,意欲當面向姑娘請教
……”
花玉眉談談道:“桓兄清說。”心中卻暗暗酸楚但覺兩人之間已遠隔千里,絲
毫找不到以前有過肌膚相親耳鬢廝磨的形跡。
雙方的稱謂上已變得冷淡客氣,像是陌生人一般,桓宇自念沒有資格愛她,所
以還不怎樣,花玉眉卻是柔腸寸斷,滿腔辛酸,可是她決不肯向他低頭,永遠都不
先行提起他為何這樣對待自己的話,要知她若是先涉及這個話題,不啻是承認自己
熬不住而低頭了。
桓宇緩緩道:“那一日妙峰山之會,武林數百群雄部中了毒,全靠姑娘預先策
劃,求得韓濟世老前輩的靈藥,否則的話,天下精英,那一日就得全數喪命,從此
以後,水難恢復元氣。”
花玉眉大感失望,暗念原來他想的是那一日之事,並非被自己似水柔情所感動
,因此,心中充滿羞憤激動,但表面上仍然不動聲色。
桓宇接著又遭:“在下真想不出,姑娘憑什麼猜到對方會有這等下毒的詭謀毒
計產花玉眉冷嗤一聲,道:“你跟別的人毫無分別,都是愚笨之輩。”
桓宇目光在她面上打個轉,隨即慚愧的低下頭,花玉眉瞧在眼中,更加激起了
刺傷對方之心,當下又道:“我若然也像你們一樣的笨,天下形勢早就不是今日這
般局面了。”
她輕輕的從鼻子中發出嗤曬之聲,充份表露出她的輕視之意。
桓宇歎一口氣,道:“姑娘若是不想指教在下,那麼不說就是,何必挖苦奚落
我們呢?”
花玉眉感到一陣快意,縱聲笑道:“我救了你們的性命,這功勞難道還不夠大
,縱是奚落挖苦,你們也只好忍受,是也不是?”
桓宇道:“不錯,我們只好忍受.”
他氣短地歎息一聲,抱拳道:“在下告辭了,但願姑娘多加珍重,找一個智勇
雙全的匹配得上姑娘的人。”
花玉眉陡然心軟後悔,柔聲道:“對不起,請恕我失言之罪,那一日妙峰山之
會,對方雖有一網打盡武林群雄之意,但廉沖還沒有這等本事去求得這等毒藥。”
桓宇雖是想走,雙腳移動不得,呆呆的瞧著她,花玉眉接著說道:“毒藥其實
是我向韓伯伯求取到手的,也就是說群雄中的毒是我的計劃。”
伍放聽得目瞪口呆,敢請他也不知內幕,沖口道:“小姐為什麼費這許多力氣
?”
花天後道:“須知那一日的局勢極是兇險,廉沖已出動全部力量,準備大於一
場,雖然五大門派中有三位到場,可是戰釁一起,縱然最後能把廉沖方面殲滅,但
群雄這邊少說也得損折數百條人命,因此之故,這才想出這個計策,不讓雙方衝突
動手。”
她說到此處,桓宇已經全全明白了,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慚愧。
他暗暗一算,連這一次在內,她已經為天下武林解救過數次大動,若不是有她
出頭的話不論是鬥智或是鬥力,武林群雄這一邊早就被竺公錫完全制服。
他益發覺得花玉眉不是凡俗之人,自己以前還膽敢跟她談情說愛,真是莫大的
褻讀。
桓宇正在汗顏惶恐之際,花玉眉突然命來采、伍放二人退下,房中只剩下他們
兩個人。
她走到桓宇身邊,拉住他的手掌,桓宇身軀一震,道:“姑娘不可如此。”
花玉眉道:“為什麼?”
桓宇道:“姑娘乃是天上仙子,在下一向承蒙姑娘青睞,已經覺得十分非份,
慚愧難安。”
花玉眉道:“你再也用不著說這種話了,咱們今日一別,此生永遠不能相見,
你可懂我的意思?”
桓宇道:“姑娘是仙子,在下是凡夫,天上人間,相去茫茫,自然永無再見之
日。”
她微笑搖搖頭,隨即又泛起黯然之容,道:“天下人間這話倒是不錯,但卻不
是什麼仙子幾人,總之我不必多說了,你離開之後,好生珍重,千萬不可灰心喪志
,反而要更加積極勤修,擔當起武林興衰的重任。”
桓宇還不大明白,花玉眉已送他出門,殷殷道別,桓宇仍然離開這想雲庵。
踏入大名城內,忽然有幾個人攔住他的去路,舉目一望,原來是龍虎莊三卷。
三老中的老大刑登齡大喜道:“桓兄竟然無恙,這就好了,此處不是談話之所
,且到那邊一敘契闊。”
他當先領路,走入一家館子,地方甚是幽雅乾淨,大家寒喧過,便一邊進食,
一邊敘談。
桓宇雖是心事重重,但極力掩飾住,聆聽三者談說目下的武林局勢,得知廉沖
、薩哥等人都隱匿無蹤,竺公錫也不曾出現,江湖上似是十分平靜,可是五大門派
一些高手們都曉得暗中正醞釀一股極大的風暴,這一次對方不發動則已,一旦動手
,便將是竺公錫親自出馬,這場浩劫能不能消解,就得看群雄的努力。
話雖是這麼說,但事實上卻沒有什麼線索證據足以證明竺公錫將要親自出馬。
他們談到這一點上,荊登齡道:“我們這番話,別的人也許不能置信。但霍陵
、葉重山兩位前輩以及五大門派掌門人都認為有理。你們深知竺公錫性格十分明駕
狠毒,這番踏入中原,定然消滅反對他的力量才肯干休,我們還有個理由,只可限
桓宇兄談及。那就是竺公錫最近忽然銷聲匿跡,實在比公開露面為惡可怕得多。那
就是他目下正在潛心推研一種最上乘的琥功,這種武功練成之後,能夠控制別人的
心志。受他控制之人,無不唯命是從。試想他練得成就這種武功的話,將是何等可
怕之事?”
桓宇前此聽花玉眉談及過此事;得知竺公錫正是因為想練成這種奇奧無比的武
功秘藝,才會用盡一切力量截劫司徒峰大俠的遺著。其後又肯用任何東西換取司徒
峰的秘錄。他大驚問道:“這樣說來,竺公錫已經得到司徒大快前輩的武功造著三
?”
龍虎在三者都一齊搖頭,仍然是荊登齡說道:“我們早就把先叔遺著毀去,他
縱是殺死了我們,也別想學去寒家武功的秘藝。”
荊登齡接口道:“這正是我們大感迷惑之事,而花玉後姑娘也同時退出了江猢
,一方面通知我們不必再行躲避竺公錫,因此,我們雖然曉得竺公錫正在推究這一
種奇奧心法,卻不明白他憑什麼開始去下功夫,更不明白花玉眉姑娘如何能使竺公
錫放棄了擒拿我們,以便迫問出先叔武功遺著的意思?”
桓宇突然心靈大震,雙眼發直,口中喃喃道:“天上人間……天上人間……莫
非她決要死了?”
荊登齡道:“誰,花五眉姑娘麼?”
司徒登喻大驚道:“天下之人都死得,獨獨她死不得。”
司徒登瑜此言不用解釋,人人都有此同感,荊登韶急急問道:“桓兄確知花玉
後姑娘會有死亡之虞麼?”
桓於道:“我們分手之時,她說過我們從此天上人間水不相見,倒沒有提及死
亡兩字。”
荊登齡推桌而起,道:“那麼咱們快去瞧瞧,萬萬不能讓她發生意外。”
餘下二老一齊起身,桓宇寂然不動,三老便知其中定有變故,這等男女間之事
誰也無法排解、荊登齡道:“那麼我們先去探著花姑娘,隨後再找桓兄細談,這館
於隔壁便是泰安客棧,桓兄可到客捨內休息一會,等候我們回來。”
桓宇們然遭:“好吧,反正我也沒處可去。”
於是龍虎莊三老匆匆去了,桓宇在泰安客棧擁被高臥,直到薄暮時分,才被人
叫醒。
睜眼一看,正是龍虎莊三者返回,他們的面色都甚是沉重嚴肅。
荊登齡道:“桓宇兄起來,跟我們到一處地方去。”
桓宇也不問是什麼地方,起身便走,一行四人走到城東,荊登齡先跨入一間府
第之內。
這座府第甚是高大宏深。但一片漆黑,沒有一點燈光,也沒有人聲。
他們摸黑進人一間寬大屋子之內,三老停住腳步,轉眼之間燈光四起,原來三
者分頭點燃了屋內燈燭,照問得四下甚是明亮。
桓寧至此才感到有點驚訝,回眸四顧,只見這間高大的屋子內全無擺設,燈燭
都是在牆壁上的,連一把椅子都沒有。
此外,這間似是廳堂的大屋築造規格也與常見的不同,三面都是堅牢的石壁牆
,另一面也是石牆,開著一扇門戶。
所謂不同之處便是這廳堂的門戶甚決,門板厚重,其次四室只有一些半尺見方
的洞穴透氣,沒有一扇窗戶。
刻黨齡把木門關起上了橫閂,門後掛著一把寶劍,取了下來,交給桓宇。
桓率接在手中,大感迷惑,心想此地如此堅率,難道還有什麼強敵要攻人來不
成。
桓宇問道:“諸位可見到花五屆麼?”
荊登齡肅然道:“這就是我們要你到此來的緣故了。”
荊登齡接口道:“你想知道她的消息是不是?”
桓宇道:“是啊,五望諸位賜告。”
司徒登瑜突然間掣出龍劍虎鞭,面上流露出殺氣,桓宇驚道:“諸位有什麼打
算?”
司徒登瑜道:“沒有什麼打算,只想取你的性命。”
桓宇不禁得住,心念迅轉,已經明白一事,那就是三老定是為了花玉眉之故才
要取他性命。
他長歎一聲,扔掉長到,道:“花天眉已經遭遇不幸了,是也不是?”
荊登齡道:“不錯,若不是你的過錯,她決不會陷入這等悲慘之境。”
桓宇想到花玉眉已經離開這世間,不由得心灰意冷,自己幾乎想一頭撞死,因
此更沒有半點反抗之念,他沉重的道:“好吧,諸位儘管把桓宇項上人頭取去。”
荊登韶怒道:“我們是何等身份,豈能殺死一個不抵抗之八?速速拾起寶劍,放手
一技。”
桓宇搖頭道:“何必多此一舉呢?”說時,卻彎腰拾起寶劍,隨手把劍鞘抽開
,他打算假裝出劍抵抗,好讓他們得手,但此舉未免多餘。
龍虎莊三老滿面殺氣,把他圍在當中。
桓宇長到一揮,道:“三位請出手吧,在下已經準備停當了。”
荊登齡道:“在你死在臨頭之前,本人先把你的罪行告訴你,第一,你不該留
下花姑娘給你的密函而不聽她的話毀去,目下,此涵落在竺公錫手中,變成他違誓
毀諾的證據,因此她不得不聽從竺公錫的命令嫁與廉沖或薩哥王子了。”
桓宇身軀一震,道:“你說的是妙峰山之會,她派人送給我的密函麼?不錯,
她在信內囑我閱後須毀去此函,但我卻沒有聽她的話。”
司徒登瑜怒聲道:“這就是我們很作的原因,你一時的疏忽,卻鑄成她終身之
恨”
荊登齡道:“花姑娘向竺公錫立誓一年之內不理武林之事,換回龍虎莊的性命
和我們數人的自由,只因為你疏忽大意,使她飲恨終身!”
荊登齡道:“我們決定殺死你之後便去拚掉廉沖,接著拼掉薩哥王子,這是唯
一解救花姑娘之道。”
司徒登瑜厲聲道:“夠了,我們先見識桓家劍法,以我瞧來,桓家劍法也不過
是二流貨色,只好欺負一些武功平凡之人。”
荊登齡道:“三弟說得是,你先上,這人還值不得咱們三人一齊出手。”
桓宇受激不過,道:“諸位是一定要殺死在下,在下甘願不加反抗送上人頭,
但諸位卻不該侮辱寒家家傳劍法。”
他口氣甚是委婉,但龍虎莊三者卻都嗤之以鼻。
司徒登瑜躍到他面前,冷笑道:“你光是會說有什麼用,花玉眉的危難你卻不
肯拚命解救,那麼今晚就讓我們兄弟見識桓家到法,瞧瞧是不是不堪龍虎在絕藝的
一擊。”
荊登齡縱聲譏笑道:“三弟罵得好,空言何益,你有本事就迫使我們三人聯手
對付你。若然想像個大丈夫的話,尋了殺死我們三人,然後去跟廉沖他們拚命。”
這話像迅雷般擊落桓宇心頭,想道:“不錯,我迫得他們聯手的話,便足以證
明桓家到法名不虛傳,但是說到殺死他們這一層,可就萬萬難以下手。然後如何才
能出得此地去找廉沖他們拚命?”
要知龍虎莊三老表現得堅決萬分,是以桓宇早就死了求他們讓他出去與廉沖拚
命之心。司徒登瑜大喝一聲,揮鞭進擊,那荊齒齡也拿出兵器,兩人一齊守住門戶
。桓宇連忙招架,為了不先失手,劍勢連綿反攻對方。兩人霎時間鬥得極是兇險激
烈,司徒登瑜自從得到司徒峰遺著之後,功力大有精進,招數精奇,手法奧妙難測
,倘若雙方乃是深仇大敵,桓字盡施一身所學,最後仍然可以取勝。但也不是一兩
百招就可以分得出結果。目下形勢卻對桓宇大大不利。只因司徒登瑜本是他深為之
敬重之人,自然不能當其下殺手。但司徒登瑜卻可以向他施展毒手,毫不留情。
因此,數十相之後,司徒瑜反而佔了上風。荊登齡、荊登韶兩人大聲替老三助
威打氣,桓宇聽在耳中,感到十分痛苦。但這一來也激起了他的鬥志,手中長劍漸
見成力。不知不覺百招過去,醒字已守穩陣腳,暫時沒有敗亡之險。
荊登韶突然大聲道:“三弟且退,待為兄取他性命……”呼一聲打入戰圈之內
,鞭劍齊出,接住桓宇創勢,司徒登瑜退了下來,連連喘息。要知他們這等高手拼
衝擊,由於雙方實力相差不遠,極是損耗氣力,故此司徒登瑜雖是內家高手,也禁
不住累得直喘。桓宇比司徒登瑜的情形好一些,可是也耗去不少真力。這刻換了荊
登瑜出戰,被他一輪猛功之下,迫得繞牆而退。好不容易才穩住局勢,暗想今晚形
勢兇險無比,縱然是智謀過人的花玉眉換作自己,處身於這等局面之下,料地也沒
脫身之法。
三卷之中還有一個實力最強的荊登齡虎視眈眈在一旁,這一關最難挨過,此時
不但桓宇本人,連三老他們也深知一件事,那就是桓宇眼下已是唯一可望逃生的機
會,機會稍縱即逝,若然不能及時掌握,今晚的局勢便不會再有變化。
這個結果便是桓宇屍按此屋之內。
他的機會便是趁眼下還是以一敵一之時,施展出逆運真氣的奇奧功夫,務須在
三五招之內殺死荊登部,這一來對方只剩下兩人,不容易形成聯手之勢,縱然被那
兩人聯手來攻,也還有一持之力,如若不能迅速擊斃其一,到最後被他們三人聯手
攻擊之時,勝敗之數昭然若揭,那就不必多說了。
桓宇心中如波瀾起伏,一時之間不能決定殺死對方,抑或是死心塌地的放棄了
這個念頭。
荊登韶的功力與司徒登瑜不分軒輊,但手法勁道卻略有不同,等到桓宇摸透其
中差異之時,已經激鬥了六七十招之多。
桓宇頭額上汗珠點點,劍法已不似早先那等翔動靈變。荊登韶陡地大喝一聲,
提聚起全身功力,鞭劍宛如狂風驟雨般攻去。
他的鞭劍中暗直獨步武林的龍魂虎院神功,勁道忽剛忽柔,變化無窮。
桓宇猛的一橫心,決定放棄了殺死對方之想。當即飄身遊走,且戰且退,那刻
登韶鞭到威力大增,招數綿綿不絕,只攻得桓宇手忙腳亂,已無還手之力。
看看又激鬥了四十餘招,搏鬥中的兩人都是遍體大汗淋漓,招數鬆弛。
荊登齡長笑一聲,朗朗道:“桓宇,今晚便是你授首喪身之時,且看老夫三十
招之內取你的性命。”
話聲中躍入戰圈,呼的一鞭掃去。桓宇連忙橫劍一架,鞭劍相觸,發出一聲大
響,桓宇但憑手腕發麻,身軀也被震得連退數步。
荊登韶趁機躍開,氣喘呼呼的道:“大哥,你分必在三十招內取他的性命,免
得弱了咱們龍虎莊的成名。”
荊登齡左手龍紋短劍疾出,一招接一招的攻去,口中應道:“你們放心,桓家
意劍豈能跟龍虎莊絕藝相比,不出三十招,定可取他性命。”
桓宇受激不過,本持使出逆運真氣的功夫,雖說目下筋疲力竭之際,已不能取
勝,但再纏鬥個八九十招決無問題。
但對方口口聲聲提及桓家意到,他若是不使家傳劃法的話,豈不是甘心自認比
不上龍虎莊絕藝。
同時又想到自己既然已經放棄了擊斃對方纔可脫身出困的機會,橫豎不免一死
,那就不如一直使用家傳劍法到底,只要挨得過三十招,縱是身死,也能夠保存家
門聲譽!
他奮起強勁的鬥志,摔到抵禦,口中應道:“寒家到法雖然算不得天下無雙,
但不見得三十招之內便輸與諸位……”
荊登齡怨聲道:“閉嘴,你若是支持得過三十招,老朽就算是輸了。”
這話好比是無邊黑暗之中的一線光明,桓宇奮力一劍架開了他的虎鞭。
道:“這話可是當真?”
荊登齡道:“常言道是話出如風,難以收回,自然是當真的,誰有功夫跟你說
笑。”
桓宇眼見有了一線生機,精神陡然大大振奮,手中長到顯然靈動得多,求生的
本能使他發揮出體內的潛力,墓地攻出一到,迫得對方退了兩步。
司徒登瑜大聲道:“大哥小心,這廝似乎尚未力竭哪!”
荊登韶道:“現在是第五招啦,大哥你只剩下二十五招了。”
荊登齡鞭到齊施,搶制主動之勢,他的武功最是深厚,桓宇抵禦了兩招,發覺
已被對方鞭上透傳出來的勁道牽制得後退不得,不過這時他已無暇害怕,全心全意
的封拆敵人的攻勢。
屋內除了呼呼風聲之外,便是喘息之聲,不知不覺二十招過去,桓宇的喘聲越
發響亮。
荊登齡當真是捨死忘生般的瘋狂進攻,桓宇身上被他的短劍劃破了數處,可是
他自家也同樣受了數處輕傷。
眨眼間又攻拆了大招,桓宇但覺全縣已沒有半點氣力,手腳都不聽指揮,長到
在手中有若千鈞之重,運轉不靈。
可是目下只有四把,他無論如何也得支撐到底,在這最危緊張的關頭,他那我
沉堅強過人的意志表現出驚人的力量。
荊登齡和司徒登瑜二人急得直跺腳,原來桓宇雖是勉力運劍封拆,可是由於筋
疲力竭,劍勢滯漫無力,這時荊黨齡若是把握住機會,隨便一把就可以取勝,無奈
荊登齡說過三十招之限,因此打開始出手之時,每一招都用足十二成功力,而且全
然不似平時出手交鋒的打法,平常拚鬥之時每一招之間總是設法調息運功,內力得
以生生不息,但這一次卻是一口氣狠攻下去,其間沒有半點縫隙,真力只有消耗而
沒有補充,因此才擠斗了二十餘招,也就氣促力竭,比起桓宇好不了多少。
故此觀戰的人儘管發覺植字有許多可乘之機,但刻登齡卻無法乘隙攻入。
桓宇用盡全身殘餘力氣,吐氣開聲嘿的一唱,挺劍猛刺,耳中同時聽到荊登齡
喝出第三十把的聲音。
荊登齡創鞭交叉迅速向他長劍壓下,桓宇已經用盡氣力,累得真想就此倒在地
上,什麼勝敗生死這時都好像變得無關重要了。
不過他的長劍仍然是向上力排之勢,只要這一挑能把對方迫退一步,第三十招
就告結束。
若是僵持不支,則對方還有一次還擊的機會。
旁觀的二老鼓噪起來,都在喝叫荊登齡趕緊出手制勝。桓宇面色蒼白得象一張
白紙,滿頭大汗,並且露出咬牙掙扎那種心力交瘁的表情。
荊登齡鞭劍緊緊壓住對方長到,他領得抗得住對方這一挑之勢,才能緩回一口
氣抽手反擊。
兩人僵持不動,荊登韶和司徒登瑜都清清楚楚的瞧見桓宇的表情,陡然間都閉
住嘴,眼中射出憐憫的光芒。
桓宇的眼皮沉重的好像有兩塊鋁塊壓住一般,腦海中也一片昏沉黑暗。
他身子搖晃了一下,眼看就要要癱軟倒地,忽然間劍勢一挑,把荊登齡震退一
步。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功敗垂成兩茫茫】
三十招之數是挨滿了,可是他也沒半點氣力,叭達一聲摔倒地上。
荊登齡也喘著氣的坐在地上,司徒登瑜迅速撲到桓宇身邊,取出五支銀針,很
快的插在桓宇身上五處不同的穴道之上,之後,長長吁了一口氣,好像現在方大大
放心。
荊登齡打開大門,清涼的晚風吹掠人屋內,他們都舒暢的呼吸吞吐,顯得十分
輕鬆。
且說花玉眉送走植字之後,不久,龍虎莊三老便到,三者走後,她安心地帶領
來采、伍放兩人回到庵後的石屋中。
翌日清晨,門上傳來一陣啄剝之聲,來采開門一瞧,門口站著兩人,一個是身
披青色長衫的中年人,另一個是個輕裘緩帶的貴公子,手持把扇。
他們還未說話,屋內傳出龍玉後的聲音,迢:“可是竺伯伯的傳者駕臨麼?”
那青衫中年人道:“姑娘的智慧天下無雙,果然猜得不惜,在下廉沖偕師弟薩
哥奉了家師之諭,特地來探望姑娘。”
龍玉眉裊娜的走出來,但見她穿著齊整,外技斗篷,竟似是準備出遠門的裝扮
。
廉沖和薩哥兩人見到她的嬌姿芳容,不覺目眩神移。
花玉眉嫣然一笑,向采采道:“把伍放叫出來。”
來求道:“是,可要備車馬?”
她搖搖頭,道:“你們這一回不能跟著我出門了。”廉沖歎口氣,道:“姑娘
的神機妙算實在使人佩服,不錯,咱們師兄弟此來正是要請姑娘出門走一起,家師
正恭候芳駕。”
來采很快把伍放叫來,花玉眉囑咐他們留居在此屋之內,未得到地命令以前,
不准離開。
伍放雖是放心不下,但他也曉得花玉眉頂多是被迫嫁給一個地並不真心相愛的
人,決計不會有性命之憂,而以她的智慧,可能全無事故,平安歸來,因此,他唯
唯應了。
薩哥轉身出去,眨眼間,一輛輕巧馬車駛到坡下,廉沖陪著花玉眉步下山坡。
這對師兄弟都陪著花天眉坐在車內,馬車迅速向前駛行不一會便穿過大名府城
從西門出城。
馬車在大道上馳駛了十餘裡路,忽然轉人山路,不久,到了一條河邊。
沿著這道河流折向東北,又走了數里,馬車陡然停住,廉沖道:“到啦,請姑
娘下車!”
當先躍下,掀起車簾。花玉眉鑽出車廂,放眼一望,但見一道河流軟蜒於平疇
曠野之中,四下青翠滿目,景色優美。
在那河邊有一座莊院,佔地相當的寬廣,廉沖道:“這便是家師隱修之所,枕
流別莊了。”
薩哥王子接口道:“不過別莊內只是我們和六甲之上居住,家師卻獨自居於莊
側那座飛軒之內。”花玉眉舉目望去,只見一座飛軒,建蓋在河面上,碧瓦朱欄,
甚是幽雅,他們陪她從浮橋上走到軒下,拾級而登,江風拂拂,大有寒意,可是他
們都是身懷絕技之士,絲毫不把冷風放在心上。
她在軒內見到竺公錫,第一個印像是竺公錫樵懷瘦削了不少。
廉沖和薩哥王子都退出軒外,竺公錫站在窗邊,縱目遠眺,過了一陣,才取一
件物拋到她懷中。
花玉眉拿出來,卻是一個用白紙包著的束帖,她也不拆開,藏在懷中,道:“
竺伯伯叫我來,只是要給我瞧瞧這個麼?”
竺公錫目光仍然投注在遠方,冷冷道:“你已經違誓毀諾,老夫將要怎樣做,
你大概已經明白了?”
龍玉眉道:“讓我猜猜春,首先,你要我嫁給一個你指定的人,第二,你老將
離開這流別枕莊,重人江湖,掀起一片腥風血雨。第三……”
她突然停住目不說,竺公錫冷冷道:“第三件是什麼?”
花玉眉遲疑片刻,才緩緩道:“第三件你將要全力幫助薩哥王子做開國之主,
把大宋江山奪去。”
竺公錫雙眉緊緊鎖起,沒有說話,軒內一片寂靜,因此河水流動的聲音傳入他
們耳中.
花玉眉不安地取出那個紙包,拆去外麵包紙,便出現一封已經拆開口的信函。
這是她寫給桓字教他如何使武林群豪撤退之事,信上隱隱留存得有桓字的氣味,她
膽氣一壯,舉目瞻望對方。
竺公錫眼露殺機,嚴肅地注視著她,冷冷道:“你太聰明了!”
花玉眉淡淡一笑,道:“不錯,聰明到意殺身大禍的程度。”竺公鍛造:“不
錯,老夫本來甚感頭痛,無法決定把你許配廉沖還是薩哥的好,但現在這個難題已
經解決啦!”
花玉眉道:“我知道你的意思,那便是把我處死,可就省去了無法決擇的煩惱
了,對不對廣竺公錫道:“老夫說過你太聰明了,果然不惜,太聰明的人往往會做
出最愚采的事,你和你的母親都是如此,竟然無法自拔出苦境之外。”
花天後本要反駁,可是忽然嚥回這些話,微微一笑,道:“我承認你老說得不
錯。”
她的笑容和聲音都與昔年的百花仙子沈素心十分的相像,竺公錫彷彿回到二十
餘年以前,那些舊事他記得清清楚楚,永難忘懷,如今在一剎那間重溫一遍,卻又
忽然記起自己業已是個老人,歲月的痕跡無法抹去。
他滿腔俱是悲涼寂寞,但極力不流露出來,轉身走到窗邊,縱目眺望河那邊的
平疇綠野。
過了許久,他的情緒才真的平靜些,頭也不回的說道:“你明知說破老夫的秘
密,必遭處死,卻為何還敢說出?”
花玉眉輕歎一聲,道:“因為我實在不想活了。”
竺公錫一驚,暗想這樣說來,處死豈不是反而趁了她的心願?
他眉頭一皺,突然有了計較,仰天長笑道:“原來如此,那麼老夫就把你嫁給
一個指定的人。”
花玉眉大為後悔,道:“竺伯伯,你若何必折磨我呢,對你有什麼好處?”
竺公錫道:“沒有一點好處,你既然已經猜中我的秘密,一定有了佈置,老夫
非要教你親眼見到老夫的圖謀成為事實不可!”
翌日早晨,這座枕流別莊到處張燈結彩,佈置出一片喜慶氣象。花玉後打上午
開始就被幾個婦人和七八個特女圍繞著,有的替她化妝打扮,有的量度身材趕做新
衣。
如此一直到了下午,才做好了新衣和化好妝,戴上鳳冠雷彼,全副新娘子的裝
備都齊妥了。
然後,在擺設著十多席喜筵的大廳中,紅燭照問得雪亮。她被兩個扮娘擁到廳
內。
竺公錫高坐太師椅上,等待新人行禮,完全是主持婚禮的首長派頭。
花玉眉站定在竺公錫面前,廳內眾人頓時聲息寂然。
竺公錫道:“現在是你最需要聰明智慧之時了!”
說話之時,有人在她左側數尺遠處豎放一面屏風,然後一個人走到屏風後面。
竺公錫道:“這屏後之人就是新郎官,你若是猜得出是誰,那時你愛怎樣都由
得你,老夫再不用任何手段拘束你。”
花玉眉抬目望去,那屏風上下沒有一線縫隙,完全不見屏風後之人。
她滿有把握的微微一笑,道:“這屏風後面只許有一個人,可不准臨時掉包。
”
竺公錫道:“自然只准有一個人!”
說這話時,心中自信已大見動搖,暗忖,這花玉眉智慧絕世,真有神鬼莫測之
機,說不定地當真有豬出屏風後面之人把握。
他歇了一下,接著道:“你若猜不中屏後的人,你的生死去留都要聽老夫的吩
咐了!”
花玉眉毫不遲疑,道:“很好……”
心中卻暗暗苦笑著想道:“反正我不答應也不行,終須要任憑他擺佈的。”
廳內酒筵間,百數十人無不屏息靜氣,這些人都是六甲之士及六甲手下,還有
一部份是薩哥精選出來的韃靼族武士。
他們都十分感興趣和緊張地等候花玉眉的猜測,事實上連他們也不曉得屏風後
面的人是誰?”
席間,不見廉沖和薩哥王子的蹤跡,因此大家都紛紛的在兩人之中猜測其花玉
眉卻無端端的想起了植字,暗付竺公錫這人性格古怪,說不定把桓字弄了來,不過
她很快就放棄了此想,因為桓宇在他安排之下,最快也得在今宵午夜過後才能行動
,竺公錫本事雖大,可是龍虎莊三者使用的地點十分秘密難找,諒他也無法尋找到
植字下落。
她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把方陷的影子撒開,因為竺公錫訣計不會讓他揀這等便
宜。
那麼屏風後面的人除了廉沖就是薩哥了,竺公錫會挑選出那一個作為她的丈夫
呢?”
竺公錫冷眼旁觀之下,卻瞧不送她的用心,因此也猜不出她究竟有沒有把握。
忽然見花玉眉歡然微笑,竺公錫心頭一震,暗想:“她已經猜出來了!”
念頭才掠過心上,花玉眉嬌柔悅耳的聲音傳入他耳中,道:“竺伯伯,我自願
吃一點虧,那就是我隨口說出幾個人名,若是其中有一個錯了,就算我輸。”
竺公錫以及全廳之人都不明白她的意思,皆想屏風後面只有一人,她怎能提出
人的名字而又不許說錯?
他頷首道:“使得!”
花玉眉應聲道:“屏風後面的人……”
說了這一句,故意拖長聲音,不把底下人立即說出,害得別人連竺公錫在內都
伸長了脖子,豎起耳朵等候她說下去。
花玉眉緩緩掃瞥全廳一眼,這才接著說道:“屏後之人不是廉沖。”
竺公錫一怔,忖道:“這小妮子果真機智百出反而佔了上風。”
花王眉可不管他怎樣想法,繼續遭:“也不是薩哥。”
竺公錫沒說她錯,可見得她是豬對了。
花玉盾又道:“不是桓宇,也不是方麟。”
竺公錫也不作聲,可見得她都猜對了。
花玉眉沉吟一下,說道:“既然不是這四個最有可能之人,那麼會是誰呢?”
大廳中無人開口,竺公錫當然不會接腔告訴她。
廳門出現兩人,魚貫走入,這兩人正是竺公錫的徒弟廉沖和薩哥,他們欲得花
玉眉之心,人盡皆知,因此他們不曾應選,應當是十分失意痛苦之事,可是他們的
表情都十分嚴肅,既沒有失望或是頹喪,教人瞧了以後,只覺得莫測高深。
他們一直走進來,向竺公錫行個禮,便傳立在椅後,花玉眉面對著他們,可以
清楚地察看他們表情變化那兩人直直地凝視著花玉眉,面上沒有半點表情,呆板得
像是戴上了假面具一般。
花玉眉觀察了一陣,笑吟吟道:“竺伯伯,我已經曉得屏風後面這人是推廣竺
公錫以及廉沖、薩哥都不禁變色,感到駭異之極,竺公錫道:“那麼說出來聽聽。
”
花玉眉道:“我還是不說的好。”
竺公錫道:“這是你脫身的唯一機會,錯過了可別後悔。”
花玉眉道:“我不後悔,你老最好別迫我說出來,但也不要命令我嫁給什麼人
。”
竺公錫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花玉眉道:“我建議你先把我關起來,從長計議。”
竺公錫道:“胡說,老夫豈有這許多困功夫,你到底猜不猜?”
花玉眉歎一口氣,道:“好吧,我老實告訴你,我猜不出屏後之人是誰。”
竺公錫不禁開顏大笑,道:“差點兒被你這丫頭唬住了。”
廉沖、薩哥二人一齊露出黯然之色,花玉眉突然心跳加劇,想道;“這屏後之
人不知是誰,只看他們都忍不住心中的失望,可知今日我的命運已經決定了。”
竺公錫微微揮手法意,兩個壯漢奔到屏風兩端,一齊出手把屏風抬走。
屏風後面的人,露出盧山真面目,卻是個中等身量,儀容俊秀的少年,長得唇
紅齒白,甚是美貌。
他鼻子高挺,雙眼甚大,跟薩哥王子有點相肖,起碼有胡人的血統。
大廳中飄浮起嗡嗡議論之聲,花五屆一聽而知廳中之人都認不得這個美少年,
是以大感驚訝而議論。
竺公錫緩緩道:“這是老夫的一個小徒弟,姓胡名基,武功人才都足以配得上
玉眉你了,你嫁他為妻之後,須得謹守婦道才好。”
花玉眉垂首不語,司僅走上來,開始行禮。
這對新人對拜過天地,又向竺公錫敬酒,然後被幾個婦人擁入新房之內。
房內擺著合登酒,胡基在房內頓時變得歡愉活潑,說話甚多,向花王眉問東問
西,花玉眉給他來個不瞅不睬,好像是啞巴一般。
酒席撤去,紅燭照耀之下,花玉後坐在床沿,垂頭不動。胡基挨住她身邊坐下
,猖極地捏住她的纖手,花玉眉只輕輕的掙扎一下,就不再掙扎。
轉眼之間,胡基大肆活動,先是伸手深入袖內,沿著她的小臂一直摸上去,口
中連叫:“好滑嫩的皮膚,真是愛熬人了!”
這樣一直摸到背部,慢慢的又轉到胸前,肆無顧忌,好像深信花玉眉不敢抗拒
一般。
花玉眉忍不住擺動一下上身,趁勢用手肘向他腰間穴道頂去。胡基滑溜地閃開
。說道:“喲,這兒是咱們的閨房,可不是動手的武場!”
他誕臉湊到她面前,把鳳冠卸下,掩面的紅巾也扯掉了,兩人四目相投。
他眼中閃動著得意歡暢的光芒,先在她面上親了一下,接著張臂抱住她,向她
唇上吻下去。
花玉眉心中長歎一聲,放棄了掙扎拒絕的企圖,全身癱軟,任得這個第一次見
面的男子對她輕薄,她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不去想。
那個英俊美少年熱烈的吻著花玉眉,過了許久,忽然間粗暴推開她,怒聲道:
“你怎的好像個死人一般,我胡基也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難道就比不上你心中的
桓宇?”
花玉眉的肉體和心靈都麻木不仁,呆呆的瞅著對方。
胡基更是不悅,哼了一聲,道:“師父好沒來由,教我娶你這等木頭美人,真
是沒有半點意思……”
他越是顯得忿怒和說得狠,花玉眉心中就感到好過一點,自家也不曉得為何如
此。
胡基含怒瞪視著她許久,見她不言不動,似是覺得沒趣,口中咕咬道:“不但
是個木頭美人,而且還是個毫無阻氣見識的庸粉,算我胡基倒霉,硬是被師父弄下
這頭親事……”
說時,一面動手放下帳子,脫下外面長眼和靴子,鑽到床上。
花玉眉不知不覺的挪開一點讓出地方,胡基冷冷道:“不害臊,心裡倒急著要
我睡下!”
一邊罵咧,一邊躺下,身子一翻,大半個身軀壓住花玉眉。
兩人就這樣的躺著,半晌,胡基又遭:“你幹什麼的,也不會給我蓋被?”
花玉眉縱是比木石還麻木冥頑,這等氣也受不住,不禁嚶嚀失聲而哭,猛的翻
轉身子向著床裡,背對著胡基。
哭泣之間,突然感到一隻手扳住肩頭,接著靠近耳朵的頓邊感到一陣呼吸的熱
氣。
接著,那隻手移到胸前,似是要解開她的衣服,花玉眉雖然明知定必有這麼一
著,可是事到臨頭,卻緊張慌亂得微微發抖。
她的哭聲不知不覺的停了,背後伸過來的那隻手竟沒有解開她的衣服,只隔外
衣溫柔地撫摸地。
到後來那隻手甚至停止不動,胡基低低的在她耳邊說道:“對不起我本不想對
你這般粗暴無禮的……”
花玉眉懶得理他,陡然間,想起有兩句俗語形容人生最得意的兩件事,便是: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此刻正是她的洞房花燭夜,但何其荒謬可笑?又何等的今人到感到遺憾?
這胡基雖然是一代高手竺公錫的關門愛徒,身份不低,但卻使人泛起他仿佛不
知從那個角落冒出來的一般突兀奇怪。
還有就是以玉眉的麗質艷色,天下武林之人無不傾倒。可是對他卻好像沒有什
麼興趣,連撫摸也做得繼續下去……這些奇怪的感覺漸漸清晰,花王眉頭腦恢復了
往時的靈活,暗自尋思。
胡基輕輕扳她肩頭,她沒有順勢翻轉,仍然是背向著他,胡基忽然怒聲道:“
臭婆娘,擺什麼架子?”
一個大翻身,也用背向著她。
不久,一切沉寂,胡基發出均勻的呼吸聲,好像一怒之下,逕自進入夢鄉。
花玉盾在黑暗中瞪視了許久,那最後一次被他辱罵時卻不生氣,看看已是夜深
人寂之際,花玉眉緩緩翻轉,略略格起上身,以柔軟的胸部壓在他肩臂上,低頭凝
視著這個男人。
胡基睜開雙眼,仰起頭回瞧著她,敢請他沒有睡著麻玉眉面上展開微笑,輕輕
道:“你是誰?”
胡基皺皺頭道:“我姓胡名基。”
花玉眉露出編貝似的牙齒,道:“我知道你是誰。”
低下頭在地面上輕輕吻了一下。
胡基油然反問道:“我是誰?”
花玉眉笑道:“你是胡基。”胡基道:“這不用說麼,我當然是胡基。”
她肆無忌憚的又吻他一下,忽然伸手深入他胸內,格格笑道:“扎得這麼緊,
不嫌氣悶麼?”
胡基用不悅的聲音道:“刮鬍鬧了!”花玉眉道:“還在裝佯麼?你姓胡倒是
不惜,但名字卻得改一改。變成女臣的姬,而不是基業的基字。”胡基默然不語,
過了半晌,才道:“我是代桓宇娶你的。”
花玉眉道:“那是以後的事,你今年幾歲了?”
他道;“十七歲。””
花玉眉道:“好,你比我小,我就叫你一聲施娜妹妹。”
說首,伸手在她臉蛋上擰了一下,又遭:“能夠見到你,真是教我欣慰,我心
中有個疑問,除了你之外,恐怕沒有別人可向了。”
那胡基這時已不否認是施娜喬裝,應道:“天下間真有難得住姐姐的事麼?”
花玉眉苦笑一下,道:“我又不是神仙如果有神仙一般的法力,剛才就不必被
你欺負了。”
施娜展開雙臂,把她抱住,讓她躺在自己的身上,說道:“別說得那麼可憐,
誰知道你肚子裡有什麼計謀呢?我當時可真怕被你突然弄死,死了之後還不知你使
的什麼手段!”
花玉眉道:“其實我真是毫無辦法,竺伯伯深知他有一步棋可以制優我,那就
是把我認識的人通通抓起來,—一加害,他也曉得對我不必多說,而我果然毫無辦
法,若是略一抗拒,我猜最先送到我面前的是伍放的和采采的人頭,接著就是那慈
雲庵上下女尼的頭顱!”
施娜佩服地道:“不錯,這些人都抓來了,後來聽說已放他們回去。”
花玉眉扒在施娜身上,顯得甚是纖小窈窕,她道:“現在回到先前的話題上,
我感到不解的是桓宇有什麼好處,不但是我,連妹妹這等爽朗性格之人也自動的獻
身給他。”
施娜道:“原來是這個問題,我也細細想過,第一是我們風俗習慣不同,在我
的族中,女孩很大膽,喜歡那一個就直截了當的去找他,不似你們扭扭捏捏,我既
是喜歡他,那怕是一夜夫妻,也是快活了。”
地停歇一下,又遭:“說到他的好處,一是他長得好看,武功高強,二是他外
表雖是不大做聲,但其實卻是個熱血之土,我第一次見到他,是在惡鬼嶺假份將被
殺害的可憐女子,蒙地挺身援救,而他又不似伍放那等有勇無謀,迅速窺出破綻,
其時我已暗暗愛上他……”
花玉眉頷首道:“說得好。”
施娜道:“還有哩,他時時有一種憂鬱的神態,最是使我心軟不過。”
花玉眉緊緊抱住她,道:“我也是,怪不得他能壓倒方麟和你哥哥他們,原來
全憑他這種特異的氣質。”
她們不但不似是情敵,反而十分親密,無所不談,直到雞聲報曉,曙色映窗,
兩人人才互擁著沉沉睡去。
就在這一日的上午,竺公錫不住的踱著方步,可是神態之間已恢復往昔的騖傲
冷靜。
廉沖和薩哥不時進出,到了中午時分,他們一同人謁竺公錫。
廉沖道:“老一輩中的七大高手都有了下落,最可怕是這七人之中,五大門派
的掌門人,眼下尚活在世上的,只有少林大宗上人,武當白籐真人和衡山譚空谷。
”
竺公錫道:“每個人都有壽元窮盡之外……”
廉沖應一聲“是!”接著又遭:“峨眉和括蒼兩派的掌門人,都是最近內幾個
月之內相繼去世,因此,大宗上人、白籐真人和譚空谷這三個,加上葉重山和霍陵
他們,七大高手只剩下五個,弟子查明這些消息於真萬確,因想以師父一身造詣,
已足以贏得他們五人,是以大喜不禁。”
竺公錫道:“不錯,這五人若不是同時出手的話,決計不是老夫敵手,縱然聯
手出戰,也傷不了老夫。”
薩哥接口道:“這五人的行跡都查得明明白白,目下只有霍陵和白籐真人在此
,他們五人的行還一直都在咱們監視之下,接續不斷的向師父報告。”
竺公錫頷首道:“好,除了這五人之外,桓宇的行綜可曾盯住?”
薩哥道:“剛才發現,他離城南下,精神恍惚,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竺公錫道:“龍虎皮的人呢?”
薩哥道:“龍虎莊三兄弟還在城內,與霍陵在一起,方麟業已西走,一路向老
家進發,傅源夫婦陪著葉重山尚在京師。”竺公錫目光轉到廉沖瞼上,問道:“目
愁谷的佈置如何?”
廉沖道:“一切如常,在一個上午的行動,已使武林中人注意該地。”
竺公錫道:“這樣說來,他們快到鷹愁谷了,你們可先趕谷中等候,老夫安排
一下,隨後便到。”
廉沖、薩哥一同行禮辭出,竺公錫沉思了片刻,起身從箱子內取出一柄軟劍,
繫在腰間,接著走出飛軒,不一會,跨入一座院落之內。
上房簾子掀處,出來一個長身玉立的美少年,躬身叫一聲“師父”。
竺公錫點點頭,道:“玉眉呢?”
上房內傳出花玉眉的聲音,道:“竺伯伯特意來瞧我的嗎?”
竺公錫走入上房,只見花玉眉嬌慵地躺在榻上,雲鬢不整,別有一種銷魂蝕骨
的風度。
他點頭道:“不錯,老夫決定帶你們出去散散悶。”
花玉眉大驚失色道:“到那兒去散問?”
話下之意,已表示她請出瞄頭不對。
竺公錫道:“鷹愁谷,那是一處絕地,只有一條通路可以進出。大概有熱鬧好
瞧……”
花玉眉面色變白,哀婉地道:“竺伯伯,我不去行不行?你老這不是存心折磨
我麼?”
竺公錫道:“非去不可,我老實告訴你,今日才是你決定終身之時,你將要嫁
給哪一個人,即可分曉。”
花玉眉道:“這樣說我是非去不可了?”
竺公錫道:“不錯,施娜也一起走。”
他根本不先問施娜關於假局之事,只因他深知花玉眉的智慧不是常人可及,這
個假局只能大大駐地一跳,不須多久就會被她拆穿,何況過了一日一夜之久,自是
瞞不過她。
兩個女的同坐一車,竺公錫騎馬,由七八個人簇擁著直奔西北方的山區。
地勢越來越險,最後,大家都改了步行,行至一座峰腳,竺公錫一揮手,侍從
之人從另一個方向走了,他帶著二女向峰上走去,已登上峰頂。
他們向東北方望去,只見一座山谷就在底下,這座山谷四面管是陡峭的石壁,
高達三十四丈,猿猴也無法攀登,更別說人類了。
谷口通路是巖石裂縫,長約七八丈,彎彎曲曲,甚是狹窄,果然有一夫當關,
萬夫莫開之勢。
谷內地形也甚是險惡崎嶇,只有當中一塊畝許大的平地,因此四下可以藏匿許
多人而不易被發覺。
他們居高臨下,可以見到谷內四面坡上的樹木,巖石後面都藏有人。
花玉眉看罷此谷形勢,深深歎息一聲,問道:“竺伯伯,這一處地方以及策劃
部署等事宜是那一個負責的?”
些公錫道:“你告訴我妙不妙?”
花玉眉運:“此谷乃是絕地,又埋伏得有無數能手,自是一網打盡之意,論起
殲敵之計,無過於此了。”
竺公錫道:“這話也就是說妙不可言了。那麼老夫不妨告訴你,此地早在數十
年前已被老夫發現,直到廉沖獻此計之時,才派上了用場。”
花玉眉道:“廉衝天性狠毒,此計自該是由他設想出來才會道理。只不知有沒
有人反對這等惡毒的計謀?”
竺公錫道:“有,薩哥反對,因此老夫有點瞧不起他。”
施娜茫然道:“師父為何瞧不起他?”
竺公錫道:“凡是歐成大事之人,在要緊關頭上自然不能選擇手段,他一來有
點負生怕死,二來尚有好人之仁,是以甚使老夫失望!”
施娜道:“他可不是貪生怕死之人。”
竺公錫道:“你的智慧不如花玉眉遠甚,所以瞧不出這座愁谷的兇險,須知佈
置此谷之時,還不知五大門派中有兩派的掌門人已經逝世,因此誘使七大高手以及
龍虎在三傑等人都盡聚此谷,為師縱是親自入谷出手,也是個半斤八兩的局面,這
時走既不能,雙方非挨到底不可,結局恐怕只有為師一個人能夠活著……”
施娜哦了一聲,道:“原來我哥哥恐怕有這等結果,所以反對此計。”
花玉眉黯然道:“這麼說來,今日我將要目睹一場武林流血慘劇了,只不知到
此谷來的人是誰?”
竺公錫道:“反正不會是桓宇,你大可放心,今日立功最大不幸而死的人,便
是你的夫婿。”
正說之時,忽見一座山頭上突然出現一面紅旗,迎風搖幌,竺公錫道:“有人
來啦,咱們瞧明白是什麼人之後,便須落山,前赴那鷹愁谷。”
不久,四條人影登山越嶺向鷹愁谷奔來,卻是四個寶門羽土,領頭的一個除了
背插長劍之外,手中還有一柄拂塵。後面跟著的三名道人有兩個也是佩帶長劍,卻
分為左右兩方,另一名道人則背插利斧。
這四位全真一望而知是武當派掌門白籐真人和井步虛,還有兩名道人則是最近
以兩儀神劍著名的武當高手,乃是攣生兄弟戈步左和戈步右。
竺公錫冷笑一聲,道:“想不到武當派首先抵達絕谷,這四人今日如若盡喪此
地,武當派等如冰消瓦解了!”
說罷袍袖一拂,低喝一聲“走”,當先向峰下奔去,他一油發出一股無形功力
向花玉眉捲去,迫得她身不由自主的跟著急奔下峰。
這三人都是身懷上乘武功之士,落山比上山更為快捷,不一會已落到峰腳,繞
峰而奔,不久就奔到那座絕谷入口,竺公錫驀然回手一指戮在花玉眉身上,花玉眉
但覺一陣暈眩,險險跌倒。
她定一定神,道:“竺伯伯這一手是什麼意思?”
竺公錫道:“此是老夫苦苦探究的最高絕學的初步功夫,目下已把你全身功力
禁制住,不能與人動手,可是解禁之時,老夫只要大喝一聲,不須動手。”
花玉眉苦笑道:“難道竺伯伯怕我出手幫助他們?”
竺公錫搖頭道:“不怕你出手,卻須防你趁機溜走。”
說罷,當先向入四左側走去,突然間,藏沒不見。
花、施二女已跟蹤過去,這才發現那兒有個巖洞,由於形勢極佳,非走到近處
無法瞧出,此洞只有兩丈左右深,底壁有道裂縫,可以聽到谷內的聲音。
竺公錫讓二女在裡面聽著,自己站在洞口,他功力深不可測,不用貼近裂縫也
聽得見谷內的聲育。
白籐真人清越的口音傳來,只聽他從容不迫的道:“本座聽說竺公錫兄在此,
特來一見!”
廉沖的聲音隨之而起,道:“真人有什麼事跟我說也是一樣,家師等閒不肯見
客,真人雖是武當派的掌門人,恐怕也無法通融。”
井步虛怒道:“大膽狂徒,竟敢如此放肆!”
白籐真人笑道:“步虛不可動氣!”
接著向廉沖說道:“本座此來本想面見竺兄,一則敘敘契闊,二則商談兩件事
情,現下說與你聽也好,這兩件事:第一件關於花玉眉姑娘的,聞說她被竺兄帶走
,只不知竺兄如何對待她?若然迫地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人,便太不合理了!”
他們是站在谷內一片草地上說話,廉沖身後也有四個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色勁
裝,佩帶著刀劍的漢子。
廉沖道:“第二件呢?”
白籐真人道:“第二件是關於竺兄本身,閣下恐怕不能代竺兄回答。”
廉沖道:“若是真有必要,在下便再稟告家師,其人不妨先說一點出來聽聽。
”
白籐真人道:“這話也有道理,貧道有意幼竺兄從江湖隱退,不要再做倒行逆
施的事,反正天下第一高手已非他莫屬,在這世上他已無物可爭了。”
廉沖道:“不錯,家師早就是天下第一高手,但他的進退焉能受人干涉?”
白籐真人道:“貧道明知決難善罷干休,才會親自趕來,只因他若是不肯從此
隱退的話,遲早要找到貧道頭上,所以索性趕來早早尋個了斷!”
他拂塵一擺,又適:“閣下乃是竺兄入室高弟,貧道與你動手過招算不得辱沒
身份,然而貧道也帶了三名弟子前來,所以第一陣還是要由他們先出手!”
他雖是百門高士,但乾脆爽快處,不下於江湖豪客,廉沖笑道:“很好,那一
位願意先上?”
並步虛撤下落月斧,還未做聲,人口處突然傳來一陣長笑之聲,響澈全谷,回
音旋蕩不絕。
眾人回頭除去,只見那道窄窄的石縫入口處魚貫走入四人,當先一個老者,相
貌秀逸,精神健旺,笑聲正是從他口中發出。
這四人是天馬行空霍陵、龍虎在三老,都不是等閒人物,但廉沖已知道他們沒
有援兵,所以神色自如。
霍陵奔到白籐身之處,埋怨道:“你擺什麼架子,這廉沖已是當今武林之中的
一流高手,咱們親自出手也難有勝望,豈可教低一輩的出戰?”
他迅速向井步虛等三人掃瞥一眼道:“老朽非是小覷諸位,但對方確實太高明
,諸位想必也知道了。”
井步虛稽首道:“霍老前輩說的是。”
霍陵舉步走出兩丈,招手道:“來,來,讓老朽先領教閣下的奇功絕藝!”
廉沖,微微一笑,道:“霍者既是興致勃勃,在下使教敝師弟奉陪幾手。”
右方山坡上一塊巨巖之後,一道人影如星瀉般奔到,緊接著有五名隨從跟到,
也都是身穿黑色勁裝,但五人這中卻有三名是胡人。
當先奔到的人影便是薩哥王子,他手搖把扇,欺到霍陵面前,面上微微含笑,
動作十分瀟灑從容。
霍陵搖頭道:“好傢伙,我勸白籐真人別搭架子,你們反倒自高自大起來,不
過薩哥也是列入一流高手,老朽亦自知不易取勝呢?”
荊登齡朗聲道:“晚輩甚望能夠向薩哥王子請教幾招,只不知前輩意下如何?
”
此言一出,不但霍陵等人心頭震凜,連谷外石洞中不曾露面的竺公錫也微微變
色,露出沉吟付想的神情。
花玉眉輕歎一聲,施哪低喀道:“那荊登齡簡直是自尋死路。”
旋即瞧見了竺公錫的神態和注意到花玉眉歎氣,不禁訝道:“怎麼啦?”
花玉眉悄聲道:“他們這一戰兇險無比,幾乎就等如當今武林兩大派的榮辱之
爭,要知首年竺伯伯和司徒伯伯都是天下無敵的高手,糾纏了十年之久,現下一個
是司徒伯伯的侄子,一個是竺伯伯的門徒,鬥上了便是有死無生的結局啦!”
施娜這才恍然大悟,由於竺公錫的表情沉重,敢就推測得出那荊登齡成名雖然
不及她哥哥薩哥王子,但也必有驚人出眾之處。
霍陵遲疑了一下,才道:“很好,世賢臣還須多加小心,萬勿意氣用事。”
荊登齡拱手道:“謝謝前輩慨然相讓。”
隨即轉身緩緩的注視荊登韶及司徒登瑜二人一眼,朗聲道:“兩位賢弟好自珍
重,愚兄此次出戰薩哥王子,乃是抱著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決心,庶幾讓天下武林
知道龍虎莊還有不怕死之八。”
不等他們回答,旋轉身軀,抄起長衫下擺,徐徐向薩哥王子走去。
這等氣概風度不愧是司徒峰的傳人,薩哥王子前此在濤劍樓上會與荊登齡激鬥
過二三十把,旋因桓宇插入而未分勝負,但薩哥王子那一次暗中卻已掌握了制勝之
機,雖是如此,今日卻仍然使他感到凜惕,一則時隔數月,變化難料,二則荊登齡
分明已有耕卻一死的決心,這股氣勢誰也不能不怕。突然間兩名黑衣大漢齊齊縱出
,這兩人都是使的長刀,迅速攔阻荊黨齡的去路。
其中一個大漢道:“你先衝過我們這一關再說!”
荊黨齡冷冷道:“滾開!”兩手已提聚起十成功力,一作虎撲之形,一作龍撲
之形,分向那兩人隔空推去。
他左手虎樸真力剛猛無傳,首先襲上敵人,那黑衣大漢刀劈掌拍的抵禦他這一
擊之成,仍然被震退了兩步,這時荊登齡右手龍撲爪其力才襲上另一個大漢,那人
一見他內力如此剛猛,那敢怠慢,也自運足全身功力硬碰上去,誰料荊登齡一招乃
是陰柔之力為主,輕輕借勢一撥,對方下盤一虛,頓時摜跌開去。
荊登齡大步從他們之間走過,他雖是一擊之下就迫開兩人,但心中更加震棋,
心想對方區區兩名手下,功力已是如此的高強,實在教人不由得感到驚心動魄。
薩哥王子喝退那兩名手下,手中把扇刷地打開,接著又刷地一聲合攏,微笑道
:“荊兄這一擊之感,顯示出功力大有精進,某家甚感佩眼。”
荊登齡道:“閣下過獎了,區區昔日嘗過閣下的指掌功夫之後,唸唸不忘,今
日可要痛痛快快的領教一次!”
兩人說時,腳下已移步站住,面對面的繞踏圈子,突然間,齊齊說一聲“請”
字,雙方身形迅合。
荊登齡手中已掣出龍劍虎鞭,此時幻起無數光影,首先搶攻,薩哥王子的折扇
忽開忽閉,或拍或戳,與肉掌施展之時的變化毫無二致。
他們剎那間就換了十多招,荊登齡口中發出龍吟虎嘯之聲,劍鞭上內力潮湧,
越來越重。
竺公錫一直都側耳聆聽,施娜眼見兄長被荊登齡到鞭困住,心中大是著急,奔
過去拉住師父手臂,道:“師父,快去瞧瞧!”
竺公錫道:“為師用耳朵聽與眼看無異,你自己去除就行啦!”
他忽然舉手輕輕摩婆她的烏髮,柔聲道:“那荊黨齡不但功力增強,連招數也
大見超妙,這一戰的勝負目下珠難逆料呢……”
施娜大驚道:“那麼師父把哥哥換下可好?”
竺公錫面色一沉,道:“司徒峰的後人何等氣概,為師的徒弟豈能比不上他?
”
這時戰況更加激烈,荊登齡槍戰了七成以上的攻勢,墓地劍鞭換手,奇招疊出
,把對方退的連連後退。廉沖眼見他這一套換手把數宛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不
由得流露出震驚之神情,直到薩哥勉強穩住陣腳之後,才透出一口大氣,凝眸尋思
破敵制勝之法。
薩哥也是左手突發,奇招忽出,才穩住了陣腳,在場之人都是大行家,無不瞧
出他們業已用上壓箱底的絕藝爭雄鬥勝,因此雙方都是提心吊膽的觀戰,恨不得他
們立即打出結果,縱是自己一方的人敗了,也強似現戰時的煎熬。
荊登韶、司徒登瑜兩人滿頭冒汗,緊張異常,要知這一回爭戰乃是他們兄弟得
到叔父遺著之後的再度出手,所以荊登齡武功遠勝昔日,正因如此,今日的結局更
加重要。
場中兩人翻翻滾滾的激鬥了二百招以上,荊登齡突然又使出劍鞭換手的手法,
登時又把薩哥迫得連連後退,這一次他已用上十二成功力,抱定非勝即敗的決心。
廉沖緊張得牙齒磨咬時發出刺耳的聲音,可見得薩哥王子處境是兇險萬分。
荊登齡這一陣猛攻凌厲絕倫,一口氣連續攻了十七八招,在這十七人招當中,
薩哥身上衣服已被劍鞭掛破了三處,左臂也被封刃劃傷,鮮血染紅了衣袖,這時已
是最後關頭,生死勝敗就差三招西式之間便可以分出,荊登齡明知再攻兩招便可把
對方當場擊斃,然而他已是力不從心,硬是只差這麼兩招的後勁。
劍鞭光影突然消失,薩哥王子側身浸入,左掌拍中了荊登齡胸口。
荊登齡應聲仰躍地上,創鞭甩手,只哼了一聲,便不響不動。荊登韶、司徒受
瑜含淚雙雙搶出,蹲俯察看,只見大哥面色慘白,雙目微瞑,胸口急促的起伏不停
。
他們一齊握住荊登齡左右臂,做出要拉他起來的姿勢,但似是因刻登齡傷勢過
重,所以又不敢輕舉妄動。
薩哥王子也是氣力用盡,喘息不已,廉沖躍到他身旁問道:“師弟覺的怎樣?
”
薩哥王子道:“小弟勉強使出大力金剛手擊敵,可借氣衰力竭,還不能立時斃
敵,甚傀無能。
廉沖道:“那廝瞧也不過須臾之間便得氣絕,師弟一出手便立下奇功,師父定
必極是欣慰嘉許。”但聽荊登韶長歎一聲,含悲說道:“大哥你傷勢奇重,且服下
這粒丹藥,安心睡上一會,瞧瞧情形如?”
說時,塞了一粒丹藥在他口中,接著出手點了他的睡穴,兩人合力架起荊登齡
,抬到山坡側一處進民所在。
人人都看出刑登齡多半沒有得救的機會,尤其是荊登韶點在他睡穴之舉,分明
是讓他毫無痛苦的死,大局既定,便都竭力抑制心中波動,以便對付強敵。
荊登韶和司徒登瑜回來,神情反而鎮靜得多,想是決心為兄復仇,是以反倒恢
復常態。
霍陵冷冷道:“輪到老夫出手啦!”
白籐真人應造:“漫著,貧道打算教故派弟子戈氏兄弟出戰,霍兄何妨再忍一
忍產霍陵道:“好吧!”
兩個面貌相肖的道人一齊步出場中,廉沖微一側頭示意便有三個黑衣大漢養出
,兩個使刀,一個使劍。
那三名大漢一言不發,擊出兵器,如狼似虎的向戈氏兄弟殺出,但見兩道劍光
矯天飛出,登時把這三人裹住,這兩道劍光幻成一個光幕,光幕之內又有三個到光
環圈套住那三人,這等劍法武林從未得見,敵我雙方之八一時都瞧得呆了。
谷口外傳來一陣清越語聲,道:“武當派兩儀神劍果是名不虛傳!”
隨著語聲起處,人影連翩出現,當先的一個便是竺公錫,後面皆是女子,正是
花玉眉和施娜她們。
竺公錫一出現,山坡上便出現了六個人,其中兩個是女的,一是楊根煙,一個
長得又醜又兇,乃是楊根煙手下之人,姓余名踏芳,其餘四人是熊一拳、陰秀才、
郭敢、蔡金剛,皆是六甲之首。
這六人奔下山來向竺公錫行禮之後,便傳立後面,瞧他們這等陣勢,分明守住
出路之意.
花玉眉高提聲音問道:“哪一位知道桓字的下落麼?”
荊登韶應遵:“他或者會尋到此地來。”
花玉眉組皺眉頭,低聲自語道:“但願他不會尋來才好。”
接著便問竺公錫道:“竺伯伯,我去瞧瞧劑大在生行不行?”
竺公錫道:“可以,但不准到他們那邊去!”所謂“他們”是指白籐真人,霍
陵等人。
花玉眉應承了,舉步走到荊登齡身邊,瞧了一陣,便走到薩哥面前,薩哥正在
運功調息之際,沒有開口,只默默的望住她。
花玉眉搖搖頭,道:“你耗力過多,這次縱然恢復過來,但功力不免要減弱兩
三成。”
廉沖聽了心中暗喜,但面上冷漠如故,毫不動容,但聽花玉眉又道:“我這兒
有一付靈藥,你若是不怕我會害你的話,那就眼下。”
她遞給他一個紙包,薩哥暫時中止運功,接過來拆開紙包,口中道:“那怕是
穿腸毒藥,只要是你親手給我的,我也敢服用。”
只見紙包內有三粒紅丸,紙上還有一些字跡。
薩哥王子天資過人,有一日十行之能,目光一掠,便完全因看過,當下把丹丸
服下,接著小心折疊起包藥的紙,放在懷中。
花玉眉道:“你收起那張紙有什麼用?”
薩哥王子道:“紙上有你的香汗,所以不忍丟棄。”
花玉眉默然的搖搖頭,回到荊登齡身邊,她的醫道這刻已得到她父親真傳,非
同小可,趁著眾人目光又移到戰局上之時,從鬢上撥下一支金釵,迅速刺了十二處
穴道,有深有淺,沒有一個穴道是相同的。
戈氏兄弟墓地一齊長嘯,創勢一緊,光幕中連著三聲慘叫,那三名黑衣大漢相
繼跌倒,戈氏兄弟收劍而退,這一戰好像毫不費力。
廉沖目光乘隙掃過竺公錫面上,見他微微頷首,使仰天冷笑道:“好大膽的雜
毛,死到臨頭還敢出手傷人!”
井步虛厲聲道:“你口中乾淨點。”
廉沖輕蔑地望他一眼,又遭:“兩儀神劍還算不得無可匹敵的絕藝,你們若是
不信,本人只好出手被給你們瞧瞧。”
白籐真人暗暗大喜,卻淡淡道:“很好,貧道正想得知故派這一門功夫如何破
得?”
戈氏兄弟聞言再出,他們今回不比以前,已經有過動手經驗,顯得十分沉著老
練。
廉沖正要邁步,突然間一道人影宛如電掣般勞到,看看快要碰上廉沖,陡的停
住,這等要停就停的身法,登時吸引住全場注意。
此人一目已破,年約六旬左右,滿面兇相,手中提著一支兩頭皆尖的鋼棒,古
古怪怪,他大聲道:“這兩個雜毛牛鼻子交給我!”聲如狼嗥,十分刺耳。
廉沖微微躬身,道;獅叔請!”
別人這才知道這個獨眼兇惡老者乃是竺公錫師弟架不怪,他的雙尖軟劍自從在
陵城外香林寺中力戰少林三增、武當三道及桓字等人之後,兇名遠揚,武林無人不
知。
欒不怪橫傲的大步走出場中,用尖棒指住戈氏兄弟,喝道:“今日非取你們性
命不可,你們小心了!”
戈氏兄弟一齊稽首道:劉、道們自當小心在意。”
他們際此生死存亡的關頭,仍然保持沖淡風度,果然是名門出身,與眾大不相
同。
欒不怪桀桀怪笑連聲,一晃身已欺近戈氏兄弟,手中雙尖軟劍額處,幻化出無
數點寒星,分襲戈氏兄弟。
戈氏兄弟雙劍齊發,一劍攻敵,一劍守禦,但這攻守之勢瞬息間已變換了數次
之多,虛虛實實,忽剛忽柔,端的神奇絕倫。
雙方一上手便各施展絕藝,剎時間風聲激盪,劍氣縱橫,形勢險惡無比。
人人都瞧出這一場拚鬥決難善罷干休,是以無不全神貫注,連竺公錫也不例外
。
這鸞不怪的功力比廉沖似是更見深厚,但機作權變,以及手法之精妙,卻似乎
及不上廉沖,這刻但見他仗著強勁絕倫的內力迫得對方雙劍威力難施,不過想在短
時間之內取勝,卻也不是易事。
雙方看看斗了七八十招,鸞不怪越戰越勇,戈氏兄弟業已納采守勢,無力反擊
,只見白籐真人雙眉緊皺,其他人的人也已暗暗擔心不已。
竺公錫突然冷笑一聲,道:“不知是那一位老朋友駕到?哼,我倒要瞧瞧往後
還有多少老朋友及時趕來?”
霍陵遠遠聽見,不由得轉眼向花玉眉望去,只見她正在替荊登齡推拿穴道,此
時突然揚面向他微笑一下,意思似是教他放心。
轉瞬間,入口處魚貫奔入四人,當先一個灰袍僧,手中提一串佛珠,慈眉善目
,寶相莊嚴,身後三位大和尚身材高矮不一,但都是三四旬上下的年紀。
灰袍老僧朗誦一聲佛號,接著道:“竺兄別來無恙?貧油大宗、率同雪淨、雪
疑、雪喚三弟子特來晉見。”
竺公錫冷冷道;“你當上少林寺方丈之位多年,居然還記得老夫,殊屬難得,
老夫以為你們只記得司徒峰而已。”
大宗上人道:“竺兄還是昔年的脾氣,處處不留餘地,說話咄咄迫人,教貧油
難以作答。”
竺公錫道:“那就不必說了,咱們可也以沒有什麼交情可言,今日各顯手段,
且看鹿死誰手了!”
大宗上人滿肚子勸他的話,至此一句也說不出,只好長歎一聲,但他乃是雄才
大略之士,傷感是一回事,行事又是一回事,轉眼略一打量場中形勢,便微微揮手
示意,身後三借一齊奔出。
雪淨僧柔聲道:“李老施主威風更勝往日,貧僧等渴想領教高招,還望奕老施
主慨然見允。”
這話說得好像徵求對方同意,其實三人一齊躍進戰圈,各各掣出雪亮的戒刀。
伺機而動。
竺公錫不悅道:“好啊,你們居然膽敢倚多為勝!”話聲方歇,廉沖已命熊一
拳、楊根煙、蔡金剛等三人出戰。
熊、楊、蔡三人迅速疾撲去,雪淨等三增回身迎敵,他們合作無間,如水乳交
融,初時明明以一敵一,但數捐之展,三僧一走方位,迅速調換對手,並且是接續
不斷的調換,登時變成以三敵一形勢,那熊、楊、蔡三人無不感到對方並且是輪流
攻擊,並是被三僧同暇蹈隙的圍攻不休,這熊、楊、蔡三人本是慣常聯手應改,目
下卻無法聯成一氣。
轉眼間,三僧佔盡上風,大宗上人可可一笑,道:“竺兄最好派別人替下這三
位好漢,免得發生流血慘劇。”
竺公錫向廉沖發出暗號,廉沖取出三枚信號炮點燃,啪啪啪連響三聲,四面八
方出現許多人影,都是一式黑衣勁裝,手持兵器,迅快聚集谷中平地,大約有一百
人之多。
他們動作迅速齊整,瞬時間成二十餘隊,廉沖厲聲道:“汝等但看紅旗連揚三
下,便向對方殺去,不拘手段,傷敵一人,賞金萬兩!”
二十餘家勁裝大漢齊齊轟然而應,聲音響亮,震澈四野,這一來大宗上人等人
都不由暗暗驚心,衡量局勢,知道雙方實力懸殊,這一百餘名驃悍高手在竺公錫等
人率領之下,若竟一湧而上,決難抵擋。
廉沖厲聲大笑道:“禿驢儘管逞成,且看今日可有一個能夠生出此谷的沒有?
”
話聲甫落,雪噴僧反手一刀砍中了能一拳右腕,頓時熱血進湧,能一拳只剩下
一條光禿禿的白青,沒有了指掌,他原來只餘下這只右手,目下又齊腕砍斷,再沒
有手指可用。
熊一拳踉蹌退出戰圈,仰天大叫一聲,放步向山坡奔去,但見他迅若流星一般
的撞上一塊巨石,“蓬”的一聲,腦漿進裂而死。
谷中怒喝叫罵之聲此起彼落,但見少林三增仍然全力圍攻楊根煙、蔡金剛兩人
,他們三人性格不同,合起來正好是三有為大法,楊蔡二人極力支持之下,險象依
然如故,廉沖緩步走出,面色鐵青,顯然決定出手一拚,陡然谷口傳來一聲長笑,
轉眼望去,只見一位髯發皆白,背插長劍的老者奔來,認出來人正是七大高手之一
的葉重山,心中不禁一震,暗想:“這些人相繼出現,顯然早有預謀,然則前此命
人打探的消息敢情都不真確的了,想必是這些高手們設下替身,所以手下誤報。”
葉重山顧盼全場一眼,朗聲道:“老朽偕同小婿傅源兼程趕來,不意在谷外碰
上了譚空谷老兄,正感奇怪,想不到還有許多老友已抵達此處。”
竺公憤冷冷道:“用不著多說了,老夫正根沒有機會與諸位一齊碰頭,今日你
們來的正好!”
話聲中兩人相繼入谷,一個是南嶽野樵潭空谷,另一個便是英挺少年的傅源。
群俠方面立即聚集在一起,薩哥王子已恢復精神,率領數人出谷瞧瞧還有沒有
敵人前來。
兩聲慘哼起處,楊蔡二人分別退出圈外,那蔡金剛本是天生神力之士,這刻滿
胸鮮血,手中的獨腳銅人已無力抓住,掉落地上,顯然傷勢甚重,楊恨煙只是瞄上
中了一刀,傷勢較輕,但她以輕功見長,腿上既是受傷,便大大影響了她的威力。
竺公錫口中發出長嘯,清勁無比,震得眾人耳中隱隱作痛,群俠都緊張的注視
著的動靜,那少林三僧已經加入戈氏兄弟的一邊,聯合對付奕不怪。
廉沖奔入場中,厲聲道:“那一個自願前來送死?”
霍陵朗應一聲,劃空飛去,只見他身形一直在空中盤旋下擊,四肢並用,攻勢
極是凌厲,眨眼間,已攻出十五六招之多,廉沖仰面封架,指掌如風,陰毒無比。
群俠略略一瞥之下,便已瞧出廉沖一身武功,深不可測,雖是力敵霍凌這等高
手,仍然綽有餘裕。
荊登韶、司徒登瑜與霍陵感情最好,心想若是容霍陵落敗之時才上前相助,他
一世英名從此喪盡,當下一齊撲出,夾擊廉沖。
竺公錫身後的郭敢仗劍搶出,卻被傅源截住,一時之間,谷中平地湧起無數刀
光劍影,殺聲震耳,這時又有兩名黑衣大漢奔上去要幫助郭敢,井步虛揮斧撲出,
迅速截住這兩人。
白籐真人,大宗上人,譚空谷和葉重山四八八隻眼睛都集在在竺公錫身上,他
們在數十年前也曾聯手對付過竺公錫,但彼時人數更多,才勉強抵敵得住,目下一
別二三十年,大家都有進境,交手之時勝負形勢如何,此刻尚難逆料,他們都瞧見
竺公錫一隻手深入懷中,不知要取什麼物事,這四人之中以白籐真人最是機警,猶
可記起廉沖紅旗三標的話,心中一察,趕緊抖丹田長笑一聲。
這一聲長笑宛如鶴嘯長空,嘹亮無比,竺公錫不由得轉眼向他望去。
白籐真人掣劍在手,說道:“竺兄名震一代,天下無雙,貧道意欲邀同大宗道
兄和葉,譚兩位聯手出戰,只不知竺兄意下如何況竺公錫本有此意,但此外他亦打
算出斗這四大高手之時,早一步以紅旗施令,發動兇猛攻勢。
這個心思當真被白籐真人料中,舉步走出場中,冷冷道:“很好,且看你們數
人的功力比三十年前進步了多少?”
白籐真人不敢怠慢,疾躍出去,以免竺公錫臨時變卦,大宗上人、譚空谷、葉
重山等三人明知白籐真人孤劍出斗,決計不是竺公錫的對手,是以都不遲疑,一齊
舉步出去。
竺公錫冷冷脫視對面的四大高手,道:“老夫多年來苦無出手的機會,寂寞殊
甚,施眼天下,唯有你們數人聯手列陣尚可一斗!”
大宗上人道:“竺兄這活乃是實情,倘若竺兄名心略談,這天下就穩穩是竺兄
的。”
葉重山接口道:“不錯,竺兄高踞天下第一高手的寶座,意猶未足,這才迫使
我們紛紛出山,與竺兄你作生死之斗,這等形勢原是竺兄自家造成的。
竺公錫沉吟不語,似是有點心動,正在考慮值不值得迫對方數人拚命。
白籐等四人心中都望他回心轉意,所以耐心靜候,假如竺公錫激悟前非,不再
爭戰,那自然是最好不過的結果。
竺公錫沉忖思了一會,面上泛起冷笑之容,道:“老夫縱然有意從此隱退,恐
怕事與願違,連老夫自家都作不了主。”
譚空谷洪聲道:“竺兄,這話是什麼意思?”
竺公錫道:“老夫說的是他們。”他指指一例下的人,又道:“他們都是老夫
訓練出來的部屬,個個武功不弱,尤其是老夫座下的摘傳弟子,若論單打狼斗,恐
怕你們都不是對手。”大宗上人淡淡一笑,道:“那也不見得。”
竺公錫道:“信不信由你,這一點暫時不要爭論,且說他們這些人既然已形成
一股勢力,老夫縱然退隱.他們仍然要照舊擴張不可,因此欲想天下太平無事的話
,不是你們完全潰敗退出武林,就是他們全部被殺!”
他歸納出這個血淋淋的結局,使得太宗主人等都為之心頭震凜,凝目無日。
竺公錫又道:“老夫豈能任得手下之人被你—一誅戮?此所以今日非出手不可
!”
雙方肅然屹立,心情卻很沉重,白籐真人歎息一聲,說道:“既然非拚不可;
咱們只好各盡所能了!”
忽見花王眉緩步走過來,竺公錫煞住出手之勢,冷冷道;“你過來幹什麼?”
花玉後道:“我想告訴竺伯伯一件事。”
竺公錫問道:“什麼事?”
花玉眉道:“竺伯伯你如此倒行逆施,完全是聽信廉沖所致。”竺公錫道:“
胡說!”
花玉眉一逕接下去道:“你老眼下只須誅殺廉沖,天下從此可得太平.你老仍
然是第一高手,被宇內武林欽敬,這可不是不由自主之事。”
竺公錫淡淡道:“走開,你懂什麼?”
花玉眉談笑道:“竺伯伯既然如此固執,那就沒有話說了……”當即退開,但
這幾句話卻已發生莫大的作用。
原來竺公錫對於大宗上人等提廢鐵手退隱江湖的話,加以沉吟考慮過之後,無
形中已使對方敵意減少許多,花玉眉這一番話,迫出竺公錫的真心,大宗上人都聽
出竺公錫其實毫無罷手之意,也就是說他實在是個不折不扣的混世魔工,本無絲毫
退讓之心。
這一來人人都感到應當與他以死相搏,戰志大盛。
大宗上人念了一聲阿彌陀佛,舉起禪枝,提起神功,但見杖身輕顏,勁風拂拂
有聲,一瞧而知是由杖上透出所致。
白籐真人長劍斜指,寒氣森森,葉重山在一例也嗆一聲掣長劍,只有譚空谷手
撫腰際,不曾撤出兵器。
竺公錫湧起無數殺機,仰天冷笑一聲,道:“譚空谷為何尚不取出緬刀應戰?
”
譚空谷道:“天下間唯有竺兄你能教我們四人聯手,也唯有你能使我們取用兵
刃,單論這一點,竺兄便是足以自豪。”
竺公錫:“你說錯了,應該說憑你們四人聯手就能迫使老夫取出數十年未曾動
用過的兵刃,才是你們值得自豪之事!”
話聲中從腰際犁出一柄四尺長的軟劍,迎風一抖,便堅硬挺直有如常見的長劍
。
大宗上人朗笑道:“不錯,想當年咱們數度交手,都未見過竺兄的防守兵器,
直到今日方始得睹,說起來眼福不淺……”他說話聲被一聲慘叫打斷,眾人轉眼望
去,原來並步虛以落月斧劈翻一名黑衣大漢。
眨眼之間,並步虛巨斧施威,又把剩下的一名敵手砍死,隨即奔過去助傅源攻
擊郭敢。
這時群快形勢大致佔了上風,竺公錫的師弟來不怪力敵三僧二道,剛剛是平手
之勢,廉衝力斗霍陵和荊登韶、司徒登瑜三人,便略顯不支,傅源、井步虛兩人雙
戰郭敢,簡直佔盡上風。
奇怪的是那二十餘隊黑衣大漢動也不動,毫無馳援之意,廉沖用盡一身本領,
勉強抵敵住霍凌等三名高手,已經是十分令人震駭之事,他見師父遲遲不下令發動
手下圍攻,心中操急之極,想不透師父何故如此?難道有意讓對方多殺死幾個自己
一方之人,才肯發出號令?
欒不怪屢攻不下,銳氣已折,獰聲大喝道:“師兄何故還不快快出手?”
竺公錫淡淡一笑,冷電般的目光掃過大宗上人等四大高手面上,沉聲道:“你
小心了!”
長劍斜向譚空谷刺去,但刻勢籠罩甚廣,連數尺外的白籐真人也被波及,他劍
招尚未使足,左手驕指疾點,同時之間分襲大宗、葉重山兩人,此人不愧是號稱天
下第一高手,果然出手如電,面面顧及,手法極是精深神奇。
大宗等四人一齊出手封拆.他們都是一派掌門人的身法,功力深厚,人人自具
威勢,剎時間,劍影子重.勁氣瀰漫,數文之內,旋風捲括,但見飛沙石走,草摧
木折,聲勢猛烈驚人之極。
薩哥王子直到此時才率隨從入谷,放眼一瞥,便奔過去援救郭敢,郭敢業已負
傷,但他天生聾啞,擅長防守,縣以當薩哥王子未到之前還能苦撐.這刻跳出圈外
,略一喘息,便向臥在地上的荊登齡奔去,滿面殺氣。
花玉眉驚叫道:“使不得!”但對方根本聽不見,毫不理會,花玉眉去攔阻,
被郭敢隨手一推,登時摔跌老遠,她本來具有一身上乘武功,無奈這刻被竺公錫禁
制住,無由施展.
施娜躍落她身邊,伸手抱起,道:“你跌傷了設以有?”
花玉眉道:“妹妹決阻止那廝行兇。”
施娜歎一口,道:“我有心無力。實在無法阻止……”
說話之時,郭敢已奔到荊登齡身邊,舉劍迅速刺下去。
花玉眉掩面失聲尖叫,施娜正要安慰她,眼角間,忽然瞥見郭敢這一劍刺中荊
登齡之時,突然被荊登齡一腳掃中脫骨,鐵開丈許。
廉沖目現四方,耳聽八面,這時已瞧見荊登齡突然出腳踢翻郭敢,並且一躍而
起,行動迅速如常,莫非是薩哥王子適才手底暗暗留情?他何故留情而不擊斃對方
?
此念在他心中一轉,登時找出幾個答案,其中一個最荒謬的是:薩哥手底留情
之故,乃是想利用群俠之力,消滅他廉沖的勢力和除掉他,這麼一來,除了師父之
外,這天下便是薩哥的了,師父想必也暗中默許,所以遲遲不發出後攻的命令,等
到他廉沖被殺之後花玉眉便屬於薩哥,免得師父左右為難,不知把花玉眉許配給誰
才好。
霍陵等人見廉沖眼珠轉個不停,破綻送現,不知他心事重重,反而以為他心懷
叵測,誘敵攻入,所以都採取穩打的手法,不敢搶攻。
廉沖善然間強攻三招.接著發出一支油箭,首當其沖的司徒登瑜揮劍硬封這支
油箭.當的∼響,手中劍把持不住,竟被抽劍擊落。司徒登瑜駭的橫跌問開,廉沖
趁機跳出圈外,修然間河抽中摸出一支兩尺長的紅旗,迎風招展揮舞。
四下頓時間殺聲大作,竺公錫一眼瞥見,廖自喝道:“大膽富生,居然敢暗藏
紅旗,擅發號令……”
白籐真人等四大高手本來被迫得透不過氣,這刻卻趁機聯手叵擊,聲勢大盛,
竺公錫無法繼續開口,只好收攝心神應付強敵環攻之勢。
花玉眉面龐躲在施娜胸前,暗暗微笑.低聲道:“施娜妹妹。你可曾打算嫁給
桓宇?”
施娜一怔,道:“現在那有工夫談到此事,啊?原來師父不准師兄他們攜帶紅
旗,但大師兄卻暗違師命。”
花玉眉道:“他這人兇毒如豺狼,何止膽敢違背師命。連你師父的性命也敢要
呢!”
她抬頭一瞥,只見荊登齡已被一隊黑衣大漢圍住,此外,那二十餘隊黑衣大漢
也紛紛向群俠沖殺過去。她不由得感到十分緊張,心想雖然這離間之計已經湊效,
誘使廉沖露出真面目,竺分暢從此對他動起了殺機,但上上之策,還是在今日此谷
之內,消滅了竺公錫以及他手下力量,天下才得太平。
可是眼下形勢大變,這二十餘隊黑衣大漢個個兇悍無比,視死如歸,分頭向群
俠沖殺,由於這些黑衣大漢們的兇悍作風大出意料之外,惹煩惱了群俠很快注要被
這些悍漢們前仆後繼的打法纏住,因而竺公錫、廉沖、來不怪等高手得以抽身出來
,乘機暗施毒手,如此局面,不需要多久,谷中縱然是屍橫遍地,但群俠也難渡此
劫。
她正在心驚肉顫之時,谷口迅快奔人數人,三個是五大門派的高手,乃是施獨
足、岑澎、大孽尊者三人,最後出現的是桓宇。
他們轉眼四望之下,立即分頭向四隊黑衣大漢迎擊,花玉眉黯然搖頭,心想:
“桓字本是我今日佈置的計策最主要的人物,然而大局忽變,這些黑衣大漢的兇悍
不怕死大出意料之外,因此他們的力量遠比估計中厲害得多,這一來,雖然一切依
照計劃進行,卻已忽然陷入敗亡之局……”
桓宇手中的百煉長劍極是凌厲威猛,那一隊黑衣大漢被他劍光所至,眨眼之間
就跌翻了六七個,個個都是被長創當胸穿透,登時身死。然而另一隊黑衣大漢接續
衝到,把桓宇裹在核心,儘管血肉橫飛,死傷不絕,這些黑衣大漢不但不怕,反而
似是激發出兇悍之性,瘋狂進撲。桓宇若不是屢經站陣,見過無數慘烈場面的話,
早就心驚手軟無法應戰了,饒是如此,心頭仍然禁不住大為驚凜,已被對方這等兇
悍的氣勢壓倒。但桓宇還是好的,與他同來的岑竊、施獨足等人可就十分狼狽,被
那些悍不畏死的黑衣大漢們沖殺得毫無還手之力,險象環生。
這時谷中殺聲震天,刀光劍影眩人眼目。血光四濺,若是常人到此見了這等情
狀,定必立時駐死。頃刻之後,局勢越見危急,除了那竺公錫獨門四大高手這個戰
團沒有黑衣大漢沖殺過來之外,廉沖、突不怪和薩哥等三人業已能夠抽身出來,得
以抽空突擊。
欒不怪時時覓隙出手,那少林三僧和武當二道身上已負傷纍纍,若不是他們能
組成一道堅牢難破的陣勢,早就被奕不怪殺死了。話說回來,正是由於他們難以攻
破,來不怪才會狂性大發,跟定了他們,伺機出手。
倘若不是如此,那鸞不怪抽身去攻擊別的人的話,群快這方面恐怕很快被全部
殲減了,至於廉沖和薩哥二人雖是能夠抽身於戰圈之外,乘隙出手,可是他們居然
不曾傷過一個人。
花玉眉勉力收攝心神,細加觀察,這才知道此是因地之故,群俠才暫時免去殺
身之禍,原來那廉沖自從退出戰圈之後,便設法移到最靠花玉眉之處,薩哥已防他
有此一著,所以也一樣地挪到近處,暗加監視。外表上瞧起來他們都向激鬥中的群
俠虎視眈眈,找機會出手,其實他們都不肯施攻,廉沖是想如何花玉眉搖走,薩哥
則加以保護。
但花玉眉仍然化心如焚,只因眼下的局勢是群俠被團,對方不但人多,而且個
個像瘋狂一般地猛攻不休,縱然這對師兄弟子不參與,久戰之下,群俠仍難支持,
再者這時師兄弟不論如何膽大,可是一旦竺公錫擊敗對手之後,他們便不敢不出全
力參戰,其時乃是一面料的局勢,無疑,群俠方面決無一人能得生出此谷,包括桓
宇在內。
她縱是機謀如海,這刻也無計可施,耳中忽聽廉沖大喝道:“師弟即速出手進
擊桓宇,此人一降,便無後患!”花王眉大驚失色,心想廉沖已經瞧出桓宇乃是他
們的大患又出聲命薩哥過去,薩哥縱想不從,形勢輒迫得他不得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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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掛劍鑄情情未央】
薩哥遲疑了一下,才朗聲應道:“小弟謹遭大師見之命……”刷地打開拓扇,
向數文外的擔宇撲去。
花玉眉長歎一聲,心想這一回不但群俠沒有一個能夠生存,連我也不免送命在
廉沖手底,轉眼望去,忽然見到廉沖殺氣騰騰的瞧著自己。
正在千鈞一髮之時,天空中突然傳來極為尖銳的破空聲,宛如有許多顆隕星飛
墜入谷一般。
廉沖和薩哥都舉頭望去,連剛剛佔了上風的竺公錫也禁不住偷空仰瞧,那四大
高手沒有一個不是被竺公錫的掌力震劈的血氣浮動,若然竺公錫繼續使出重手法,
不出十招,他們全都身喪名裂,死在此谷之中,這刻得此機會,個個連忙吸氣調息
,頓時又恢復了原來的功力。
天空中七八點紅光飛瀉疾墮下來,轉瞬之間已落在谷中,發出七聲爆炸聲。
但那些黑衣大漢們宛如不聞不見,仍然忘命進攻。
那六八響爆炸聲過後,滿谷遍地都早起一陣淡薄的煙氣,剎那之間已消散無蹤
。
然而谷中形勢墓然大變特變,首先那震耳的瘋狂聲已若有若無,陡然寂靜下來
,其次那些黑衣大漢好像如夢初醒,神情恍煉。
群快得此良機,殺手盡出登時滿谷盡是慘叫之言,黑衣大漢被一眾高手殺死了
二十人之多,其餘的黑衣大漢都流露出駭懼之色,紛紛潰敗。
竺公錫氣得面色一變,險險被身邊四大高手所傷,他可真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
,霎時間之已平靜如故,施展出極厲害的殺手反攻敵人。
那廉沖一瞧形勢突變,竟不攻敵,墓地自人叢中躍起,在空中雙臂一抖,人如
大鳥橫空科飛,疾向花玉眉撲去。
此時薩哥王子遠在數文之外,決計無法趕去攔截,其餘群快也隔得甚遠。
廉沖身在空中,猶有餘暇查看形勢,但見周圍無人將夠援救,花玉眉已成祖上
之肉,任憑宰割,不禁厲聲長笑。
笑聲中忽然斜落,向花玉眉當頭罩撲,花玉眉玉容失色,自知大限已至,這廉
沖反正是得不到自己,目下這一擊是非殺死自己不可。
陡然間一道光華宛如經天長虹般從數丈射到,發出刺耳驚心的破空之聲,恰好
迎向廉衝下落的身形。
同時之間,花玉後身邊的施娜舞動長刀,從下面起仰攻廉沖。
若是只有施娜出手,廉沖隨手就可把她擊斃,並且絲毫不會影響他向花玉眉襲
攻之勢,但目下遭逢兩個夾攻,那道光華乃是一柄長劍,來勢凌厲無匹,縱是高手
運足內力握持著出的手,也遠遠不及這被空射到之感,也就是這一劍決不是一般高
手所能施展。
廉沖一身武功何等高明,一聽長劍破風之聲,便斷定只有師父才真有這等身手
功力,可是師父乃是在左方激鬥,而這一到來路似是在右方,可知決計不是師父出
手,他心頭大為震凜中,雙手已摸出僅餘的兩支袖箭,運足平生功力,向長劍刺去
,底下提腳一踹,恰好踹中施娜手中長刀刀尖之上。
但見他身形斜斜轉兩丈,落在地上,屹立如山,施娜被他這一踹踏在刀尖之上
,但覺臂痛欲斷,長刀登時撒手,跌落塵埃。
她驗得面色如土,心想大師兄武功如此高強,自己與他簡直不能相比,目下只
要他再躍過來,那真是連擋得一招之力都沒有。
然而廉沖還未動手躍撲之時,已有一人橫空撲到,拾起地上的長劍,緩緩向廉
沖迫去。
此人長得獎挺俊逸之極,宛如玉樹臨風,正是桓宇,他適才一急之下,用盡全
身之力甩手一劍電射廉沖其時力道業已用盡,連吸三口氣這才恢復過來,幸而數尺
外虎視著他的薩哥王子沒有乘機下手,否則定必當場斃命。他三口真氣吸入丹田,
頓時恢復全身力道,也不暇尋思薩哥沒有出手之故,頓踏縱去,拾劍在手,大步向
廉沖走去。
廉沖極為陰鷙的注視著他,眼中似是要冒出火焰,桓宇心知他恨意極深,這一
出手必是他平生所學精華所聚,定然厲害萬分,當即全神戒備,提聚起全身功力,
百忙之中目光掠過手中長劍,但見這支百煉精鋼的長劍劍身上有兩個小洞,顯然是
被他抽箭擊穿的。
他迅快轉念尋思道:“我這一劍已盡全力,仍然被他擊落地上,倘若是雙方功
力相等,則長劍之上便無傷痕,可見得此人功力仍然在我之上。”
此念一生,反而激發出兇殺拚命之心,悍然大喝一聲,揮到劈去。
廉衝動也不動,眼見他身上長衫,被長韌勁風吹得向後直飛,獵獵有聲,那精
光眩目的劍對離他面門不及一尺,仍然不閃不躲,似是有恃無恐一般。
桓宇目射的光,心想不管你有什麼絕招可以反擊制勝,我這一劍決計力劈到底
。
花玉眉眼見廉沖如此沉著,面上神情絲毫不變,頓時想到廉沖定必是暗具殺手
,而且一定是與對方同歸於盡的絕毒招數,此外又瞧出桓字心意堅決,不顧一切的
出劍猛劈,無疑的立即出現兩人一同倒斃的景像,當下駭得閉緊雙眼,不敢瞧看。
桓宇咬牙切齒奮力揮劍劈去,劍鋒到處,血光四濺,這一劍只劈得廉沖身首分
離,頭顱飛出二三十步之外,桓字依照慣例舉腳踢去.砰的一聲,廉沖的身軀幾乎
是在同時之間飛開丈許以外。
原來廉沖雖是抵禦住他被空飛的一劍,但已用盡全力,這刻尚未恢復,四肢百
骸全無半點力氣,須得調息片刻之後才能恢復,但他為人狠辣險毒,雖然在這等情
勢之下,外貌仍然不露絲毫聲色,若不是桓字觸發起滿腔殺機,不顧一切的出劍劈
去,換作別人,定然以為他暗蘊殺手,為了同歸於盡,定必自動撤劍退開不可,等
到試探出對方功力未曾復原,欲待出手,廉沖卻說不定已爭取到足夠時間恢復了氣
力。
這一幕,谷中不論是敵我雙方之人都瞧見了,未死的七八十名黑衣勁裝大漢大
半潰散,紛紛向谷口奔竄而去。
竺公錫突然間厲聲長笑,百忙之中從懷中出一件物事,揚手丟在谷口能通路上
。
但聽天崩地裂般的轟的一響,震耳欲聾,塵沙瀰漫,谷中之人除了大宗上人等
四位目不旁瞬的封折竺公錫劍招之外其餘的人無不向谷口望去。
塵沙迅即消散,但見到這一條由巨巖危崖的裂縫的形成的人口通路,這刻業已
被無數亂石堵死。
這刻除是有本事騰升到危崖之上,才能逃出此谷,可是那兩片危崖最矮之處也
有四五文之高,別說這群黑衣大漢們,即使是白籐真人,大宗上人也無法躍上。
逃生之路已絕,眾人無不驚駭得相顧。
竺公錫一把長劍使得神出鬼沒迫住四個當世一流高手,還能夠從容開口,道:
“爾等若是排命上前殺敵,老夫便不計較臨陣逃命之罪。”
這話顯然是向他的手下們說的,那數十黑衣大漢在見他以一敵四,兀自攻多守
少,都相信他最後必能把全部敵人—一殲滅,當下發一聲喊,個個掄刀舞劍向群快
殺去,但這一回遠不及上次的聲勢猛烈,也沒有一個人像早先那般兇悍,是以群俠
對付起來,用覺好過一些。
花玉後眼見桓手無恙,並且把一個心計最是陰毒無比的大敵殺死,這一喜簡直
難以形容。
桓宇躍落她身邊,道:“你沒有受傷吧況恰好此時竺公錫爆裂巖崖塞住谷口通
道,這一聲大響,把花工眉震得躲入桓宇懷中。
過後,她輕輕道:“我沒事,你呢?”
桓守道:“多虧你的幫助,使我目下功力增長數倍,但你率先就應該告訴我,
否則萬一我傷了龍虎在三位莊主,那真是終身之憾。”
花玉眉道;“三位莊主早就曉得要使你筋疲力盡之後,才用金針刺穴,使你增
長功力之法,危險萬分,可是他們都絲毫不怕自身會被你誤殺,奮臂而去她嫣然一
笑,接著又道:“我深知你為人義重如山,決計不肯下毒手殺害他們,寧可自身含
冤而死,所以我才放心大膽的讓他們前往。”
桓宇搖頭道:“以後不許如此胡鬧了……”話雖是如此,心中卻是感動萬分,
但覺得得到這一位紅顏知已,當真是死亦無憾了。
花玉眉忽然掙出他雙臂,奔到左側兩文外,拉住旅娜,道:“妹妹跟我來。”
施娜輕輕歎一聲,道:“你自己去吧!”我……”
花玉眉道:“你一定要親自過來才對?”
施娜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老實說,我跟他盤桓十多日,情逾夫婦,可
是從未見他這等滿面光輝神采的表情,可見得他心中實在只有你一個人,換了你是
我,定然也願過去與他相見,你說是也不是?”
花玉眉不禁一怔,答不上話,施娜到底是個性格豪爽的北國胭脂,縱聲一笑,
愁容全消,道:“我跟你過去一下也好。”兩女攜手奔到桓宇身邊,桓宇見到這個
曾有肌膚之親的美麗女郎,眼中泛射出憐愛之光,深情的凝視著她,施娜本想瞧瞧
他的窘態,萬萬料不到他竟會如此,登時呆住。
兩人互相凝視片刻,施娜便即恢復常態,朗笑一聲,道:“你不怕花小娘子多
心?”
桓宇搖頭道:“她不是矯揉做作的人,能夠去拉你過來,就不會多心,是也不
是?”
說末句時,轉眼望住花玉眉,見她頷首,便又遭:“當日我想到你會肯包涵我
和施娜之事才敢跟她……”底下的話,終是不便出口,施娜大喜過望,拉著花玉眉
的手,叫道:“你真的容得下我麼?”
花玉眉忽然面含憂色,對她這句話只在鼻中嗯一聲,算是答應。施娜登時心寒
意冷,暗想她終究是個女子,怎害我分占桓宇?
正在忖想之時,只聽桓宇道:“怎麼啦?”花玉眉應道:“形勢大是不妙,竺
伯伯這些手下們被迫以死相拚,到了種地步,咱們這一方就大有危險。”
原來此谷出路既絕,那些黑衣大漢們非動手不可,而動手之後又敗退不得,因
此無路可逃,所以漸漸形成他們非以死相拚不可,一旦如此,群俠方面就大為危險
可怕,然而這還不是花玉眉憂急的理由。
她驚怕的是桓宇在這種形勢下,非立即向竺公錫挑戰不可,竺公錫乃是當年第
一高手,功力深厚無比,桓宇一出戰,自然兇險無比!她和桓宇屢遭波折,總是有
相聚的機會,而目下情形更是到了最後關頭,不是此後相廝守,就是八天路隔,永
無相見之潮。
她心中的恐驚感染到施娜,使施娜明白了當前的危機,這才曉得她為何忽然冷
漠下來之故。
這兩個女子都感到自身好像失落在無垠大海中的一葉扁舟,沒得攀泊,心中惶
惶,不由得清淚潛然消灑。
桓宇打量了四周形勢一眼,已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做,當下把長劍插在地上,騰
出雙手,分別拉住二女玉掌,道:“時機急迫,我不能再擔擱啦!”
這是拉手訣別之意,二女登時淚如泉湧,沿領流下,不論花工眉是何等智謀蓋
世,施娜是何等的豪爽,這刻也自柔腸寸斷.無限淒惶。
桓宇強忍哀傷之情,仰天笑道:“古往今來,多少英雄好漢默默無聞的老死圃
下,我今日幸逢此良機,更有何根?”
他意氣飛揚的放開二女的手,揮起長劍,向竺公錫那邊奔去。
到了戰圈之外,站定身形,抖丹田大喝道:“竺公錫.你可敢與我決一死戰麼
?”
此時竺公錫費了不少心機,已誘使大宗等四大高手入網,一步步引他們踏上死
途,只等時機一到,殺手實施,以在同時之間∼舉盡行擊斃他們。
但桓手這一喝遠傳數十里,谷中之久無不聽見,他是河等身份之八,豈能示弱
?當下抽身躍出圈外,冷冷道:“你自己想送死,老夫就成全體。”
大宗、白籐等四人見竺公錫要走就走隨意跟出戰圖,可見得武功實是強於四人
合力之勢,心中暗暗大驚,互相對望一眼,在這一眼之中.四人已交換了心中的秘
密打算。
桓宇道:“咱們單打獨鬥一場,至死方休!”
此言正中竺公錫下懷,卻使得花玉眉施娜和群皮都驚心動魄之極。
竺公錫長笑一聲,響徹四谷,谷中回聲旋蕩,許多功力稍弱之士,都震得耳鳴
心跳,笑聲中他舉步迫近桓宇,道:“這話可是當真?”
桓宇堅決的道:“自然是當真的!”竺公錫道:“很好,老夫寂寞了數十年,
天下之人,人才之眾,這數十年間還沒有一個人有膽氣有本事向老夫單獨挑戰,以
生死為賭注,要知不是沒有人有這等膽力,而是沒有堪與老夫拚生死的資格……”
他這話聲略略一頓,眼見白籐真人、大宗兩位掌門人已忍不住奔去援助正在兇
急之中的三憎二道和井步虛等人,當下只是眉頭緊皺,卻不理會.接著又道:“老
夫見你適才破空擲出一劍,方知你功力大進,竟已超越武林所有高手之上,已有資
格與老夫一排,是以眼下接受你的挑戰,一解許多寂寞。”
桓宇淡淡一笑,道:“承蒙你瞧得起在下,許為敵手,極感光榮,只不知還有
什麼話要交待的沒有。”
竺公錫冷冷掃瞥谷中一眼,湧起了滿腔殺機,心想今日非把谷中之人全部殺死
,才能消得購中這一口惡氣.但這話可不便出口,他為人深沉多智,這刻頭腦仍然
十分清楚,深知今日第一要緊之事便是先行殺死桓宇,只要桓宇一席,便穩穩的取
得勝局。
當下忍住心中之氣,緩緩道:“不錯,老夫還有一句話要交待過才能動手。”
旁邊的花玉眉和譚空谷,葉重山等人甚是驚訝,暗念難道竺公錫也承認有被對
方擊敗的可能,所以在動手之前留下遺言不成?
桓宇也有十分奇怪,道:“竺前輩請說。”
竺公錫道:“那就是咱們既然講好今日定要拚出生死,待會出手,便不許任何
人插入,不知桓宇你意下如何?”
桓宇大聲道:“這個自然!”譚空谷搖頭歎道:“竺兄你縱橫天下數十年,想
不到最後竟如此的洩氣。”
葉重山道:“倘使是司徒峰處身於你的地位,決計不會說出這等話來。”
竺公錫宛如不聞,目注桓宇,問道:“你準備好了沒有?老夫要出手啦!”
他果然是深沉陰騖之上,能夠忍人之所不能忍,凡事到了最要緊的關頭,就只
求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桓宇凜然警惕,心中想此人如此的陰沉惡毒,實在不該答應他放對到底,應該
為了武林大局著想而以多為勝,便大有贏他的希望。
想是這麼想,但這刻卻已不能改口,當即提高戒備,口中應道:“在下准備好
啦……”
這正是他終為俠義道中的砥柱而竺公錫卻始終是一代奸雄的分野了,一個人不
能在最危急之時,捨得為了大節大義而犧牲性命,便永遠不是俠義之士。
竺公錫身子向左方移去擔腳尖泊地之時,身形已轉到右邊,步伐之奇詭,一則
令人眩駭,二則使人感到十分不順眼。
這正是他數十年獨創出來的反天逆地步法,專一踏向人人認為不可能的部位,
步步違背常理,所以稱為反天逆地。
他緊接著袍袖一揚,發出一股強勁絕倫的內勁,向桓宇身上撞去。
袖影揚中,只見他左手掌勢欲發不發,右手軟刻更是惡毒無比的窺同著對方要
害,只要稍有空隙,便即發出,他這一出手,果然是一代高手的氣像,厲害無比。
只見桓宇身形在他掌劍籠罩之下閃出,身法向也大違常理,不過卻瞧來甚是順
眼。
竺公錫口中輕嘿一聲,出劍疾刺,劍勢凌厲之極,發出十分刺耳的劈風之聲。
桓宇也一劍劈出,雙方身形一轉,明明是互相換了位置,可是人影一定,敢請
他們都回到原來位置。
這等詭奇的身法,只瞧得葉重山,譚空谷這等高手也自歎不已。
竺、桓二人之劍已經對過一招,竺公錫內力之深厚強勁,自然可勝桓宇,可是
桓宇卻隱隱具有借力反震的勁道,使竺公錫不敢放盡力拚。
兩人各以詭異絕世武功斗了七八把之多,人影倏分,面對面的峙立對視。
竺公錫冷冷道:“桓宇意劍到你手中,已經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只怕後人無
法繼承這等絕學。
桓宇攝神定慮,嚴密凝視著對方,可不敢開口答話。
“竺兄敢是想用說話分散桓宇的心神,以便取勝嗎?”譚空谷接口道:“如此
若是勝了,也不光彩。
竺公錫面上泛起怒色,道:“你們當老夫是何等樣之八,竟要用這等詭計取勝
。”
譚空谷應聲道:“即是如此,你便不要停手說話。”
竺公錫冷哼一聲.心想桓宇雖是明明守得極是嚴固,無懈可周,但這刻若不出
手,只怕要被他們瞧低了。
當下一躍上前,掌指齊施,強攻過去,他使的鬼格移經手,乃是揉正邪兩派的
絕藝另創出來的奇功,凌厲惡毒之中,又另蘊凜凜開閥的氣像,自古以來,正邪兩
種數不同的絕藝,只有這竺公錫能融合為一。
這一路手法,眾人見過薩哥施展,其時已驚為舉世無匹,妙絕人寰,但目下由
竺公錫親自施展,更具鋒芒威力,真是難以形容。
桓宇揮劍封拆,腳法左旋右轉,全然不依照常規,奇奧之極,饒是如此,仍然
被竺公錫迫得無法出手還擊。
這一場激鬥,只瞧得花、施二女和葉譚兩人都緊張得透不過氣來。
竺桓二人初時僅限於身法迅快詭怪,但十餘招之後,雙方劍上內力激湧,勁風
呼嘯,聲勢之猛惡,使人歎為觀止。
他們尚是勢均力敵之際,旁人就已十分的為桓宇耽憂,要知那竺公錫武功已達
出神入化之境,數十年以來,在武林中根本就找不到能夠抵擋他全力一擊之士。桓
宇眼下能夠與他激鬥許多招,已經是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了,而久戰之下,竺公
錫功力深厚無比,博學多聞,自然是他漸佔上風無疑。
果然不久,桓宇就慢慢的被迫採取守勢,竺公錫揮灑自如的以一雙大袖,一柄
軟劍和一雙左掌,分從全身上下進攻,直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但另一方面,群俠卻佔了上風,那些黑衣大漢雖是一度因谷塞,已成困獸,所
以忘命奮攻,可是白籐真人和大宗上人這兩位掌門人一旦出手,便死傷頻頻,不久
工夫已剩下沒有多少還能作戰。
這些殘餘的黑衣大漢個們眼見實是無法抵敵,拚命也不管用,忽然呼嘯連聲,
分頭向四周山坡奔竄,群俠也不追趕。環視谷中,還有三處激鬥,一是竺、桓二人
,這是主力戰,二是奕不怪力鬥少林武當的三僧二道,由於沒有黑衣大漢們的擾亂
,案不怪已漸漸屈出下風,守多於攻。
第三處戰場,是薩哥王子以一柄清扇,力鬥龍虎在三老,那荊登齡傷後新愈,
反而更見威勇,三人聯手之下,薩哥王子的敗陣也只是時間問題。
當下白籐真人、大宗上人、霍陵等三人奔到竺、桓二人戰圈四周,屏息觀戰,
井步虛、岑澎、施獨足、傅源等人,則在四下戒備,提防那些黑衣大漢們再竄出侵
擾。
桓宇這刻雖是不能爭得勢均力敵的局面,但他功力奇強,而最妙的是他逆運真
氣之後的反常步法,恰恰能夠對付竺公暢的反天逆地步。
要知大見武功之道,必有先天和後天之分,先天遠勝後天,桓宇因逆運真氣之
故,所以能改進為退,化左為右,看來有違常理,但卻是反常之中的先天功夫,純
出乎自然,不須勉強。
竺公錫的反天逆地步,卻是苦練而成,雖然已達爐火純青之境,但到底與他的
內功路數不同,並非是出於自然,所以是屬於後天人為之功。
兩人都用出這等身法,桓宇便在先天上佔盡了便宜,竺公錫雖是一代高手,但
當局者迷,一時還瞧不透其中奧妙,只覺得對方身法往往有出人意表之處,須得慢
慢等候時機才能一舉擊斃了他。
於是他們的戰局雖是強弱已分,但一時三刻之內恐怕還沒有大的變化。
欒不怪力鬥三增二道多時,業已黔驢技窮,所謂氣不壯則力弱,他既是全無制
敵致勝的機會,志氣一餒,武功便減了幾成。
反之,三僧二道的本門絕藝不但招發純熟,而且漸漸能將少林的三有為大法和
武當的兩儀神劍聯成一氣,威力倍增。
他們布成一座堅強無比陣勢,把奕不怪圍困在其中,任憑欒不怪如何沖突,也
出不了他們的戰陣。
李不怪越發氣沮心驚,到這等地步,他縱是極為兇悍不怕死之人,也不免膽寒
心悸。
他突然發覺對方有好幾次明明可以攻入來殺死自己,卻不曾施展殺手,這一來
不由得泛起一線希望,心想這二僧兩道也許虔心守戒之士,不敢殺人作孽。
正在轉念之時,雪淨僧恰好開口,說道:“咱們客讓這惡人多時,瞧來他還不
知咱們的心意。”
戈氏兄弟中的戈步左應聲道:“不錯,咱們今日雖是有意放他生路,無奈他惡
貫滿盈,終須屍橫就地,始能了知今生惡孽。”
李不怪心頭一震,付道:“這就奇了,他們既不是不敢殺我,又為何說是放我
一條生路?又為何要我自家設法?”
念頭轉動之際,但見這三借面色變得十分凝重,四下壓力也越來越重。
鸞不怪想不出他們話中玄機反而激發了兇野之性,雙眼血絲大增,其紅如火。
他用盡全力衝突決蕩,但這時那五人已聯成一氣,威強無比,實在無法沖得出
去,他急怒交集之下,厲嘯一聲,扔掉手中雙尖軟劍,直向戈氏兄弟手中長劍碰去
。
戈氏兄弟分向左右躍升,雪喚僧迅速電般從背後攻到,戒刀如雪,疾劈後腦。
鸞不怪身子一仰,竟用後腦向雪噴戒刀碰去,雪嗔僧底下飛起一腳,把他踹開
七八步。
雪淨、雪凝僧分左右夾攻而至,各各伸出左手,抓住奕不欒手臂,接著以刀柄
撞在率不怪肋下要穴。
欒不怪但覺四肢一麻,全縣氣力盡失,不禁狂吼一聲,口吐鮮血,雪淨增緩緩
道:“老施主若不先扔劍,我們也是欲罷不能,這道理只怕老施主不全省得。”
鸞不怪訝然忖道:“他們應當以擊劈老夫為快,何以反而怕老夫不停手,以致
送了性命。”
正在忖思之際,雪淨憎又緩緩道:“老施主若是回心向善,同時為我們數人解
答一個疑問,便可安然離開,樂盡天年,只不知者施主意下如何?”
這一來率不怪總算是得到答案,原來他們一個疑團要問自己解答,怪不得一直
不想殺死自己。
他狂笑一聲,道:“你們以為還能活著離開這座鷹越谷麼?”
戈步左道;“那是以後之事,這刻何必談及?”
欒不怪道:“這話甚是,你們要的一個疑問答案,老夫雖是認為你們知道與否
都沒有用,但也不妨答應這個交換條件。”
雪淨增道;“很好,那就請者施主賜告以上一回咱們動手之時,老施主尚未力
竭勢窮,卻忽然間停手不鬥,這是什麼緣故?”
欒不怪雖是兇悍狠惡,但卻不是言而無信之人,這刻毫不考慮應道:“那一次
動手老夫自知終不能取勝,但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他略略停歇一下,又遭:“最主要的原因是人們合力煉就了兩種種功,雖然足
以驚世駭俗,然而你們還不曉得最大的威力所在,老夫若然再苦斗下去,很快就會
被你們察覺其中奧妙,所以老夫寧死也不肯動手。”
雪淨等人聽了此言,回憶起那一日在香林寺為這奕不怪初次接戰之時,由於少
林武當二派對他們修煉絕藝之事保持極度機密,不但天下無人得知,連這兩派也只
有首腦之人才曉得。
因此少林的三有為大法和武當兩似神劍,誰也不識,可是這欒不怪卻能夠指出
雪淨增是三有為大法中主宰,又以一招奇襲便試出戈氏兄弟果然煉成了一兩儀神劍
,這等眼力當世罕有比擬。
其後他出手猛攻數招,便欲逃走,只因四下高手如雲,他才逃不了,但這時他
便不肯出手再戰,寧願延頸就戳。
這個疑問在雪淨三僧和戈氏兄弟心中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最後只得到一個答案
,那就是來不怪此舉必有極深的用意。今日一聽他的話,果然內中大有文章。
雪疑僧老毛病又發作了,道:“者施主別是危言聳聽,哄騙我們釋放了你吧!
”
欒不怪怒道:“好吧,幸虧老夫還未說出咱們做這趟交易便是。”
雪淨忙道:“疑師弟不要多言,老施主也別見怪,我們洗耳恭聽高論。”
欒不怪狠狠的登雪疑一眼,見他低下頭不敢做聲,這才滿意的道:“其實這個
奧妙你們已知道了一半,那就是你們這兩種功合併聯手施展之時,大有天下莫敵之
感。可是若是真要天下無敵,還差了一個人。”
雪淨安詳地問道:“那一個人?”其實他心中大為著急,極怕他不肯說出,以
致於不能天下無敵,但他所煉的功夫乃是三有為大法中的非色非心法,招數以非剛
非柔,不偏不倚,手腳柔緩,看似平談凡庸為主,其實威力卻與敵人相應而增,乃
是三有為大法中的主宰。
由於他的武功路子如此,連帶使得他的為人也是十分沉靜安詳。
欒不怪正要開口,突然聽到竺公錫一聲大喝,響若迅雷,不由得轉眼望去,但
竺公錫神威凜然,劍光如虹,把桓宇圍困在當中。
他突然醒悟,仰天大笑道:“這個人是誰,我不能說出來。”
雪嗔增大怒喝道:“你想找死麼?”舉起斗大拳頭,便要劈出。
雪淨增舉手攔住,柔和地道:“廖師弟若是一拳打死這廝,豈不是更無從問起
?”
雪嗔怔了下,放下拳頭,雪疑僧道:“我早說過這老傢伙或者是危言聳聽的。
”
欒不怪怒聲道:“放屁!”
戈步右道:“那麼老施主為何不敢說出?”
雪淨也道:“老施生既已答應了交換條件,豈能出爾反爾,忽然變卦?”
欒不怪道:“老夫自然大有道理。”
戈步左道:“這道理說出來聽聽諒也無妨。”
欒不怪道:“當然不妨事,要知老夫答應你們的條件之時,以為你們決計不能
活著走出此谷,才肯說的,但是剛才忽然想到,倘若你們聯合起來變成天下無敵,
連竺師兄也無法贏得你們,那時你們豈不是可以活著出谷了?”
他得意的仰天大笑數聲,接著又道:“故此老夫改變了主意,寧可死在你們手
中,也不能讓你們變成天下無敵,則老夫雖然遇害,還有竺師兄可以替我報仇雪恨
,把你們通通殺死!”
雪淨等人都不禁愣住,心想這欒不怪想得很有道理,換作自己,也斷然不肯說
的。
欒不怪厲聲笑道:“老夫是決意不說的了,諒你們也不敢加害於我!”雪嗔僧
氣得七竊生煙,大喝一聲,發拳出擊去,蓬一聲,把欒不怪劈出七八尺遠。
戈氏兄弟趕過去一瞧,但見奕不怪口鼻流血,已然斃命,便告知三僧。
雪淨還不怎樣,雪疑卻怨怪他道:“你一拳打死他,雖是洩了心中之忿,可是
這個秘密卻永遠都探問不出來啦……”
雪嗔也自知不對,不敢作聲,雪淨明知他的武功路數影響他的性格,十分暴烈
,動輒發火,所以也不怪他,只默然低頭尋思。
雪疑僧眼見桓宇陷入危機,而諸者則袖手旁觀,甚為不解。
他瞧了幾眼,疑惑地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那幾位前輩高人都不敢出手麼
?”
戈步左道:“大概是講好不能插手幫忙的。”
雪疑僧跌足道:“他們好生糊塗,今日的局勢已經到了最後存亡的關頭,那裡
還能夠講究江湖過節規矩來行事呢?”
雪淨緩緩道:“咱們可以不按規矩行事,但那幾位老人家是何等身分地位之人
,豈能不講究。”
雪嚷道:“那麼還有別人在觀戰呀!”
雪淨徐徐道:“別的人根本無從插手,你瞧他們兩人的內力何等強勁,除了幾
位老輩高人之外,誰能插入戰圈助戰?”
大宗上人、白籐真人、譚空谷、霍陵、葉重山等五老忽間聚攏在一起,迅快交
談了幾句,大宗上人隨即圈聚丹田之氣,喝道:“竺兄暫且罷手片刻如何?”
竺公錫明明在數招之內便可取勝,可是他們這個提議卻不得不加以考慮,因為
若是不加理會而加急進擊的話,說不定迫得他們一湧而上,植字有這五人助戰,便
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他迅快衡量出雙方力量,倘使自己以一敵六的話,最後掠過心上的一個念頭是
,桓宇眼下雖然尚未落敗,然而他為了力爭上游,不失先手,是以耗去內力之多,
決非他本人及旁觀者猜得出來的,一時三刻之內,萬萬不能恢復,因此,只要停戰
時間不拖延太久,老夫仍然掌握住三招兩式就可以擊斃了他的優勢。
這個念頭最是重要,竺公錫更不遲疑,迅速躍出戰因之外,冷冷道:“什麼事
?”
桓宇喘一口大氣,急急調息運動,但覺體內真力略有凝滯之像,四肢也微感酸
軟,他不知道自己已耗去內力過巨,還以為是早先曾與對方硬拚過數到,因此展得
四肢酸軟。
他心念之中,只有花玉眉最是關情,目下難得停歇片時,便不由得眼向她望去
。只是花玉盾和施娜站在一起,他目光射到立刻暗暗招乎讓他過去。
桓宇當即大步奔去。這邊廂少林寺大宗上人已回答竺公錫道:“我們五人因見
桓宇已呈不立之像,是以決定暫時讓兩位罷戰,另有所除……”
竺公錫眉頭一皺,道:“真正胡鬧之至,老夫出手之前,早已跟桓宇約定,須
得拚出生死才能罷手,他雖是呈現不支之像,你們也不該打岔。”
他是何等機智聰明之人,一聽這大宗上人根本沒有什麼道理,頓時明白了他們
的用心敢情是他們認為雙方既已分出強弱勝負,在這等要緊關頭,大宗上人出聲叫
停,竺公錫定必不肯罷休,這麼一來,他們五人便藉口加入戰局。
誰知竺公錫謀略出眾,他頭腦靈敏無比,霎時之間已考慮清楚,竟然罷手,大
宗上人平生不打狂語,這刻那裡編造得出假話?
竺公錫仰天長笑一聲,道:“諸位若是沒有別的事情,那就等著老夫殺死植字
,再與諸位算帳!”
說到此處,那邊廂傳來花玉盾的一聲尖叫,眾人轉眼望去,只見花天眉連連跺
腳,形狀似是十分忿怒。
她哪站在桓宇身旁,拉住他的臂膀,花玉眉憤然遭:“桓宇,我實在已忍無可
忍,你今日須得給我一個明白,你說好了,要她還是要我?”
桓宇顯出手足無措的樣子,咱吶道:“這個……這個……咱們等今日之事過去
之後,再說行不行產花玉眉怒極而笑,聲音甚是刺耳、道:“不行,有她沒有我,
有我無她,只要你一句話廣困住薩哥的龍虎莊三老都不禁分心瞧聽,薩哥找到空隙
,扇拿齊施,墓地躍出戰因之外。
他似是要向花玉眉走去,竺公錫沉聲道:“到這邊來……”
薩哥王子趕緊奔到竺公錫身邊,氣喘不已,麵包發白。
竺公錫伸出左掌按使他後背心的命門大上,推動內功力,一股熱流傳人薩哥王
子體內,剎時間氣喘平息,面上了恢復血色.
他一面運功勳徒弟復元,一面低聲道:“你一過去,勢必迫得桓宇夾脆回答。
”
薩哥王子恍然大悟,此時人人都望住花玉眉和桓宇他們,而且全瞧出施娜渾身
發抖,一望而知她深恐桓宇拋棄了她,所以緊張得顫抖不已。
桓宇但黨左右為難,仰天長歎一聲,道:“玉眉寧要迫我此時作答麼?”
花五眉道:“不錯!”聲音甚是堅決。
桓宇沉聲道:“既是如此,在下只好坦白說出心中的話了……”
施娜抖得更厲害,花玉眉也有點沉不住氣的樣子。
葉重山乃是苗桂之性,老而彌辣,忍不住厲聲道:“花玉眉你枉負智計之名,
卻在這等緊要關頭胡作亂為,竟不怕天下之八嗤笑麼?”
花玉眉瞪他一眼,冷冷道;“我正是免局勢不比尋常,才要趁機會尋個了斷。
不然的話,待會分出勝敗生死之際,我便無法抉擇應走之路了。”
眾人這才明白她為何在這等急迫危險的時候,突然來上這本一手。
桓宇又長歎一聲,道,“好吧,反正此事遲早總得解決……”他的話聲略停,
谷中竟不聞絲毫聲響。
這實在是甚可奇怪的景像,當今天武林高手雲集會戰之時,居然人人都十分關
心這一件男女情愛的事。
只聽桓宇道:“我心坎之中,實是以你為主。”
施娜猛的一震,不由得鬆了手,桓宇憐惜地轉眼瞧著她,道:“但咱們的關係
不比尋常,在下決計不能做出始亂關棄之行,你放心好了。”
花玉眉唉聲道:“那麼你到底要那一個,我定要聽見你親口說出。”
桓宇不禁遲疑起來,雖然他心中已作決定,寧可自己痛苦一輩子,也不能拋棄
了施娜,尤其是當著天下一眾高手之前,這義氣兩字務必要維持,否則便將被天下
英雄所不齒了。
他咬一咬牙,正要說出話,施娜突然間尖叫一聲,掩面向竺公錫奔去。
薩哥王子心如刀絞,迎上兩步,張臂把妹子抱住,他曉得施娜這麼一來,便使
桓宇波過了難關,由得他可以得到花玉眉,連帶的使自己失去了這個唯一的機會,
然而他也不責備妹子不對,並且體會出她心碎腸斷的悲哀,只好強忍著自己的傷情
而把妹子抱住。
桓宇不禁一怔,回頭瞧著,施娜連哭帶叫的嚷道:“哥哥,我很死他啦,我要
回家!”
薩哥賣聲道:“好,好,哥哥帶你回去……”
花玉眉走上兩步,推了桓宇一把,道:“說吧,你到底要那一個?”
桓宇歎口氣,道:“你何須明知故向呢,但這卻教我如何能夠安心?”
花玉眉泛起笑容,揪住他的衣袖,道:“既是如此,我們就好好話別,我雖是
心願得償,但只怕咱們要在九泉之下結為夫婦了!”
這話一聽而知花玉眉決心培桓宇一同死,氣氛頓時變得十分淒艷,眾俠但覺這
兩個女孩子都沒有錯,而下場也似乎一般淒慘可憐。
竺公錫目光一側,揮袖道:“孩子們隨我來!”當先大步向東北方的斜坡走去
。
該處是此谷四面山坡之中最崎嶇的一面,巖石叢樹處處皆是,斜坡盡頭就是一
片插天巖壁,極是光滑陡直,縱是竺公錫這一代高手也無法上得去。
但眾俠還懷疑竺公錫別有暗道可以出得此谷,葉重山厲聲喝道:“竺兄往那兒
去?”
竺公錫頭也不回,冷冷道:“老夫若是要走,憑你們諸位仍然留不住我,你們
大可放心,老夫今日寧可血灑此谷之中,也不讓你們之中有一個人活著離開。”
薩哥拖著妹子迅速的跟隨竺公錫奔上那片斜坡,很快就隱沒在巨石巖樹之後。
不久,四下殘餘的十餘名黑衣大漢紛紛繞奔到東北方這片斜坡之上,也像竺公
錫師徒一般隱沒在巖樹後面。
花玉眉和桓宇則躲在另一片山被巨巖後面,花玉眉道:“你當知道早先的一幕
乃是我不得已之舉……”
桓宇大喜道:“真的?在下愚笨得很,一點也測摸不出這是你的計策。”
花玉眉輕輕道:“我若不是使出這等手段,竺公錫立刻就再抓住你動手,咱們
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啦!”
桓宇歎道:“用盡心機,也不過說幾句話,只怕益增傷感而且。”
花玉眉道:“你莫輕瞧這說幾句話的機會,說不定便是今日大局的關鍵。再者
,咱們縱然是通通敗亡被殺,然而經過這番波折之後,最低限度可以保持了施娜的
性命,如若不然,她當會殉情而死,或是被竺公錫一怒之下殺死,因為她當你被殺
之時,定然會有一些舉動得罪竺公錫無疑。”
這本是十分合理的分析,但要桓宇自家尋思的話,卻萬萬推論不出這些結果,
他大為佩服道:“你運足內力,向這石上劈一掌看看。”
桓宇訝道:“此舉甚是耗力,你也是行家,想必曉得。”
她點點頭,仍然指住那塊石頭,桓宇向石上看去,心想此石毫無異狀,別說劈
一掌,縱然十掌百掌,也劈不出什麼古怪來,但又想道:“她向來以智謀稱絕一時
,此舉定然有很深的用意,我且如言劈過一掌,再訪問她其中的道理。”
當下提運功力於掌上,向巖石上劈去,評的一聲,巖上一層沙塵被掌力擊得濛
濛飛散。
花玉後微笑道:“你看見了沒有?”
桓宇得了半晌,才道:“我什麼也沒有看見,只知道筋骨酸軟,四肢無力,這
一掌及不上平時掌力的四五成。”
她道:“這就是了,竺公錫分明已曉得你耗盡內力,短時間之內無法恢復,所
以才肯停手,如若不然,他焉肯坐失良機?”她略一停頓了下,面上泛起深思表情
,桓宇不敢驚動她,默然靜候。
過了一會,她長長時一口氣,道:“但竺公錫今日棋差一著,不該把我帶來,
我總要教他頭痛一番。”
那邊廂的竺公錫把手下之人完全召集到石後,面色沉寒,眼中隱隱流露出殺氣
。
那些黑衣大漢們人人戰慄自危,都暗想竺公錫如此的兇惡,必是怪他們剛才臨
陣逃脫,現也要出手處死解很。
竺公錫銳利如劍,寒若冰霜的眼光緩緩在每個手下面上掠過,只掃掠過這麼一
眼,人人都低下頭。
他冷冷道:“老夫還有一著絕技,天下無人得知,今日如欲大獲全勝,非施展
出來不可了!”
一眾手下們這才暗暗鬆一口氣,個個抬起頭來。竺公錫道:“老夫有一種手法
,能夠使你們個個增強功力,而且膽勇大增,永無畏懼之心,以此殺敵攻堅,何愁
不能大獲全勝,你們聽明白了沒有廣眾人轟然應道:“聽見了!”
竺公錫道:“很好,願意接受老夫施為增強功力的人走到右邊,不願聽命的站
在原地,你們相隨老夫一場,今日這場決戰兇險無比,老夫決不勉強。”話聲才歇
,那十餘名黑衣大漢全部奔到左側。竺公錫欣然長笑一聲,道:“好極了,看來咱
們今日定能大獲全勝啦!”
當下命這十餘黑衣大漢背轉身跌坐地上,調息運功,薩哥王於自動走到第一位
錢坐,與眾人一樣調息運功。
竺公錫手掌輕輕摩挲施娜的秀髮,道:“這等慘烈的場面你最好不聞不見。”
突然點中她的穴道,施娜應聲閉目跌倒。
竺公錫當然不會讓她跌傷,一手抱起地,放在石上,然後走到眾人身後,一掌
向一個黑衣大漢的頭頂拍落,緊接著出手如風,連點他背後五處穴道。
這個黑衣大漢立時發出鼾聲,薩哥王子大為驚訝,暗村師父為何不從自己先下
手?正在想時,竺公錫已吸一口真氣,在體內流轉一週,接著出手向旁邊中那個黑
衣大漢頭頂拍落。
他這一草枯落之時,不快不慢,似是十分用力,但掌勢落處,又不曾吹拂起黑
衣大漢頭上一根頭髮,行家眼中可以看得出他這一掌精微奧妙無比,已是他一身功
力所聚的絕學,旁人萬萬擊不出這樣的一掌。
他如此掌拍頭頂,指點穴道,一共向三名手下施為之後,便道:“薩哥過來!
”薩哥王子躍起,奔到他身側,竺公錫道:“此是為師多年苦心研創出來的手法,
可借還有幾個難題未能參語,是以不能達到隨心所欲地駕馭對方心神意志的境界,
但目下的成就,也能使願意合作之人事後完全聽命,生死不辭,奧妙之處全在這第
一掌上。”
說時,調運好力道,一掌拍下,第四個黑衣大漢頓時發出鼾聲。
竺公錫道:“你提聚內力於指上,看準為師手法,點他這五處穴道……”說話
之時,出指如風,轉眼間已點了那五個大漢五處穴道。
薩哥王子這時才明白師父不先向他動手,敢情是要他相助,由此可知那制馭意
志第一掌是如何損耗內力了。
竺公錫略一調息,這才向第五個大漢出掌拍下,薩哥王子已準備好,接著出指
點穴。
師徒兩人一個發掌,一個出指,不久,就只剩下三名手下,竺公錫閉起雙目,
暗暗調息,薩哥王子向他面上望去,注地大吃一驚,原來竺公錫雖老,卻一向像是
中年人而已。目下卻滿面皺紋,充份流露出老態,彷彿這一番施為,已動用了他多
年來苦修聚集的潛力。
他調息了相當長的時間,面上皺紋減去不少,這才睜開雙眼,出掌拍落,薩哥
王子跟著發指點穴,一如向早先十餘人一般施為。
竺公錫吸一口氣,出手向最後的第二人拍落,這個黑衣大漢陡然身體一震,放
聲大笑,薩哥王子看得明白,曉得師父這一掌.擊落之時,功力不均,是以震傷了
這個手下腦子,因而精神失常,心頭一凜,一指點去,那黑衣大漢笑聲突然中斷,
隨即跌倒地上,已是氣絕斃命。
薩哥王子這一指點的是死穴,竺公錫點點頭,舉油抹掉額上汗水。
剩下唯一未曾他們施為的黑衣大漢身軀微微發抖,竺公錫搖搖頭,道:“為師
說過須得心中信服肯合作的人,才能施展這種手法,這一個心中驚懼,為師出手也
不過是徒然白費氣力。”
薩哥王子緩緩出指向那大漢死穴點去,眼見竺公錫點點頭,這才運功點出,那
黑衣大漢一聲不響,便倒地而死。
薩哥王子咬咬牙,背轉身軀,道:“請師父動手,弟子雖死不悔。”
竺公錫道:“很好,不枉為師疼你一場!”當下閉目調息,提聚真力。
他乃是當世無雙的高手,這一運功調息,頓時發覺自己潛力堆堆用盡,若是再
行出手,就會影響到出手時的威力。
況且這刻才向薩哥下手,實在沒有把握能夠圓滿完成,萬一傷了薩哥,豈不是
白白失去一條臂膀,這麼一想,不由沉吟起來。這竺公錫倒底是一代梟雄,這等難
題也只是略一沉吟便下了決定,他深深吸一口氣,道:“孩子咬緊牙關,把牢心意
,為師要出手啦!”薩哥只輕輕頷首,這刻他已拖無守一,調勻真氣,心中雜念完
全摒除。
竺公錫緩緩舉起手掌,提聚內力,霎時間已調運至極為精純均勻的境地,然後
向薩哥王子天靈蓋上拍落。
掌勢一落即起,迅速發電般連點後背心五處大穴,薩哥王子頓時發出鼾聲,似
是沉沉睡過去。
竺公錫抹掉頭上熱汗,閉目調息,但耗費去內力極巨,不過向薩哥王子施為而
得獲成功,卻又是一宗使他極感快慰之事。
約摸過一盞榮的功夫,竺公錫沉聲喝道:“起來!”鼾聲霎時全都平息,薩哥
王子首先一躍而起,雙眼直直的凝視著竺公錫,緊接著那十多個黑衣勁裝大漢也先
後起身挺身直立。
他們的表情顯得有點呆板,可是個個眼神充足,一望而知精力極是充沛,尤以
薩哥王子為甚。
竺公錫道:“汝等小心聽著,老夫先行獨自出戰,待得老夫發出長嘯.你們立
即沖落谷內,逢人便殺,記住了沒有?”
眾人轟然以應,竺公錫大感滿意的微微一笑,拍一拍長衫的灰塵,緩步走出巨
巖之外。
放目一瞥,只見相距二十餘丈遠的谷中平地上,群俠聚集,桓宇和花玉眉也在
其中。
他匆匆一瞥之下,已瞧出桓字精神健壯,毫無衰頹之像,心想他一定限食過提
神的藥物,但也不放在心上,舉步向群俠走去。
花玉局剛剛與大宗上人等說過話,竺公錫走到相距三四丈之時,冷冷道:“玉
眉,你可忘記了老夫告誡之事?”
花玉眉道:“我怎敢忘記,竺伯伯你不准我跟這些前輩們接近交談,違令處死
。”
竺公錫道:“你還記得那就最好不過,你可是認為他們人多勢眾,足可以保你
生命安全?”
花玉眉道:“不錯,眼下這一邊確實勢強人眾,竺伯伯若要取我生命,除非先
把這幾位伯伯們殺死才成!”
竺公錫暗暗心驚,尋思道:這孩子委實聰慧無比,一聽而知老夫另有奇計,唉
,此女智謀百出,實是我入侵中原的第一號心腹大患,但我卻三番四次不曾及時除
去她,真是一大失算。
他頓時又想到自己為何不殺死花玉眉之故,是別有用心,抑是深心之中捨不得
?
花玉局怕他仗著高強無比的武功,突然躍過眾人殺死自己,當下連忙後退,大
宗上人等也防到竺公錫有此一著,是以不約而同的聚攏成一道陣線。
竺公錫眼看已不能先取龍玉眉的性命,眼中暴射出兇殺可傷的光芒,發出陰森
刺耳的笑聲。
花玉盾已退開四五丈,離開竺公錫足足在十丈之遠,稍覺放心,當下大聲道:
“好教竺伯伯得知,你若是殺盡此地之人,我自家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因此,我
才敢違抗你的命令。”
竺公錫狠聲道:“很好,那麼老夫就教你死而無悔,桓字,快快出來送死!”
桓字應聲而出,道:“那也不見得!”群俠方面眼見這竺桓二人又作殊死之斗
,都大為緊張,個個目不轉眼的望著數丈外的一老一少。
竺公錫道:“你能夠置生死於度外,當真是個大丈夫,老夫心中甚為敬重,不
愧是司徒峰以後能當老夫敵手的第一人。”
桓宇淡淡一笑,道:“老前輩過獎啦,在下實是為勢所迫,明知怕死也沒有用
處,才能把生死置於度外,若非如此,在下也會懼怕的。”
竺公錫道:“這倒是實話,但老夫告訴你,一個人可以無視於死亡,然而眼瞧
著心愛之人被殺,卻是一件比死亡還要恐怖之事,老夫甚願你有此機會開開眼界。
”
桓字虎軀一震,道:“老前輩說的是花玉眉麼?”
竺公錫桀桀而笑,道:“不是她還有誰?她不但最後進不過死神魔掌,而且老
夫還要地死在一個愛她之人的手上,你看這等死法夠別緻吧?”
桓宇怒罵道:“你真是個古今罕見的惡魔!”長劍一揮,欺身撲上。
竺公錫感到他劍上內力強勁絕倫,比起最先內力不曾消耗以前還要強些,心頭
一凜,不敢怠慢,也出手封架,心中卻暗暗推測其中原故。
桓宇純是以意馭劍,劍式本無一定,眼下內力充沛強勁,劍式更是揮灑自如,
充份發揮威力,但見他腳法忽左忽右,古怪莫測,手中的長劍宛如經天長虹,矯夭
搶攻,他一上手就逆運真氣,是以腳法劍式都透出一種古怪的風格。
高手如大宗、白籐等人瞧得目瞪目口呆,心想昔年桓宇的父親雖是稱為劍中雙
絕,可是比起這個後輩,顯然又大有不及。
他們都恨不得桓宇能夠分心一劍刺死竺公錫,天下從此太平,然而事與願違,
那竺公錫不論碰上何等的兇險危機,總能從容化解。
可幸這一回桓宇越戰越勇,尤其是逆運其力這門奇功有意想不到的奧妙,一則
克住竺公錫數十年精心研創出來反天逆運步。二則他的長劍明明劈中竺公錫的兵刃
,但竺公錫身形反要向前微傾才能卸去他這一劍的勁力,這一來迫使竺公錫許多煞
手施展不出。
這一場鏖戰好生激烈,十餘丈方圓之內,劍氣凜冽,宛如有形之物,偶然有落
葉隨風飄入這十多文方圓的地方之內,便突然間像是被數十把刻刀劈中一般,沙的
一聲劈成無數碎片。
這等景像落在大宗、白籐這些大行家眼中.都暗暗的驚心動魄,無不調集內家
真力運布全身,以免被他他們的劍氣對死。他們五位老一輩的還敢站在原地,其餘
如非步虛等八九人都早就散開,不敢以身相試。
竺公錫外表上仍然那般瀟灑從容,但他暗中卻不斷的查探自身功力的情形,他
發黨內力已損耗了不少,而由於剛才向手下施展禁制的功夫。迫得他不能不把積存
的潛力提出來動用。目了體內潛能已經耗去,便不能像以往一般的瞬息之間,就把
動手時耗去的內力補充復元。
他憑著超凡絕世的精湛武功,精確地測算出自己所消耗的內力,目下已估計出
再拚戰十招若然還能取勝的話,便須得使出最後一招殺手鍋了。
桓宇以意馭劍,全神貫注,身外之事會然不知,直到這時,他才被形勢所迫感
覺出對方實是一個無法擊敗的對手,一個強頑無比的敵人,不論他如何的蹈虛覓隙
地駁劍進攻,卻至今沒有一到攻得過去。
他一泛生這等無法克服對方的感覺,劍勢便突然衰弱了不少,竺公錫眼射奇光
,暴喝一聲,劍幻異彩,迅速出手搶攻,五拍過去,桓宇已被他的劍圈裹住,生像
是網中之魚,無法脫逸出圈外。
群俠不由得著急起來,大宗上人慈眉一聳,日確一聲佛號,響如洪鐘,白籐真
人道;“諸位老友可有出手之意麼?”譚空谷、霍陵、葉重山都齊齊應道:“正有
此意。”
大宗上人長歎一聲,道:“咱們若是不惜毀話背信,上前出手。便與一般無恥
之徒有何分別?”
他們正在遲疑獎決之時,竺公錫陡然收到躍出文許,卓立如山,桓宇被他連攻
這五把,確實是用盡全力才能接下來,這刻只累得滿頭大開,氣喘不已。
竺公惕自知還有五招可使,他功力通玄,能人之所不能,暗中提功聚力,決計
把這五招壓縮為三招,一舉斃敵。
此處說的他還有五招可使之後,並不是說他超過五招就無力舉劍再戰,而超過
五把之後,每次施展一招就損耗一分功力,因此他如若不能在五招之內殺死桓宇,
再拖上十招人把之後,縱是殺得死桓宇,但那時大宗上人等五大高手攻到,便無法
抵禦他們聯手之威了。
竺公錫可不是無緣無故的停手不戰,他冷冷地凝視著對方,道:“桓宇你憑什
麼藥物,竟能與老夫多戰這許久?老夫倒是渴欲知道。”
桓宇連連喘幾口氣,但覺一陣暈眩,幾乎站立不穩,此時著換了別一個意志稍
為軟的人,心力一懈,便得愛時摔倒地上,幸而他賦性堅毅無比,咬牙力忍,終於
熬過一陣暈眩的襲擊,道:“在下沒有服用什麼物藥,只不過是花玉眉給我扎了幾
外,說是可以激發我全身潛力,果然大見神效。”
竺公錫道:“原來如此!”轉眼向花五眉望去,大聲問道:“你已盡得智度和
尚金針絕技,這麼說來,剛才老夫的手下們本已取用藥物,因而不知生死,只會拚
命,忽然被人破解,這些佈置也是出自你手無疑了?”
眾人這刻才恍然大悟,那些黑衣勁裝大漢一出現,立時何故如此兇悍原故。花
玉眉適應道:“不錯,你的毒計步步都在我的算中,只怪你老不曾早早取我性命。
”
竺公錫陰笑道:“老夫現在取你的性命還不遲!”轉眼瞪著桓宇,道:“小心
了,看劍!”手起一劍,挾著尖厲的劈風之聲,疾攻過去。
桓宇身形一歪,似左實右,竟在間不容髮之間打刻下鑽了過去。
竺公錫大喝一聲,躍起數尺由上而下,迅速劈落,這一劍威猛無匹,劍鋒所罩
,竟達文許方圓。
植手身子向右方左傾,手中之劍忽然逆勢發出,反向左劈,這一招使得怪異玄
妙之極。
竺公錫喝一聲“好劍法”,丹田一提氣,飄開尋丈,剛才直努的一劍倒底給破
解了,眾人都因他脫口讚道桓宇劍法而大感訝惑,殊不知連竺公錫這一代高手,也
以為自己的一劍無法破解,及見植字出乎意料之外地破解了,所以情不自禁的彩聲
出口。
第三相平談無奇的攔腰劈去,桓宇在瞬息之間出劍向他持刻的骯臂連攻四次之
多,都阻不住他的劍勢,眼見到光如虹,捲到他腰際,桓宇腦中渾渾飩飩,本能地
收到貼豎腰間。
大宗上人等都駭得想閉目不看,天下哪有收劍貼豎腰間。
戰局中的竺公錫卻很得咬牙切齒,敢請他這一劍已是全身功力所聚,形成有去
無回之勢,因此唯有桓字使如此拙劣的手法才抵擋得住,但聽當的大響一聲,揮劍
又向桓宇撲去。
薩哥王子率領著十餘名黑衣大漢迅速沖落谷上,刀劍齊施,見人便殺,他們一
現身之時,大宗上人等不肖出手攔截,打算五人合力對付竺公錫。誰知這一干人如
狼似虎,不但兇悍得無可形容,而每個人似是功力大增,擋住他們去路的井步虛,
大孽尊者,施獨足,岑澎等人立即被他們沖散,個個狼狽異常,轉眼之間已有數人
奔到,迫很大宗上人等無法不出手應戰。
這時幸而花玉眉早一步大聲叫雪淨籌三僧和戈氏兄弟上前援助桓宇因此竺公錫
揮劍再上之時,被這三增二道及時攻到,不得不回劍自保,奇事突然發生,便是這
三僧二道一上手之後,居然立即與桓字連成一體,好像久經訓練一般,不論其中那
一個攻守,都配合得緊密神妙之極。
谷中殺聲震天,慘叫之聲連續發生,黑衣大雙方面固然死了六七人,但並步虛
、岑澎、大孽尊者、施獨足這四人都掛彩負傷,其中只有井步虛傷勢最輕,尚能行
動,他舉目四望,恰恰見到薩哥王子掠過人群,直撲花玉眉。
花玉眉左右撲出四人,卻是龍虎莊三老和傅源,井步虛剛剛稍為放心,旋即大
吃一驚,原來薩哥王子兇猛如獅,掌扇出處,便把傅源和司徒登瑜兩人震開,他突
然之間功力大增,遠出別人意料之外,荊登齡、荊登韶急急全力攔截時,已慢了一
步,被他搶先發招,封住他們的兵刃,接著掌扇齊施,又把他們震開,轉瞬之間,
薩哥王子已抓住花玉眉,把扇抵住她胸前要穴,滿面殺氣。
花玉眉以及其他的人都想他突然變得如此,否則以龍虎莊三者和傅源定可擋他
一陣,她看見滿眼紅絲密佈,好像要噴出火來,不由得全身一陣寒顫,驚駭得移開
眼睛,不再看他。
薩哥王子已得過竺公錫密令,要他殺死花玉眉,這也是竺公錫惡毒過人之處,
果然眾人全然不防薩哥全力攻襲花玉眉而讓他輕輕易便得手。
他面上的肌肉都痙攣發抖,扭曲得不成人形,突然間口中克咬一響,嘴角流血
,原來他不知如何咬碎了幾顆牙齒,口腔內血如泉湧,但他似毫無痛苦,花玉眉卻
感到手臂被他抓住之處骨疼欲裂,因而深知他心的狂暴如驚濤駭浪,可是他為何忽
然如此狂暴,有如一頭瘋了的野獸一般?此外,她又感到他扇端內力鋒銳如創,已
迫任著自己胸口死穴,只要他發出那麼一點,她便當場慘死。
荊登齡悶聲不響,面寒如水,醫足一步一步迫近薩哥王子身後,迫到五尺之內
時,人人緊張得透不過氣來。
薩哥突然間大吼一聲,手中把扇閃電般向身後掃去,另一隻手猛的一推,花玉
眉便跌出兩文之外,雖是跌傷多處,總算保住一條性命,那荊登齡創鞭齊施,力封
他這一扇,砰的一聲,震退七八步之遠。可是薩哥王子卻哼一聲,跪倒地上,原來
他腰上插著一口短劍,那是傅源出手的,他接著撲倒地上,面上神情慢慢恢復平靜
,喃喃道:“師父的禁制手法畢竟強不過她的魔力……”
竺公錫基地衝出戰圈,只見他身上負傷多處,桓宇雖未受傷,卻累得一交跌倒
,已爬不起身,三僧二道駭然地守護住桓宇,竺公錫縱目打量谷中形勢一眼,厲聲
大笑道:“老夫稱雄一切,豈能喪身在孺子手中。”
當下向西北方斜坡奔去,到了斜坡頂端便是矗天峭壁,只見地湧身而起踏壁直
上,晃眼之間已上去了二十餘文,此時他身形已漸高漸小,突然間從空中直跌下來
,帶著慘厲驚人的狂笑之聲,劃空而墜,最後砰地一聲,聲息皆寂。
大宗上人等已把黑衣大漢們全部殺死,個個都見到竺公錫的最後結局,花玉眉
掙紮起來,取出金針,扎了薩哥王子身上十餘處穴道,薩哥王子雙目一閉,沉沉睡
去,她長吁一聲,道:“韓一貼伯伯立刻就趕到了,他終可保住一條性命。”接著
便去探看其他的人,岑澎、施獨足傷勢最重,都被她以金外神技提住一口氣,最後
,她才走到桓宇身邊,歎道:“你連體內潛力都用盡了,但總算大功告成,天下從
此太平,我和施郵妹妹將付出十年時間,日以繼夜的照顧著你,終必使你恢復一身
武功,稱雄字內……”
東邊絕壁上有一個長衫老者結繩落谷,她耳中聽到大宗上人等寒喧之聲,知道
韓一貼趕到,美麗的面上泛起安慰的笑容,卻沒有回顧,緩緩的跪坐地上,讓桓宇
的頭枕在腿上,美眸中流露出無限憐措之意,凝視著這個英俊男兒,耐心等候他再
度睜開眼睛。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腰懸金印喜弄灣】
半年之後,桓字在金陵舉行婚禮,新娘子卻有兩個之多,一是名滿天下的艷冠
群芳的龍玉眉,另一個就是性格豪爽的北國四胎施娜。
這件喜事不但轟動了武林,天下各派名家高手都前往觀禮道賀,同時由於桓字
此次出生人死,救平了可以使國家覆亡的禍患亂事,首輸張江陵具悉內情,因此訪
旨舉薦桓字為東營前軍者督府經歷,准假一年。
故此是日到賀的達官貴人不計其數,風光熱鬧說之不盡。
婚禮過從,桓守在金陵的府第中,不是與兩位嬌委歡聚,就是與武林一些名家
舊友相過後,其樂無窮,以往的艱危苦難已漸漸的淡忘。
如此過了七個多月,花玉眉和施娜都大腹便便,再過兩三個月便將生產,桓宇
歡欣無限,十分細心地看顧兩位橋妻,等閒不出大門一步。這一日上午,天氣晴朗
,花玉後笑著勸他道:“你怎不到外面走走?我們又不是小孩子,那裡用得著你百
般照料?”
桓宇道:“那不行,我一定要親自照顧你們,直到生產之後才有閒心出去走動
。”
施娜不禁笑道:“難道你日夜都跟著我們,竟不出大門一步麼?”
桓宇認真地點頭道:“正是如此。”
話聲才歇,一名使女人報,有客人到訪。
他走入前宅的大廳,一瞧來客竟是武當派俗家高手居浩,他們當日在京師之時
,乃生死之交,彼此間情深義重,因此桓字喜不自勝,過去緊急握著居潔的手,要
他到後宅與妻子們相見。
居浩道:“漫著,咱們先公後私,我現任錦衣衛副指揮使之職,此來金陵,系
奉相爺之命,有手浙在此。”
他取出一封書信,桓宇滿復疑團地拆開閱著,然後慎重地收起,道:“這是相
爺親筆所書,自當珍藏起來,作為傳家寶!”
他們口中的相爺,便是當今宰相張居正,由於張居正雄才大略,是以不但天下
吏治肅然,賦稅減輕而國富民足,更因他知人善用,對防守將帥函信不絕,指示機
宜,因此大明朝聲威重振,當時名將如戚繼光、俞大歐、李成梁等都對他欽佩得五
體投地,桓字限過戚帥,所以也對張居正崇敬萬分。
居浩道:“相爺得到鎮守遼東的李成梁帥密報,因悉土蠻屢犯遼東不得逞之後
,但遣人以重禮聘得一位紅衣喇嘛到遼東,一則請這位喇嘛教練部眾武術,二則設
法乘機刺殺主帥,這件事幸而相爺虛心查問,得到武林中人報告,才知道這紅衣喇
嘛葉龍乃是密宗第一高手,武功深不可測,相爺曉得此事非同小可,所以修書要休
剋日赴京,到相府面謁之後再朝見皇上,然後立刻趕赴遼東.但老朽卻深恐你尚未
完全復元,則此行大是可慮。”
桓宇雖覺此事十分兇險,但他卻毫不踏躊地應遵:“小弟功力業已完全恢復,
此事關係重大,小弟自當即日啟程……”
他迅速回到內宅,向妻子們告辭,她們聽到這個消息,都不禁呆了,但她們既
不能阻止他前赴遼東,也不能說出使他十分顧慮的話,因此只好裝出十分信任他一
身武功的樣子,花玉眉還取笑地道:“剛剛一刻鐘以前你還說不離開我們,現在就
變了卦,瞧你這人說話不大可靠。”
桓宇苦笑一下,道:“情非得已,還望兩位賢妻見諒。”
不一會,衣物及健馬已準備妥當,花玉眉和施挪一直送他出了大門,含淚而別
。
桓宇和居浩兩人加急趕路,不一日已到達京城,先入相府拜見宰相張居正。
這兩位當代奇人相見之時,桓宇雖然執禮甚恭,但張居正對他也十分推崇器重
,似乎是由於彼此愛國的丹誠熱忱磊落的人格而使他們忘去年齡、身份的不同,不
過他們談得不算多,張居正只須三言兩語,就十分瞭解這個美男子實在是個可以托
以家國的人。
於是,翌日的早朝中,由張居正的建議因而十二歲的神宗皇帝下旨召入朝對,
當即決定桓字為錦衣衛都指揮使之職,這錦衣衛必是天子親軍,保護宮禁,共有十
二衛,錦衣衛為首,此衛不但有保護官禁之責,而且掌有巡察偵捕及辦理詔獄之機
,威權甚重,桓宇立即率了五名錦衣衛騎著長程健馬趕赴遼東,不一日,已到達冰
天雪地的關外。
他們一路向重兵屯駐的總鎮馳去,桓宇但見這些兵馬軍容遠不及戚繼光統率的
三軍那麼整肅聽今,可是他們的剽悍卻又不是戚帥麾下諸軍所可以比擬的,因此桓
宇才明白何以李成梁屢有戰功,封爵號寧遠伯的原故。
到了邊關總鎮府,見過總兵官李成梁,李成梁身材魁梧,聲音洪亮態度有點傲
慢,雖然桓宇是朝遷親兵指揮使,仍然不大賣帳。
桓字也不以為意,探詢起關於葉龍喇嘛之事,李成梁道:“本鎮今晨接獲密報
,得悉土蠻那廝親率百餘勇士離開大營,想是去迎接那番僧,關於此事,相爺手諭
上說桓指揮使的武功已可以應付,那麼這個番增就交給你了。”
桓宇道:“總戎放心,本衛帶來的都是機警過人武功高強之士,總戎的安全本
衛自當負起全責。”
李成梁雖是自傲自大,但見桓宇少年英俊,又十分知趣謙恭,漸漸生出喜歡之
心,當即大排盛宴,席間李成梁命部屬中擅長技藝勇士斗刀助興。
這些勇士們雖然驍健兇猛,可是植宇乃是當今天下第一高手,自然不把他們放
在眼中,李成梁覺察他毫不動容,忍不問道:“桓指揮,你覺得他們的武藝如何?
”
桓宇肅然道:“他們上陣殺敵,目是能得以一當百,驍勇無匹,不過若是碰上
葉龍喇嘛,就不能相提並論了。”
李成梁大笑道:“然則指揮使你教導教導他們如何?”
桓宇心想,我若不露一手,你定然不肯與我合作,反而予敵人可乘之機,當下
起身離席,向那八名勇土道:“諸位儘管放手殺來,我要在一通鼓聲中,奪下你們
八柄長刀!”這等口氣驚人之極,李成梁大喝道:“擊鼓!”
鼓聲震耳欲聾的響起來,那八名驍勇軍士被鼓聲激起兇悍之性,一齊揮刀進撲
,桓宇飄來閃去,一霎眼間已把八柄長刀盡行奪下,而這時一通鼓尚未擊完。
這一幕搏得彩聲雷動,李成梁頓時刮目相看,連連敬酒。
過了一個月之久,敵人方面毫無動靜,但根據密報,葉龍喇嘛已到達許久,日
日教練一些勇士,而桓宇這一邊也沒有荒廢時間,挑選出一百二十名精悍勇武之土
,由五名錦衣衛分別教授武功,這些武功都是桓宇特別為這些人創研出來的,較為
容易學會。
又過了數日,土蠻派使者遞來戰書,說是他的國師要會一會中國能人,約定在
雙方距離相等的一片草原中會面。
約定的那一日,天氣特別晴朗,雙方大軍出動,各有數萬之眾,隔著一片平原
,人喊馬嘶,旗旗蔽日,李成梁盔甲鮮明,威風凜凜,面上流露出兇悍欲斗的神情
,他恨不得大軍衝上去狠狠的斗一場,但這時平原中雙方的約斗之人已經會面。
桓字帶了手下五人和一百二十名受過訓練的武士,對方人數也約略相等,為首
的是一名清瘦頎長的紅衣番僧,年約五旬左右,眼中神光外射,顯然內功深厚無比
。
這葉龍喇嘛甚是客氣,似是曉得桓手身份,雙方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議定須得
這一場比鬥分出勝負之後,雙方大軍才可以出擊接戰。
他們各派一人回去稟明主帥,由主帥同意後傳令三軍,頓時雅雀無聲,十余萬
對眼睛都集中在草原當中。
桓宇掣出長劍,葉龍喇嘛手提禪杖,步入場中,面對面說一聲清,隨即移步繞
圈,雙方相距尚有四五尺之遠,葉龍喇嘛左手手臂拋出,五指抓向桓宇面門,他的
手臂忽然加長了兩尺,所以及得上部位。
桓宇曉得密宗大手印功夫,哪敢怠慢,長劍疾轉,襲取敵拿要穴,這一劍快如
電光石火,但葉龍的手臂編得更快,霎時收回。
雙方由此得知彼此內外功都極具火候,更需慎重行事。互相窺同了一陣,突然
間一齊出手,只見劍如虹飛,杖似電掣,頓然之間,已拆了七八招之多。
緊接著雙方各施絕藝,源源不絕的發出煞手,旁人但見他們封來杖去,忽進忽
退,快時有通風電,慢時宛若遊戲,但終究是快時多,慢時少,因此不是長劍桃開
禪枝,就是禪杖招及長劍。
這等鬥法雙方數萬大軍未曾見過,以他們的交戰經驗,總是三兩個照面之間,
不是你死便是我七,那有鬥上半日還分不出勝負的,正因此放,他們更感到這兩人
武藝高強,大有棋逢對手之概。
李成梁在此時,一面遙現場中之斗,一面口頭傳今,神態十分陰駕沉著,一派
大將風度。
大明兵馬的陣勢暗暗轉變,早先是步卒在前,騎兵在後,而現在漸漸改為騎兵
移到前面之勢,可是陣勢轉移之時,毫無動亂跡像,所以對方數萬人馬都注意著草
原當中的激鬥,竟沒發覺個中變化。
桓字激戰至此,已不得不施展出獨步天下的逆運其氣功夫,手中長劍隨著古怪
的步法劈出許多種不同的劍式。
他目下比之當日力挫竺公攝之時又深港精奧得多,一身功力亦已完全恢復,這
即是神醫韓一貼的功勞,而定力自創的劍法共有十二招之多。他發到第十式時,葉
龍喇嘛已感到無法破拆,痛苦萬分。
桓宇一看時機已至,奮起全身鬥志,大喝一聲,舉劍直劈過去,喝聲響亮之極
,宛如霹靂,葉龍喇嘛聽到這一聲大喝,登時知道對方這一劍有開山裂石之感,那
敢抵禦,趁對方劍落之際,祥杖脫手掃去,人已向後躍退。
陽光之下,但見長劍精虹發處,把禪杖劈為兩截,明軍發出驚天動地般的彩聲
,葉龍喇嘛也在此時率眾遁逃。
李成梁令旗一揮,金鼓齊鳴,號角震天,萬騎齊發,宛如潮水般湧去。
一場慘烈的爭戰展開在大草原上,桓宇冷靜的後退,找到李成梁,緊緊保護。
這一役只殺得日月無光,血流成河,人馬屍體堆積如山,刀槍遍地,東虜方面
被李成梁這一陣沖殺,簡直沒有還手之力,片時即退,數萬大軍一退便漬亂不堪,
任得明軍追殺。
這便是史書上有名的東昌堡之役,斬獲無數,並且一直追出塞外二百餘裡,土
蠻率眾狼狽而逃,魂喪膽落,其後許多年不敢再犯邊關。
桓宇回到京師,離出發時已隔了四個月之多,他的兩位嬌妻已搬到京師,都平
安生男,桓宇恰好趕上主持兩個兒子彌月之慶,在盛筵中,桓宇瞧著兩位嬌妻和兩
個兒子,不禁躊躇滿志,但覺人生至此尚有何憾?
一全書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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