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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 蕩 江 湖

    內 容 提 要﹕

      三艘神秘的水仙肪出現在江湖,登船探秘的武林高手無一生還。少林派的超級高手趙羽飛在水仙舫三號以佛門大金鐘神功破去了水仙宮的七絕魔音,並以絕世風標贏得了水仙舫三號主持人吳仙客的芳心;繼而在水仙舫一號,趙羽飛又拐走了主持人於婢停,盜走測音儀,將水仙宮攪得雞飛狗跳。

      為了救美女生命,趙羽飛在黃山鎖魔崖囚香洞中,歷經地火、黑風兩大天險,九死一生,終於將希世奇藥火蓮取到手中,但卻得知水仙宮早已被昔年穢名遍江湖的蕩婦九尾玉狐徐如玉所篡奪,他憤怒之下用五雷珠將九尾玉狐擊斃。使九尾玉狐徐如玉霸業成空,逃遁無蹤。

      大海寇汪直之弟聚英樓樓主汪不凡,暗中協助九尾玉狐,以圖東山再起,密謀劫奪官府運往杭州修築海防的五十萬兩工銀。趙羽飛奉師命再入江湖,他先是在鎮江揭破汪不凡設下的所謂雷芙蓉寶藏之陰謀,與得力助手蒲毒農連連瓦解了敵人的各種計劃,平安將工銀運抵杭州,還將碩果僅存的水仙舫二號擊毀。

      最後,趙飛羽憑著超凡入聖的絕世武功,刀斃老魔頭聚英樓樓主汪不凡,逼使九尾玉狐服毒自盡,一舉掃清了武林巨孽,而他——天下第一高手趙飛羽,也成為江湖美女垂慕的大英雄。

                     【第一章 花月夜初探水仙舫】 
    
      春江潺溪,皓月如輪,微風過處,水面上銀鱗萬點,襯以朦朧遠山,江岸榆柳 
    ,風物極是幽美。尤其是那怡蕩東風,挾著濃濃的春意,使人泛起迷醉之感。 
     
      一座碼頭突出伸入河水中,嚴格說來,那只是一截石堤而已,大概是由於附近 
    很荒涼冷落,所以沒有船舶停泊。 
     
      但在這道約有三丈的石堤上,卻有兩條人影,凝立不動。皎潔月色之下,看得 
    清楚,一個是華衣美服的婦人,另一個則是年紀約在五六旬之間的老者,身上一襲 
    灰布衫。 
     
      他們雖然同是站在堤上,但相距達兩丈之遠,既互不相看,也不交談,毫無同 
    攜賞月的氣氛。 
     
      過了一會兒,月色似乎更加明亮,四下景色,皆清晰可見。 
     
      突然間這兩人一齊扭轉頭,向後面望去。只見在他們後面兩三丈遠,有一排搖 
    曳的柳樹,此時柳蔭下走出一個人來。 
     
      那個人舉步行來,輕飄飄的,好像是腳不沾地般滑行,一晃眼間,已到了堤上 
    。 
     
      這人不但動作怪異,連面貌裝束,也饒有詭異陰森的味道。在月光之下,他身 
    上寬大的衣服,發出一種灰白的閃光。他面上肌肉極少,雙睛深陷,兩顴高突,乍 
    看活似是骷髏頭一般。 
     
      他的雙手,也瘦得只剩下骨頭,留著相當長的指甲,宛如一對鳥爪。 
     
      他乾笑了一聲,道:「兩位好雅興呀,今夜的月光真不錯,對不對?」 
     
      他的笑聲和話音甚是陰森而低沉,大有啁啾鬼語的味道,深夜乍聽,如若是不 
    知他底細之人,準得駭死。 
     
      那老者和婦人都轉回頭向河面望去,沒有做聲。 
     
      這個形如鬼魅的人冷哼一聲,意思似對這兩人的不理睬他,感到憤怒。老者突 
    然開口,道:「鄔老魅,咱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廢話毋庸多說,假如你老兄已 
    探知那艘水仙舫上,究竟有多少人的話,何不說出來印證一下?」 
     
      鄔老魅陰聲笑道:「蒲毒農名滿天下,何須對那水仙宮如此重視?何況還有查 
    三姑娘在此,她的斷腸針舉世無雙,我鄔老魅只不過來瞧瞧熱鬧而已。」 
     
      那個婦人側過面來看他,但見她鼻子挺直,雙眸神采奕奕,風姿頗佳。 
     
      她雙眉一皺,冷冷道:「原來你只是來瞧熱鬧的,那麼你趁早滾遠一點兒,要 
    被水仙舫上之人瞧見,把你也帶上一筆,那時候你吃不著羊肉一身膻,多划不來。 
    」 
     
      她自然是諷嘲對方不敢承認此來的真正意思,蒲毒農仰天一笑,道:「對啊, 
    查姑娘的話,實是苦口婆心,顧全交情,鄔老魅,你還是請吧!」 
     
      鄔老魅那張可怕的臉上毫無表情,淡淡道:「鄔老魅倒不怕沾上一身膻,但有 
    一個人卻當真有此戒懼,所以盡躲在一邊,不敢伸出頭來。」 
     
      查三娘似很感興趣,舉手摸鬢,道:「誰呀?倒是說來聽聽。」 
     
      鄔老魅道:「除了鐵冠老道還有誰?他的化裝越練越高,眼下已練到化膿的地 
    步,連他的人也變成膿包一個了,哈……哈……」 
     
      蒲毒農和查三姑娘也忍不住笑了,三姑娘道:「好得很,他聽見了準得氣個半 
    死。」 
     
      數丈外傳來一個冷峻的聲音,道:「那也不見得,姓鄔的老鬼狗嘴裡怎會長得 
    出象牙。本真人倒要見識見識他這對鬼爪,目下有什麼驚人的成就?」 
     
      這陣話聲忽遠忽近,說到末句,一道人影凌空飛到,落至提上。 
     
      鄔老魅身上的寬衣無風自動,慘白的反光雖然微弱,但由於飄擺搖動的關係, 
    頗為惹眼。 
     
      別人一望而知他已經運功戒備,再看那剛剛凌空飛到之人卻是個又瘦又高的老 
    道士,身後還有一隻灰鶴,正如它主人一般的高瘦,相映成趣。 
     
      這個老道神情嚴冷,由於他雙目炯炯盯住鄔老魅,使人感到氣氛緊張,大有戰 
    事於觸即發之勢。 
     
      蒲查二人袖手旁觀,並不出言勸解。但他們也顯出小心戒備之狀,好像深防這 
    對峙中的兩人,會忽然攻襲自己。 
     
      堤上雖然站得有四人一鶴,但卻沒有一點兒聲音,也沒有人略略移動,彷彿突 
    然被妖術所襲,都變成了石頭一般。 
     
      過了一陣,他們都被某種聲響所驚動似的,齊齊轉頭向河流的左方望去,那是 
    此河的上流,大約在四五十丈遠處,便是一處轉角。 
     
      這刻一盞藍得眩目的燈,亮在轉角處。這盞藍燈乃是高懸桅端,所以大家都先 
    見到燈光,卻看不見船身。 
     
      三姑娘噓口氣,道:「來啦,水仙舫的辟邪燈,已經有十年之久,不曾在三江 
    五湖出現了。」 
     
      鐵冠老道接口道:「見她的鬼吧,她們先辟自己的邪,方是正理。」 
     
      那艘大船順流而下,因此,忽然就轉過了彎角,但見另外的兩支桅上,也懸著 
    燈火,卻是黃的,而且掛的低矮得多,所以總是先看見藍燈。 
     
      這艘船相當巨大,頭尾和船身都有燈火,但艙中有沒有人卻看不見,尤其是內 
    艙的情形,更無從窺測。 
     
      蒲毒農突然道:「假如在場諸位,盡皆有意出手的話,咱們先定個次序,免得 
    到時場面混亂,反而便宜了對方。」 
     
      三姑娘道:「蒲老之言甚是,假如無人反對,我就第一個獻醜吧!」 
     
      鄔老魅道:「不行,三姑娘固然是藝高膽大,可作表率,但卻不免有不公平之 
    嫌了。」 
     
      鐵冠道人道:「那麼咱們抽籤吧!十年前也有人試過此法,倒也公平得很。」 
     
      人人都同意了,並且公推鐵冠道人主持。他們的動作很快,眨眼間已弄妥了, 
    第一個出手,乃是鄔老魅。 
     
      依次是查三姑娘、蒲毒農,最末是鐵冠道人。 
     
      鄔老魅那張骷髏似的面上,看不出有什麼表情,但從他閃閃的目光中,卻可以 
    窺出他心情的緊張沉重。 
     
      這實在是很奇異的現象,他們一方面不肯落後,以抽籤方式決定出手次序。但 
    另一方面,那只神秘的巨舫,顯然很不好惹,抽到第一的鄔老魅,竟不由得流露出 
    緊張的心情來。 
     
      那艘水仙舫,很快就駛近了這道石堤。船上每一邊有四支長槳,非常整齊的起 
    落划水。 
     
      此刻雖然距石堤只有三四丈,但仍然看不見人影,連船尾也看不見舵工的影子 
    ,整艘船的外表,看來與平常的船舶並無分別,然而全船見不到人影,卻顯出一種 
    特別的詭異的氣氛。 
     
      此時船頭忽然伸出兩支竹篙,撐住河底,把船舶定住不動了。 
     
      靠近前面的船艙中,燈光忽然從窗戶中透射出來。出現了一個女子的身影。 
     
      由於這個女子乃是背向著燈,所以堤上之人,只分辨得出她的身影是個女性, 
    面貌和衣著,都瞧不清楚。 
     
      這等朦朧的景象,含蘊著如夢如幻的旖旎氣氛,實在令人十分神往,見過之人 
    ,無不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 
     
      石堤上的人,都不做聲,所有的目光,盯牢那窗間的女子身影。 
     
      船上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笑聲,立刻這旖旎如夢的景象消逝了,代之而起的是 
    一個驕狂狠毒的女性的幻影。 
     
      這是因為這陣笑聲含蘊著一種令人嫌惡的東西,那是冷酷、荒誕、狠毒、貪婪 
    和厲害等等性質組合的聲音。 
     
      尤其是這些老江湖們,見多識廣,這種可怕的婦人,也見過甚多,所以能在想 
    像中,幻現出她的容貌來。 
     
      笑聲持續了一陣,方才停止,接著說道:「想不到我水仙舫的辟邪燈,還未曾 
    被武林人物遺忘,想來本舫的規矩,你們也都記得。」 
     
      鐵冠道人嚴厲地道:「你的聲音甚是陌生,本真人雖聽不知,速速報上名來。 
    」 
     
      舫上的女人影子移動一下,聲音傳上岸來,道:「你的武功如果能像聽覺這般 
    高明的話,看來本舫的威名可真不易保全了。不錯,本宮的三花五艷在十五年間出 
    盡風頭,天下無人不知。但如今隔了十載之久,本宮後起之秀輩出,目下更有新三 
    花五艷,出巡江湖宣威揚德。本人便是新三花之首李玉蕊。」 
     
      她的聲音仍然是那麼悍潑惡毒,使人無論如何也無法拿她與美麗的玉蕊花牽扯 
    在一起。 
     
      鐵冠道人哼了一聲,身畔的灰鶴兩翅伸展,似是想飛起來。他迅即伸手,按住 
    灰鶴,低低叱了一聲。 
     
      巨舫上又傳來李玉蕊的可怕笑聲,道:「牛鼻子,算你還有一點兒眼力,如若 
    讓這頭蠢物飛起,那你就得另找一隻從頭養起了。」 
     
      鐵冠道人勃然而怒,道:「臭丫頭休得誇口,等一會兒你就嘗到神鶴的滋味了 
    。」 
     
      鄔老魅直到這時才開口道:「曲山鄔庸意欲請教貴宮絕藝。」 
     
      李玉蕊用那尖銳可怕的聲音道:「曲山老魅這些年來威風殊甚,果然有資格到 
    本舫一鬥。但本舫的規矩,最重要的一條是凡是落敗無法倖存。此是為了保持本舫 
    秘密,不得不爾,你估量估量,如果不怕死,方可前來。免得怨天後悔時,已經莫 
    及了。」 
     
      鄔老魅頭皮果真有點兒發炸,他成名至今,不僅是十年八年之事,大風大浪見 
    得甚多。可是這一艘充滿了神秘的水仙舫,歷來傳說最多,殺人也是最多的。據武 
    林所知,說是無人上船挑戰之後,尚能生還的。 
     
      既然此舫這般兇險,這些武林人物如何又肯登肪挑釁呢?他們不會邀舫上之人 
    到岸上來比劃麼? 
     
      這個問題,任何初次聽到水仙舫這段異聞之人,都會提出來。而答覆卻也定能 
    使問者滿意,那就是水仙舫系得到當今武林第一大家派的少林寺方丈大師保證,一 
    是保證船上並無機關埋伏,比鬥絕對公平。二是水仙舫任何承諾,如果有違,可向 
    少林寺交涉,少林方丈願負全責。 
     
      這水仙舫已銷匿了十年之久,而在這十年當中,武林間提及此事,少林派之人 
    仍然承認屬實。 
     
      因此,不論是黑白兩道,再狡詐刁滑之人,也能深信水仙舫能公平決鬥。這是 
    因為少林寺方丈,從來都是天下武林的領袖人物,以他的聲望德行,那是絕對不必 
    猜疑的。 
     
      鄔老魅高聲道:「我鄔庸不在嘴巴上逞能,多說無益,我上來啦!」 
     
      李玉蕊尖聲一笑,道:「好,好,你來吧!」 
     
      但見那水仙舫的右舷,突然伸出一塊木板,長達丈半。最末處有一盞風燈,因 
    此即使是在漆黑無光之夜,也能看得見這塊跳板的位置。鄔老魅身形也沒有如何作 
    勢,呼一聲已劃凌空飛去,穩穩落在跳板上。 
     
      曲山老魅鄔庸才站穩了,那塊跳板已經緩緩縮回,把鄔老魅一齊帶到船上。 
     
      石堤上的三個人,運足目力遙視。但見鄔老魅很快就走入艙中。從窗戶間可以 
    隱約看見,那個本來在窗邊的女子,也轉過身子向著鄔老魅,長髮飄拂,姿態甚美 
    。不過她的聲音傳在眾人耳中,竟是那麼可怕,因此這美感全消,都幻想著她一定 
    是個羅剎般的可怕女人。 
     
      那扇窗戶突然被簾幔封住,因此,艙內的情形,誰也看不見了。 
     
      查三姑娘突然低聲宣佈道:「啊,他們已經開始動手了。」 
     
      鐵冠道人大為訝異,道:「姑娘如何得知的?」 
     
      查三姑娘道:「因為鄔老魅動身時,即行發出傳聲,須得懂得他的暗號之人, 
    方能瞭解其中意義,我不知道他向誰發聲傳聲,但這聲波目下忽然中斷。可見得他 
    已經運集功力,出手對敵,才不得不停止傳聲的。」 
     
      鐵冠道人道:「原來如此,這倒是探悉那水仙舫之謎的妙法。可惜的是看來一 
    上船就得動手,以致沒有時問把上船所見的情形,通傳岸上之人。」 
     
      蒲毒農突然插口道:「也許人家水仙舫早就考慮到這一點,因此,她們的船舫 
    永遠靠泊在三丈以外,除此之外,也許尚有別的妙計絕藝,隔斷了一切傳聲。」 
     
      查三姑娘霍然道:「是啊,人家何嘗想不到這一點?證明多年來,江湖上無人 
    說得出舫上是什麼樣子,可知此舫必有隔斷一切傳聲的辦法。」 
     
      她停歇一下又道:「假如這水仙肪不是如此神秘,相信就不會有這多人冒險上 
    去了。」 
     
      鐵冠道人道:「然則三姑娘只是懷著登舫一觀秘密之心而已麼?」 
     
      三姑娘道:「那當然不是啦,但我的企圖,與你們這些臭男人全不相同,那是 
    我敢斷定的。」 
     
      鐵冠道人冷冷說道:「本真人年逾古稀,修真煉氣,一向沒有凡心。三姑娘萬 
    萬不可一竹篙打盡一船人才好。」 
     
      蒲毒農接口道:「不但鐵冠兄提出異議,連我這山野老農也不能承認。固然許 
    多男人是為了舫上如花似玉的女孩們而登舫,但我老農可沒有此心。」 
     
      查三姑娘只冷笑一聲,不再說話。於是三人靜默無聲,凝眸注視那艘水仙舫。 
     
      他們都似乎有所等待,隔了一會,舫上突然傳來一陣圓潤清亮的琵琶聲,入耳 
    但覺動聽之極,古人說「大珠小珠落玉盤」,又說「攜手含情還卻手,一抹梁州哀 
    徹骨」等語,正好拿來形容。 
     
      石堤上的三人,面面相覷,但很快就被這陣入耳動心的絕妙琵琶聲響所吸引了 
    ,凝神傾聽。 
     
      過了一會兒,樂聲夏然中止。查三姑娘道:「完啦,鄔老魁從今以後,永不會 
    復出現江湖了。」 
     
      這只是兔死狐悲式的同情而已,而他們真正感到驚心的,卻是曲山老魅鄔庸之 
    死,時間太短促了。 
     
      以鄔老魅的功力身手,千兒八百招之內,能收拾他,已經是萬分駭人聽聞之事 
    ,但鄔老魅到那水仙舫上,不過一炷香之久。依照歷來的傳說,琵琶聲一歇,就是 
    敵人被解決了。 
     
      就在眾人心念轉動之時,艙窗忽然打開,仍然是一個女子,背燈站在窗邊,向 
    岸上瞧看。 
     
      舫上又傳來那陣使人恐懼的聲音,道:「鄔老魅已被本舫結果了。你們還有哪 
    一個上來?」 
     
      話聲甫歇,突然光芒一閃,宛如閃電一般,把那艘水仙舫照得明亮之極,絲毫 
    皆現,因此,堤上這些武林名家們,也在眨眼間,看清楚了那個女子。 
     
      他們都吃了一驚,因為這個女子長得美貌之極,烏髮披垂,玉面朱唇,比得畫 
    上的美人。 
     
      這道閃光一下子就消失了,舫上傳出尖厲的聲音,道:「是哪一個使用電光彈 
    照明?此舉犯了本肪大忌,當得處死。」 
     
      岸上沒有回答的聲音,而事實上石堤上的三人,完全沒有任何動作。查三姑娘 
    低聲一笑,道:「她好像很有把握一般,但究竟是誰施放電光彈的,尚未得知。」 
     
      蒲毒農皺眉道:「奇怪,聽她的口氣,好像的這個施放電光彈之人,如不自招 
    認罪,就一定逃不過她們毒手似的,這倒是不可輕視之事。」 
     
      鐵冠道人卻訝異地注視身邊的灰鶴,因為它露出一種足夠觳觫驚懼的樣子。 
     
      他們剛討論了幾句,數丈外的樹林中,突然傳出一聲慘叫,尖厲之極,在這月 
    夜中,足以使膽小之人駭死。 
     
      眾人往那邊望去,但見一團黑影,沖天而起,一下子就隱沒在長空中,誰也看 
    不清楚那是什麼物事。 
     
      蒲毒農等人都呆了,過了一下,查三姑娘道:「我們不過去瞧瞧麼?」 
     
      鐵冠道人道:「那邊一定有人慘遭毒手,哎,我明白了。下手的一定是水仙舫 
    所養豢的異鳥,大概是一種極猛惡可怕的異種鷹隼。不然的話,我的仙鶴不會露出 
    畏懼之態。」 
     
      此是最合情合理的解釋了,況且水仙舫若非養有異物,早先豈敢誇說那仙鶴一 
    飛起,就可被擊殺的大話。 
     
      他們離開石堤,向樹林奔去。霎時已奔到樹下,但見地上有兩具屍體,一個俯 
    臥地上,渾身沒有傷痕。另一個的死狀可真慘了,腦袋瓜已不見了半邊,腦漿鮮血 
    ,弄污了一地。 
     
      查三姑娘掩口低叫一聲,道:「他們可不是洞庭雙梟汪氏兄弟?他們被什麼異 
    物所傷,居然在同時之間,一齊送了性命?」 
     
      蒲毒農似乎對死人和血污全不在乎,蹲下去審視,又扳動他們查看,高聲道: 
    「通通死啦,我猜那是極厲害的鷹隼,突然撲落,用鐵翅掃死一個,同時以雙爪抓 
    死一個。」 
     
      查三姑娘倒抽一口冷氣,道:「如若水仙舫豢有如此厲害的異禽,我看還是退 
    走的好。」 
     
      話聲未歇,蒲毒農已用傳聲之術,向他們兩人道:「請你們哪一位巡視一匝, 
    如果沒有敵蹤,我就把這排行第二的老梟救活片刻,可以說上幾句話。」 
     
      鐵冠道人重重咳了一聲,道:「奇怪,我的鶴兒呢?」轉身走開,借勢查看情 
    形。 
     
      他馬上就確定沒有敵人在旁邊窺伺,當下迅即奔回樹下,比個手勢。 
     
      蒲毒農拿出一根銀針,在那個毫無傷痕的屍體上,連刺了十五針,出手如風, 
    快得使人看不清楚。 
     
      他另一隻手把這人托起來,但見此人一身勁裝疾服,俱是黑色,面貌尖削,年 
    約四五十之間。 
     
      這就是鼎鼎有名的洞庭雙梟汪氏兄弟之一了,他是老二,乃是水道中一流高手 
    ,想不到今日喪生於鳥獸一擊之下。 
     
      汪老二突然間張開雙眼,但毫無神氣,嘴巴微微開闔。眾人聽時,卻沒有聲音 
    。 
     
      蒲毒農又拿出一個小瓶,在他鼻孔下面晃了兩下。汪老二頓時有了一點兒精神 
    ,眼珠轉動,瞧看眼前之人。 
     
      蒲毒農問道:「汪老二,剛才是什麼物事襲擊你們、」 
     
      汪老二緩緩道:「是一頭黑鳥,好像鸚鵡。」 
     
      蒲毒農道:「你對那水仙舫已探知了多少秘密?」 
     
      汪老二道:「全……全是女的……都很漂亮……」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 
     
      蒲毒農道:「還知道些什麼?」聲音低而有力,直擊心弦。 
     
      汪老二雖是垂死之人,但被他有力的聲音所感染,似乎又恢復了一些氣力,道 
    :「很多人都……活著……那水仙宮……在……在……。 
     
      那三入恨不得把耳朵伸長些,好聽這當世一大秘密,便是水仙舫的地址。然而 
    汪老二卻只差那麼一縷氣,老是講不出來。 
     
      接著汪老二頭顱一仰,全身癱軟,一看而知已經死了。 
     
      蒲毒農遺憾地歎口氣,道:「他死啦,縱然是華佗扁鵲,也沒法子再使他多說 
    一句了。」 
     
      查三姑娘道:「可惜得很,只差那麼一點。」 
     
      蒲毒農道:「我已盡我之所能,以世間至劇之毒,透入他全身經脈要穴。他本 
    已停止跳動的心臟,受到刺激,才又恢復跳動。假如他不是傷勢太重,定可多講幾 
    句。」 
     
      鐵冠道人突然一震,低聲道:「咱們被包圍了。」 
     
      外面果然有三條人影,都是矮矮瘦瘦,全身黑衣,連頭罩住,只露出兩只光芒 
    閃閃的眼睛。 
     
      他們不必多看,也知道在另一面的黑暗中,已埋伏得有人,而頭頂則是那只猛 
    禽把守,不論逃向何方,也難躲過那頭猛禽耳目。 
     
      這三人對覷一眼,頓時都會悟於心,成立了攻守同聯的默契。 
     
      當下一齊轉身出去,蒲毒農隨手把汪老二的屍體拋開一兩丈,並且好像怒恨那 
    血泊中的汪老二,阻他的去路,所以也一腳踢開老遠。 
     
      他們出不去,鐵冠道人一手輕摩灰鶴的頭,冷冷道:「諸位可是從水仙舫下來 
    ?」 
     
      那三個黑衣人散開,似是一個盯一個,各有職責。 
     
      當下面對鐵冠道人的黑衣人也冷冷道:「不錯,你不在千桃觀中修道,卻踏入 
    凡塵,自尋死路,才智之士,豈肯做這等蝕本的勾當。」 
     
      鐵冠道人道:「這是本真人的事,用不著你關心,你可是李玉蕊?」 
     
      對方搖搖頭,道:「玉蕊姊鎮守仙舫,這等事還用不著她出手。我姓王,名含 
    笑。」 
     
      鐵冠道人道:「玉蕊和含笑,皆是百花之一,這樣說來,你也是新三花之一了 
    ?」 
     
      她點點頭,指住左邊的同伴,道:「她是莫療愁。」 
     
      又指右邊的說道:「她是吳仙客。」 
     
      鐵冠道人道:「我明白了,新三花是以百花為名,小五艷則是以鳥為排列,仙 
    客便是小五艷之一了?」 
     
      王含笑道:「是的,你問完了沒有?」 
     
      鐵冠道人還未開口,蒲毒農已道:「王姑娘,你雖是取名為含笑,但我敢打賭 
    你永無笑容在面,對不對?」 
     
      王含笑道:「對與不對,等你做了鬼時,自然知道,何須多問。」 
     
      查三姑娘突然仰天而笑,王含笑等她停口,才道:「你笑什麼?」 
     
      三姑娘道:「我仔細看看,可就發覺你們未免太過自傲自大了。憑我們這三人 
    ,在武林中,雖是比不上諸大門派的掌門人那般德高望重。但總算是有一席位。而 
    你們,只不過是假借那水仙舫,以及從前的聲名,便要自尊自大起來,以前定能贏 
    得我們,豈不可笑?」 
     
      在她對面的吳仙客嗤笑一聲,道:「目下又不是比賽言語之能,這件事動手一 
    試就知,何須多言。」 
     
      水仙舫上突然隨風傳來那美妙絕倫的琵琶聲,如泣如訴,真能使人迴腸九斷, 
    淚隨聲下。 
     
      那三女聞聲一齊出手,各各撤出一把短劍,一面小型的盾牌,欺身攻上,快如 
    閃電。 
     
      這三名少女分取一人,短劍精芒打閃,招數奇詭多變。此外,她們手中之盾, 
    也是有攻守兩般妙用。 
     
      鐵冠道人等三人,皆是武林中大有名頭之士,武功精湛,各有真傳。實在不是 
    易與之輩。然而接戰之下,無一不是馬上被那三女的奇詭劍法,迫得拼力招架而已 
    ,一時之間,似是沒有機會還擊。 
     
      假如他們武功稍差一點兒,只怕連十招也接不住。目下他們雖是勉力接下十餘 
    招二十招之多。可是人人心中都泛起一種異樣感覺,那就是這三個少女劍招身法, 
    正有如那含悲咽哀琵琶聲一般,從四方八面而來,無隙不入。 
     
      因此,他們封架得極為吃力,動輒便有被她們攻入圈內,送了性命之虞。 
     
      只不過三十招左右,這三位武林名家,都被她們殺得汗流挾背,心寒膽裂。當 
    此之時,他們已全無氣勢可言了。 
     
      此時不必是行家,也能看出三女得勝已是鐵定之事,單看須要多久時間而已。 
    蒲毒農等人,恍如陷身在難以置信的噩夢中一般,欲醒乏力,驚怖之極。 
     
      驀地裡遠空傳來一響悠揚鐘聲,說也奇怪,那氣勢如虹的三女,竟好像被這鐘 
    聲擊中一般,劍盾同時停挫了一下。 
     
      鐵冠等三人亦有如從夢境中掙醒,不約而同的運集功力,猛可衝出圈外。然而 
    那三女只不過停挫了那麼一下,因此鐵冠等三人雖是突破封鎖,但人人身上都挨了 
    一劍,幸而皆非要害,是以沒有妨礙行動,尚能如飛落荒而遁。一轉眼間,這三人 
    都不見了蹤影。 
     
      王含笑等三女,停手而望,並不追趕,船上的琵琶也不再彈奏,戛然而止。 
     
      但見那三女漸漸喘息起來,並且越來越發劇烈,面上的黑布,也被她們粗大急 
    促的呼吸,吹得起伏不定。 
     
      樹蔭中先後竄出四個幪面女子其中一個說道:「姊姊們還走得動麼?」 
     
      吳仙客應了一聲可以,轉身向巨舶行去。王含笑、莫療愁也跟她返船,霎時間 
    諸女都隱沒在舶中。 
     
      這水仙舫竟沒有啟碇駛行的蹤象,但也沒有一點兒聲影。從岸上望去,船上燈 
    光甚多,可是偏生看不見人影,靜悄之極。 
     
      又過了老大一會兒工夫,一道人影,走到石堤上。 
     
      水仙舫上突然射出一道強烈的燈光,畢直照著石堤上的人影,頓時可以看得一 
    清二楚。 
     
      但見這道人影,竟是個年約二十許的青年,長身玉立,頭載武生巾,露出一張 
    冠玉似的面龐,居然唇紅齒白,風度翩翩,甚是俊美。 
     
      他背上斜背寶劍,渾身結束得甚是利落,一望而知是武林人物。但似他這般年 
    少英俠的人才,卻也罕得一見。 
     
      這個俊挺武生在燈光照射之下,可就看不見肪上的動靜了,因此,他舉手遮擋 
    燈光,同時高聲道:「不才黃山趙子龍,久慕水仙舫之名,常恨無緣得遇,想不到 
    今晚無意中趕上了,亟欲登舟訪遏,只不知仙舫主人,可肯相容?」 
     
      水仙舫上燈光滅去,因此,趙子龍可就不必用手搭蓬遮擋了。這時他瞧見前艙 
    中,窗邊有個女子身影。 
     
      這等似真似幻的景象,別有趣致。不過趙子龍的面色卻十分嚴肅,定睛望住那 
    朦朧人影,等候回音。 
     
      那女子用一種尖厲可怕的聲音道:「本舫周遊三江五湖,例是有人意欲登舟無 
    不允許。但本舫的規條,趙子龍你想必也都聽說過了,是也不是?」 
     
      趙子龍高聲道:「不才曾經訪問多人,知之甚詳。但只不知貴舫的規條可是當 
    真那麼嚴格?從來都沒有例外的麼?」 
     
      舫上那女子發出尖銳刺耳的冷笑聲,道:「很抱歉,本舫從來沒有例外。也從 
    來沒有人能僥倖逃生的。」 
     
      趙子龍俊面上泛起怒容,心想:「這話說得好輕鬆,哼,但凡是踏上那舫之人 
    ,皆無生還之例,可見得這些妖女們心腸何等惡毒了。」 
     
      念頭轉過,隨即大聲道:「既是如此,不才更想登舟見識一番。」 
     
      那女子口音道:「你既是定要送死,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上來吧。」 
     
      但見舷邊伸出一塊跳板,使岸邊和船舷的距離縮短,只剩下丈許而已。 
     
      趙子龍輕輕一躍,落在跳板上。那女子道:「好俊的輕功,但你休想借這門功 
    夫,逃出本舫掌握。」 
     
      說話之時,趙子龍已隨著跳板的縮移;迅快到了舷邊。當下一躍登舟,放眼四 
    看。 
     
      只見此船與旁的船舶沒有什麼不同之處,面前艙門洞開,可以見到窗邊有個少 
    女身影。不過由於她面向河岸,所以瞧不見她的面貌。 
     
      趙子龍也不打算看得太清楚,因為他心中對這船上的女子,都沒有好感,甚至 
    是以妖女目之。 
     
      他大步跨入了艙內,目光一轉,但見此艙相當寬敞,若是兩人各以短兵器拚鬥 
    的話,足可容納。 
     
      窗邊的女子隨手把綠色的簾幔拉上,那只玉手在綠簾襯托之下,更見雪白膩滑 
    ,纖美悅目之至。 
     
      趙子龍哼了一聲,道:「貴舫喜歡故作神秘,只不知為的何故?」 
     
      那女子緩慢的,從容地轉回身子,明燈之下,只見她秀髮如雲,黑可鑒人,襯 
    出一張瓜子面,雪白如羊脂之玉,眸如點漆,柳眉人鬢,當真是眩人眼目的絕色艷 
    姝。 
     
      她大約是十八九歲的年紀,嫣然微笑之時,露出雪白編貝也似的牙齒,益發風 
    致顯得動人。 
     
      她輕吐鶯聲道:「你為何不問我的姓名,卻問些我無法作答的話呢?」 
     
      趙子龍虎目含威,直視對方,似乎一點兒也不被她的灩灩容光所攝。這是十分 
    不尋常的現象,因為年輕男女相遇,四目對視之際,總會有一方垂目避開的,除非 
    是雙方皆是老於情場之人,經驗豐富,膽氣充足,方能繼續互瞧。 
     
      以女子而言,由於情竇早開,所以到了十八九歲,就可以把一個中年男子的目 
    光擊敗了。 
     
      像趙子龍這等年紀,照理說他絕難面對如此漂亮的少女,作劉幀之平視。因此 
    ,那美女反而微微皺起秀眉,眼中含有迷惑之意。 
     
      趙子龍道:「好吧,你叫什麼名字?」 
     
      他忽然毫不文雅的直接詢問,這又是很奇怪的態度,那個美女遲疑了一下,才 
    道:「我也姓趙,名黃鶯。」 
     
      趙子龍道:「咱們如若動手,可是你應戰麼?」 
     
      趙黃鶯一笑,道:「怎麼啦,休想換別人麼?」 
     
      她的聲音嬌脆動聽之極,果然聲如其名。趙子龍暗想剛才說話的女子,必是另 
    有其人。 
     
      他道:「我們就在這兒動手呢?抑是另有地方?」 
     
      趙黃鶯得不到他的答話,同時也無法從他表情上找出答案,於是雙眉又皺深了 
    一點兒,但仍然作答道:「就在這兒,你覺得如何?」 
     
      趙子龍道:「那麼咱們可以動手了。」 
     
      他總不回答對方的詢問,趙黃茸也沒奈何,當下拍手作響,發出暗號。 
     
      裡面的艙門突然打開,只見門口處有兩個少女,長裙曳地,服飾淡雅。 
     
      入也長得像謫下人寰的仙子一般,美艷不可方物。她們的出現,使趙子龍甚感 
    茫然不解。 
     
      只聽趙黃鶯道:「她們長得還不錯呢,左邊的吳仙客,右邊的是王含笑。你可 
    在她們當中選擇一個?」 
     
      趙子龍一共只能見到這水仙舫上的小部份甲板,一個前艙房而已。如今那道艙 
    門打開,他的目光居然不為兩女的容光所吸引,而是從她們之間的空隙望入去,看 
    看裡面是什麼所在? 
     
      他迅快的一瞥中,已把所見到的印象完全烙在腦子裡,這使得他大為吃驚,因 
    為那艙內竟有無數少女的身影,而且也似乎明亮得出奇,不過卻沒有強烈的燈光透 
    射出來。 
     
      他面上全然不動聲色,淡淡道:「啊,我知道了,這兩個美貌少女,也是賭注 
    之一?」 
     
      直至此時,他才認真地瞧看這兩個少女,他那炯炯的眼神,宛如黑夜中的寒星 
    ,神采飛揚。 
     
      吳仙客和王含笑兩女,目光與他相觸,初時還沒有怎樣,但只一剎那工夫,她 
    仍都敵不過他那強烈的,富於勉力的目光,因而垂下了眼簾。 
     
      這等情景,確實非常的動人,趙子龍發覺了這一點,竟為之微怔。 
     
      趙黃鶯的嚦嚦嬌聲響起來,道:「假如你看不上他們,那就一定另有所需?」 
     
      趙子龍收攝心神,徐徐道:「不才既不要美女,也不要任何寶物,皆因你水仙 
    舫的行徑,過於驚世駭俗,同時傷人無算………趙黃鶯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頭, 
    道:「你敢情是替天行道的俠義之士,小女子聽了實不由肅然起敬,但你可別忘了 
    一點,本舫出道之時,亦是替天行道的大旗,所行皆是誅殺武林妖邪之事。雖然其 
    中有些人尚不能列入妖邪之列,可是他們登舫送死,皆由於貪婪之念作祟,可說是 
    自取滅亡。」 
     
      她很不高興地瞪了對方一眼,又道:「你不須假惶惶作態了,說吧,你究竟要 
    什麼?」 
     
      趙子龍道:「假如不才學藝未精,敗於舫上哪一位手中,那是咎由自取,死而 
    無怨。但如若僥倖勝了,那麼貴舫就須從此退出江湖,別的東西,我一概不要。只 
    有一個合情合理的要求,須在事先提出。」 
     
      趙黃鶯笑一笑,道:「原來還有要求,你說吧!」 
     
      趙子龍道:「不才自視甚高,對此行也極有信心,因此之故,不才要求貴舫, 
    務必派出一代表貴舫的人物,動手交鋒。」 
     
      趙黃鶯喲了一聲,道:「好大的口氣,我給你一個評語好不好?你是志行可嘉 
    ,而且愚不可及。哈哈……」 
     
      她嚀嚶道來,異常悅耳,而詞鋒之銳利,也不是尋常女子說得出的。 
     
      趙子龍道:「姑娘未免有門縫瞧人,把人瞧扁了之概,不才如果沒有一點兒把 
    握,如何敢輕易登上貴舫。難道這條性命是路上撿來的麼!」 
     
      他雖然軒昂挺俊,豪氣迫人,但說的話可也十分厲害,與趙黃鶯大有針鋒相對 
    之勢。 
     
      這時,艙門口的王含笑、吳仙客二女,一直都是目不轉睛地望著他,這四道目 
    光,換了尋常男子,定必為之心神不寧。 
     
      趙黃鶯似乎一時答不上話來。吳仙客直到這時,才徐徐接口道:「趙公子,你 
    雖然有氣吞河岳,視死如歸的氣勢。但無奈江湖上從來沒有聽過公子這個姓名。三 
    國之時,有一位趙子龍,倒是家喻戶曉,因此之故,公子實在不能怪我們輕視了你 
    ,假如人人登舫都自稱有必勝把握,便要這要那,本舫豈不是應付不暇了?」 
     
      她以婉轉的聲調,大大諷刺了趙子龍一下,實足以使初出道的人,尤其是年輕 
    男子,感到招架不住。 
     
      趙子龍向她注視了一眼,但見她微微含笑,後來便避開他的目光,這小小的動 
    作中,表現出一種動人心弦的聰慧和溫柔性情。 
     
      他心下略生感慨,輕輕歎一口氣,道:「吳姑娘說得有理,只不知我提出的條 
    件,趙姑娘可接得下來?」 
     
      趙黃鶯道:「接得住接不住還是其次,問題是本舫從未發生過這等事情,因此 
    之故,我建議你還是從俗,隨便挑上一種賭注吧?」 
     
      趙子龍面色一沉,道:「誰說沒有前例?你們水仙舫銷聲匿跡了十年之久,難 
    道事出無因?」 
     
      趙黃鶯也不悅道:「以我所知,本舫二十五年以前,駛入三江五湖,漫遊各地 
    ,十五年間,還未碰過敵手,至於十年前不再出航之故,另有道理。」 
     
      趙子龍道:「這話你只可拿去騙騙別人,以我猜想,貴舫只不過是十年後的今 
    日,培養出人才,把當日擊敗貴舫的人壓倒,所以能夠重出江湖,肆虐眾生而已。 
    」 
     
      他眼角已窺見吳仙客、王含笑二女,露出驚詫之色,但他還是裝不知道,朗朗 
    一笑,又道:「不才心慕前賢,以抑強扶弱,主持公道為己任,因此之故,明知貴 
    舫上乃是龍潭虎穴,天下罕有的險地,但仍然上來了。」 
     
      他的相貌、聲音、談吐,無一不表現出他的俠義風懷,並且還有一種凜凜威勢 
    ,足以使英雄心折,美人傾慕,因此之故,那三女無不美眸含情凝注,落在他身上 
    。 
     
      艙內靜寂了一下,王含笑第一次發言,道:「趙公子,你口口聲聲認定本舫多 
    行不義,我倒要請教你一聲了,在你來前,有四個人在此地等候本舫,其中之一已 
    被本舫發落了,這人便是曲山老魅鄔庸,本舫除去此人,該當不算是行那不仁不義 
    之事吧?」 
     
      趙子龍毫不遲疑,道:「鄔鬼魅與厲枯骨並稱鬼門雙怪,聽說昔年在辰山練功 
    ,那數十里方圓的幽谷中,白骨遍地。似這等邪惡之人,殺之便是修積功德了。不 
    過……」 
     
      他換上更嚴肅的神態,接著道:「不過此舉在你們而言,只是例行之事,並非 
    因為鄔老魅的邪惡而誅除他,貴舫規矩,第一條是登舫者死,聽說多年來絕無例外 
    ,良莠不分,因此,鄔老魅的被殺,只不過是你們執行禁條而已。」 
     
      趙黃鶯泛起怒色,道:「明明是一件好事,但在你口中說來,卻變成壞事了? 
    」 
     
      趙子龍歉然道:「不才是就事論事,並非有什麼成見,假如貴舫不是訂下許多 
    不合情的規矩,自然情形又大大不同了。」 
     
      吳仙客道:「假如本舫的行動,不合仁義,請問那少林寺方丈大師怎麼肯替本 
    肪勒碑保證呢?」 
     
      趙子龍道:「少林方丈只是保證貴舫拚鬥之時,不以暗算不公之手段對付挑戰 
    之人而已,並非保證貴舫的行為併合乎公義。」 
     
      趙黃鶯擺擺手,以不耐煩的樣子說道:「得啦,這不是開辯論會的時間。」 
     
      趙子龍心中一動,忖道:「莫非是又有人聞風趕到,所以她們對付過我之後, 
    還得應付別人?」 
     
      此念一生,他立刻腦筋想從這形勢上,找出有利局勢可能,當然,他是決計不 
    會說穿心中的想法的。 
     
      王含笑接口道:「趙公子你究竟選擇什麼物事,作為你萬一得勝的賭注?」 
     
      趙子龍不假思索,應道:「我若是僥倖勝了,貴舫從此退出江湖。」 
     
      趙黃鶯道:「雖說你這想法,有如囈語,但我權責所限,還是不能答應於你。 
    」 
     
      趙子龍瀟灑地笑一笑,道:「既是如此,不才便拒絕動手,等到你仍獲得授權 
    ,我才來向貴舫領教絕學不遲。」 
     
      趙黃鶯冷笑道:「你以為有這等便宜的事?本舫豈是任意來去的?」 
     
      趙子龍道:「少林方丈大師勒碑為證,擔保貴舫必定公平處理,假如我堅持不 
    動手,你們就算把我拿下,也無奈我何,對不對?」 
     
      吳仙客道:「趙公子這樣做法,豈不是跡近撤賴了?」 
     
      趙子龍望她一眼,但見她眼波中隱隱透出一層深憂之色,不禁一怔,尋思道: 
    「假如我沒有猜錯,則我此舉定是在她們算中,以此早就有了應付之法。」 
     
      心轉一轉,便道:「吳姑娘說得對,不才此舉,果然有點兒不夠風度。唉,只 
    不知何以不才沒法子見到貴舫的主持人?」 
     
      趙黃鶯道:「現在我就是主持人了。」 
     
      趙子龍細細打量她一眼,道:「你方在妙齡,就算你自幼修習上乘武功,至今 
    能有多少年?貴舫在江湖上的盛名,可不是兒戲的,如何能讓你來主持?」 
     
      趙黃鶯不說道:「你呢?你難道就很老了?」 
     
      趙子龍道:「這個又不同了。」 
     
      他顯出一種以耐心抑壓住譏曬她無知的那種樣子,又道:「我只是千百個向貴 
    舫挑戰者中的一個,武功成就,反而不甚重要,只要我認為足以登舫請教,送了性 
    命,那是我一個人的事,但貴舫揚名至今,全不知道來者是何方高人,須得人家亮 
    像現身,方始知道。因此你們的主持者勢必是高明絕世,方能百戰百勝。」 
     
      他把這其問的道理分析得十分清楚顯淺,趙黃鶯為之啞口無言。 
     
      趙子龍又道:「據不才剛剛聽說所知,那曲山老魅鄔庸已敗於貴舫,從以往的 
    情形觀察,貴舫處理屍體方面,並非一刀殺卻,拋入河中就算數的,因為不才從未 
    聽過河中浮屍是登舫索戰的名家高手,敢問貴舫可是已把鄔庸殺死了?」 
     
      趙黃鶯道:「這個自然,他已中了本舫的獨門絕世奇功太陰掌力,六脈俱絕, 
    現下陳屍那邊的一個艙中。」 
     
      趙子龍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道:「難道那是趙姑娘你下的手麼?」 
     
      趙黃鶯冷冷道:「反正你死在臨頭,告訴你亦不妨事,那是本舫新三花之一的 
    李玉蕊姊姊的傑作。」 
     
      趙子龍點頭道:「這就合理了。」 
     
      此言一出,趙吳王三女都顯然大吃一驚,趙黃鶯道:「為什麼如此方是合理? 
    」 
     
      趙子龍道:「因為大凡是練得絕世神功之人,不才這對眼睛,幾乎一望而知, 
    趙姑娘一則年輕,二則不才現形望氣,斷定未曾練成任何神功。」 
     
      趙黃鶯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那麼你看走了眼啦,本舫例系由我們數人 
    輪流主持,等我們動手之時,你才知道我究竟練成了神功沒有。」 
     
      趙子龍再一次打量她,好在艙內燈光很是明亮,看的異常清楚,之後,他連連 
    搖頭,說道:「太陰掌力乃是有史以來,武林所知的九大奇功之一,據我所知,練 
    得成這種神功之人,必須是純陰之質。」 
     
      趙黃鶯憤然道:「什麼?你看我不是純陰之質?」 
     
      換句話說,即是她已非處女之謂,所以怪不得她最著惱。 
     
      趙子龍道:「你雖是純陰之質,但練成此功之人,定必在面上浮現一層淡淡的 
    灰白顏色,有如霧罩上面部,但你卻沒有,可知你只是自吹自擂,大概等我取勝了 
    之後,又會另行出現高人,迫我應戰。」 
     
      趙黃鶯冷哧一聲,道:「得啦,別在那兒自我陶醉了,你今日只要勝得我趙黃 
    鶯,你就可攜了戰利品,安然離開本肪。」 
     
      趙子龍心念一轉,忖道:「我雖不能使她教主持人出面與我決戰,但若然她此 
    一承諾不修,則我仍可將計就計,帶走一個女子,這樣,我就可以從這個女子的身 
    上,探詢出水仙舫的一切秘密了。」 
     
      這是臨機應變得來的靈感,其中利害得失,當然來不及考慮得太清楚。 
     
      他心目已有了人選,當下轉目向前這三女逐一望去。突然間玉磬兩響,傳入耳 
    中,清脆動聽之極。 
     
      站在門口的吳仙客、王含笑一齊退了入去,艙門亦隨之而閉上。 
     
      趙子龍愣然道:「什麼事呀?」 
     
      趙黃鶯淡淡道:「等一會兒你就知道。」 
     
      轉眼間內艙門又打開了,門口處站著三名美女,俱是桃腮杏臉,艷若朝霞,其 
    中一個是王含笑,他已經見過。其餘二女,卻甚是眼生。 
     
      只聽趙黃鶯道:「左邊第一個是李玉蕊姊姊,第二個是莫療愁姊姊,第三個是 
    王含笑姊姊,這是本舫的新三花了,這是特意讓你開開眼界。」 
     
      趙子龍道:「新三花果然名不虛傳,而你們小五艷也自不俗。」 
     
      他停歇一下,又道:「如今閒話表過,假如不才所提的條件,不為貴舫接受, 
    則我豈可入寶山空手回。說不得只好循例,也指定一宗采頭了。」 
     
      趙黃鶯道:「好,你說吧,本舫的三寶八姝,任憑尊駕挑選。」 
     
      趙子龍雖然早已作了決定,但這時竟不禁遲疑起來,感到難以開口,原來他心 
    中所屬意的,正是那現下不曾露面的吳仙客,他從開始至今,心如止水,微波不生 
    ,對這些艷麗少女,沒有絲毫攀折之心。 
     
      大概正因此故,他才能夠感覺到吳仙客似乎與其他諸女略有不同之處,這到底 
    是由於她的氣質?姿容?抑或是她蘊含情感的雙眸?而使他感覺她與眾有別,連他 
    自家也不知道。 
     
      至於他躊躇之故,乃系因為四女站在眼前,竟要當著她們挑選其一,餘人便是 
    落選了。這樣做法,總是很不好意思,彷彿很傷她們的自尊心,因此,他遲遲未能 
    說出吳仙客之名。 
     
      最後,他避開諸女的目光,吐出吳仙客的芳名。 
     
      趙黃鶯抗議地道:「她不在這兒呀,你何不再瞧瞧我們幾個人?」 
     
      趙子龍仍然把目光投向別處,口中應道:「既然是任我挑選,那麼我已選定了 
    。」 
     
      他雖然很不好意思,極力不想傷及她們的自尊心,但他的聲音中,卻又透露出 
    一種堅決的意思。 
     
      趙黃鶯說道:「假如我不答應呢?」 
     
      趙子龍這一下就火了,銳利含威的目光,驀然集中在她面上,高聲道:「你不 
    是說過定能取勝的麼?如何又推三阻四,自食其言?」 
     
      趙黃鶯聳聳香肩,道:「好,就是她吧!」 
     
      門口三女隨即退下,換了吳仙客出來。 
     
      趙子龍無意中向她瞧了一眼,雖是很快就移開,但仍然得到一個楚楚含愁的印 
    象,但這一時之間,卻猜測不透她何故如此憂愁? 
     
      趙黃鶯取出兵器,是一柄短劍和一個小小的鋼質盾牌,趙子龍不敢怠慢,嗆一 
    聲掣出長刀,頓時精芒打閃,寒氣森森,瀰漫全艙。 
     
      趙子龍單是拔刀出鞘,便已趁機形成了一股懾人的氣勢,堅強威猛之極,是以 
    使敵人鬥志衰萎。 
     
      這等身手功力,怪不得他敢矜誇海口,然而在吳仙客芳心,卻更因憐才而感到 
    可惜,因此她估計,趙子龍雖然功力卓絕,氣勢特強,前所未見,但最多也不過是 
    三五十招,便得命喪舫上。 
     
      她心中不知不覺地歎了一聲,但旋即驚覺,忖道:「我這是怎麼啦?難說真的 
    是女心外向,我居然袒護起這個俊逸郎君了麼?」 
     
      這時趙黃鶯持盾揮劍,擺出了門戶。 
     
      趙子龍一看她的架式,高深古奧,變化多端,果然有超世絕俗的氣度使人莫之 
    能測,心下微微懍然。 
     
      雙方峙立了片刻,由於雙方刀劍上,都透出寒氣,以致艙內氣溫陡降,一片冰 
    冷,如是常人置身其間,一定瑟縮發抖,感到寒意難當。 
     
      趙子龍攝心定慮,運功推動寶刀煞氣,無聲無息地洶湧遙攻對方。 
     
      但見那美貌少女似乎並不畏懼,依然作勢窺伺,趙子龍心下大奇,想道:「我 
    自藝成出道以來,大小數十戰,還沒有碰上一個如她這等強敵,居然不把我的刀氣 
    和氣勢放在心上,固然這一仗將是我一生最艱危難渡的關頭,但可也想不到上舫第 
    一次出手,就已是這等強敵。」 
     
      事實上趙黃鶯並非如他印象中那般行若無事,她已經用盡全力,抗禦對方強大 
    無匹的氣勢。 
     
      她心知只要略呈不支,對方立生感應,刀招即將如風弛電掣般攻到。 
     
      只要情勢發展到這等地步,她縱然能頑抗個十招二十招,只怕終不免落得傷亡 
    大敗的結局。 
     
      因此,她竭盡所能,抵住敵人這股無形無聲的鋒銳刀氣。 
     
      他們相持了好一會兒,趙子龍忽然間發現一絲空隙,登時揮刀猛攻上去,口中 
    同時發出朗朗的笑聲。 
     
      一時之間,刀光精芒電掃,耀目生輝,不到七招,趙黃鶯已被迫退到艙角,眼 
    看已退無可退了。 
     
      趙子龍還未考慮到放鬆之時,一陣錚錚的琵琶聲,不知從何處傳來,幽怨之極 
    ,宛如小鬼晨吟,瓊妃暮泣,使人大有不忍卒聽之慨。 
     
      說也奇怪,這陣琵琶聲起處,趙子龍首先感到自己的氣勢大為減弱,另一方面 
    那趙黃鶯卻盾劍並用,奇招疊出,一下子就完全扭轉了戰局,反而把趙子龍迫退, 
    不到十招,已把他反而迫得退了十二步之多,眼看已距艙角不遠了。 
     
      趙子龍發現對方瞳仁收縮,眼神收斂,招式動作間,宛似隨樂聲擊進退上下, 
    飄忽之極,大有水銀瀉地,無孔不入之概。 
     
      雖然如此,他心中並無半點兒驚惶,反而微露欣然之色,忖道:「是了,這是 
    九大奇功中的七音魔功,無怪多少年來,無數的名家高手,盡皆挫敗。」 
     
      儘管他識得對方的武功來歷,可是他似乎無法應付,依然是步步後退,假如他 
    略有驚懼,以致氣勢稍弱的話,定必早就無法抵擋而血濺當場了。 
     
      那陣琵琶如怨如訴,同時又是忽遠忽近,莫知來處,當真是出神入化,堪稱聖 
    手。 
     
      看看趙子龍已被迫到角落,兀自一籌莫展。 
     
      吳仙客不覺舉起一手,以袖障面,不忍再看,但雖然她以袖障面,雙眼卻依舊 
    露出來,竟然不忍得不看。 
     
      這實在是很奇怪的場面,趙子龍在生死邊緣中掙扎,猶作困獸之鬥,雖然已處 
    於劣勢但那堅凝強大的氣勢,還不減弱,以致對方急切問竟是無隙可乘,定須俟他 
    退無可退之時,方能制他死命。 
     
      趙寧龍又退了一步,背後已觸及艙壁,竟已退無可退,當下振奮雄心,大喝一 
    聲,揮刀猛攻。 
     
      趙黃鶯如游絲飄絮一般,黏纏著他,招數極盡空靈縹渺之能事。 
     
      趙子龍這一衝,只把她迫退了數尺,但她忽然攻到,又使他連遲兩步,後背再 
    度碰到堅硬冰冷的艙壁。 
     
      後來趙子龍才知道這一座專門用來較量比劃的寬艙,四壁皆是鐵板,誰也休想 
    能破壁飛去。 
     
      他無路可退之時,復又奮力前衝,如此連沖了三次,每當拚命反擊之時,氣勢 
    之強力威猛,正如起初出手之時一般。 
     
      但他三度反擊,終告無效,這等以氣勢催發刀氣的上乘刀法,正如揮軍攻敵, 
    鋒銳之氣,定必是再衰三竭的。 
     
      饒他趙子龍如何驍勇神威,至此說不禁有力盡之感了。 
     
      正當這生死一瞬之際,驀地傳來一下悠揚鐘聲,似是從遠山隨風飄來,在這午 
    夜之際,格外分明。 
     
      這一響鐘聲方起,立時變化頻生,首先是趙子龍雄風大振,長刀曳掃,形成了 
    一股堅凝強大無比的氣勢,一下子就把對方沖得退後了八尺之遠。 
     
      趙黃鶯似是呆得一呆,趙子龍長刀落處,錚一聲已劈掉她手中短劍。 
     
      吳仙客駭得花容失色,膛目而視,就這一轉眼間,那口閃閃生光的長刀,已到 
    了趙黃鶯白嫩的頸項之上了。 
     
      他及時煞住刀落之勢,但霜寒鋒刃,仍然擱在趙黃鶯頸上,隨時隨地可以把她 
    的首級切下來。 
     
      吳仙客忙道:「趙公子刀下留人。」 
     
      趙子龍道:「當然啦,假如我有意傷她,她早就身首異處了。」 
     
      吳仙客道:「你是第一個在本舫得勝之人,我們一定不敢怠慢你,而且將依約 
    行事,你不妨收起兵器,這兒沒有人會暗算你的。」 
     
      她說話之時,頻頻以目示意,黑漆漆的眼珠,不住向艙邊的窗戶望去。 
     
      趙子龍初時不明她的暗示是什麼意思,但忽然記起這水仙舫第一條禁例是登舫 
    者死,頓時恍然大悟,付道:「她乃是要我從窗間遁出此舫,但這樣做的話,豈不 
    是得不到戰利品了?」 
     
      吳仙客話聲—落,趙子龍便仰天長笑一聲,道:「不才今宵僥倖獲勝,不覺忘 
    形,竟忘了收起兵器,真是失禮之甚。」 
     
      他收起寶刀,向吳仙客微微搖首,表示他不要遁走。吳仙客玉容上沒有什麼表 
    情,但美眸中卻透露出她既焦急又怨怪的神情,她的眼色竟是如此長於表達心情, 
    使人生出可能閱讀之感。 
     
      她過來把趙黃鶯拉入內艙,趙子龍跟進去,探頭一看,但見這內艙地方不大, 
    但四周以至艙頂,卻鑲著鏡子,因此吳趙二女一進去,互映之下,變化出百數十個 
    美女來。 
     
      他聽到窗邊上微響一聲,由於吳仙客曾經示意,所以不必去看,也知道必是鐵 
    製的窗門已封閉了窗口。 
     
      若然如此,那道入艙的門戶,亦必是堅牢無比,無法撞開。 
     
      只見吳仙客把趙黃鶯扶到角落的一張矮榻上,讓她躺下,趙黃鶯面色慘白,氣 
    息微弱短促,宛如生了一場大病一般。 
     
      趙子龍道:「吳姑娘,咱們走吧!」 
     
      吳仙客瞟他一眼,道:「雖然妾身已屬公子,但我們只能在此廝守了。」 
     
      趙子龍道:「這卻是什麼緣故?假如你們不守信用,我就要找少林方丈大師理 
    論了。」 
     
      吳仙客似笑非笑地望著他,輕歎一聲,道:「公子若是出得去,那就不必找少 
    林方丈理論了。」 
     
      趙子龍哼了一聲,不悅地道:「怎麼?你們把我軟禁在此?」 
     
      吳仙客攤開雙手,道:「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妄身不但不是發號施令之人, 
    甚且還須服從命令,陪公子囚禁於此地。」 
     
      趙子龍再度打量這個艙房,但由於四壁和艙頂皆是巨大的鏡子,鑲嵌得十分整 
    齊,使他陡然看見了許多個自己,以及一坐一臥的兩女而已。 
     
      他想了一下,問道:「據你所知,此艙己沒有出路了,是不是?」 
     
      吳仙客垂頭道:「沒有啦!」 
     
      趙子龍想道:「假如當真別無出路,你大可理直氣壯的作答,何須垂頭避開我 
    的目光?可見得此地必然尚有出路,但四方八面皆是鏡子,任是再高明之人,也無 
    法查看得出來。」 
     
      他退到外面,拉了一張椅子坐下,默然尋思。 
     
      突然間艙門外傳來一陣女性的冷峻口音,道:「趙子龍,你還是第一個使本舫 
    遭遇挫敗之人,本舫是不能放你走,但也沒有再讓岸上等候之人,再行登舫了。」 
     
      趙子龍向那緊閉的艙門望了一眼,道:「說話的可是這水仙肪上的主持人?」 
     
      那股冷冷的口音道:「不錯,老身方青蘿,掌管本宮巡按司,此次辱命而返, 
    難辭其咎,現下別的話暫時不說,老身想跟你商量一下,那便是派人把趙黃鶯抬出 
    來救治,你意下如何?」 
     
      趙子龍道:「不才身在牢籠中,難道有反對之權麼?」 
     
      方青蘿道:「你如果答應不動手,任得本舫之人帶出黃鶯,咱們大家都可以省 
    很多事。」 
     
      趙子龍搖頭道:「奇怪,你似是要我許下不奪門或阻撓來人之諾,而你們自己 
    卻不守信用,寧不滑稽?但不才不願計較這些,你即刻派人進來便是。」 
     
      方青蘿道:「那就謝謝你了。」 
     
      接著艙門開處,一個宮妝麗服的婦人,站在門口,她面上有一層薄紗,在黑暗 
    中,恰好能隱蔽起真面目。 
     
      這刻船舶已經在江心中駛行,兩岸暗黑,不見景物。在門口的宮妝婦人,銳利 
    的目光透過面紗,向趙子龍凝視,似是想看透他到底是一個怎麼樣的人。 
     
      此時,另有一個幪面女子踏入艙內,直入內艙,接著便背著趙黃鶯出去。 
     
      趙子龍頭也不回,道:「且慢出去。」 
     
      門口處的宮妝婦人道:「怎麼?你又反悔了?是不?」 
     
      她一開口,就已證明她就是剛才在外面說話的方青蘿,口氣那麼冰冷,使人難 
    以忘記。 
     
      趙子龍朗聲一笑,道:「寧天下人負我,我不負天下人。不才縱然吃了大虧, 
    這信諾二字還是要堅守的。」 
     
      他這時才回頭向那幪面女子望去,厲聲道:「姑娘,把面上的青巾取下來。」 
     
      方青蘿道:「此是本宮規矩,不能從命。」 
     
      趙子龍立刻道:「好,你叫吳仙客姑娘出來,我就不揭開這一位的幪面青巾。 
    」 
     
      方青蘿一怔,還未開口,趙子龍已縱聲長笑,道:「不才雖是不肯去做詭詐騙 
    人的勾當,但你們這一套手法,卻休想瞞得過我,吳姑娘,你還不給我回到艙裡去 
    ?叫剛才進來的姑娘,把趙黃鶯抬出去。」 
     
      那個幪面女子此時自動把幪面青巾扯下來,露出一張俏麗的面龐,果然是吳仙 
    客,她的大眼睛中,沒有一點兒表情,只淡淡道:「算你厲害,這回被你拆穿把戲 
    了。」 
     
      內艙閃出一個幪面女子,接過趙黃鶯,迅即走了出去,艙門隨即砰一聲關了起 
    來。 
     
      吳仙客冷淡地道:「趙公子,你留下妾身,與別人有何不同?」 
     
      她的話聲雖是如此的冰冷無情,可是那對美麗的大眼睛中,卻洋溢著熱情的光 
    輝,顯得更是迷人,也讓人一望而知她是故意用那種聲調說話,事實上並非出自內 
    心。 
     
      趙子龍道:「我得承認沒有什麼分別,但我只是不甘受人愚弄而已。」 
     
      他沉吟一下,又道:「也許剛才那個頂替你的姑娘,練得有什麼惡毒功夫,可 
    以找機會暗算我。」 
     
      這話言之有理,但事實上他的思想乃是向另一個方向進行,他暗自想道:「吳 
    仙客一定有著不平凡的身世背景,所以對方一早意圖把她換下。當然,最初之時, 
    對方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但其後察覺不對,才想把她抽掉,而現在更是冒開門之 
    際,想把她換走,這自然是因為她身份有點兒特殊。」 
     
      他指指另一張椅子,示意她坐下,自己也落坐在另一張椅上,但吳仙客卻道: 
    「趙公子,假如你不介意的話,妾身想到裡面榻上躺一會兒。」 
     
      趙子龍深信此女處處暗中袒護自己,目下大概是有人竊聽,所以她只能用十分 
    高明巧妙的暗示,來提醒自己,毫無疑問的,她這些話當中,必定另有深意,絕非 
    她當真想躺一躺。 
     
      他斷然的拒絕道:「不行,你坐在這兒。」 
     
      吳仙客眼中閃過喜悅的光輝,似是因為他已有所瞭解而欣幸,不過她居然沒有 
    笑容,可見此艙必是在對方嚴密監視中,不但是說話,表情也瞞不過她們的眼睛, 
    因此吳仙客只敢用大眼睛表示。 
     
      她輕輕道:「為什麼?我倦得很呢!」 
     
      趙子龍道:「我要你目前陪著我,如果你躺下,我豈能也躺在你身邊呢?」 
     
      說話之時,心念電轉,忖道:「她故意提起床榻,又正好是想我拒絕,可見得 
    這話必與床榻有關。哎,莫非那張床榻有問題,她正是暗示我不可躺上去。」。 
     
      他想通了這一點,思路有如破竹之勢,一直推論下去:「不錯,那張床定有某 
    種非常厲害的設備,例如可以把人翻下去等等,卻是由外面失操縱,假如吳仙客和 
    我一同躺在床上,外頭之人就暫時不動手,只等她一離床而起,就發動了。」 
     
      假如真是兩人同臥一床,則吳仙客想離床片刻,實是極容易找出理由的。 
     
      寬大艙房裡,靜俏無聲,原來趙子龍已半瞑雙目,調息運功了。 
     
      吳汕客這時有更多和更從容的機會,細細打量這個人。 
     
      只見他額頭寬廣,鼻子挺秀,雙目神采照人,宛如黑夜中的寒星,總之,他可 
    算得上是美男子了。 
     
      不過吳仙客卻疑惑地自問道:「說到美男子,我見的也不在少數,何以這一個 
    使我竟然甘願暗暗助他呢?啊,那一定是他那份異於常人的氣度,他這個人一眼望 
    去,就能知道是剛強正直而又聰明的人。 
     
      趙子龍心無旁鶩地打坐練功,對身外之事,似乎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 
     
      天色已曉,光線從窗戶及艙門射入來,空氣也似乎特別的清新。 
     
      趙子龍起身把燈火一一減去,艙中立時一片黑暗,這時因為門窗縫隙間的光線 
    ,終究很有限之故。 
     
      趙子龍用傳聲之法,向吳仙客道:「現在不怕她們看出我們在秘密交談了,只 
    不知你肯不肯告訴我,有關你們水仙宮的秘密?例如你們一共有幾艘水仙舫?你究 
    竟是什麼身份等等。」 
     
      吳仙客芳心中對他的印象,為之一變,忖道:「他不但武功驚世駭俗,而這份 
    耐性和才智,亦是並世所稀的。只看他能夠一直等到天明之際,趁著外明內暗之時 
    ,算準了別人無法觀察到嘴唇的嚅動,才與我交談,探詢秘密。」 
     
      她一方面甚是佩服,另一方面又覺得很為難,因為他要求的是本宮的秘密,就 
    算撇開了一切關係恩怨不提,她也不宜洩露秘密,因為她深知水仙宮實力之強,稱 
    得上當世無雙,趙子龍不知其中之秘,尚有活命之機,如果知道難免不從行動中洩 
    露,則他的一條性命,定必無法保存。 
     
      話雖如此,但如果她全然不理會,似乎對他不太友善,他一怒之下,也許永遠 
    不肯原諒。 
     
      因此,她芳心忐忑,一時不知如何處置,怎樣才是最適當的。 
     
      趙子龍見她沒有答覆,自個兒嘲諷地苦笑一下,又用傳聲向她說道:「既然你 
    不予答覆,那就作罷,就如我從來沒有問題問過你好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我有一句話,想告訴你,但真不知該不該說?」 
     
      這次居然馬上就得到了回答,只聽她細細的傳音送入耳中,道:「公子不說出 
    來,教妾身如何知道應該不應該呢?」 
     
      趙子龍道:「你說得甚是,不過我一旦說出,就算不應該,但話出如風,再也 
    收不回來了,這真是叫人感到左右為難。」 
     
      吳仙客覺得很有趣,大眼睛一眨,透出笑意,這是從眼中露出的笑意,面上可 
    沒有一點兒表情。 
     
      趙子龍又道:「不才感到與姑娘在一起時,言語似乎是多餘之事,因為我竟能 
    從你眼中,看出你心中的念頭,這真是很奇怪的事。」 
     
      吳仙客道:「這就是你想說而未說之事麼?」 
     
      趙子龍道:「當然不,好,我現在說出來。」 
     
      他還是停歇了一下,才又道:「我覺得我很荒唐可笑,因為我居然認為你會幫 
    助我,把水仙宮的秘密相告,幸而我用事實證明,不然的話,或者會製造出更多的 
    笑話呢!」 
     
      吳仙客似乎仔細咀嚼著他的話,才道:「妾身難道沒有暗中幫助過公子你麼? 
    」 
     
      趙子龍道:「不是完全沒有,只是不夠徹底。」 
     
      吳仙客的傳音中,透出煩惱的情緒,道:「假如我再幫助你,便變成出賣和背 
    叛本宮了。公子不想妾身竟是這樣的人吧?」 
     
      趙子龍道:「你這麼一說,我方體會到這是何等巨大的矛盾。在公的立場,我 
    希望你幫助我。但在私的立場,卻恰恰相反。」 
     
      吳仙客芳心中大感勸慰,心想:「他肯為我設想,可見得我在他心目中,實是 
    已佔據了某種地位了。」 
     
      她道:「趙公子,妾身請問一聲,何以你認為我會幫助你呢?」 
     
      趙子龍一怔,含糊道:「不才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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