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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 蕩 江 湖

                   【第十四章 楊家幫計破假兄妹】
    
      趙羽飛從艙口看出了石頭的情狀,忖度道:「這一程水路,著實也坐得令人發 
    悶,反正無須趕路,何不上岸走走。」 
     
      心中決定之後,便開口向船頭喊道;「梢公,咱們靠岸休息吧!」 
     
      那舟子是趙羽飛包下來的,哪有不答應之理,當下便將船攏將岸去,只樂得石 
    頭手舞足蹈,好不高興。 
     
      等船靠在岸邊後,趙羽飛掏出一把碎銀遞在那梢公手中,道:「煩你整治些酒 
    菜,餘下的給你們買酒吃。」 
     
      那消公一看這把碎銀,少說也有三、五兩,心中高興,忙答應下來。 
     
      趙羽飛和石頭兩人,信步走向那市集,一看雖僅僅一條街人家,卻有大批商賈 
    小販,熙來攘往,好不熱鬧。 
     
      石頭一面走一面道:「大爺,敢情咱們運氣好,碰上此地廟會羅?」 
     
      趙羽飛道:「石頭,這不是什麼廟會,是四鄉趕集來的,所以那麼熱鬧。」 
     
      石頭生長在鄉下,當然知道趕集是怎麼回事,當下點點頭,道:「既然是趕集 
    ,就必定有江湖賣藝的湊熱鬧,大爺,我們尋尋看。」 
     
      趙羽飛也想趁此散散心,是以點頭同意,兩人就鬧步走向那街道中去。 
     
      果然,遠遠就聽見鑼鼓喧天,圍了一大群人,確有人在那邊賣藝。 
     
      石頭迫不急待。三步並兩步就往那人堆趕去,等趙羽飛隨後到達時,石頭已擠 
    到人群前面,觀看場中表演了。 
     
      這時場中正打完了一套拳腳,接著等待著換場,只聽那名敲鑼的大漢,配著鑼 
    響叫道:「諸位看客老爺,適才班子裡的小子們幾招花拳獻了丑,咱這當家的不好 
    向諸位交待,說不得由咱露幾手。」 
     
      他敲了一陣鑼,又道:「咱讓各位開個眼界,耍回戲法,替諸位換換口味。」 
     
      那大漢話聲甫落,場子中的同夥吆喝一聲,很快的就有兩名幫手,抬出一個木 
    箱來。 
     
      大漢指著那木箱道:「這木箱有個稱呼,叫吃人箱。」 
     
      此言一出,場邊看熱鬧的人,不由得竊竊私議,果然引起了眾人的興趣,越發 
    把脖子伸長了朝木箱子瞧望。 
     
      只聽那大漢又道:「諸位看客老爺,木箱子是回人相贈,一口氣可吃三、五個 
    人,皮肉不剩,滴血不留。不信,大家瞧。」 
     
      那大漢倒也乾脆,不再囉嗦,用手勢指指幫手,先將木箱子打開,仰一仰叫四 
    下的人看個清楚。 
     
      只見那木箱子與尋常裝大件衣物的箱子並無不同,大家實在瞧不出它如何能吃 
    人。 
     
      那大漢展示了木箱子之後,招手叫來一名年輕貌美的女子,然後又道:「木箱 
    子見人便吃,咱可擔不起吃人命官司,說不得只得叫舍妹犧牲。」 
     
      他說得如此嚴重,立刻引起場邊一陣嗡嗡議論,有的人說他胡謅,有的人講他 
    是真。 
     
      最後還是那大漢釋了眾人疑問,道:「諸位看客,咱雖是賣藝糊口的江湖人物 
    ,但還未昧掉良心,再怎麼樣也曉得手足之情,怎好叫妹子喪命。」 
     
      看熱鬧的人又是一陣議論,大漢又道:「可是適才咱海口誇下,不叫木箱子吃 
    人叫列位瞧,列位也容不得咱,這該怎麼辦?」 
     
      趙羽飛站在人群外圍,頗饒興趣地背手而立,有意無意地打量那位場主,和那 
    位年輕貌美的女子。他身材高大,站在人群外面,依然顯得鶴立雞群,頗為引人注 
    意。 
     
      這時,一個冒失鬼看客大聲叫道:「當家的,你既然不想昧掉良心,不好叫你 
    妹子喪命,而你適才已經誇下海口,總不能就此罷了不成?要不就讓箱子把你自己 
    吃了也罷。」 
     
      看熱鬧的人議論紛紛,有不少人同聲附和起哄。 
     
      大漢用一陣鑼聲,壓下了起哄的人聲,接著道:「諸位看客老爺,木箱子如果 
    把我吃了,這套回子戲法,豈不是沒得玩了?」 
     
      他臉上出現無可奈何的神色,一手拖了美貌女子走近吃人箱,又道:「妹子, 
    你說該怎辦才好?」 
     
      那女子愁眉苦臉,絞扭著手上的手帕道:「哥哥,話已經說了,一言既出,駟 
    馬難追,你總不能讓諸位看客老爺失望吧!」 
     
      大漢用鑼錘搔搔腦袋道:「可是,妹子……」 
     
      女子接口道:「就算是妹子命苦吧,讓吃人箱把妹子吃了,妹子不怨你就是。 
    」 
     
      大漢臉上有悲傷的表情,道:「妹子,只怪做哥哥的亂誇海口,說不得只好讓 
    吃人箱把你吃了,不然諸位看客老爺饒不了咱們,咱們在這一帶就混不下去了。」 
     
      大漢舉起鑼一陣猛敲,向幫手道:「老七老八,箱子準備好了沒有?」 
     
      兩個幫手同聲應道:「當家的,早就準備好了。」 
     
      大漢不再囉嗦,鑼錘一揮,在一陣震耳的鑼聲中,兩個幫手俐落地將美貌女子 
    放入箱中,蓋好箱蓋,用一條大青布幔蓋住了吃人箱。 
     
      大漢止住鑼聲,目光掃過人群,在趙羽飛臉上停留片刻,又落在石頭身上。 
     
      石頭傻傻地盯著那布幔蓋住的吃人箱,招風耳直在抖,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想 
    看著吃人箱是怎樣吃人的。 
     
      當然,他看不出什麼來,木箱子已經被布幔蓋住了。 
     
      看熱鬧的人鴉雀無聲,每一雙眼睛皆向吃人箱集中。 
     
      趙羽飛的目光,卻落在不遠處的一座小食攤前,喃喃自語道:「他沿途有接應 
    的人,我得小心些。」 
     
      他的目光回到大漢身上,心中疑雲大起。 
     
      這個賣藝的當家,注視他的目光為何有敵意。 
     
      不但有敵意,而且有凌厲的殺氣。 
     
      這些人是不是雷民兄妹的黨羽?抑或是意在劫擄雷芙蓉的人? 
     
      難道是文公柏的黨羽?按理,文公柏的目標是趙羽飛,沒有打雷芙蓉主意的必 
    要。 
     
      除非文公柏已看出雷民兄妹的端倪,或者要設法擄獲雷芙蓉,以脅迫陶森合作 
    ,用全力來逼他早日踐五日之約,不然沒有跟來的必要。 
     
      一陣驚詫的叫聲,打斷了他的思路。原來場中布幔已經掀開了,木箱蓋也打開 
    ,兩個幫手正將木箱半傾著,讓看熱鬧的人看到箱中的景物。 
     
      箱中,美貌的女子不見了,只剩下女子身上穿的衣褲,正如大漢所說,皮骨不 
    剩,滴血不流。 
     
      兩個漢子抬掇吃人箱,當家大漢則帶了一個小伙子,含笑著向看熱鬧的人收賞 
    錢。 
     
      忙亂中,大漢目光一轉,發覺趙羽飛已經失了蹤。 
     
      石頭猛抓自己的光頭,招風耳不住在抖,死瞪著那僅有衣物不見有人的吃人箱 
    ,似乎想要找出那女子到底是不是真被箱子吃掉了。 
     
      當家大漢向同伴打眼色,一面繼續收錢,向給賞錢的看客道謝。 
     
      站在兵器架後面的兩名大漢,從後面擠出人叢。一個到了小食攤前,向兩名敞 
    開衣襟的大漢打手式,一個沿街急走,尋覓失蹤了的趙羽飛。 
     
      賣藝的已在拾掇收場,看熱鬧的人逐漸散去。 
     
      只有一個人不走,那就是石頭,不僅詫異地注視著兩名大漢收拾吃人箱,而且 
    一步步接近箱子。 
     
      一個中年婦人在折疊布幔,走近石頭善意地一笑,伸手拍拍他的手臂笑道:「 
    大爺,你在看什麼?」 
     
      石頭抓抓光頭道:「怪事,這木箱真能吃人?」 
     
      中年婦人問道:「你不相信?」 
     
      石頭直搖頭,招風耳也在搖,道:「這是很普通的木箱呢,可是,那位姑娘怎 
    麼不見了?真怪!」 
     
      幾個大漢有意無意地擠進來,在他後面圍成一道人牆,他成了賣藝人中的一名 
    幫手啦! 
     
      看熱鬧的人早就散了,街上的人還以為賣藝的人在收場子,誰也沒注意石頭是 
    不是賣藝人的幫手。 
     
      中年婦人打開箱蓋道:「你要是不信,可以伸手進去找找著。」 
     
      石頭搖頭道:「不行,那不是把我也吃掉嗎?」 
     
      中年婦人獰笑道:「不會的,除非你整個人進去,一隻手它是不吃的,要吃整 
    個的人。」 
     
      石頭想了一想,俯身伸手去摸箱子裡的衣物。 
     
      一股奇怪的味道,隨著衣物的翻動而散出。 
     
      中年婦人向大漢們打眼色,一名大漢板起了揭在一邊的箱蓋。 
     
      石頭失望了,箱裡面的東西都翻遍了,找不到一塊肉一滴血,訝然道:「奇怪 
    ,吃得這麼乾淨……嗯……」 
     
      一名大漢快手快腳,把他往箱子裡一按,他掉到箱子裡去了,閉上眼發出了鼾 
    聲。 
     
      箱蓋合上了,誰也不知道裡面裝了一個看熱鬧的人。 
     
      場子已收拾妥當,當家大漢神色有點兒不安,首先派人把吃人箱抬走,向中年 
    婦人低聲道:「在外面的人,為何沒發現他走的?」 
     
      中年婦人也有點兒不安,惑然道:「依我看,怕是被姓文的派人誘走了。」 
     
      大漢搖頭道:「不可能,姓文的人已到前面佈置去了。我們趕快離開,須防姓 
    趙的回來生事。」 
     
      中年婦人道:「他回來不是正好嗎?」 
     
      大漢哼了一聲道:「他回來發現渾小子失蹤,咱們吃不消得兜著走。」中年婦 
    人撇撇嘴,哼了一聲道:「怕什麼?入已經送走了,無憑無據的,他又能怎樣?他 
    敢空口說白話和咱們打人命官司不成?」 
     
      挾起兵器包道:「話不是這樣說,防著些也是好的。」 
     
      市集南端有一間小客棧,當家大漢帶了五六名同伴,興高采烈回到客棧。 
     
      一名大漢在店門口相迎,低聲稟報道:「人已經送上船,咱們要不要動身?」 
     
      當家大漢點點頭道:「趕快結帳,咱們也走。」 
     
      一行六男二女,挑了賣藝家當,離開市集走上了西行的大道,揚長而去。 
     
      碼頭上,一艘小舟也緩緩離開了碼頭。那是一艘小烏篷船,艙門關得緊緊地, 
    櫓聲伊呀,順水順流向下流行駛,兩個舟子狀極悠閒。 
     
      後面半里地,一艘小客船不徐不疾地跟來。 
     
      舟行三、四里,小烏篷艙門開處,先前被吃人箱吃掉的美貌女子,將頭伸出艙 
    外,向後艄掌格的舟子問道:「老六,到了什麼地方啦?」 
     
      舟子淡淡一笑道:「離鎮不到四、五里,早著呢!」 
     
      前首艙面的另一名舟子道:「我記得前面好像是濂村,河道改向北,不久便可 
    以駛入七里河去了。咱們還沒離開荊溪呢!」 
     
      美貌女子手搭涼棚向前遠眺,向舟子道:「在鏡村北面兩里地的河灣靠岸,到 
    了地頭我會告訴你們。」 
     
      前面的舟子訝然問道:「不是直接到丹陽?」 
     
      美貌女子退入艙內道:「你們不要管,只管聽命行事錯不了。」 
     
      船在河灣靠岸,兩個舟子留在船上,美貌女子帶了兩名大漢,抬了大木箱到了 
    路旁的一座小村落,叫開了一家農舍的大門。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站在門內,笑道:「周姑娘,怎麼好像是從河上來?」 
     
      他的目光落在木箱上,又問:「怎麼把吃人箱也拖來了?」 
     
      周姑娘揮手示意,命兩大漢把箱子抬進去,她自己也跟著進門,隨手把門掩上 
    道:「是從河上來,箱子裡吃了一個人。哦,陳霸,能派人去請長上來嗎?」 
     
      陳霸點點頭,道:「可以,周姑娘要……」 
     
      周姑娘接口道:「無意中捉了一條小魚,小魚可以引來大魚。趕快派人去把長 
    上請來,這件事很重要。」 
     
      陳霸欠身道:「屬下這就派人前往稟告長上。」 
     
      周姑娘在木箱上坐下,道:「請長上趕快來,好擬定計謀對策。那些來歷不明 
    的人,調查清楚了沒有?」 
     
      陳霸搖頭答道:「尚無眉目,據西路的弟子稟報,猜想可能是拜火教的人。怪 
    的是他們眼睜睜目送雷家的船過去,卻沒有動手的企圖,好像有所顧忌似的。」 
     
      周姑娘揮手道:「你去派人稟報長上,回來時留意附近的動靜。」 
     
      陳霸拉開水門道:「屬下遵命。」 
     
      陳霸帶上門,出了小巷,進入轉角處的一座小院子,在推開虛掩著的院門時, 
    眼角看到對面小巷口有人經過,他並未在意,逕自進門入內。 
     
      不久,一個年紀四十上下的村夫,匆匆外出而去。 
     
      陳霸也在半刻後外出,回到自己的農舍。 
     
      約半個時辰左右,一個魁梧的年輕人,帶著兩個健僕,到陳霸的農舍外,健僕 
    發出三聲輕咳。 
     
      木門拉開了,裡面不見有人。 
     
      年輕人走入門內,在廂壁角閃出周姑娘,恭敬地行禮,興奮地稟道:「屬下拜 
    見長上。」 
     
      年輕人伸手環抱住她的腰肢,笑道:「你一個人來的?他們呢?」 
     
      周姑娘甜甜的嬌笑,媚態橫生,道;「他們跟下去了。屬下無意中捉來了一個 
    重要的人。」 
     
      年輕人一怔,問道:「誰?文公柏的人?」 
     
      周姑娘指著木箱道:「趙羽飛的隨從,渾人石頭。他兩人在看咱們耍回子戲法 
    ,被咱們用吃人箱把他弄來了。」 
     
      年輕人吃驚道:「時機未至,你們怎可胡來。趙羽飛如果找來,誰能擋得住他 
    ?」 
     
      周姑娘道:「不會的,我從河上把人帶走,絕對沒有人懷疑或跟蹤而來。」 
     
      年輕人不以為然,搖頭道:「你不要輕估了趙羽飛,他這個人聰明機警,詭計 
    多端,很不容易對付。」 
     
      周姑娘道:「長上,屬下曾經仔細打量過那位趙羽飛,怎麼看也不像一個身懷 
    絕技的人。」 
     
      年輕人哼了一聲,冷笑道:「我本來也不信,但他三招之內擊傷了陶森。要不 
    是法主功力深厚,用六陽回天手替他疏通淤塞的經脈,陶森恐怕至今還起不了床呢 
    。」 
     
      年輕人粗眉深鎖,吸入一口長氣又道:「我總有點兒放心不下,得請示江香主 
    如何處置這個傻小子。這裡到鎮江遠得很,將人解送給法主風險太大,誰敢保證沿 
    途不會發生意外。」 
     
      周姑娘不敢再表示意見,問道:「江香主不是已經先走了?還是用船運走吧! 
    」 
     
      年輕人向外走,搖頭道:「不行,我得向江香主請示,他還沒走。這裡的事, 
    你千萬小心。」 
     
      周姑娘道:「屬下必定小心,長上不必掛念。」 
     
      年輕人帶著隨從出門而去,直出村西。 
     
      村西南的樹林裡,一名村農打扮的人,從南面進入,在一株大樹後找到一個幪 
    面人,抱拳行禮道:「那些人都在,在下這就領路。」 
     
      幪面人將一個長布卷挾在脅下,搖手道:「不必了,區區自己可以找得到。請 
    轉告咱們的人,千萬不可妄動,除了傳遞消息,任何事也不可以插手,以免發生意 
    外。」 
     
      南面三、四里外,大道西端有一座小村落。幪面人到了一間大宅前,逕自上前 
    叩門。 
     
      屋角人影一閃,一個粗壯的大漢攔住去路,喝問:「你是什麼人?幪著臉見不 
    得人是不是?」 
     
      蒙商人冷哼一聲道:「不才生得像貌醜陋,的確見不得人。」 
     
      大漢巨手一伸,閃電似的去抓幪面巾。 
     
      幪面人右手一翻,扣住了大漢的脈門,扭身一帶,大笑道:「哈哈,五體投地 
    。」 
     
      大漢沖倒在地,灰頭上臉,鼻子嘴巴撞得鮮血林漓,狼狽萬分,勉強爬起。 
     
      幪面人劈胞將大漢抓住,笑道:「不才是傳信來的,有件重要的事,要你稟告 
    你的主人。」 
     
      大漢昏天黑地,含含糊糊問道:「是……是什麼事……」 
     
      幪面人道:「北面三、四里的流村,村東第一家農舍裡,躲著陶森的一批黨羽 
    ,擒住了趙羽飛的隨從石頭。你們如果去晚了,他便不需與你們共同脅迫趙羽飛踐 
    約。」 
     
      大漢來不及回答,巨大的推力衝擊,砰一聲被推倒在門階下。 
     
      幪面人在哈哈大笑聲中,突然消失不見。 
     
      大門開處,搶出兩個村婦,一個伸手扶起昏頭轉向的大漢,急問道:「甘五, 
    怎麼跌倒了?」 
     
      大漢甘五撫摸著後腦,後腦碰在門階上腫起一個大包,惶然答道:「有個幪面 
    人將我打倒了。」 
     
      村婦急問:「幪面人,人呢?」 
     
      大漢向東面一指,道:「往東面走了。」 
     
      另一名村婦包頭青帕下緣,露出金色的髮根,肌膚白皙,眸子映出綠芒,過來 
    問道:「看出是何來路?他為何而來?」 
     
      大漢不住搖頭,道:「看不出來路,目光銳利,身材高大。」 
     
      金髮女子沉思片刻,問道:「他可曾說明來意?為何打你?」 
     
      大漢將經過說了,又前:「他一定知道咱們的底細,四姑娘,要不要馬上派人 
    去稟告二爺?」」 
     
      金髮四姑娘將另一村婦拉至一旁,神色凝重,道:「七妹,這人不知是敵是友 
    ,必須慎重處理。」 
     
      七妹苦笑道:「四姐,唯一可做之事,是交由二哥處理,那人如果是敵,並無 
    將此事相告之必要,如若是友,為何故作神秘,而且將看門的人打倒?」 
     
      四姑娘跨進大門道:「好,我這就派人去稟告二哥。」 
     
      且說石頭昏昏糊糊地醒來,張口便大聲道:「大爺,你在何處?」 
     
      當然,他記得自己在看賣藝的玩回子把戲,也記得自己去看那古怪的吃人箱, 
    以後的事就不知道了。 
     
      而這裡像是一處廳堂,這家人一定很窮苦,四壁蕭條,除了一桌兩凳之外,別 
    無長物。門是閉上的,窗子很小,廳裡光線不足,陰沉沉地。 
     
      廳門推開,跨入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手搖折扇,斯斯文文,含笑問道:「 
    你不是石頭嗎?不才認識你。」 
     
      石頭傻笑,抖抖把風耳,道:「可是我記不起來了。公子爺認得我家大爺?」 
     
      書生在對面的長凳坐下道:「你家大爺不是趙大俠趙羽飛嗎?不才當然認識。 
    」 
     
      石頭說:「那敢情好,公子爺可知道我家大爺現在何處?」 
     
      書生搖頭道:「不知道,你家大爺帶你出來,要往何處去廣石頭道:「不知道 
    ,大爺從來不說,我也不問。」 
     
      書生點頭道:「你家大爺要去的地方,我知道。」 
     
      石頭馬上露出興奮的神色,搔搔光頭道:「公子爺帶我去好不好?」 
     
      書生收起折扇道:「也好,晚上我來帶你去找,不要出去亂跑。」 
     
      石頭道:「我記得我家大爺的船在碼頭上。 
     
      書生笑道:「這裡沒有碼頭,也沒有船,那碼頭很遠,晚上才能帶你去,你好 
    好在此地等。」 
     
      書生拉開門外出,順手帶上門。門外站著兩名大漢,書生低聲道:「傻小子混 
    混沌沌,不會知道趙羽飛為何而來,不用問了,好好看住他。傻小子只能騙哄,不 
    可動粗。」 
     
      一名大漢欠身道:「屬下遵命,香主但請放心。」 
     
      書生道:「晚上本座來帶他走。回去之後,本座立即派人稟報法主,法主會派 
    人通知陶森,就沒有我們的事了。」 
     
      書生的目光落在屋側的小巷子,又道:「你告訴喬大成,把他手下的人打發走 
    ,辦正事要緊。這次他擅自把傻小子捉來,要受到處分的。」 
     
      小巷口出現一個村姑,媚眼流波,笑意撩人裊裊娜娜而來,笑道:「公子爺, 
    我家四姑娘有請。」 
     
      書生一怔,道:「姑娘,你家四姑娘是誰,不才認識嗎?」 
     
      村姑已到了書生身旁,信手取下腰巾輕拭紅艷艷的櫻桃小口,道:「哦,也許 
    四姑娘認錯人了,公子爺貴姓大名呀?」 
     
      書生眼中有戒心,道:「不才姓江,名斌。你家四姑娘……」 
     
      村姑搶著接口道:「那就對了,公子不必多問,屆時自知。」 
     
      書生突然打一冷戰,沉聲道:「好利害的子午斷魂香,你在班門弄斧。」 
     
      唰一聲輕響,江香主抖開折扇信手一揮。 
     
      村姑疾退八尺之外,媚笑道:「當然瞞不了行家,但尊駕所中的卻不是子午斷 
    魂香,你不信可以運氣試試看。」 
     
      江香哼了一聲道:「任何天下奇毒,對不才也毫無作用。」 
     
      村姑點頭道:「尊駕也許真是辨毒聖手,用毒更是宇內無雙,連大名鼎鼎的蒲 
    毒農,也解不了陶森所下之毒。」 
     
      江香主傲然道:「你知道就好。」 
     
      村姑噗嗤一笑道:「因此,妾身所用之物,絕不是毒藥,卻有毒藥之效,你相 
    信嗎?」 
     
      江香主冷笑道:「一派胡言,你知道我剛才那一扇,發出何種毒物?你也可以 
    運氣檢查經脈。」 
     
      村姑道:「不必了,妾身有備而來,尊駕扇一動,妾身已遠出扇風所及處,未 
    沾絲毫毒物。」 
     
      江香主收起折扇道:「你既然不相信,不才不再多說,反正半個時辰之後,死 
    的不是區區在下,你可以走了。」 
     
      村姑神色略動,但泰然道:「尊駕也不相信妾身的藥物,半個時辰後,妾身再 
    來送你歸西。」 
     
      江香主淡淡一笑道:「那就半個時辰後見,但願姑娘真能來。」 
     
      村姑目不轉瞬留意江香主的眼神變化,可是她失望了。那是一張平板的臉,看 
    不出陰晴喜怒現於辭色的臉,眼神陰森不帶感情,她無法從這雙眼中看出任何先兆 
    ,更難看出形諸於外的心意變化。 
     
      她有失敗的感覺,退了兩步強笑道:「妾身告辭。」 
     
      江香主冷然伸手虛引道:「區區不送了。」 
     
      村姑向小巷口舉步,在巷口轉首回顧。 
     
      江香主向相反方向泰然而行,手搖折扇狀極悠閒,腳下從容不迫,真像一位怡 
    然自得的書生。 
     
      村姑注視著江香主逐漸遠去的背影,自語道:「這人陰險機詐,冷酷無情,恐 
    怕二爺也對付不了他,但不知他的話是真是假?」 
     
      她不再走動,倚在牆角運氣檢查經脈。 
     
      一般練內家先天真氣的人,必定先檢查任督二脈。 
     
      氣上天突穴,她臉色大變,似乎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她的咽喉,真氣返 
    走,呼吸困難。 
     
      她趕快散去真氣,出了一身冷汗。 
     
      她打一冷戰,忖道:「我真的中了他的毒,這怎麼可能?」 
     
      死亡的陰影蓋住了她,她驚恐地轉首向江香主看去。 
     
      江香主已遠出三四十步外,站在路當中,正緩緩止步,慢慢轉過身來,臉色鐵 
    青,沉聲道:「去叫文公柏來,區區在村外的大樹下等他。」 
     
      當江香主與村姑在門外打交道時,兩名把門的大漢守著反扣的大門,防止屋內 
    的石頭外出。 
     
      石頭並未外出,招風耳貼在門縫上,留心傾聽門外人的對話。 
     
      門外已經沒有聲息,石頭的耳朵依然貼在門縫上。 
     
      一個人影出現在身後,拍拍他的肩膀。 
     
      石頭吃了一驚,轉頭一看,叫道:「大爺!」 
     
      趙羽飛伸手掩住他的嘴,低聲道:「小聲些,門外有人。」 
     
      石頭放低聲音道:「大爺是怎樣進來的?嚇了我一跳。」 
     
      趙羽飛向後面一指,道:「從後門進來的,點倒了兩個把守的人。」 
     
      石頭道:「大爺,我們就走?」 
     
      趙羽飛道:「你不必走,我要知道他們帶你到什麼地方,現在你把他們問你的 
    話,一字不漏說給我聽。」 
     
      石頭把醒來後的經過—一說了。 
     
      趙羽飛低頭沉思,問道:「外面那人就是江香主了,他們的法主姓甚名誰?」 
     
      石頭搖頭道:「那個江香主只說稟報法主,並未說出姓名。」 
     
      趙羽飛忖道:「在雷家那假雷遠聲之口的主上,不知是何人物?目下又有法主 
    、香主。以陶森的功力來說,已經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了,而假扮雷遠聲姓駱的,居 
    然說陶森尚未列入本教門牆,可知該教的法主香主等等,可能比陶林高明些。我得 
    好好打聽,哪一種教竟敢狂妄得稱為主上的。」 
     
      他不便向石頭說明,拍拍石頭的肩膀低聲道:「我進來的事,千萬不可對他們 
    說。」 
     
      石頭拍拍胸膛道:「大爺要我不說,打死我也不說。」 
     
      趙羽飛點頭道:「對,以後他們的人再問你,你可以如此這般……」 
     
      趙羽飛面接機宜,然後從後門走了。 
     
      後門兩個看守的大漢,倚在門旁瞪眼張嘴像是石人。趙羽飛在兩人的後腦各拍 
    了一掌,急急離開。 
     
      兩大漢片刻方行醒來,迷迷糊糊不知曾經發生了變故,守住門寸步不離。 
     
      不久,江香主帶了兩名大漢,出現在村外的大樹下,手搖折扇外表顯得泰然自 
    若,其實心中不安,臉色一直不曾恢復紅潤。 
     
      兩名大漢佩了刀,滿臉橫肉像貌兇猛。 
     
      村姑偕同金髮碧眼的四姑娘,從南面的荒野接近。 
     
      江香主哼了一聲問道:「文公柏為何不來?」 
     
      金髮四姑娘站在丈外,冷冷一笑道:「文爺遠在鎮江,陶森為何不來?」 
     
      江香主傲然道:「陶森也在鎮江,即使他來了,也管不了江某的事,不才的行 
    事,與他無關。」 
     
      金髮四姑娘冷笑道:「你們的一舉一動,皆在本姑娘的監視下。那陶森本來要 
    到太湖幫尋仇的,但卻不敢深入,鬼鬼祟祟在湖濱各地活動。楊家幫的人散去後, 
    他才動身離開。」 
     
      江香主也冷笑道:「文公柏也是偷偷來到太湖的,不才也知道他的行蹤。如果 
    他不來,就沒有什麼可談的了。」 
     
      四姑娘道:「目前這裡的事,由本姑娘負責。」 
     
      江香主道:「你還不配與江某談。」 
     
      四姑娘向後退,冷笑道:「既然你不想活,本姑娘不談了。你還有片刻可活, 
    談不談在你。」 
     
      江香主跨出一步,折扇向前一指,沉聲道:「江某要擒下你們。」 
     
      四姑娘格格嬌笑道:「就憑你那唬人的五毒陰風嗎?你試試看!」 
     
      江香主手一抖,折扇張開,道:「五毒陰風,乃是天下九大奇功之一,既然你 
    已經知道,應該明白利害,怎敢在江某面前逞強。」 
     
      四姑娘從懷中抖出一條香羅帕,道:「五毒陰風威力不及一丈,對付早有提防 
    的人,並無多大用處。」 
     
      她指指臉色蒼白的女伴,又道:「我這位待女,有眼不識泰山,不知尊駕是身 
    懷歹毒絕學的高人,所以上了你的大當。尊駕也由於傲狂自大,也中了她的暗算。 
    一命換一命,你的命比她重要的多,想想看吧,值得嗎?」 
     
      江香主哼了一聲道:「不才一生中,經年累月與毒物為伍,已至萬毒不侵境界 
    ,何所懼哉?」 
     
      四姑娘道;「本門所用之藥物並非毒藥,相信尊駕該已發現體內氣機有異了, 
    不必本姑娘多解釋。」 
     
      四姑娘稍頓,羅巾輕拂,又道:「也許尊駕本身確具辟毒功能,但僅能令藥性 
    稍慢發作而已,也許可多加活片刻,如無本門獨門解藥,萬無幸理。尊駕如若堅持 
    己見,不願商談,本姑娘再加重藥物份量,後果如何,務請三思。」 
     
      江香主冷冷一笑,不再作勢迫進。 
     
      他早已發覺體內的變化,氣機一動,便感到胸口發悶,有噁心的感覺,丹田發 
    生了急變,這是內腑受到控制之象,與受到毒物傷害完全不同。 
     
      他是個行家,當然知道利害,對各種毒性十分瞭解,可是就不知所受的暗算如 
    何可解。 
     
      這就是他不急於動手,隱忍不發的原因所在。 
     
      四姑娘口氣雖然強硬,但行動卻顯出心中顧忌。五毒陰風是九大奇功之一,並 
    非全憑毒物致人於死,而是憑本身的精純內家其力,將毒物以陰柔勁道迫透人體, 
    真力可及一丈左右,而毒物更可隨餘勁再向外擴散,假使恰好碰上順風,散及兩、 
    三丈外方向飄墜。 
     
      因此,她接近處是上風,在江香主的折扇有所舉動時,立即退出丈外不敢接近 
    。 
     
      而且,她有盼望談判解決的意圖。 
     
      江香主尚未不及回答,四姑娘又道:「本姑娘並非定要和你交手,因為你活的 
    機會並不多,尊駕為我這侍女陪死,太抬舉她了,何不平心靜氣,彼此商量解決之 
    道?」 
     
      江香主仍然擺出拒人於千里外的神情,道:「不才想不起有商量什麼解決之道 
    的必要。」 
     
      四姑娘道:「雙方交出解藥,不必傷了和氣。」 
     
      江香主冷笑道:「姑娘似乎相當珍惜侍女的生命呢!」 
     
      四姑娘道:「此乃人之常情,並不足怪。」 
     
      江香主道:「江某看不出你有多少誠意,你也無法證明江某所給的是不是解藥 
    。」 
     
      四姑娘笑道:「目下雙方皆有同伴在場,任何一方的人交出的不是真解藥,必 
    將掀起雙方互相殘殺的局面,我相信誰也不希望這種結果,江爺以為如何?」 
     
      江香主道:「你倒是個明白事理的人。」 
     
      四姑娘道:「不敢當江爺謬讚。」 
     
      江香主道:「不才答應你的條件。」 
     
      四姑娘取出一小包藥物,走近一株小樹,放下道:「請江爺將解藥放在腳下, 
    然後雙方易位取藥。」 
     
      雙方換畢,四姑娘道:「請問江爺,陶森在貴門的地位,可否明告?」 
     
      江香主冷笑道:「姑娘所問,未免太過淺薄了。」 
     
      四姑娘道:「江爺當然不能說,也不敢說。」 
     
      江香主道:「你明知不該問而問,不是愚蠢便是無知。」 
     
      四姑娘不以為符,笑道:「那麼,就請教可以答覆的話好了。」 
     
      江香主輕搖著折扇,愛理不理地信口道:「不才從不答覆廢話。」 
     
      四姑娘道:「有關趙羽飛的事,絕非廢話。」 
     
      江香主臉色一變,問道:「這與趙羽飛何干?」 
     
      四姑娘道:「陶森與文爺文公柏好像曾經有過協議。」 
     
      江香主道:「聽說而已,不才也不知其詳。」 
     
      四姑娘冷笑道:「你心中明白,江爺是否打算破壞雙方的協議。」 
     
      江香主問道:「什麼協議被破壞了?」 
     
      四姑娘道:「江爺派人把趙羽飛的隨從石頭擄來,是何道理?」 
     
      江香主冷笑道:「文公柏派了一個叫孫玉如的女子,不擇手段陰謀劫持石頭, 
    又有何道理?」 
     
      四姑娘神色略變,問道:「文爺手下沒有叫孫玉如的女子,江爺由何處聽到這 
    種無稽謠言?」 
     
      江香主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四姑娘道:「江爺口說無憑,可有真憑實據?」 
     
      江香主道:『你的話可笑之至,不才沒有答覆的必要。」 
     
      說完轉身向兩名大漢舉手一揮,又道:「咱們走。如再發現有人入村,殺無赦 
    。」 
     
      四姑娘急道:「江爺慢走……」 
     
      江香主腳下一緊,三兩閃便遠出七、八丈外。 
     
      囚禁石頭的地方靜悄悄,門外兩個把守的人,躺在地上七孔流血,已經身死多 
    時。 
     
      江香主大吃一驚,上前察看,驚道:「是被人從身後接近,出其不意用歹毒的 
    重掌震斷了心脈致死的。」 
     
      一名大漢解門扣推門而入,看到石頭坐在長凳上,雙手枕著額面,伏在桌上呼 
    呼大睡。 
     
      江香主推醒了石頭,石頭如大夢初醒,喜悅地問:「公子爺回來了?帶我去看 
    我家大爺嗎?」 
     
      江香主目不轉瞬地打量著石頭,要想從石頭的神色上發現些什麼。 
     
      但他失望了,石頭那醜陋的臉容上,只可看到單純的笑意,笑得傻傻地,笑得 
    毫無機心。 
     
      江香主口中不說,心中忖道:「果真是一個渾人,趙羽飛怎麼會帶一個渾人做 
    隨從?難道他是假裝的?」 
     
      石頭拍拍自己的光頭,招風耳隨著抖動,追問道:「公子爺不知道我家大爺在 
    何處吧?」 
     
      江香主臉一沉,道:「我當然知道,晚上我就帶你去找他。剛才你聽到門外有 
    聲息嗎?」 
     
      石頭愣愣地搖頭道:「不知道,我睡著了。什麼聲息?」 
     
      江香主手一伸,扣住石頭的右肩,大拇指深深扣入肩並穴,厲聲道:「你不要 
    裝糊塗,說不說?」 
     
      石頭齜牙咧嘴,身子向下沉,叫道:「哎唷,你……你的手指,比大爺的手指 
    更利害,我好痛好麻,放手……」 
     
      江香主冷笑道:「你說不說?不說打死你。」 
     
      石頭哀求道:「我不要死,不要……我什麼都不知道。」 
     
      江香主放了手,搖頭道:「我不要你死,我是你大爺的好朋友。」 
     
      石頭揉動著肩頭道:「我不相信,大爺的朋友很多,都對我好。」 
     
      江香主道:「不騙你,為了怕你出了意外,所以我要派人保護你。現在門外的 
    兩個人都被人殺死了,你在屋子裡怎能不知道?」 
     
      石頭不住搖頭道:「我睡著了,真的不知道。」 
     
      到後門察看的一名大漢回來了,神色慌張急道:「不好了,後門的人也死了。 
    」 
     
      江香主駭然道:「對方必定來了許多高手。怎樣死的?」 
     
      大漢道:「胸口被重拳震毀內腑,好像是面對被擊中的,附近沒有打鬥的痕跡 
    ,兩人的兵刃皆未動過。」 
     
      石頭突然接口道:「我記起來了。」 
     
      江香主急問:「石頭,你記起什麼了?」 
     
      石頭道:「在我睡熟之前,好像聽到後面有人說話,又有女子的笑聲。」 
     
      江香主大怒道:「是文公柏的人,喬裝村婦謀殺了他們。」 
     
      大漢悚然道:「香主,恐怕她們已在附近等候我們了。」 
     
      江香主冷笑道:「無妨,去房內挖開木壁從隔鄰脫身,先將石頭帶走,回頭再 
    找她們算帳。」 
     
      當他們撬破板壁,鑽入鄰屋脫身的同時,已有兩名村姑衝入廳堂,來晚了一步 
    。 
     
      不久,他們走上了北行的小徑,除了江香主與石頭之外,還有五名男女,走得 
    甚是匆忙。 
     
      穿越一片田野,前面的路旁樹叢中,踱出兩位姑娘,一個是金髮的四姑娘,一 
    個是穿了寶藍色衣裙的絕色美女,攔在路中似有所待。 
     
      石頭眼中露出驚訝,不住抓搔光禿禿的腦袋。 
     
      江香主折扇輕拂,冷笑道:「你不死心是不是?」 
     
      四姑娘臉色難看已極,碧眼中有狠毒的火焰,一雙柔若無骨的纖纖玉手不住伸 
    屈,沉聲道:「你好惡毒的心腸,本姑娘要找你算帳。」 
     
      江香主也憤怒地作勢撲出,恨聲道:「彼此彼此,江某也正要找你還我公道。 
    」 
     
      四姑娘道:「你不該乘本姑娘找你理論時,派人殺了本姑娘兩位同伴。」 
     
      江香主也冷笑道:「你更不該利用談判的機會,派人殺了江某四個人。」 
     
      四姑娘冷叱道:「狂徒胡說。」 
     
      江香主也怒聲道:「你敢否認?江某何曾派人襲擊你們的住處,你想藉機掩飾 
    你的罪行?」 
     
      四姑娘道:「事實棋在,不容你狡賴。看來,今天只有拼個死活方能了斷了。 
    」 
     
      江香主舉步邁出,怒聲道:「不才也認為只有如此方能解決。」 
     
      穿寶藍衫裙的女子向石頭招手,甜笑道:「石頭,要打起來了,你趕快過來, 
    他們對你不懷好意,那個姓江的人,是你大爺的死對頭。」 
     
      石頭抖動著招風耳,滿臉困惑問道:「你到底是秦姑娘還是孫姑娘?」 
     
      原來這美貌女子,就是誘騙石頭極像秦美姬的孫玉如,不要說石頭弄不清是秦 
    是孫,恐怕連趙羽飛也不易分辨。她們不但身材相貌完全相同,聲音和多變的眼神 
    也完全相同。 
     
      女子噗嗤一笑,道:「我是秦美姬呀!」 
     
      石頭道:「秦姑娘的腿不能走路了。」 
     
      秦美姬笑道:「你真笨,我請郎中治好了呢!」 
     
      石頭拍手笑道:「真的?你真是秦姑娘?」 
     
      秦美姬道:「真的,我真是秦美姬呀,你不是對我很好嗎,你曾經抱著坐在凳 
    裡的我去游靈隱寺,記得嗎?」 
     
      石頭傻傻地點頭道:「記得記得。那個金頭髮的女子,對你很不好。」 
     
      秦美姬道:「這就是了,你對我很好,我該報答你的,你過來吧,他們要害你 
    。」 
     
      石頭搖頭道:「你知道我對你好,可是,你的妹妹卻要害我,要捉我交給你的 
    什麼二哥,而這位公子爺雖然對我並不算太好,但卻要帶我找我家大爺。秦姑娘, 
    我不相信你的話。」 
     
      孫玉如臉上出現楚楚可憐的神情,聲調也變得柔弱,一雙美眸有怯生生神色, 
    道:「石頭,我哪有什麼妹妹?莫非你不再對我好了?我感到好難過。」 
     
      石頭道:「那是大爺說的,大爺的話絕不會錯。你的妹妹捉不住我,反而被大 
    爺擒住了,後來她又跑掉啦!」 
     
      江香主冷笑道:「你不要裝模作樣來騙人了,石頭不會再上當的,他雖然是個 
    渾人,但記性不差。他不會相信你的花言巧語了。那位叫孫玉如的女子,大概相貌 
    與你相同,那晚雷家所發生的變故,不才一清二楚,以往還不敢深信,今天由石頭 
    口中說出,江某已深信不疑了。」 
     
      四姑娘道:「你深信什麼?」 
     
      江香主道:「文公柏表面上與陶森合作,骨子裡卻包藏禍心,利用陶森脅迫趙 
    羽飛就範,最後想擄走石頭,進一步脅迫趙羽飛,不錯吧?」 
     
      四姑娘道:「胡說八道。你騙走石頭,卻是眼見的事實。」 
     
      江香主眼中殺機怒湧,折扇張開,一股無形的殺氣向四姑娘壓去,氣勢十分渾 
    雄猛烈,道:「殺了你們,就沒有什麼事實可見了。」 
     
      四姑娘雙掌徐徐揮動,冷笑道:「本姑娘已從你的解藥中,找出抗禦五毒陰風 
    的藥物,你已經佔不了絲毫上風。」 
     
      江香主冷笑道:「不才也從你的藥中,找出了抗毒的藥物。江某要在三招之內 
    ,使你血濺當場。」 
     
      他的氣勢已控制了四姑娘,只要出手攻擊,四姑娘絕難逃出他的拆扇下,無法 
    抗拒他的強大氣勢。 
     
      但四姑娘卻出奇地沉穩,在對方強大氣勢的壓迫下,閉鎖了全部形之於外的喜 
    怒哀樂表情,心神內斂,形成一道攻不破沖不散的防禦網,抗拒對方氣勢所發的強 
    大壓力,真力聚於雙手的十個指尖,蓄勁儲銳隨時準備抓住空隙致命一擊。 
     
      一聲沉叱,江香主發動搶攻,一扇拍出,透骨澈膚的陰柔勁道,以無比威勢向 
    四姑娘湧去。 
     
      四姑娘在可怕的壓力下退了兩步,突然抗力迸發,右手一伸,尖利的指甲像貓 
    爪般伸張,閃電驚雷似地向拍來的折扇抓去。 
     
      雙方的武功皆十分高強,出手快如電閃,嗤一聲怪響,四姑娘的中指爪甲刺穿 
    了折扇。 
     
      江香主的手掌,已在接觸的瞬間拍向四姑娘的右肋。 
     
      四姑娘退了三步,臉色一變。 
     
      江香主也叫了一驚,斜退兩步,瞥了折扇出現的指甲孔一眼,冷笑道:「江某 
    看出你的底細了,冷魂爪算不了武林絕學。」 
     
      四姑娘十指伸屈不定,也冷笑道:「五毒陰風,也算不了武林秘技。」 
     
      江香主飛撲面上,折扇點打揮拍連攻兩扇。 
     
      四姑娘向側一閃,十指抓啄拂彈回敬四爪。正當她閃到江香主身後,第五爪剛 
    伸出,抓向江香主的腰肋。 
     
      江香主一聲長笑,折扇以驚電似的奇速向後一揮。 
     
      四姑娘驚叫一聲,飛退丈外。 
     
      江香主扭身反撲,如影隨形。 
     
      四姑娘一躍三丈,喝道:「以後再說。」 
     
      孫玉如喝聲「打!」,暗器向江香主射去,隨著四姑娘退入樹林。 
     
      江香主用扇拍飛暗器,被阻了一阻,晚一步跟去,入林五六步,突然大叫一聲 
    ,倒地昏厥。 
     
      跟蹤追來的兩名大漢吃了一驚,止步不追。 
     
      一名大漢目送兩女子的身影消失,舉步上前想救江香主。 
     
      石頭突然大叫道:「大爺,去不得。」 
     
      大漢一怔,扭頭問道:「怎麼去不得?」 
     
      石頭道:「在靈隱寺,那位秦姑娘建了一間小房,我家大爺說走近一定有危險 
    ,不能直走。」 
     
      大漢問道:「要怎樣走?」 
     
      石頭一面沉思,一面信口道:「要右走十步,再右走二十步,又左走五步,又 
    左走十步.再中走五步,就可以把他從原路拖出來了。」 
     
      一個少女接口道:「石頭說的一定是他大爺所講的破陣法,聽他的話,進去把 
    香主背出來。」 
     
      大漢對少女頗為恭順,應諾一聲,依言按步就班,把昏迷了的江香主拖出來了 
    ,由另一名大漢以藥物施救,久久江香主方才甦醒。 
     
      少女向石頭甜甜一笑,問道:「石頭,你也懂得陣法?」 
     
      石頭茫然問道:「什麼叫陣法?」 
     
      少女黛眉一軒,問道:「你不懂陣法?」 
     
      石頭例嘴傻笑,搖搖招風耳道:「不懂,什麼叫陣法?姑娘,我真聽不懂你的 
    話?」 
     
      少女哭笑不得,問道:「你怎麼知道怎樣走進去?」 
     
      石頭道:「上次在靈隱寺,秦姑娘建了一間木屋,我以為她是鬼。後來我家大 
    爺去見她,就是這樣七轉八折走近的。」 
     
      江香主挺身坐起,咬牙切齒很道:「不殺這兩個踐婦,誓不為人。」 
     
      少女搖頭苦笑道:「江香主,再走下去,麻煩更多。」 
     
      江香主目光陰晴不定,道:「對,她們一定在前面設下埋伏等候,以後碰上的 
    強敵,恐怕不會是三個五個了,依姑娘之見……」 
     
      少女生得清麗絕俗,年約十六、七,水汪汪的媚目光采四射,隆胸細腰身材動 
    人,佩了支劍,那一身水湖綠衫裙質料俱佳,笑起來頰旁各有一個笑渦兒,與江香 
    主的書生打扮十分匹配。 
     
      怪的是她不像是江香主的屬下,江香主在神色間,似乎對她相當的尊敬。 
     
      少女臉上出現動人的微笑,道:「問題是香主是否想和她們了斷?」 
     
      江香主欠身道:「姑娘意下如何?」 
     
      少女微笑道:「如果香主決定召集人手與她們了斷,我可以帶石頭到河邊等船 
    。」 
     
      江香主遲疑難決,吶吶地欲言又止,道:「敵……敵勢不……不明,本……本 
    座無必勝……」 
     
      少女笑道:「這不是很明顯嗎?你既然缺乏信心,何不暫避為上,她的武功比 
    你差不了多少,而她的陣法你卻一竅不通。」 
     
      江香主吐出一口長氣,道:「好吧,那就由河上走,到河邊去等船。」 
     
      石頭接口道:「船上很煩人,我寧可走路。」 
     
      少女笑道:「乘船去追你家大爺,你不去?」 
     
      石頭咧嘴一笑,道:「去追我家大爺,當然去。」 
     
      他們找小路到達河邊,不久,有幾艘船經過,但江香主並未開口喚船靠岸。 
     
      這條水路平時往來船隻甚多,俗稱金壇運河,是博船的主要河道,規模並不比 
    常州的運河小。自城北至荊溪,貫通丹陽的七里河而會合大運河。 
     
      不久,南面駛來一艘烏篷船。 
     
      江香主發出一聲低嘯,烏篷船緩緩靠上了河岸。 
     
      同一期間,趙羽飛在南面上游里餘,也登上了雇來的小烏篷船。 
     
      這艘小烏篷船名義上是他從太湖雇來的,骨子裡卻是楊幫主派給他的接應船, 
    四名船夫外表都是樸實的人,其實有兩名是深藏不露的少林弟子,另兩名是楊家幫 
    水性高明的高手。 
     
      楊幫主與各地群雄既然誠心推舉趙羽飛為領導人,當然會全力支持他,這條路 
    上不僅有他預先佈置的少林弟子,也有聽約束返回鎮江的白道群雄,信息不斷傳出 
    ,暗中釘梢接應的人數量可觀。 
     
      當然這些人已經得到他的指示,如非十萬火急的意外發生,絕不可管閒事出頭 
    暴露身份。 
     
      他已經發現先走的雷家兄妹,雇了船走的這條路,不但不急於趕回鎮江,而且 
    邊走邊停,甚至有故意張揚之嫌,顯然別有圖謀。 
     
      而沿途不時發現不少黑道人物的蹤跡,水陸兩途皆有不三不四形跡可疑的人活 
    動,似乎皆以雷家兄妹為目標,大有候機下手劫擄雷芙蓉的意圖。 
     
      他已經佈下了羅網,等候魚兒進入。 
     
      末發現陶森和文公柏的蹤跡,這兩個主腦人物神出鬼沒,的確不易對付。 
     
      至少,他已發覺誘捕石頭的人,不是文公柏的黨羽已無疑問,因為攔截的兩個 
    女子,他已認出她們的身份。 
     
      那位四姑娘,確是在靈隱寺江邊,藏身衣內用冷魂爪暗算他的金髮美人。 
     
      那位秦美姬他更不陌生,可惜他只能遠遠地隱起身形監視,相距太遠,無法確 
    定這女子是秦美姬呢,或是孫玉如? 
     
      如果是秦美姬,那麼,文公柏必定已找到他們據說已經去世的老師父,治好了 
    秦美姬被輪迴椅毀了的雙腿。 
     
      如果是孫玉如,證明文公柏已知奸謀敗露,不得不接受他約定順延的條件,暫 
    時不會出面與陶森聯合迫他踐約的要求。 
     
      至於誘騙石頭的人,聽口氣的確像是陶森的黨羽。 
     
      不管這兩批人是否果真如他所料,至少他挑起兩批人火拚的目的是達到了。 
     
      四姑娘鎩羽而去,江香主帶人轉趨江邊,他便知這些人必定捨陸就舟遠走高飛 
    ,因此他早一步登上等候自己的小舟,由江上跟蹤這些人的去向。 
     
      至於石頭的安全,他並不擔心。石頭是個言行皆顯得笨拙可愛的人,這些傢伙 
    除了誘取口供之外,不會對石頭採取重大傷害的激烈行動。 
     
      而石頭卻是一個可靠的人,這點他深具自信。 
     
      河寬不過十丈左右,往來的船隻不少。他躲在艙內,不至引起別人的疑心。 
     
      薄暮時分,江香主的船到達一處小村,舟泊上碼頭,艙裡的人告未露面。 
     
      趙羽飛的船,在右首泊舟,兩船中間,隔著四艘作為短短代步的小船。 
     
      一個黑衣大漢大踏步到了碼頭,瞥了附近二十餘艘泊妥的小舟一眼,然後目光 
    停在趙羽飛的小船上,緩緩走近盯著坐在艙面的舟子問道:「舟子,貨船上可有一 
    位姓江名斌的客人?」 
     
      舟子插頭道:「沒有姓江的。」 
     
      大漢又問:「你船上有幾個水客?」 
     
      舟子伸出兩個指頭道:「兩個,也許一個。」 
     
      大漢失望地走開了,到了江香主的船旁,向舟子問:「你船上有沒有姓江的客 
    人?」 
     
      其實舟子早就留了神,答道:「你找姓江的有何責干?」 
     
      大漢怪眼一轉,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道:「如果有,他的同伴有書信給他。」 
     
      舟子站起走上跳板,怪眼炯炯問道:「爺台貴姓大名?誰寫的書信?」 
     
      大漢泰然道:「區區只是個跑腿的,半兩銀子送一封信,不必通名道姓的,寫 
    信的人,是個姓周的女子。」 
     
      大漢將信揚了揚,又道:「如果貴船沒有姓江名斌的人,何必囉嗦?」 
     
      舟子看清了收信人的大名,點頭道:「不錯,江爺就在船上。」 
     
      大漢將信遞過道:「那就煩交江爺了。」 
     
      舟子道:「不面交?不等回音?」 
     
      大漢道:「不必了。酒資已付,不需回音,信封後面已經寫得一清二楚。」 
     
      大漢走了,舟子鑽入艙中,將信奉交早已在內偷聽的江香主。 
     
      江香主拆信,臉色大變,脫口叫道:「不好,有大麻煩。」 
     
      少女倚船窗而坐,問道:「信上說些什麼,有何麻煩?」 
     
      江香主將信遞過道:「喬大成三個人,落在仇家手上了。信是喬大成手下的周 
    秀春姑娘寫來的,他三人未能趕上賣藝的班子。」 
     
      信上寫著:「喬、周、卓同入虎口,盼來援手。三更整村西五通神祠見,遲來 
    泉下相見。」 
     
      少女眉心緊鎖,問道:「附近能否在近一個時辰內召集一些人?」 
     
      江香主道:「不可能將南路三香主召來,但十幾個香堂弟子尚可派上些用場。 
    」 
     
      少女低聲道:「派人去將他們召來,同時派人通知法主。今晚把石頭也帶去, 
    我判斷他們志在交換。」 
     
      江香主也低聲道:「可是,石頭如果交給他們,恐怕……」 
     
      少女冷冷地低聲道:「你們並未奉命搖動石頭,就因為石頭而惹來了不少風波 
    ,人交出去,對我們並無損失,文公柏那些人反而沒有借口,我們更可以向他們大 
    張撻伐。」 
     
      江香主頗為憂慮道:「可是,他們可用石頭來脅迫趙羽飛。」 
     
      少女哼了一聲道:「當初是文公柏要求陶森合作,而出面訂約的主人是陶森, 
    趙羽飛是個千金一諾的人,他豈會失信於陶森?在群雄筵中下毒,是陶森而不是文 
    公柏,這點你都不明白?」 
     
      江香主道:「據我所知,趙羽飛是向兩人當面允諾的。」 
     
      少女道:「任何事也有主從之分,趙羽飛不是不辨主從的糊塗人。放心啦,一 
    切有我做主。」 
     
      江香主道:「這我就放心了。法主相距尚有四十里,恐怕……」 
     
      少女搶著接口道:「你只是派人將此事的經過稟明而已。即使法主能趕來,他 
    也不會來的,他不會把正事丟下來過問這件事。」 
     
      他們交頭接耳話低聲交談,以為在艙角打瞌睡的石頭絕難聽到。 
     
      卻不知石頭平時白天絕不睡覺,耳目之靈.連趙羽飛也大感佩服,人長得醜陋 
    笨拙,記性卻十分驚人。 
     
      所有的話,幾乎全被石頭聽得清清楚楚。 
     
      江香主似乎並未將問題想通,問道:「姑娘似無與他們一拼的意圖,那又何必 
    把香堂弟子召來?香堂弟子中雖然也有些高手,但比起他們仍然差了一大截,至少 
    還找不出可以抗拒冷魂爪的人。」 
     
      少女微笑道:「多幾個人可壯聲勢,以免對方小看了我們。你去辦事好了,我 
    先到五通神祠去熟悉附近地勢。」 
     
      不久,少女換穿了一身天藍色衣裙,佩了劍,神態悠閒走向村西的五通神祠。 
     
      晚霞滿天,村中炊煙四起,倦鳥歸巢,遊人返家,村外已很少發現有人走動。 
     
      五通神祠只是一座兩進殿的小廟,距村僅兩百步左右,前殿供的是五神通,後 
    一進住了兩個老廟祝。附近平坦,僅廟前廟後生長著一、二十株大樹,天一黑,這 
    裡便顯得神秘陰森,彷彿五通妖神出現,村民皆不敢接近。 
     
      少女的出現,吸引了村口一個黑衣人的注意,立即閃在一處屋角隱起身形,留 
    意少女的舉動。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隱身的屋角另一側,早已有一個幪面人潛伏。 
     
      少女的身影,消失在廟前的樹叢中。 
     
      黑衣人冷笑一聲,現身離開隱身的屋角,緊了緊腰間的單刀,舉步走向小徑。 
     
      身後,突然傳來洪鐘似的語音:「閣下監視的技巧不差,是否想回去報信?」 
     
      黑衣人吃了一驚,反應相當迅疾,側跨一步便轉過身來,手已按在刀把上。 
     
      幪面人站在他身後不足八尺,高大健壯,只露出神光炯炯的雙目,在暮色朦朧 
    下,的確令人感到神秘莫測,陰森詭異氣勢懾人心魄。 
     
      幪面人雙手抱在胸前,笑道:「區區不會暗算你的,區區也不傷害你。」 
     
      黑衣人的手離開刀靶,冷然問:「你說這些有何用意?」 
     
      幪面人道:「這是十分簡單明了的事。如果區區有意暗算你,那就表示你尚可 
    動用,你的命便可保全,區區絕不會傷害你,只是利用你而已。」 
     
      語音一頓,幪面人放下雙手,又道:「區區如果堂堂正正與你見面,那就表示 
    你如果抗拒,老命難保。」 
     
      黑衣人冷哼一聲道:「這表示你是個白道俠義英雄人物了。」 
     
      幪面人笑道:「區區有點兒受之有愧。」 
     
      黑衣人沉聲問:「閣下掩去本來面目,難道也算是俠義英雄人物?你不是自欺 
    欺人嗎?」 
     
      幪面人道:「掩去本來面目,這表示區區不想取你的性命,讓你活著,以免暴 
    露區區的身份。」 
     
      幪面巾後傳出輕笑,幪面人的手伸至幪面巾上方,作勢拉下幪面巾,又道:「 
    你要看區區的本來面目嗎,區區聽候吩咐。」 
     
      黑衣人臉色一變,遲疑難決。 
     
      要下決定相當不易,幪面人的口氣不僅飽含威脅性,而且含義一明二白,絕非 
    虛言恫嚇。 
     
      不看本來面目,雖有危險,但性命可以保全。 
     
      看了本來面目,對方必定殺人滅口,死定了。 
     
      除非自信自己武功高強,絕不會敗在幪面人手下。 
     
      幪面人武功如何?只有一個辦法可以找出答案。 
     
      一聲刀嘯,黑衣人拔刀出鞘,一陣無形的殺氣,浪潮般洶湧,向幪面人壓去, 
    搶得了機先。 
     
      幪面人不再拉下幪面巾,在對方虎視眈眈下無所畏懼。 
     
      黑衣人蓄勁待發,冷笑道:「亮名號,鬼鬼祟祟躡在身後有何陰謀?」 
     
      幪面人道:「閣下氣勢之威猛,凌厲萬分。」 
     
      黑衣人單刀一項,隨時皆可攻出,再次沉叱道:「亮名號。你已在區區的刀勢 
    控制下。」 
     
      幪面人點頭道:「不錯,不才任何移動,皆可誘發閣下雷霆一擊,但閣下可曾 
    想到,不才反擊之烈,也將是石破天驚,閣下是否能避免傷害?」 
     
      黑衣人心中一震,氣勢略挫。 
     
      幪面人又道:「區區如果沒有必勝的把握,絕不至於給你拔刀搶制機先的機會 
    ?」 
     
      黑衣人道:「閣下有何圖謀,何不明說?」 
     
      幪面人道:「區區意欲一見貴長上,相煩引見。」 
     
      黑衣人哼了一聲道:「你憑什麼?為何要見敝長上?」 
     
      幪面人道:「不憑什麼,只想請教貴長上,擄劫區區的手下為人質,指地約會 
    有何用意。」 
     
      黑衣人道:「原來你是姓江的手下,是派來探道的眼線,在下高估你了。來得 
    好,在下正要捉幾個眼線討消息。」 
     
      幪面人笑道:「正好,區區也要從閣下口中討口供。」 
     
      黑衣人一聲沉叱,刀氣迸發,刀光閃電似的攻向幪面人,兇狠潑辣銳不可擋, 
    控制了幪面人的活動空間。 
     
      幪面人身形連閃,眼看單刀及體,驀地人影已杳,脫出單刀的籠罩,反而出現 
    在黑衣人的身側。 
     
      黑衣人一招走空,移位轉身又是一刀,這一刀更辛辣更霸道,攻勢空前猛烈。 
     
      可是,幪面人閃避的身法太快了,第二刀仍然勞而無功,連幪面人的衣袂也沒 
    沾上。 
     
      黑衣人不死心,一聲沉叱,第三刀光臨對方的頂門,刀光疾落。 
     
      幪面人像滑溜的蛇,一扭兩扭反而貼近了黑衣人的右側,右手一伸,搭住了黑 
    衣人握刀的右手腕脈,一聲輕笑,手一旋一振一掀。 
     
      砰一聲大震,黑衣人前空翻背部著地,被摜得骨松肉弛,暈頭轉向不知人間何 
    世。 
     
      這是少林絕學迷蹤三十六手的一招,鬼神莫測威力奇大,如果加上一分勁,必 
    定毀了手臂,損裂內腑。 
     
      黑衣人武功不差,居然支撐得住,並未昏厥,滾轉身子便待躍起。 
     
      可是,已經晚了一步,幪面人一腳踏住他握刀的手腕,一手扣住了他的咽喉, 
    五指像大鐵鉤般扣住氣管,冷笑道:「要想咽喉碎裂,你就掙扎好了。」 
     
      黑衣人完全崩潰了,首先鬆手丟掉刀,如果想逞強掙扎,氣管必定被扣斷裂送 
    掉老命。 
     
      幪面人略鬆一成勁,問道:「閣下,你肯合作嗎?」 
     
      黑衣人痛得冷汗直冒,但口氣仍然強硬,咬牙道:「要命,你拿去,要口供, 
    沒有。」 
     
      幪面人道:「你很頑強,但區區必須得到口供。」 
     
      黑衣人道:「你想怎樣?」 
     
      幪面人哼了一聲道:「你知道,區區是光明正大赤手搏刀,空手入白刃擒住你 
    的,有權任意處置你,生死在我一念之間。」 
     
      黑衣人長歎一聲道:「你要知道些什麼?」 
     
      幪面人問道:「你貴姓大名?」 
     
      黑衣人道:「在下葉克定。」 
     
      幪面人一怔,手上又鬆了一分勁,訝然問道:「你就是北地大河兩岸,大名鼎 
    鼎的白道高手,人稱乾坤一刀的葉克定嗎?」 
     
      葉克定又是失聲歎道:「罷了,葉某手中刀竟然成了廢物,乾坤一刀的綽號, 
    令後一筆勾銷。」 
     
      幪面人道:「怪事,閣下到江南來活動,而且鬼鬼祟祟,有何圖謀?怎麼做出 
    擄人脅迫,武林所不齒的黑道人物行徑來了?為了什麼?」 
     
      葉克定苦笑道:「聽口氣,尊駕想必曾經到過大河北岸了?」 
     
      幪面人道:「不錯,區區曾在此地住了許久,年來方遊蹤江南。」 
     
      葉克定道:「半年來,北地江湖局面一片混亂,不論黑白皆是受到無情打擊, 
    稍具名望的人,皆被威迫利誘屈服於人下,或者亡命他鄉另謀生路。葉某不才,身 
    入牢籠脫身不得。」 
     
      幪面人釋放葉克定,站在一旁,道:「葉兄,能詳加說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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