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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 蕩 江 湖

                   【第二十三章 丟佳侶赴約鳳凰山】
    
      查三姑娘寒著臉,將勞二爺拖人徑旁的月季花下,取回五枚斷腸針,從容向廳 
    門走去。 
     
      偌大的別墅,居然空無一人,既沒有使女僕婦,也不見僕童走動,顯得陰森死 
    寂。 
     
      正門是閉上的,側門虛掩。 
     
      她掩門而入,廣大的廳堂擺滿了古老的傢俱,牆上掛著名人字畫。堂上沒設神 
    案,想必另有家祠或佛堂。中間那幅中堂,是行書朱子治家格言,字體鐵筆銀鉤, 
    出自名家手筆,頗為不俗。 
     
      她取過案上的小金錘,在雕花鐘架懸著的小銀鐘上敲了三下,立在堂下相候。 
     
      不久,後堂轉出一個粗眉大眼,偉岸如門神的剽悍中年人,穿一襲團花紫袍, 
    佩了古色斑斕的長劍,威風凜凜地來到堂前。 
     
      她趨前行禮,恭順地道:「參見五爺。」 
     
      這位是代理主事人飛天蜈蚣陳真,排行五,所以其他的人皆尊稱五爺。 
     
      這位飛天蜈蚣來頭不小,原是天台山附近的綠林巨寇,名震江湖,以剽悍好斗 
    而兇名昭著。 
     
      陳真大刺刺地頷首回禮,問道:「查三姑娘,是不是有重要消息?」 
     
      查三姑娘欠身道:「是的,五爺。」 
     
      陳真道:「二爺不在,你說吧。哦,厲英呢?他是你這一組的領隊,他為何不 
    來?」 
     
      查三姑娘道:「厲英留在現場監視,需要帶人前往支援。」 
     
      陳真道:「發現什麼了?」 
     
      查三姑娘道:「湧金門湖濱,發現蒲毒農與三個岔眼的男女,行蹤詭秘,意圖 
    不明。」 
     
      陳真吃了一驚,變色問:「什麼?蒲毒農?你沒看錯?」 
     
      查三姑娘道:「賤婦與蒲毒農也算是舊識,不久前在鎮江見過,豈會看錯。」 
     
      陳真鼓掌三下,然後追問:「那三個同行的男女,可曾看出來路、』 
     
      後堂出來了一男一女,男的年約半百,高顴鷹目留了山羊胡,高瘦的身材像竹 
    竿。 
     
      女的是個矮矮胖胖的半老徐娘,滿臉橫向,臉上卻敷了太多的脂粉,白的太白 
    紅的太紅,十分岔眼。 
     
      查三姑娘瞥了兩男女一眼,眼神略動,道:「其中之一,好像是天下聞名的趙 
    羽飛,少林第一高手,迫水仙宮退出江湖的英雄。」 
     
      不但剛出來的兩男女大吃一驚,陳真也駭然變色,惶然急問:「什麼?你…… 
    你說是趙……趙羽飛?」 
     
      查三姑娘道:「不錯,毀了兩艘水仙舫的趙羽飛。」 
     
      陳真大聲道:「那怎麼可能?趙羽飛還在鎮江三江鏢局……」 
     
      查三姑娘道:「早些日子,我查三姑娘也在鎮江,與厲英、鐵冠道人到三江鏢 
    局; 
     
      向他借了辟邪燈。」 
     
      口氣變了,陳真居然不曾發覺,道:「如果他離開鎮江,該有急報傳來,你所 
    看到的人,絕不是趙羽飛。」 
     
      查三姑娘道:「蒲毒農在鎮江與趙羽飛合作,乃是盡人皆知的事,蒲毒農既然 
    在杭州出現,趙羽飛為何不能前來?」 
     
      陳真搖頭道:「不可能的,我們一起去查看。」 
     
      查三姑娘道:「不必去查看了。」 
     
      陳真訝然問:「為什麼?」 
     
      查三姑娘向三人後面一指,冷笑道;「因為他已經來了。」 
     
      三人駭然轉身,臉色大變。 
     
      趙羽飛左手肘上掛著青袍,身穿青色勁裝腰佩寶刀,叉手而立,不怒而威,虎 
    目中神光似電,那無形的凌厲氣勢,似排山倒海的湧來,控制住相距兩丈的三男女 
    。 
     
      序口,接著傳來了蒲毒農的豪笑:「哈哈哈……老夫也來了。」 
     
      陳真再次轉身,看到迎門而立的蒲毒農。 
     
      查三姑娘徐徐向側退,冷冷一笑。 
     
      矮胖徐娘指著查三姑娘厲聲道:「該死的賤女人,是你把他們帶來的?」 
     
      查三姑娘冷笑道:「朱蘭,我查三姑娘橫行江湖,不是無名小卒,被你們肋迫 
    豈肯甘心?」 
     
      朱蘭厲叫道:「你膽大包天,活得不耐煩了,本姑娘先教訓教訓你這賤婦。」 
     
      查三姑娘又退了兩步,冷笑道:「念你也是被脅迫的人,本姑娘不與你計較, 
    這在本姑娘來說,已是破天荒的仁慈舉動了。如果你不知趣,本姑娘一必定殺你。 
    」 
     
      朱蘭咬牙切齒道:「憑你那幾枚破針,也敢在本姑娘面前狂言?」 
     
      蒲毒農叫道:「查三姑娘,小心她的毒蠍。」 
     
      朱蘭已雙袖急揮,虎虎袖風兇猛地向查三姑娘捲去。 
     
      查三姑娘在袖風的籠罩下八方飛旋游走,恍若蝴蝶穿花,一面閃避一面冷笑道 
    :「這死胖婆娘綽號叫毒蠍,我當然會防著她。她要用拂雲袖來消耗我的精力,其 
    實她自己也支持不了多久,再攻十餘袖,她就會變成快要斷氣的老母豬了。」 
     
      朱蘭的身法沒有查三姑娘快捷,強勁的袖風也卷不住不斷旋轉卸力的查三姑娘 
    ,心中急怒交加,不管是否已獲最佳發射暗器時機,不顧後果用毒蠍攻敵,毒蠍打 
    造得十分精巧,沾有奇毒可以活動的腳爪與尾鉤,長約四寸的灰藍色鐵蠍,分別從 
    袖底發出,控制了兩丈空間。 
     
      查三姑娘成竹在胸,她根本沒打算躲開,驀地向下一伏,一把斷腸針就乘下伏 
    之勢破空飛出。 
     
      針穿透袖風的銳嘯十分刺耳,令人聞之毛骨悚然。 
     
      生死立決,兩個以暗器成名的女人,各展絕技以生死相拼。 
     
      查三姑娘的斷腸針,以準確享譽武林。 
     
      朱蘭的毒蠍,以歹毒霸道稱霸江湖,毒蠍一沾人體,腳爪和尾鉤皆緊扣直入肌 
    肉內,任何一隻爪尖尾鉤皆可致命,只要刺破一點創口,奇毒便循血攻心,幾乎可 
    立即倒地等死。 
     
      七隻毒蠍,其中兩枚以趙羽飛為目標,相距約兩丈餘,一閃即至。 
     
      另五隻從查三姑娘的背部上空呼嘯而過,有一枚幾乎打散了查三姑娘的髮髻, 
    幸而伏下時速度奇快,不然難逃大劫。 
     
      朱蘭卻一聲哀號,砰然僕地亂滾。 
     
      查三姑娘也驚出一身冷汗,臉色蒼白,扭頭回顧。 
     
      五隻毒蠍深深地嵌人牆壁內,真像活的蠍子。看方位高低,便知自己幾乎已踏 
    人鬼門關。 
     
      最低的一枚毒蠍,離地僅兩尺左右。 
     
      這是說,她如果伏下時慢了一剎那,或者伏下時頭部和身子僕得不夠低,那麼 
    ,死的將是自己而不是朱蘭。 
     
      也許,結果是兩敗俱傷。 
     
      破空聲呼呼怪響,堂下已有了變化。 
     
      趙羽飛右手握住一件青袍,這件青袍是他的外衣,現身時曾經搭在左肘彎上。 
     
      這時,他掄動青袍在頂門上空旋轉,愈轉愈急,風聲逐漸轉厲。 
     
      袍袂的下擺,被兩枚毒蠍扣得緊緊地。 
     
      毒蠍是鐵製的,相當重,腳爪尖利細小。假使旋轉的速度加快,毒蠍必定會撕 
    破所抓處,最後終將破空飛走,而且速度必定快得令人肉眼難辨。 
     
      飛天蜈蚣陳真與林方兩人,已遠退至東廂門,門關得牢牢地,大概想破門而走 
    。 
     
      但破門得費不少工夫,這種古老的房屋,任何一扇門皆沉重厚實,而且有堅硬 
    的雙門閂,想撞斷雙閂,沒有千斤神力很難如意。 
     
      趙羽飛一面揮舞青袍,一面笑道:「你兩人每人分一枚毒蠍,小心了。」 
     
      飛天蜈蚣陳真當然知道毒蠍利害,但仍不信趙羽飛能利用青袍發射毒蠍。他之 
    所以想退走,無非是希望能通風報信把消息傳出。 
     
      趙羽飛突然出現杭州,的確令這些人慌了手腳。 
     
      水仙舫肆虐江湖十年,登舟的人無一生還,而趙羽飛一出,三艘水仙舫已有兩 
    艘被毀,剩下的一艘也因而銷聲匿跡。趙羽飛的威名,已令江湖震動,聲威遠播武 
    林,天下聞名。 
     
      消息如不能及時傳出,後果極為嚴重。 
     
      雙方相距約三丈左右,中間有兩根合抱大的雕花柱可以藏身,因此陳真並不害 
    怕,也不信趙羽飛能準確地射出毒蠍。 
     
      青袍呼呼掄轉,速度漸增。 
     
      陳真臉色泛白,冷哼一聲道:「你在唬人嗎?閣下。」 
     
      趙羽飛道:「是否唬人,即將分曉,除非兩位丟下兵刃認栽,不然你們就得冒 
    險碰運氣了。」 
     
      堵住廳門的蒲毒農道:「朱蘭已經死了,她的解藥不知放在何處,你們如果被 
    毒蠍輕輕的抓一下,我蒲毒農也沒有獨門解藥救你們,即使有,老夫也捨不得給, 
    你們死就死吧,反正老夫並無損失。」 
     
      查三姑娘也乘機火上加油,格格陰笑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你們即使能 
    逃得過毒蠍,也逃不過本姑娘的斷腸針,信不信由你。」 
     
      趙羽飛沉喝道:「把兵刃丟過來,機會不可錯過。」 
     
      陳真吃了一驚,本能地閃在柱後藏身。 
     
      林方也迅疾地急閃,繞至另一柱後隱身。 
     
      一隻毒蠍突然離衣飛出,由於青袍的旋轉力,毒蠍飛離時走孤形路線,恍若電 
    光一閃。 
     
      林方大叫一聲,伸手急抓扣住叮在左肩下的毒蠍。 
     
      蒲毒農搖頭道:「至死不悟,活該。」 
     
      查三姑娘道:「留守坐鎮的人,皆是他們的親信死黨,不像我和厲英表面服從 
    ,心懷深仇大恨伺機反抗報復,說他們死得活該,並不為過。」 
     
      林方拉脫了毒蠍,血染肩膀,拼全力將毒蠍向說風涼話的查三姑娘擲去,毒蠍 
    出手他砰然倒地,手腳略一掙扎,便即斃命。 
     
      查三姑娘側跨半步,擲來的毒蠍飛向身後去了。 
     
      陳真臉無人色,大叫道:「趙羽飛,你是少林俠義門人,不該使用暗器。」 
     
      趙羽飛哈哈大笑道:「在下並未使用暗器,毒蠍是朱蘭的,你難道瞎了眼不成 
    ? 
     
      在下手根本不曾沾到毒蠍。」 
     
      陳真突然離開庭柱,拍拍胸膛大聲道:「只要你敢不顧江湖道義及少林門的聲 
    譽,你就用毒蠍殺我好了,陳某如果皺眉,就不是人養的。」 
     
      趙羽飛一怔,冷笑道:「你想撒賴?」 
     
      陳真厲聲道:「你是英雄好漢,在下有權要求公平決鬥,如果你不敢接受挑戰 
    ,那你就用毒蠍殺我好了。」 
     
      蒲毒農呸了一聲,罵道:「怕死鬼,豈有此理。」 
     
      查三姑娘苦笑道:「他成功了,趙大俠被他的話扣牢了。」 
     
      趙羽飛果然停止旋轉,手一抖,毒蠍掉落在長案下,信手將青袍擱在案上,步 
    至堂下點手叫道:「姓陳的,在下給你一次公平決鬥的機會。」 
     
      陳真勇氣勃發,大踏步接近,在丈外止步,抱拳施禮沉聲道:「在下陳真,領 
    教閣下的拳掌絕學。」 
     
      趙羽飛心中暗笑,這傢伙居然想憑優越性,想在徒手相搏中取勝呢! 
     
      少林是佛門禪宗之祖,出家人練武技,以防身為主,對拳腳功夫最為重視,嫡 
    系門人如不練至爐火純青境界,休想下山行道,根本出不了寺門。 
     
      趙羽飛的武功,出於師祖破例傳授,用少林秘傳貫頂大法增長功力,事實上他 
    比目下的掌門師伯修為更為深厚精純,所差的僅是經驗而已。 
     
      陳真的身材固然高大健壯,外型優越,但趙羽飛也不弱,相去不遠。 
     
      查三姑娘接口道:「趙大俠,不要和他徒手相搏,多費心神,他的撼山拳和穿 
    心掌獨步武林,八尺外可遙碎碑石。」 
     
      趙羽飛豪放地呵呵大笑,泰然道:「在下已經答應他公平決鬥,他有權提出相 
    搏的要求,就讓他有機會施展他的撼山拳和穿心掌吧。」 
     
      陳真冷笑道:「這才是名門大派門人子弟的本色,在下佩服。」 
     
      趙羽飛道:「好說,好說,閣下誇獎了。」 
     
      陳真移至下首,抱拳道:「不必客氣;閣下當之無愧,請指教。」 
     
      趙羽飛道:「閣下,你似乎忘了什麼。」 
     
      陳真乾咳一聲,勉強地問:「忘了什麼?」 
     
      「你忘了決鬥兩字,你該不會不懂規矩,不知道決字的意思吧?」 
     
      陳真臉一紅,強笑道:「在下不是初出道不懂規矩的人。」 
     
      趙羽飛道:「可是,你忘了先把兵刃解至一旁。」 
     
      陳真含糊地道:「這……這個……」 
     
      趙羽飛道:「要不是公平決鬥,你可以用任何手段,但公平決鬥可是你提出來 
    的。」 
     
      陳真一咬牙,解下劍丟至一旁。 
     
      趙羽飛也解下寶刀,拋給查三姑娘。 
     
      陳真立下門戶,說聲請。 
     
      趙羽飛極有風度地行禮拉開馬步,一照面雙方皆同時移步走位。 
     
      第二照面,雙方皆不曾抓住出手的機會。 
     
      第三照面,雙方腳下漸快,開始不規則地忽左忽右移位爭取空門,雙方的功力 
    已運至十成,即將石破天驚的全力一擊。 
     
      又繞了半圈,趙羽飛心中一動。 
     
      這傢伙在爭取時間,要用游鬥術等候黨羽趕回來接應。 
     
      這裡是他們的眼線秘窟,任何時候皆可能有返回報訊的人。 
     
      他不再拖延,一聲長笑,右掌疾吐搶攻,左掌微沉,身形欺進。 
     
      陳真以為他用虛招,在前面的左掌該是進攻的主力,因此毫不在意地向左一閃 
    ,右掌一晃準備接趙羽飛的左掌,這一閃幾乎已搶得趙羽飛左肋空門。 
     
      趙羽飛反應奇快,一聲低叱,左掌果然在移步旋身時直揮而出,猛攻陳真的胸 
    口要害。 
     
      陳真大喜過望;料定趙羽飛的招勢,不啻造成了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一聲怒叱 
    ,左掌斜撥接招,扭身反轉右腿邁出,力貫右拳招發如雷霆,撼山拳力道萬鈞長驅 
    直入。 
     
      可是,雙方的左掌接觸的瞬間,趙羽飛故意藉以掌上的撥力略向側退了半步, 
    右腳已閃電似的踢出。 
     
      一聲悶響,踢中陳真的右肘。 
     
      撼山拳的拳勁,擊中三尺外的茶几,一聲暴震,茶几碎成一堆碎木。 
     
      陳真仰身急退三步,臉色一變,右臂有點兒抬不起來了,這一腳挨了個結結實 
    實。 
     
      趙羽飛一招得手,怎肯讓對方喘息,一聲長笑,發起空前猛烈的狂攻,步步進 
    迫拳掌紛飛,在剎那間攻了十餘招,把陳真逼至壁根死角。 
     
      好一場令人目眩神驚的快攻,把旁觀的蒲毒農和查三姑娘,驚得毛骨悚然。 
     
      蒲毒農倒抽一口涼氣,歎道:「這才是趙老弟的真才實學,大名鼎鼎渾身橫練 
    刀槍不入的飛天蜈蚣,竟未能抓住一招反擊回敬的機會,少林絕學名不虛傳。」 
     
      查三姑娘苦笑道:「幸好那晚在三江縹局,有陶林出來打岔,不然我和厲英、 
    鐵冠道人必將向他強索辟邪燈,後果不堪設想。這片刻間,飛天蜈蚣最少也挨了五 
    下重掌了。」 
     
      蒲毒農道:「怪事,飛天蜈蚣為何不用撼山拳。穿心掌進攻?」 
     
      查三姑娘道:「虧你還是個高手名宿,竟沒看出他已經在不斷使用了。問題是 
    他只能手忙腳亂地化招,勁道一近趙大俠的身軀,便自行消散於無形,趙大俠根本 
    不在乎他的撼山拳和穿心掌。」 
     
      拳拿著肉,聲似聯珠,陳真被逼在牆上挨揍,幾乎已無法招架快速絕倫的打擊 
    ,亂撥亂架,章法大亂。 
     
      趙羽飛毫不留情地痛揍,拳掌齊飛,記記落實在陳真的胸、肋、腹重重地開花 
    。 
     
      陳真健壯如牛,結實如金剛,可是挨了一、二十下重掌後,氣勢漸弱,眼看要 
    氣散功消,無法保護身體不受傷害了,挨一記叫一聲,狀極可憐。 
     
      查三姑娘本來是個心狠手辣,鐵石心腸的人,看這位大名鼎鼎的一代兇悍巨寇 
    ,落到如此可憐境地,居然有點兒兔死狐悲的感覺,無端生出三兩分同情心,忍不 
    住揚聲大叫道:「陳真,認栽吧!」 
     
      陳真已是昏天黑地,雙手在身前狂亂地封架,口角鮮血直往下淌,鼻中也血如 
    泉湧,呻吟著叫:「不……不要打……再打了,我……我……」 
     
      趙羽飛左手一伸,叉住對方的咽喉抵在牆上,右手雙指雙龍戲珠,搭在對方的 
    眼皮上,冷笑道:「你如果肯招供,在下饒你不死。」 
     
      陳真吃力地雙手抓住叉喉的手往外頂,含糊地叫道:「招了,在下仍是死…… 
    死路一條。」 
     
      趙羽飛道:「海闊天空,何處不可藏身。」 
     
      陳真大吼一聲,右腿膝蓋向趙羽飛的下襠猛撞,膝蓋的力道空前兇猛,如不能 
    擊中下陰要害,也可擊中小腹。 
     
      這種貼身拚命的狠招,令人防不勝防。 
     
      趙羽飛左手突然加了三成勁,同時身形半轉,恰好讓陳真的膝蓋擦腹而上,勞 
    而無功。 
     
      陳真像被夾住的泥鰍,絕望地掙扎扭動。 
     
      蒲毒農大為不忍,叫道:「趙老弟,讓老夫用藥引他吐實吧。」 
     
      趙羽飛給了陳真一掌,劈在左耳門,力這恰到好處,陳真立即昏厥。停止掙扎 
    ,成了一條死魚。 
     
      查三姑娘歎道:「可憐,一代巨寇敗得如此窩囊,他該拼劍的,一刀斷氣,豈 
    不英雄些。」 
     
      趙羽飛放開手,向蒲毒農道:「前輩可在此地問口供,在下與查三姑娘到院門 
    接待返回的佳賓。」 
     
      查三姑娘遞回他的寶刀,笑道:「趙大俠,我算是服了你,輸得心服口服。」 
     
      趙羽飛取回外衣,一面佩刀一面笑道:「得罪,得罪,休怪,休怪!」 
     
      查三姑娘毫不臉紅地笑道:「你毛手毛腳,我也不怪你。聽蒲毒農說,客店裡 
    有兩位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在等你,真是艷福不淺。」 
     
      趙羽飛往外走,笑罵:「胡說八道,你臉皮真厚。」 
     
      提起兩位姑娘,他感到心潮一陣洶湧。 
     
      倒不是他想起在水仙舫上,與兩位姑娘一起時的旖旎風光,於娉婷那飽滿動人 
    的酥胸玉乳,吳仙客投懷送抱的溫存,都不曾在他眼前出現,而是一種令他毛骨悚 
    然的感覺,無端地浪潮般淹沒了他。 
     
      勞二爺曾向查三姑娘說,他們一到杭州,胡二爺就指派了兩個人去永昌老店, 
    監視他趙羽飛。 
     
      有點兒不妙,如果兩位姑娘不聽他的勸告,擅自在他的房內等候就要出事。 
     
      不祥的預感,像電雷般震撼著他。 
     
      他臉色一變,扭頭急叫:「蒲前輩,把人帶走,另找地方問口供。」 
     
      蒲毒農訝然道:「怎麼,不打算捉胡二了?」 
     
      查三姑娘也道:「胡二爺是島上四大主事之一,口供極為重要,不久他定可返 
    回……」 
     
      趙羽飛急道:「在下有急事,須返店看看。對不起,在下先走一步了。」 
     
      說走便走,兩三步便竄出廳外,如飛而去。 
     
      查三姑娘搖頭道:「他是個多情種子,提起兩位姑娘他便魂不守舍啦,等不及 
    要回去卿卿我我……」 
     
      蒲毒農扛起陳真,打斷她的話:「都是你.你那賣弄風情的浪勁害人不淺。快 
    走,胡二爺如果返回.你我誰也休相活著離開。」 
     
      查三姑娘打一冷戰,奪門便走。 
     
      大概她吃了胡二爺不少苦頭,趙羽飛不在,她怎敢再逗留,自找麻煩。三十六 
    著走為上著,她比蒲毒農跑得再快,急似漏網之魚。 
     
      趙羽飛返回客店,全程僅四里左右,腳程快,片刻可到。 
     
      距店門尚有十餘家店面,便看到店門外圍了一群人,一個個臉色不正常,交頭 
    接耳,議論紛紛。 
     
      他心中一驚,暗叫不妙。 
     
      他排眾而人,店伙一看到他,全都向他注視,臉上有關切焦慮的神色。 
     
      一名店伙攔住了他,氣急敗壞地苦笑道:「客官,快回去看看,貴僕出了事。 
    」 
     
      他吃了一驚,一面走一面問:「出了什麼事?快說。」 
     
      店伙道:「有人在院子裡打架,貴僕受了傷。」 
     
      他心中略寬,石頭身體硬朗,鐵頭功不含糊,受些小傷算不了什麼。 
     
      店伙不等他再問,又道:「客官訂下的鄰房,不是住了兩位公子爺嗎?他們也 
    在混亂中失蹤了,迄今還不見返回。」 
     
      他腦中轟一聲響,渾身一震,腳下一緊,三腳兩步搶入房中。 
     
      石頭坐在外間的木凳上,氣色灰敗,不住呻吟。 
     
      他一把抓住石頭的肩膀,搖晃著急問:「石頭,怎麼一回事?是怎樣發生的? 
    」 
     
      石頭看清是他,齜牙咧嘴忍住痛楚呻吟道:「大爺,你……你可回來了……」 
     
      他焦灼地問;「快說,怎樣了,你受傷重不重?」 
     
      石頭道:「大爺,小的不……不要緊,肚子挨了好幾拳,那小女人的手有…… 
    有邪,一碰身子就發麻……」 
     
      他搶著道:「什麼小女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真是急驚風碰上慢郎中,石頭口中叫痛連天,好半天方結結巴巴說出經過,指 
    指門外道:「不……不久之前,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不知怎地進……進了院子, 
    小的在房內,陪著兩位公子爺聊天,起初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事……」 
     
      趙羽飛急問:「兩位公子爺在這裡?」 
     
      石頭道:「是的,大爺不在,兩位公子爺硬要進來坐,問這問那的,小的阻止 
    不了他們。」 
     
      趙羽飛道:「事情怎樣發生的?」 
     
      石頭摸摸腹部被打處,苦笑道:「後來,聽到外面有人叫著要找公子爺,又聽 
    店伙說大爺一早就出去了。小的出房一看,看到一位體面的公子爺,帶著兩位僕人 
    ,被四位美貌女子攔住,店伙也被推至一旁。那位公子爺好像認識那些女子,向她 
    們說……」 
     
      石頭模仿那位公子爺的口吻道;「趙兄是區區的朋友,姑娘何必小題大作。你 
    說他指使歹徒綁架你,有何憑證?吳姑娘,太過份了吧?」 
     
      趙羽飛心中一涼,脫口道:「吳瑤,她搶先下手了!」 
     
      石頭沒留意他說些什麼,繼續道:「就不知怎的,雙方突然打起來了,那位公 
    子爺被打得頭破血流。小的還弄不清怎麼一回事,有人打架便不由自主地上前相勸 
    ,豈知一走近,一個女子便不問青紅皂白,手腳齊施快得像一陣風,可把我打慘了 
    。」 
     
      趙羽飛問道:「後來呢,兩位公子爺不是在房內嗎?為何又突然失蹤了?」 
     
      石頭道:「後來店伙和客人都出來勸架,把那位頭破血流的公子爺抬走了。小 
    的一出去就被打得天昏地轉,房內兩位公子爺怎麼了,反正我一回房,他們就不見 
    了,鄰房也不見他們的蹤跡。」 
     
      在門外相候的店伙接口道:「來訪趙爺而被打傷的人,是望江門王家的三少爺 
    王海華,傷勢沉重不能言語。至於那些行兇的姑娘……」 
     
      趙羽飛咬牙道:「是孤山梅園吳家的人,是不是?」 
     
      店伙惶然道:「是……是的,是吳二小姐和三位侍女,她們本來是來找趙爺的 
    ,趙爺不在,王三少爺恰好碰上,好言相勸反而引起誤會,引發了這場災禍。」 
     
      趙羽飛道:「在下會去找她們的,哼!」 
     
      店伙道:「吳、王兩家的事,他們自會解決,貴價也被打傷,如果報官,恐… 
    …恐怕不會得到街坊的支持。」 
     
      趙羽飛道:「在下不報官,我一個外地人,當然不會得到街坊的支持,認了。 
    鄰房的兩位公子爺失蹤,有誰知道他們的下落去向?」 
     
      店伙愁眉苦臉,攤開雙手道:「誰知道呢?當時小的也在場,院子裡一片混亂 
    ,人聲嘈雜,客人們受驚四處奔逃,誰也沒留意。小的似乎聽到一聲尖叫,當時也 
    未在意,事後客人們都在,就不見兩位公子爺,迄今仍不見蹤跡。」 
     
      趙羽飛道:「會不會出店去了?」 
     
      當然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院子裡有人鬥毆,兩位姑娘在發生這種事故後一走 
    了之,石頭挨揍之前,兩位姑娘恐怕已遭了毒手,不然絕不會眼看石頭挨揍而袖手 
    旁觀的,兩位姑娘不是怕事的人。 
     
      如果吳瑤真如他所料是水仙官的人,兩位姑娘豈不是有死無生? 
     
      他心亂如麻,方寸大亂。 
     
      店伙搖頭道:「小的問過,沒有人看到兩位公子爺外出,所以料想是失蹤了。 
    」 
     
      問不出所以然,趙羽飛只好打發店伙走,略一盤算,決定暫時靜候變化,一有 
    頭緒,再全力以赴。 
     
      失去了兩位姑娘,他雖然焦慮萬分,但並不絕望,他必須冷靜地籌劃對策,在 
    逆境中挽回頹勢。 
     
      蒲毒農回來了,帶回不少飛天蜈蚣陳真的口供,口哄中有些令人震驚的消息。 
     
      那座小島,分為東西兩部分,東面也就是查三姑娘等人被囚的地方,那些登上 
    水仙舫而失蹤的人,大部份未死,囚在島上被迫向幾個幪了面紗,從不讓人看到廬 
    山真面目的女人效忠。 
     
      誰是真正的首領,飛天蜈蚣陳真也弄不清楚,他的地位並不高。在島上,身份 
    地位的等級分得十分嚴格,各有所屬,各有所領,控制十分嚴密,稍有違抗意圖上 
    被處死,藉以殺雞儆猴。 
     
      對那些新加人及認為尚難信任的人,皆用太陰手制脈以防叛逃,每半月換脈改 
    制,直至被認為可以完全信任,方不再按期禁制。 
     
      陳真不是親信,連主持查探消息的胡二爺,也只是第二流人物,僅負責掌握八 
    至十個人。 
     
      至於胡二爺歸誰直接指揮,陳真也不知其詳。 
     
      像武林中大名鼎鼎的高手活報應申樣、五絕刀黃浩等等,可算是江湖名宿一門 
    一派的宗師,在島上的一地位也並不高,他們的武功,並不比直接指揮他們的人低 
    ,但他們不是親信,最多也只在小組內,指揮三五名手下而已。 
     
      那些幪面女人,到底是不是水仙宮的妖女,恐怕只有少數幾個親信才能知道內 
    情。 
     
      至於他們這次大舉前來杭州,陳真僅聽到些許風聲,聽說是分水陸兩途奪寶, 
    發動之前,盡可能清除妨礙奪寶大計的人,是什麼寶?不知道。 
     
      前來杭州潛伏的人隱身何處,恐怕連胡二爺也只知道直接指揮他的人在何地, 
    對其他更一無所知。 
     
      行動的指示是不定期限的,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時辰的變化如何,更不知下一步 
    要做些什麼。 
     
      島西是禁區,也就是那些幪面女人的住處,越過島東禁線的人如被捉住,必被 
    用繩索吊在船首喂鯊魚,慘酷已極。 
     
      如不能擒住首腦人物,問不出重要的消息,捉幾個僅供奔走的人,那是枉勞心 
    力。 
     
      據陳真所知,小島其實並不遠,有一次船遇風,遠離海灣漂流,他曾看到西南 
    方遠處有陸地的形影,可惜那天海上有霧,看不真切。 
     
      趙羽飛心中懍然,對方實力之雄厚,委實令他憂心仲忡,不勝煩惱。 
     
      目前在杭州,他沒有可用的人手。 
     
      在鎮江,他有群雄相助,眼線眾多,消息靈通,可以主動控制情勢,在這裡, 
    他大有孤掌難鳴的感覺。 
     
      蒲毒農是他唯一的得力臂膀,幸好厲英和查三姑娘答應全力相助,令他不至感 
    到太孤單。 
     
      厲英和查三姑娘之所以助他,也是為了他們自己,這些人如不清除,他們日後 
    的安全便毫無保障。 
     
      至於靈隱寺的麓大師,雖也擁有幾個可用的人,但他們都是出家人,如非絕對 
    需要,不宜出面,即使暗中相助,也有損出家人的清譽。 
     
      因此,趙羽飛還不打算向麓大師求教。 
     
      本來,智光大師要將重要的消息送來,他該在預定的會合處相晤,但情勢逆轉 
    ,事與願違。 
     
      他來到店堂,找到了掌櫃的,站在櫃前問道:「老掌櫃,王三公子的傷勢有誰 
    知道?郎中來過了嗎?有誰察看過傷痕?」 
     
      老掌櫃不住搖頭,瞇著老花眼盯著他,道:「沒有人看過,反正不輕就是,匆 
    匆抬走救治,不敢多停留。好像右頰腫起,頭部也受了傷,因為髮髻有不少血污, 
    口鼻全是血,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趙羽飛道:「那麼,他是頭面受了重擊,昏迷沒有?」 
     
      老掌櫃道:「倒不曾昏迷,渾身軟綿綿,舉手投足皆十分吃力,也許身上還有 
    不少內傷。」 
     
      趙羽飛心中盤算,可憐的王海華,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選了這日子來,挨了一 
    頓好揍。 
     
      他感到很歉疚,王海華是因他而被揍的。 
     
      他心中盤算:且去看看王海華,也許可以問出一些蛛絲馬跡來。 
     
      一個青衣小帽的中年人,悠閒地踱近他的右側。 
     
      趙羽飛正在心中盤算,突然發現有人欺近身旁,本能的反應令他提高了警覺, 
    抬頭向中年人看去。 
     
      那是一個中等身材相貌平庸毫不引人注目的生意人,街上任何地方,皆可看到 
    這種刻苦耐勞的平凡人面孔。 
     
      一瞥之下,你無法看出這種人的相貌特徵,沒留下多少印象。 
     
      但如果是有心的行家,稍加注意,便可看出他並不是平凡的人,細微的舉動, 
    總在有意無意間流露出一些與眾不同的徵候。 
     
      趙羽飛正處於四面楚歌的困境中,隨時皆提高警覺,觀察力比平時更為銳利, 
    更為敏感,他像一頭發現獵物的豹,極有耐心地蓄勁伺伏,隨時有發起猝然襲擊的 
    可能。 
     
      這位不速之客,輕靈得像一頭潛行的貓。 
     
      生意人不會穿薄底快靴,雖則舉步間長袍寬袂映掩之下,不易看到腳上所穿靴 
    子的形狀。 
     
      但在趙羽飛的感覺中,已經確知那是一雙薄底快靴,雖然他並沒有扭頭去察看 
    。 
     
      店堂有不少人進出,誰會留意一個偶然經過身邊的人?果真如此,走在街上豈 
    不疑神疑鬼,草木皆兵?今後最好永遠不要出現在大庭廣眾間,以免自找麻煩。 
     
      生意人接近他了,臉上本無表情,眼神也毫無變化,真像一個偶然經過的住客 
    。 
     
      這時,老掌櫃向趙羽飛道:「王三公子在抬走之前,留下了話。」 
     
      趙羽飛問道:「留下什麼話?」 
     
      老掌櫃道:「他說,請趙爺不必追究了,等他傷好能走動時,再來會晤,希望 
    趙爺在敝地多留幾天,以便親近。」 
     
      趙羽飛並不感到意外,王海華本來就是一個有涵養的人,而且與梅園吳家同列 
    杭州四大世家,多少有些交情,鬧開來並不光彩。 
     
      可是,他心中一動,問道:「王三公子是這樣說的?你聽清楚了?」 
     
      老掌櫃笑道:「老朽上了年紀,老花眼有點兒不靈光,耳朵卻沒有聾。三公子 
    說得字字清晰,我聽了句句入耳。」 
     
      趙羽飛不住點頭,低頭沉思。 
     
      一隻掌背有筋無肉的手,突然搭向他的右肩。 
     
      他本想出手擋隔,但卻忍住了。 
     
      他正在等候變化。 
     
      好利害,大拇指扣住了肩胛骨內側的掛膀穴,中指扣實了肩井,這隻手手指瘦 
    長而勁道十足,認穴之準也令人吃驚,的確是行家中的行家。 
     
      一種極為奇奧的渾雄勁道,從指尖直迫穴道。 
     
      如果換了旁人,必定渾身發僵,動彈不得,只好任由宰割,雖則穴道尚未完全 
    制死。 
     
      趙羽飛若無其事地扭頭注視,向對方淡淡一笑。 
     
      生意人手上又加了三成勁,手開始有震動之象。 
     
      趙羽飛身軀微轉,笑容依舊。 
     
      生意人的眼神漸變,可看出明顯的驚容。 
     
      趙羽飛微笑道:「兄台有何見教?」 
     
      生意人手上勁道漸松,臉上有了笑意,道:「尊駕可是姓趙?」 
     
      趙羽飛道:「不錯,兄台高姓大名?」 
     
      生意人道:「不才姓沈,名九州。」 
     
      趙羽飛道:「晤,在下似乎耳熟。」 
     
      沈九州收回手,點頭道:「能自閉穴道,該有四十年內功火候,很了不起。」 
     
      趙羽飛道:「勾魂魔手勁道可化鐵熔金,比九大奇功的神魔爪更勝一兩分,可 
    說技絕武功。」 
     
      沈九州道:「比起少林大金鐘神功,自又稍遜一籌。」 
     
      趙羽飛笑容漸變,語氣開始冷峻,道:「沈兄何以教我?」 
     
      沈九州神色不變,笑問:「閣下可是趙羽飛?」 
     
      趙羽飛反問:「沈兄如何打聽出來的?」 
     
      沈九州道:「在下也是湊巧,本來有點兒不信。」』 
     
      趙羽飛道:「現在呢?」 
     
      沈九州笑道:「少林門下的年輕弟子,有幾個能練成金鐘神功?」 
     
      趙羽飛道:「的確不多,誰派你來的?有何條件?」 
     
      沈九州道:「在下自己來的,倒是有條件。」 
     
      趙羽飛道:「說說看?在下洗耳恭聽。」 
     
      沈九州道:「趙兄丟了兩個人,可有線索?」 
     
      趙羽飛一怔,冷然注視著沈九州,緊吸住對方的眼神,神情不怒而威。 
     
      沈九州不在意地笑笑,又道:「此地人多,可否借一步說話?」 
     
      趙羽飛道:「客房還算清淨,請。」 
     
      在外間落坐畢,沈九州笑道:「趙兄,你對在下看法如何?」 
     
      趙羽飛道:「你在考我?」 
     
      沈九州道:「有這個意思。」 
     
      趙羽飛道:「沈兄不是他們的人,但是知道一些線索。」 
     
      沈九州道:「趙兄觀察入微,佩服,佩服!」 
     
      趙羽飛道:「好說好說,大膽假設,幸而料中。」 
     
      沈九州道:「你真相信在下?」 
     
      趙羽飛道:「不是兄弟沒有知人之明,老實說,易地相處,沈兄又如何?」 
     
      沈九州道:「畢竟在下不是你,我只問你是否信任我?」 
     
      趙羽飛道:「我信任你。你說過有條件。」 
     
      沈九州道:「謝謝你的信任,首先,兄弟提一個人。」 
     
      趙羽飛道:「我在聽。」 
     
      沈九州道:「山海夜叉。」 
     
      趙羽飛點頭道:「山海夜叉楊波,水陸能耐,超塵拔俗的江湖怪傑,聲譽不佳 
    ,但是條漢子。」 
     
      沈九州道:「他是在下的兄長,我倆是親兄弟。」 
     
      趙羽飛訝然道:「怪事。他姓楊,從沒聽說過鬧海蛟沈九州有姓楊的兄長。」 
     
      沈九州道:「我們本來就姓楊,在下從小過繼給沈家,江湖上知道底細的人, 
    屈指可數。」 
     
      趙羽飛道:「沈兄提令兄有何用意?」 
     
      沈九州道:「四年前,不,該說三年半之前,家兄曾托人捎來口信,說對水仙 
    舫的神秘,深感興趣,有意一探。之後,他便失去蹤跡,三年半以來,音訊全無。 
    在下曾經兩度追蹤水仙舫,怪的是水上水下皆無法接近,遠在百丈外便被舫上人發 
    現,無計可施。」 
     
      趙羽飛道:「幸而你並未冒失地登舫,否則絕難活到現在。水仙舫設有一種精 
    巧的儀器,連大魚也逃不過她們的耳目。」 
     
      沈九州搖頭道:「趙兄,目下不是說笑話的時候。在下已打聽出趙兄毀了兩艘 
    水仙舫,因此想向趙兄打聽水仙舫的底細,希望能找出家兄失蹤的來龍去脈。」 
     
      趙羽飛道:「其實,在下對水仙舫所知不多。沈兄,你也該知道水仙舫的規矩 
    ,如果令兄真的登了舫,那……」 
     
      沈九州接口道:「在下的條件是,你助我追查水仙舫的下落,我告訴你兩位同 
    伴被擄的藏匿處所。」 
     
      趙羽飛欣然道:「即使沈兄不要求相助,在下也要繼續追查水仙宮的下落,目 
    下已有了眉目,不久或可真像大白。在下的兩位同伴,是不是被擄至孤山梅園吳家 
    了?」 
     
      沈九州道:「方向正好相反,在鳳凰山故宮廢墟,你如果去孤山梅園,可能肉 
    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趙羽飛深深吸一口氣,苦笑道:「沈兄怎知道得這般詳細?」 
     
      沈九州道:「兄弟己來了不少時日,共來了八位朋友,在各處探聽消息,因為 
    聽說早些年西湖曾發現水仙舫出沒。貴同伴被人從店後的一家有園林之勝的大宅帶 
    走的,其時恰好兄弟一位同伴在該宅作客。」 
     
      趙羽飛道:「貴同伴跟下去了」」 
     
      沈九州道:「發現可疑事物,當然跟蹤。園南的小巷中,早已準備了兩乘小轎 
    ,人一送入轎逕自出城到了鳳凰山。」 
     
      趙羽飛道:「沈兄又怎知梅園兇險?」 
     
      沈九州道:「昨天一整天,在下就潛身在廣化寺附近察看動靜。梅園、柏堂、 
    竹閣和廣化寺等等地方,不知到底藏了多少人,進去三、五十個人,恐怕也討不了 
    好。」 
     
      趙羽飛道:「沈兄可否帶在下至鳳凰山故宮廢墟走走?」 
     
      沈九州笑問:「趙兄,你真信得過在下?」 
     
      趙羽飛道:「在下不但完全信任你,而且將有所圖報。在下已查出登水仙舫較 
    技的人,大部份目下仍在人間。令兄一代水陸之雄,水仙宮正需要在水中可以派用 
    場的人,可能仍在他們的控制下,而且可能正藏身在杭州某一處地方,在下會替你 
    留意。」 
     
      沈九州大喜過望,欣然道:「趙兄可稍候,在下把朋友召來,助趙兄一臂之力 
    。」 
     
      趙羽飛道:「天色不早,還來得及。」 
     
      沈九州道:「我的朋友這時可能已到達柳浪亭等候了,在下本來要邀你出城到 
    柳浪亭相談的。」 
     
      趙羽飛道:「好,乾脆一起動身,會合後從城外走,沈兄請稍候,在下去請兩 
    位朋友來。」 
     
      半個時辰後,十二個人分為兩撥,緩緩越過南屏山。 
     
      前一批六個人,趙羽飛、蒲毒農、沈九州、張興、王義、李信;後三人皆是沈 
    九州的朋友,都是武林中頗有名氣的高手,道義朋友有過命的交情,為朋友兩肋插 
    刀,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十二個人皆扮成遊客,後一批人中有查三姑娘,她已扮成男裝,打扮得相當體 
    面。 
     
      所有的兵刃皆藏在袍內,走慢些便不會引人注意。 
     
      鳳凰山原來是城內的市中心,本朝初群雄逐鹿中原,陳友諒守不住這座大城, 
    便把城區縮小了,把該山劃出城外,吳越西府與南宋故宮成了瓦礫場,僅存的三五 
    座巨宅也大半凋零,成為破落王孫的象徵性宅第。在荊棘衰草間,仍可看到宮闕台 
    閣的斷瓦頹垣,向人間訴說滄海桑田古老歷史陳跡,展露讓後人憑吊的歷代戰火遺 
    痕。 
     
      遊客漸稀,最後小徑中再也看不到遊客了。 
     
      沈九州舉手一揮,道:「兵貴神速,快。」 
     
      事先已說明地勢,不用問路探徑。不久,十二人分為四批,散開隱入茂林深處 
    。 
     
      茂林的前緣,一片殘磚碎瓦遍佈的山坡上,三棟茅屋形成不規則的三角形,柴 
    門緊閉,靜悄悄地不但杳無人跡,連普通農家豢養的家禽也絕跡不見。 
     
      趙羽飛與蒲毒農並肩蹲在林前的草叢後,查三姑娘則在右後方監視著後方。 
     
      蒲毒農疑雲大起,低聲道:「老弟,可能我們來晚了一步。」 
     
      趙羽飛道:「再等等看。」 
     
      蒲毒農抬頭看看天色,晚霞滿天,飛鳥歸林,沉寂的氣氛,令人平空生出毛骨 
    悚然的感覺。 
     
      後面的查三姑娘道:「趙大俠,你真的相信沈九州?」 
     
      趙羽飛的答覆簡單明了:「不信。」 
     
      蒲毒農惑然道:「但你卻跟他來。」 
     
      趙羽飛道:「不得不來,這是唯一的線索。」 
     
      查三姑娘道:「你有不信的理由?」 
     
      趙羽飛道:「山海夜叉楊波,乃是山東登州海音寺住持大師圓覺收養的孤兒, 
    他生母早逝,乃父是專走朝鮮的私梟,覆舟而死,遺下不足五歲的孤兒楊波。圓覺 
    大師十年前圓寂,楊波年僅十七,隨一群江湖混混在內地流浪,最後在巢湖投入水 
    鬼柯和手下,成了兇名昭著的一方之豪。鬧海蛟沈九州雖是巢縣人,但自小離家闖 
    蕩,一直在通州一帶稱雄道霸,根本不知故鄉的風土人情,怎知山海夜叉楊波的底 
    細?」 
     
      趙羽飛舉手示意留神第一棟茅屋,又道:「他以為我出道為時短暫,不會知道 
    他的底細,鬼使神差,偏偏挑上一個我知道的人來唬我。」 
     
      蒲毒農道:「你怎知道楊波的底細?」 
     
      趙羽飛道:「圓覺大師是家師伯的知交。」 
     
      蒲毒農笑道:「原來如此。沈九州把你騙來,有何用意?」 
     
      趙羽飛道:「如果我所料不差,他必定是被鎮江方面那位聚英樓主所挾持,奉 
    命引我人伙。」 
     
      蒲毒農驚道:「你是說,鎮江方面的人也趕來了?」 
     
      趙羽飛道:「已經趕到了,他們走運河,比走海道近多了。梅園方面的消息, 
    必定是真的,他們在等我們前來自投羅網,也可能是尚未準備停當,要利用這一帶 
    的人先對付我,能在此地把我解決,就用不著暴露梅園的秘窟了,他們苦心孤詣建 
    造梅園秘窟,暴露豈不太可惜了?」 
     
      查三姑娘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大概有萬全的準備,可否說來聽 
    聽?」 
     
      趙羽飛道:「我們反繞過去,先悄悄解決他們,走。」 
     
      沈九州等九個人,原先說好分為三組,把守住東、西、南三方,準備堵截茅屋 
    逃出來的人,而由趙羽飛這一組,從北面悄然接近,攻入茅屋救人。 
     
      繞近西面,蒲毒農突然低聲道:「老弟,你在此地等候我們。」 
     
      趙羽飛不勝詫異,問道:「這一面三個人,武功都不差,前輩對付得了?」 
     
      蒲毒農道:「老夫與查三姑娘勉強可以應付,我們用詐術接近,說是你派我們 
    前往有事相商,他們絕不會起疑,接近後用毒物和斷腸針出其不意襲擊,定可得手 
    。」 
     
      趙羽飛道:「在下一同前往,更可取信於他們?」 
     
      蒲毒農道:「你如果也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趙羽飛更是困惑,道:「在下不懂前輩的意思?」 
     
      蒲毒農笑道:「以你的為人和在武林的身份來說,你不會偷襲暗算,也不會強 
    詞奪理說服他們,他們一聲張起來,豈不驚動其他兩組的人?因此,你還是不去的 
    好。」 
     
      查三姑娘道:「不錯,趙大俠,辦這種事,只有我和蒲毒農最管用。再說,他 
    們那些人如論真才實學,並不比咱們高明多少,九個人在一起,當然利害,他們分 
    成三組,實力分散,而且不知道我們在計算他們,必可成功。」 
     
      不管趙羽飛是否答應,蒲毒農已和查三姑娘逕自走了。 
     
      趙羽飛原地發呆,想想蒲毒農的話不無道理。如果他出面,必定堂堂正正與對 
    方動手,也必定會驚動其他兩組的人,甚至把茅屋裡埋伏的人都驚動了,成功無望 
    。 
     
      論機詐,他不比蒲毒農。論陰狠,更不如查三姑娘。 
     
      他只好耐心等候,乘機仔細打量遠處的三棟茅屋。 
     
      茅屋一無動靜,沒有雞犬,真像是被放棄了廢屋。 
     
      但他知道絕不是廢屋,至少門外地上不見落葉,沒長荒草,那是時加清掃,經 
    常有人活動的房屋。 
     
      他看不到屋內的情形,但毫無疑問的裡面不但有人潛伏,而且是相當強悍的對 
    手。 
     
      四周沒有設禁制的徵候,也許時間倉卒,對方來不及設奇門遁甲保護。 
     
      也許對方知道他精諳奇門遁甲,所以不願洩漏天機。上次秦美姬用奇門遁甲術 
    誘他,用輪迴椅計算他,都失敗了,這次不敢再用。 
     
      他心中極為不安,如果兩位姑娘真在裡面,也必定受到挾持,他該如何應付這 
    種局面? 
     
      范南龍迫過他,陶森也脅迫過他。 
     
      除非他不進去救人,不然就得準備接受另一次脅迫,他該事先在心理上有所準 
    備。 
     
      胡思亂想中,不知時光之飛逝,眼看晚霞漸消,黃昏即將光臨。 
     
      側方樹影中人影一晃,查三姑娘現身悄然向他招手示意,臉上流露喜色。 
     
      他知道這一組的三個人已經制住了,心中大感興奮,立即跟上查三姑娘低問: 
    「查三姑娘,還順利吧?」 
     
      查三姑娘笑道:「有如甕中捉鱉,絲毫不費手腳。」 
     
      趙羽飛並不感到意外,這兩個老江湖存心算計人,很少有失手的可能。 
     
      不久,看到了蒲毒農。 
     
      兩位仁兄躺在樹根下,口吐白沫,不省人事。 
     
      一個叫李信的人,爬伏在蒲毒農腳下,渾身不住顫抖,口中發出低啞的呻吟, 
    顯然受了不少折磨。 
     
      趙羽飛心中瞭然,蒲毒農必定已問出口供了。 
     
      蒲毒農向他欣然一笑道:「果然不出老弟所料,這位仁兄已招出他們的陰謀, 
    你要不要再問一次?」 
     
      趙羽飛瞥了李信一眼,搖頭道:「即使他能說,也說不清楚了。」 
     
      蒲毒農道:「不錯,他元氣大傷,說話相當費力,但勉強還可以慢慢說出來。 
    」 
     
      趙羽飛道:「前輩說豈不可以爭取時間?」 
     
      蒲毒農道:「沈九州幾個人,是受人之騁前來對付過境江湖人的,負責連絡的 
    人叫康五爺,無人知其來歷。茅屋中不知埋伏了多少人,反正都是些武林中頗負盛 
    名的暗器高手,任何進入的人,必將受到無情的襲擊,除非是鐵打銅澆的人,否則 
    進去萬無生理。」 
     
      趙羽飛道:「人質在不在裡面?」 
     
      查三姑娘笑問:「如果在內,你還是要進去?」 
     
      趙羽飛道:「我將設法進去。」 
     
      他的語氣極為堅決,查三姑娘搖頭笑道:「看不出你還是甘為情死的多情種子 
    。」 
     
      趙羽飛臉一紅,苦笑道:「姑娘取笑了。」 
     
      蒲毒農道:「人不在裡面,這位仁兄曾經親眼看見,兩乘小轎抬至東面約兩里 
    地,那座園林繁茂的大宅去了。」 
     
      趙羽飛訝然道:「那不是杭州四大世家中,鳳凰山成家嗎?」 
     
      蒲毒農道:「一點兒都不錯,可能成家就是水仙宮的秘窟。」 
     
      趙羽飛沉吟片刻,搖頭道:「那怎麼可能?成公子偕吳瑤姑娘游湖,覆舟落水 
    ,成公子因而喪命,蓮姑的爹也受了魚腹之災。文公柏既然巧安排造成這次血案, 
    極可能是因此而控制住吳瑤姑娘,可能目下的吳姑娘是水仙宮的人,李代桃僵,掩 
    人耳目,如果佔據成家,犯不著殺成公子滅口。」 
     
      查三姑娘道:「成公子的死雖然向外宣告了,但誰知道是真是假?」 
     
      趙羽飛道:「如果我所料不差,那兩乘小轎中根本沒有人。成家是杭州的富豪 
    ,家中護院甚多,我們如果前往,勢必引起難以善後的衝突。目下唯一可做的事, 
    是到孤山梅園,讓這裡的人眼巴巴傻等,這就走。」 
     
      趙羽飛並不敢肯定鳳凰山成家不是水仙宮的秘窟,但他深信在成家不可能找得 
    到線索。 
     
      杭州四大世家中,文以王家為首,武以章家第一,但如論財勢,則又以成家為 
    先。 
     
      雖然四大世家皆是閥閱門第,但成家這兩代已有人從商,經商的人社會地位最 
    低,因此事實上成家排名最末,經商掩去了部份閥閱世家的光彩。 
     
      九尾玉狐如果真的隱身在閥閱世家中,絕不至於選中最差的一家。 
     
      再就是小轎不避人耳目往成家抬,九尾玉狐豈會這麼笨? 
     
      吳瑤姑娘大鬧客店,打傷了王海華,掩護高手乘機撈走兩位姑娘,已經是比青 
    天白日還要明白的事。 
     
      吳家的祖上,有不少人曾任三品以上的京官,論聲望,僅比王家略遜一籌,比 
    章家更高上一等,正是最好的藏身所在。 
     
      問題是:吳瑤為何迫不及待暴露可疑的身份? 
     
      一切可疑證據,皆指向吳家。 
     
      章家也涉有重嫌,章二爺帶了民壯離開杭州,並不能完全擺脫嫌疑,反而有欲 
    蓋彌彰的徵候。 
     
      趙羽飛表示要立即趕赴孤山梅園看個究竟,蒲毒農不以為然,道;「趙老弟, 
    如果小轎中有人,你豈不是失之交臂,後悔無及嗎?老夫總覺得四大世家問題重重 
    ,有詳查必要。」 
     
      查三姑娘也勸道:「趙大俠,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花半晚工夫搜一搜成 
    家,誤不了多少事。」 
     
      趙羽飛道:「要不了多久,他們就知道沈九州等人的奸謀已經敗露,必定心中 
    竊喜慶幸,引虎入阱之謀成功了。沈九州是他們聘來的人,絕非他們的心腹,為何 
    故意讓沈九州諸人目睹小轎的行蹤去向?如非有意安排,便是別具用心。咱們如果 
    前往成家,正好上當中了他們的詭計。」 
     
      蒲毒農唔了一聲,恍然道:「對呀,此中定有可疑。」 
     
      趙羽飛道:「在下給他們來一次出其不意的打擊,以快速的行動直搗梅園,能 
    擒住吳瑤姑娘,便成功了一半。前輩與查三姑娘請沿途以毒物牽制他們,阻止他們 
    趕至梅園聲援,大事定矣。」 
     
      蒲毒農笑道:「你還是要老夫扮你?」 
     
      趙羽飛長揖為禮,笑道:「一切仰仗兩位鼎力,感激不盡。」蒲毒農道:「包 
    在我兩人身上,我倆當盡全力,義不容辭。」 
     
      趙羽飛欣然道:「兵貴神速,在下這就動身,兩位請小心保重。」 
     
      趙羽飛一走,蒲毒農向查三姑娘道:「趙老弟這一走,咱們勢孤力單,情勢相 
    當兇險,查三姑娘有何高見?」 
     
      查三姑娘冷哼一聲,眉梢眼角殺機怒湧,兇狠地瞄了遠處茅屋一眼,憤然道: 
    「被他們擄至孤島奴役許久,此恨難消,我查三姑娘是個睚眥必報的人,豈能甘心 
    。 
     
      咱們雖然勢孤力單,但寧鬥智不鬥力,敵明我暗,何所懼哉?玩毒的,你就多 
    費些心,天快黑了,不趕快就來不及動手腳,豈不誤事。」 
     
      蒲毒農立即在李信三人的附近,東摸西采忙碌片刻,向查三姑娘一打手式,從 
    容隱去。 
     
      蒲毒農以善用毒名震江湖,所使用的毒物,令人難防,雖然他並不是最高明的 
    用毒宗師。 
     
      查三姑娘的斷腸針,陰狠毒辣,令人聞名變色,黑夜中用針偷襲暗算,更是霸 
    道絕倫。 
     
      兩人合作無間,把在鳳凰山設伏的人牽制住了,無暇他顧,趙羽飛得以放膽行 
    事。 
     
      趙羽飛在暮色蒼茫中到達湖濱,湖中的遊船星羅棋布,有些畫舫燈火輝煌,不 
    時傳來優美的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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