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生誤會盟主落陷阱 何心寒一直縱目四望,忽見正東方七八丈外,一盞紅燈冉冉而起,她那冷漠的 面上,不由得泛起一絲微笑,轉回頭來,恰見平天虹目注白瑤琴,頗為出神。不由 得長眉一皺,星眸中閃過一片凶光。 她輕咳一聲,說道:“我們可以到下面等候結果了。” 平天虹大喜道:“那惡賊武功之高,在下平生罕曾得見,何堡主老然已擒住了 他,那就太好了。” 他跟隨著何心寒、白瑤琴二人跌落平地,穿過一重房舍,走入一間布置清雅的 小廳內。 廳中燈燭高挑,明如白晝,何心寒請客人在一張太師椅上落坐,一個青衣侍婢 奉上香茗。 何心寒這才說道:“敞堡有一處地方經過精心設計,縱是天大英雄,若然誤入 其中,亦可順利生擒,但還須等候消息。” 平天虹哦了一聲,舉起香茗。他自從大廳之後,鼻中就嗅到一陣若有若無的香 氣,這刻斗然間感到喉中干渴,舉杯一飲而盡,他放下茶杯,又好奇地向白瑤琴打 量。 何心寒突然冷冷道:“平天虹,此堡不許男人涉足的禁條,你自然知道的。” 平天虹一聽她口氣不善,心中暗驚,忙道:“在下已得堡主親口允准,方始踏 入,難道堡主已經忘記了?” 何心寒道:“我沒有忘記,但敝堡另有一條禁規,那便是勾引本堡門下弟子之 人,一律誅殺不赦。孽徒阿雲犯了本堡禁規,即使能活著回來,亦須處死。目下她 已遭報應,不必再說。但你還好好的活著,按照敝堡的禁規,須得取你性命才行。 ” 平天虹大加警惕,他為人極為詭詐多計,心知目下已陷身對方的險地中,決不 能輕舉妄動。 當下緩緩道:“本來這等禁規不能約束外人,不過堡主既然這麼說法,想必已 經沒有第二條路好走的了?” 何心寒嫣然一笑,道:“如若沒有第二條路好走,我也不會當著白姑娘的面說 出來了。” 平天虹忙道:“在下洗耳恭聽,請堡主示下。” 白瑤琴也被這突然發生的變故,弄得摸不著頭腦,但這宗事似是不便接口,於 是只好伸長頸子,等候下文。 何心寒呷一口茶,徐徐道:“由於你出手相助,使強仇入伏,不能抹煞你的功 勞。因此,我讓你有一條生路,那就是請白姑娘說一聲。她如要你死,你就非死不 可,如讓你生,那麼我就不殺死你。” 白瑤琴大為驚訝,忖道:她為何把這生死之權交給我?這白瑤琴本來亦是任性 大膽之人,不明其故,卻不費心多想,縱聲一笑,道:“何堡主這話可是當真?” 何心寒道:“自然是當真了。” 白瑤琴道:“只不知何堡主可曉得小妹生性甚是憎厭男人?假如要小妹決定, 可能不大公平呢!” 何心寒透出親切的笑容,道:“原來如此,但不妨事,他已別無選擇了。” 平天虹忿忿朗聲大笑,聲震屋瓦,接著道:“本人走南闖北,會過天下群雄。 但還未有人膽敢如此不把平天虹放在眼內的。”他話聲一頓,又道:“本人決意聽 個明白,始作答覆,兩位即管商議。” 何心寒瞧也不瞧他一眼,道:“白姑娘快說出你的意思,我好遵辦。” 白瑤琴卻沉吟一下,才道:“這一位便是參加金鰲大會,名聞當世的十大高手 中的桃花派平天虹麼?” 平天虹道:“正是區區在下。” 白瑤琴道:“若是略有聲名之人,可就不能讓他死不瞑目了,何堡主你說對也 不對?” 這話聽起來似是暗示不判決他死,但弦外之音,卻大有藐視之意。 平天虹只冷哼一聲,沒有插口。 何心寒道:“白姑娘盡管說吧!” 白瑤琴道:“小妹的意思是先領教他十招,才說出最後的裁決!” 平天虹鼻孔中冷嗤一聲,道:“好大的口氣,本人如若全力出手,只怕白姑娘 接不滿十招之數。” 白瑤琴起身道:“空言無益,廳外的院子足夠我們動手施展,先斗完十招再說 。假如我技藝淺薄,死在你桃花扇下,那是死而無怨。” 平天虹霍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廳外院中,仰頭一望,星斗滿天。 何心寒等人站在廳外台階上,冷冷道:“你想逃走的話,不妨先斗完這十招再 試。反正本堡的布置早已完成,現在逃走和過一會才逃走都是一樣。” 平天虹怒道:“誰打算逃走了?” 突然間,一股冷森森劍氣迫來,平天虹揮扇發出內力,護住全身。轉眼一望, 只見白瑤琴已提刻作勢,招式極為森殺詭奧。 他皺皺眉頭,道:“本人這十招是一定要接的了,但心中不明白的是,白姑娘 是否與何堡主已經串通好的?” 白瑤琴道:“你猜錯了,何堡主剛才的用意十分明顯,旨在試探一下我到底偏 幫男人抑或幫助女人。當然我的答复你已知道,毋庸再說了。” 平天虹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心想:這等事不過是一句話可解決,何須用別 人性命作試?他平生傲視當世,橫行無忌,從來未受過委屈。以金鰲大會之事而論 ,他也不過是技不如人,受了挫敗而已,並非委屈,目下卻被這兩個婦人弄得氣忿 難平,當下喝道:“快動手吧,再說下去,本人可忍不住要破口大罵了。” 白瑤琴果然不敢惹出他的污言穢語,道:“好,看劍!”光芒打閃,劍勢已當 胸刺出。她這一劍去勢絕快,但風聲卻極為微弱,極易使人判斷錯這一劍的速度。 平天虹則地打開折扇,封住劍勢來路,左手駢指疾點,嗤一聲指力激射出去。 白瑤琴喝一聲“好強的指力”長劍輕揮,潮卷而至。 平天虹一瞧她這一招變化極多,若是以破拆手法應付,防不勝防。當下也大喝 一聲,揮扇疾拍,叮地一聲,劍光已擊中扇子,雙方都震得退了一步。 平天虹冷笑一聲,道:“姑娘好深厚的內功,你且接我一扇瞧瞧。”唰一聲, 揮扇擊去,但見那半張半合的折扇,幻化出十余把之多,宛如一群巨蝶飛扑而去。 白瑤琴曉得厲害,揮劍拒拆,一連使出仰矩翠嚴、白雲封洞、來拒复攻三招, 方始於最後反攻一劍,迫退敵人。 她不禁喘一口氣,忖道:“怎的我最近連遇強敵,都難以得手?若是如此,我 豈能幫助紅袖姊姊霸踞武林?” 此念一生,頓時殺機大盛,雙目射出森冷光芒,准備出手。 她自然不知自家運氣實在不好,最先是碰上了博學淵知的錢萬貫,剛才的對手 卻是王元度。這兩人在目前俱是一流中的頂尖人物,她之敗陣,乃是理所當然。眼 下這個平天虹亦是罕有高手,她除非使出無聲劍法的三大絕招,否則,難望取勝。 這時雙方都是蓄勢待發,平天虹恨聲道:“你雖是貌美如花,但心比蛇蝎,我今晚 非取你性命不可。” 白瑤琴一直緊盯住對方面龐,聽了他滿含怨恨之言,忽然發覺這個年輕人長得 十分風流俊俏,芳心中不禁一動,自家卻也不曉得是不是對方誇贊她一聲貌美如花 ,所以陡然消失了殺他之心。 她突然連退四五步,大聲道:“請堡主熄滅燈火。” 平天虹冷笑道:“摸黑拼搏,豈能難倒我平天虹?” 何心寒知道白瑤琴要使出無聲劍絕藝,連忙轉身入廳,扇滅燈火。 平天虹忽然聽到白瑤琴低聲道:“燈火一滅,我們拼兩招,然後你讓我輕輕刺 傷。”平天虹一怔,不明白她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瑤琴又低聲道:“你已中了毒,即使逃出此堡,也是死路一條,記住我的話 去做。” 話剛說完,大廳內透出來的燈光完全熄滅。 白瑤琴嬌叱一聲看劍,黑暗中鑄鑄連響兩聲,接著白瑤琴一陣得意笑聲,但人 已躍開一旁。 平天虹哼一聲,道:“本人雖是失手受傷,但尚可一戰。” 白瑤琴譏聲道:“十招都接不下,你還誇什麼?” 平天虹長嘆一聲,何心寒已點起燈火,道:“兩位回到廳中談談吧!” 白瑤琴首先走入廳中,何心寒連忙跟進。 平天虹也頹喪地跟入廳內,仍在原地坐好。 何心寒道:“姑娘的最後判決可以宣示了。” 白瑤琴笑道:“此人武功還過得去,同時雖是心性高傲之人,卻肯認輸,乃是 英雄本色,所以我不讓他死。” 何心寒頷首道:“好!”舉手一揮,平天虹突然哎了一聲,原來他雙手雙足都 被銅箍箍住,全身緊貼太師椅上,動彈不得。 何心寒向他擺擺手,道:“你先別出口辱罵,須知我此舉乃是讓人活命的手段 。” 她掣出三粒紫色丹藥,又道:“你中了化骨散奇毒,若然不得解藥,七日之內 ,身體全無感覺,武功仍在,但七日屆滿,全身骨頭突然發癢,半個時辰內,骨骼 全化,變成一個侏儒而死。” 平天虹一聽這話,也不能不信,道:“何堡主可是在茶內下的毒麼?” 何心寒冷笑道:“不錯,我已點燃了一種異香,男人嗅吸入鼻,便感到口中頓 渴,非喝光那杯茶不可。” 她轉眼向白瑤琴望去,微笑道:“前此奉贈的異香和化骨散,不知有效沒有? ” 白瑤琴道:“堡主賜贈的香藥,寶貴無比,豈能輕易施用。但今日眼見異香靈 效,足見高明。小妹佩服之至。” 何心寒笑道:“白姑娘客氣了。” 她的目光轉到平天虹面上,又道:“但服下解藥之時,他仍然得受點活罪,我 記得已向白姑娘講過。” 白瑤琴點點頭,道:“當得拜睹靈藥之效。” 平天虹這才明白那白瑤琴何以曉得自己中毒,又得知自家實是在生死之間打過 滾,這何心寒分明是把自己當作試驗品,好讓白瑤琴深信那化骨散和異香的威力。 何心寒把三粒丹藥都給他服下,片刻間,平天虹但覺全身奇癢難當,但四肢被 完全箍住,無法移動搔抓,心中難受之極,額上汗珠一滴滴的流下來。他雖是如此 痛苦,但仍然緊緊咬住牙關,悶聲不哼。 只過了一會工夫,在平天虹來說比一年還長。他實在挺不住這奇癢的痛苦,竟 昏了過去。 何心寒道:“這就是剛強自負的好處了,尋常人熬受不住之時,勢必呻吟叫喊 ,這一來就泄了藥氣,雖是奇癢略減,卻不會昏迷過去,並且又須多捱不少時間才 可無事,他只等醒轉,就沒有事了。” 平天虹悠悠回醒,身上已全然無事,轉眼一看,自己躺在地上,數尺外一道鐵 柵,隔絕去路。他跳起身,略一運功,竟然恢復如常,武功並未失去,探手人懷一 摸,身上之物都在,桃花扇也好好的插在腰間。 他打量四周一眼,卻是個方丈石室,連窗洞也沒有。鐵柵外卻是一條寬大甬道 ,對面石壁上掛著一盞風燈,火焰黯淡,他一向心高氣傲,根本沒有瞧瞧肩上的劍 傷,便厲聲大喝道:“有人麼?”連喝三聲,回聲隱隱,可見這條甬道相當的長。 他聽不到回答,只好暫時忍住怒氣,細瞧鐵柵,都是兒臂粗的鐵枝,武功再高 ,也無法擊毀,他審視片刻,才冷笑一聲,取出桃花扇。他在扇柄處板出一截刀刃 ,又短又窄,但寒光閃耀,顯然鋒快無比,這數寸長的刀刃,用以對敵自是無甚用 處,但卻能斬釘削鐵,對付這些鐵柵,當然綽有余帶。 忽聞一陣步聲傳來,他連忙收起桃花扇。片刻間,兩個黑衣女子走到燈光之內 ,她們面上都蒙著黑布,使他瞧不見面目。 平天虹厲聲道:“這兒可是三禁堡麼?” 左邊的女子道:“不錯,我們奉命來瞧瞧你回醒沒有,如若回醒,就送食物給 你。” 平天虹聞言,頓時感到腹中飢餓,當下喝問道:“現在什麼時候?” 那個女子冷冷道:“你這等凶惡口氣,誰跟你說話?” 平天虹一怔下,只好沉聲又問一遍。 那蒙面女子道:“這就對了,現在是午刻時分,你可感到飢餓麼?” 平天虹凝目瞪視著她,過了片刻,才道:“你是不是何心寒?” 蒙面女子道:“不是,但我勸你對堡主客氣些,別直呼她老人家的名諱。” 平天虹冷笑一聲,目光向另一個也蒙著面的黑衣女子,道:“你怎的不開腔說 話?” 那黑衣女子不言不動,但平天虹卻感覺出她幕面後銳利的目光。 當下又道:“你可能是何心寒,所以不敢開口,對不對?” 左邊的黑衣女子道:“她也不是堡主,平先生請相信此言。” 平天虹想道:“那麼她為何不敢出聲說話呢?”他忽然想起被衛步青奸殺的阿 雲,心中又是悲痛,又是忿恨。但轉念忖想及自己目下落在何心寒手中,看她似有 借故殺死自己之意,自己的生死尚有問題,為阿雲報仇這一層,豈易談到?因此除 了悲傷忿恨之外,又增添一種虎落平陽,龍困淺水般的沉鬱。 他面上的表情變化極巨,右面那個女子突然開口道:“你想得不錯,此地專門 用來禁錮高手,你雖是武功猶在,兵器未失,但若想逃走,只怕比登天還難。”她 雖是沒有瞧出平天虹是為了阿雲而悲恨,但卻也猜中了一部份。 平天虹聽她口音不是何心寒,較覺心平氣和,冷笑一聲,對於能不能逃出此地 一事,不表示半點意見,卻道:“我只想問姑娘一聲,那個萬惡淫賊的同黨,現下 怎樣?他亦是不夜島之人麼?” 右面的黑衣女啊一聲,敢情從他這一問中,方始悟出他剛才實在是念及阿雲。 她緩緩道:“本堡從昨夜開始,就展開大規模的行動,嚴查附近各地,確知沒有不 夜島之人在附近,我們也剛剛才回來。至於那個惡賊的同黨,現下已陷入本堡絕地 銅牆鐵壁之內,此人雖是十分機警,武功強絕,但只等他到達最後一間石室內,即 是束手就擒之時了。” 她轉頭向左面的黑衣女子道:“心妹,你去吩咐她們送茶水食物來。”那黑衣 女子欠身應了一聲,迅快去了。 平天虹道:“姑娘和阿雲如何稱呼?” 那黑衣女道:“我是她的大師姊,單名阿芳。” 平天虹道:“原來是芳大姐。” 他沉吟一下,才道:“小弟有幾句心肺腑之言,只不知大師姊肯不肯相信?” 阿芳道:“你還沒說出來,我怎知可信不可信?” 平天虹道:“小弟當時眼見阿雲慘死!痛不欲生,發誓為地复仇。現在既知那 惡賊是不夜島高手,自是不能放過不夜島了。” 阿芳沉吟道:“你可是說想到不夜島去,殺盡這一派之人,為阿雲報仇麼?” 平天虹道:“正是此意,小弟若是白白毀在三禁堡,還不如死在不夜島中,好 歹也得拼掉他三五個高手,方始甘心。” 阿芳道:“這話有理,你可是想我轉告家師?” 平天虹搖搖頭,道:“不是,小弟要大師姊作主,私下釋放了我。你若把這話 告訴何堡主,她一定不答應。” 阿芳奇道:“你怎知家師一定不肯?” 平天虹道:“她如此憎恨男人,一定吃足了男人的虧,所以這一生一世,休想 讓她再相信男人的話。” 阿芳哼了一聲,心想:我也吃過兩個男人的虧,現在方知師父常說臭男人之言 不可相信,這話的確非假。 但她又覺得假如讓平天虹到不夜島報仇,的確是個絕妙主意,勝過白白取他一 命,是以亦願立時放他。 平天虹見她忖思,曉得她心中已經活動,當下道:“大師姐且想一想才回答, 只要你答應了,小弟自有脫身妙法,決不會連累到你。” 此時阿心已迅快走來,道:“茶飯馬上就送到,師父命我們去瞧瞧那個惡賊同 黨。” 阿芳點點頭,和阿心沿著甬道走去,到了盡頭處,一扇極厚重的大鐵門封住去 路。她們用鑰匙開啟機關,軋軋一陣聲響起處,鐵門往石壁內滑縮。兩人迅即出去 ,把鐵門關好,這才再往前走。 這是一條狹窄的隧道,極是黑暗。但她們熟悉地勢,都走得很快,幾個轉彎, 已到了一條寬大的甬道內,一邊石壁中隔丈許就有一盞燈,另一邊石壁卻掛著一排 黑色的四方布塊,乍看好像有一列黑色的窗門一般。 她們迅快把甬道內的光通通弄熄,頓時一片黑暗。然後揭開對面石壁上一塊黑 布,壁上出現一個比面盆還要大的洞穴,但外大內小,透過一尺厚的石壁時,堶 的穴口只有拳頭那麼大。 阿芳悄悄望入去,卻是居高臨下,但見整座石室約是丈許方圓,都收入眼底。 石室內點有燈,倒也光亮,一個人倚壁而立,閉目不動。這人雖是作商賈打扮,上 唇蓄著小胡子,看來年紀約在三四旬之間。但阿芳卻瞧得出他的真面目,不是王元 度是誰。 這座石室已是最末第二間石室了,這一銅牆鐵壁的機關,一共有二十間這麼大 小的石室,任何人陷身其中,只有設法找尋啟門的機括,找到之後,暗門一開,任 何人都非進去不可。 這是因為只有這麼一道門戶,若想尋路逃走,自然得進去探一探。從第一間石 室開始,一連串二十間,俱是這等情形,只要踏入第二間,門戶立閉,再也不能開 啟,待得找到機括,卻是通到第三間石室之內。 如此一步步緊迫,陷入此地之人,遲早會到達第二十間石室,經過這許多石室 ,都沒有別的情況發生,任何人的警覺性都會減低,加上疲倦飢渴,反映遲鈍許多 。就在這最末一間石室之內,布置有幾種生擒敵人的機關。這等手法,可說是萬無 一失。 現在王元度已抵達第十九間,饒地為人沉穩精細,氣度大異常人,這刻也不免 十分枯燥煩惱。他倚壁閉目調息了一陣,睜開雙眼,望著一塊突起的石角,他已可 以斷定那方石角必是開啟暗門的機括。由於他搜查已久,早就不對屋頂上的透氣洞 加以注意。但他怎知這刻有兩對眼睛,暗中窺視他的一舉一動。 王元度走過去,伸掌复按在石角,揮力往內一壓。軋軋連響,右側出現了一道 兩尺寬的窄門,他轉眼望進去,看見這間石室和以前所見的都差不多,他銳利的目 光在牆上查看一遍,沒發現他弄下的記號,斷定從未來過,於是舉步跨進去。 砰地一聲,身後暗門自動關緊。他已見得多了,毫不在意。但見對面壁上也突 現出一塊石尖,更不遲疑,迅即走過去伸手一按。 那塊石角應手沉下少許,但力道甚強,因此王元度不得不增加幾成真力猛按。 石角倏然變得輕如無物,敢情他這一下已把石角按到某一程度,石壁上這方兩尺大 小的石塊,突然縮進,若是旁人,這時非跟著向前栽不可。但王元度是何許人也, 石塊剛一縮,他業已氣沉丹田,雙足牢牢釘住地面,右手仍然作按出的姿勢,只是 石壁已陷入一塊,使他只擺個空架子。 他身子雖是不曾前傾,可是腳下的石塊忽然下墜。此時他全身力道重量完全聚 集在雙足,這麼一來,可無法及時躍起,身形隨著石塊猛然墜下了三尺,錚錚連聲 ,七八道銅箍把他下半身箍得緊緊的,全然動彈不得。 王元度身子仍然在往下沉,速度已變得甚是緩慢,一直沉下了丈許,又出現了 七八道銅箍,向他夾到。他雖是出手抵住了其中兩道,但其余的全然不受影響,有 的束腰,有的束胸,有的勒頸,總而言之,這十七八道銅箍把他束縛得動彈不得, 只有兩臂仍然活動自如,王元度心想,此時若有敵人出現,那是最好不過了,定可 把敵人抓住,逼他放開自己。 然而王元度這個想法大錯特錯,敢情敵人雖是來了,他卻全然無法可施。 原來敵人只是發聲,並不曾現於室內,況且他陷入地下丈許,根本也瞧不見室 內的情況。 一個女子的口音道:“好俊的功夫,可惜已無法施展。現在好好聽著,假如你 不垂下雙手就擒的話,姑奶奶先讓你嘗一嘗人糞的味道。” 王元度一聽此事非同小可,自己寧願送了性命,亦不能如此受辱。 當下大喝道:“大丈夫可殺不可辱!” 喝聲中雙手一垂,全身便已被箍得緊緊的,無從發力了。 只聽背後發出聲響,一雙手連戳他數處大穴,接著銅箍完全松開,縮回石中, 軋軋一響,他立足的五尺方圓之地,复又上升,直到與地面起平,方始停止。 室內已有一個黑衣女子屹立一角,他身後尚有一名女子,抓住他雙臂不令他跌 倒。只見在方已打開了一道門戶,堶惟帢儔恲\,俱是刑具。 他被那女子推到角落,那兒不知何時已多了一雙鋼鐵制造的太師椅,他坐落椅 上,頓時雙手雙足分別被徑寸粗的銅環緊緊箍在椅上。 王元度心中一嘆,忖道:“我縱是運氣打通了穴道,也沒有法子掙得脫這些銅 環禁制。” 屋角那個黑衣女子緩緩走過來,王元度發覺她似是來勢不善,不禁長笑一聲。 黑衣女子壓著嗓音,沉喝道:“你笑什麼?” 王元度道:“我笑你們三禁堡浪得虛名,其實你們這等勢派,只好嚇唬無知之 人。” 黑衣女子道:“笑話,本堡難道不敢取你性命不成?” 王元度道:“我瞧定是不敢,才有這許多張致模樣。” 黑衣女子怒道:“大膽狂徒,今日非取你狗命不可。” 王元度道:“那就不妨試試看。” 黑衣女子一跺腳,突然左右開弓,連打了他七八個耳光。她出手甚重,王元度 不能運氣相抗,頓時雙領紅腫,唇角流下鮮血。 王元度平生還是第一次如此受辱,而且是受辱於一個女子,不禁忿恨之極,虎 目圓睜,怒光四射,恨不得掙脫重重束縛,出手揍她一頓。 黑衣女子停手後見他如此憤怒,不由得狂笑數聲,似是十分歡暢。 王元度突然間怒恨全消,反而泛起滿胸憐憫,忖道:“她以前不知被哪一個男 人騙過,是以心中如此怨恨男人,我讓她打幾個耳光,就當代那男人向她賠罪,又 有何不可?” 他本是大英雄大豪杰的胸襟,代人受過,在他來說,簡直不算一回事。 黑衣女子道:“你很氣惱吧?要不要起身跟我拼斗一場?” 王元度平靜地道:“在下既不氣惱,亦不想動手。” 那黑衣蒙面女子冷笑道:“這話只怕言不由衷。” 王元度道:“姑娘若然不信,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黑衣女子道:“我倒要問一下這是什麼原因?” 王元度道:“說出來也沒有意思,在下還是省點口舌的好。” 黑衣女子冷冷道:“對付你這種人我最有辦法,你不怕死,不怕任何毒刑,但 卻忍受不了侮辱。我第一步整稱之法便是喂大糞,假如你熬得住,我還有第二步第 三步。” 王元度聽了這話,可不能不怕,當下道:“好,在下說出原因便是。” 他話聲略頓,暗忖此女手段毒辣,尤其是她竟然瞧得出自己已不怕死,言明用 侮辱手段,迫使自己低頭,可見得她聰明過人,極難對付。 他又道:“在下因想姑娘如此痛恨男人,料必曾經吃過男人的虧,記恨於心。 在下身為男人,讓你打上幾下出出氣,替那個對不起你的人贖點罪,又有何不可? 是故心中不惱。” 他說完第一個原因,黑衣女子為之一怔,喝道:“還有呢?” 王元度道:“姑娘要我出手一拼,但在下料你也不敢解開我的穴道,即使你敢 ,但在下卻想到假如令你傷亡,於我無益,於人有損,這等架不打也罷。” 黑衣女抬目投向她在側的同伴,道:“阿心,據你看來,他的話可信不可信? ” 阿心道:“小妹認為可信。” 她說得如此肯定,阿芳不禁又是一怔,道:“為什麼?” 阿心道:“小妹記得早先和白姑娘雙斗此人之時,明明有幾次他可以傷得我們 ,卻輕易放過,可知他的確沒有傷人之心。” 王元度道:“謝謝姑娘主持公道。” 阿心聲調一冷,道:“雖是如此,但若是家師下令讓我殺死你,我會毫不遲疑 的下手。” 王元度道:“是了,姑娘也極為憎惡男人,這倒怪不得姑娘,只怪咱們男人不 好。” 阿芳道:“這 會花言巧語,要小心千萬別上他的當才好。” 阿心道:“小妹這一輩子永遠不再相信男人,大師姊放心。” 阿芳定睛望住王元度,好一會工夫,眼中突然又冒出仇恨的光芒。 王元度訝然忖道:“只不知她為何如此很我?” 方轉念間,阿芳已揚起纖手,左右開弓,又打了他七八下耳光。 這幾下耳光打得王元度眼前金星亂冒,暈頭轉向。但卻把他的靈感打出來,一 個意念迅快閃現心頭,忖道:“是了,明珠以前曾經告訴過我說,她姊姊藍芳時姑 娘乃是何心寒門下高弟。這個女子不但蒙住面,而且極力改變口音,定是藍芳時無 疑了。” 王元度既然猜出對方是誰,也就恍然明白她何以對自己如此仇視了。不過他倒 是頗有收獲,查出了藍芳時不是落在姜石公手中,而是回到師門庇護之下。這樣說 來,她也早已認出自己是誰了。 阿心道:“大師姊,我們得回去向師父稟告已擒下此人之事啦!” 阿芳點點頭,轉身走入那個放滿刑具的房間,阿心也跟了進去,但聽另有門戶 開閉之聲,不久,就沉寂無聲。王元度半閉雙目,暗暗運氣,不一會已把穴道打通 ,恢復一身功力。但雙手雙足的束縛卻沒有法子掙得脫,試了許久,最後只好放棄 此想。 大約過卜一個時辰左右,一個黑衣蒙面的女子獨自走入石室,她用一根鑰匙在 太師椅右邊扶手上,插入一個匙洞內,啪地一聲,王元度右手銅環打開了。接著, 把一個木盒放在他膝上,盒內有一壺茶和食物。 王元度拿起茶壺,吮吸了好幾口茶,這才放心,長長透一口氣,道:“姑娘可 是曾經來過的兩位之一?” 黑衣女子道:“不錯,我打過你無數耳光,你竟忘記了?” 王元度一聽果然真是藍芳時,暗自嘆一口氣,揀了一大塊牛肉,送入口中慢慢 的吃,藍芳時站在數尺外,靜靜地瞧著他,眼中不時閃射出仇恨之光。 王元度吃了不少,道:“謝謝姑娘,在下飽啦!” 她走過來,伸手拿起食盒,這時王元度若然出手,定可把她拿住,取過鑰匙, 恢復自由。 但他卻沒有這麼做,微笑道:“姑娘未免太大意了。” 藍芳時仍然用假嗓音道:“什麼大意?” 王元度道:“假使在下已運氣打通了穴道,姑娘定必為我所算。” 藍芳時適:“那麼你為何不出手一試?” 王元度哼一聲,道:“在下並非虛言恫嚇,確實有此可能。” 藍芳時道:“既然真有可能,為何不試?” 王元度被她迫得無法回答,只好閉口不語。 藍芳時冷笑一聲,把食盒放在地上,然後用鑰匙把他手腳銅環一一打開。王元 度挺身站起,完全恢復自由。在這等形勢之下,更有把握可以擒下藍芳時,但他全 然想不透她為何這樣做,難道是有恃無恐,抑是以為他尚未打通穴道? 藍芳時背轉身子,站著不動,過了片刻,冷冷道:“原來你是個懦夫!” 王元度訝道:“懦夫?” 藍芳時適:“不錯,你是懦夫。你明明已打通了穴道,又恢復了自由,居然還 不敢動手。” 王元度還未整理好紊亂的思緒,藍芳時已回轉身,道:“你既不敢動手,那就 別動手,讓我點住你穴道。” 王元度被她弄得頭暈眼花,但見她伸出纖指,直向他胸口穴道點到。 王元度一閃身,讓開她纖指,道:“姑娘且慢。” 藍芳時卻迅快運掌劈去,手法凶毒之極,口中道:“好極了,干脆動手吧!” 王元度身形連閃,把藍芳時連環攻出的殺手完全避開,朗聲道:“姑娘苦苦迫 我出手,不知是何用意?” 藍芳時見他身法神奇奧妙之極,曉得無法擊中,停步凝身,冷冷道:“我打算 取你性命,別無他求。” 王元度道:“不對,剛才在下全然無法還手之時,你不動手殺死在下,卻要放 開了在下才出手……” 藍芳時一聲冷笑,截斷了他的話,道:“你枉為男人,比女人還要羅嗦,我告 訴你,眼下只有兩條路,一是你出手反擊,一是束手任我點住你穴道。” 她舉步迫近王元度,雙手垂下,也不防范王元度的反擊。換言之,王元度只要 出手,殺死她或是點住她的穴道都行。 王元度自然不敢取她性命,亦不敢點她穴道,因為他深知藍芳時性情古怪。如 若點她穴道,此仇此恨,終身難解,他被她迫得後退,最後脊背碰到石牆,退無可 退,但見藍芳時出指一戳,點中他胸前穴道。她縱聲狂笑了一陣,才道:“懦夫! ” 話聲中充滿了鄙夷之情。接著一手抓住他的手臂,曳向對面石壁,舉手一按。 突現門戶,卻便是早先見過的那一間放滿刑具的石室。 入室之後,左邊牆上軋軋響處,又裂開了一道門戶,門外出現了一個黑衣女子 ,道:“大師姊你沒事吧?” 藍芳時道:“我很好,遺憾的是這 不敢出手。” 那黑衣女子乃是阿心,她仍然蒙住面孔,是以直到現在,王元度還不知道她的 面貌長相怎樣。 阿心道:“小妹真想不通此人為何不敢動手,難道真是懦夫?” 藍芳時道:“當然是懦夫了,這 聰明得很,明知此處機關奇妙厲害,即使殺 死了我,也逃不出去。又想到假如傷了我,定必立時喪命在咱們的機關之下,所以 死也不肯出手。” 阿心道:“但他一定不曉得大師姊命小妹暗中窺伺之事。” 藍芳時道:“他當然知道有別人暗中監視著。” 阿心道:“就算他知道吧,但他怎知你下了嚴令,一旦落在他手中,就發動烈 火,把你們一齊燒死?他決計想不到大師姊竟打算與他同歸於盡吧?” 藍芳時道:“總之他是個懦夫,不敢出手就是了,走吧,我們把他安置好,還 有事要做。” 王元度在藍芳時和阿心兩人架持之下,經過很長的黑暗甬道,穿過一重鐵門, 眼前頓時光亮。 但見一面是石壁,另一面則是用鐵柵欄攔著的囚室,在這條甬道之內,一共有 四五個囚室之多。她們把他領在第一間囚室之內,並不縛起手足。王元度很快就運 氣打通了穴道,恢復自由,記起剛才阿心之言,不禁感到駭然,心想藍芳時竟是打 算與自己同歸於盡,可以想見她心中是多麼痛恨著自己了,假如她曉得明珠已正式 許配給自己,恐怕手段更為激烈。 不久,他就得知在這個石牢還有別的人,但他也懶得出聲詢問,眼看對面牆上 窗戶透入的光線漸黯,可知道這一天又逝去了。 晚餐送來時,証實另一端的囚室內真的還有一個同伴。送飯的女子身著青衣, 蒙住面孔,不言不語,因此,王元度一點也猜不出她是藍芳時或阿心。 翌日中午時分,一個黑衣女子從鐵柵底下塞了兩個饅頭,一碗茶以及少許的菜 。王元度拿了就吃,懶得去猜她是誰。 但這個黑衣女子到了另一頭,囚室內之人問道:“那邊的人是誰?” 黑衣女子道:“就是那淫賊的同黨。” 這兩人的聲音王元度都認得,一是藍芳時,另一就是平天虹。王元度大奇,想 不通那平天虹怎會也被囚禁此地。 當下側耳聽去,那平天虹又問道:“他叫什麼名字?是什麼家派的?” 藍芳時道:“我們沒有問,管他是誰,反正宰了就完啦!” 平天虹道:“你們打算幾時動手?” 藍芳時道:“快則兩天,多則三日,雲妹妹的墳墓弄好,定要剖他之心,祭奠 我那雲妹妹。” 之後,王元度就聽不見話聲,但由於隔了好一會才聽到藍芳時離開的步聲和鐵 門開閉聲,可知他們曾經低低交談了幾句話。 過了半個時辰,王元度朗聲應道:“兄弟王元度,平兄何以也囚禁此地?” 平天虹驚訝得啊了一聲,接著厲聲大笑,響亮異常,在甬道中回響不已,笑聲 一歇,他又喝道:“想不到當今第一高手王元度,竟與不夜島之人是一樣的淫賊。 ” 王元度道:“平兄心中難道當真相信這話麼?” 平天虹果然沉默了半晌,才道:“你雖頗有俠名,但焉知非是作偽?世上盡多 人面獸心之輩,這事有憑有証,豈是狡辯得來的?” 王元度道:“兄弟卻不知有何憑証落在平兄手中?” 平天虹厲聲道:“你替衛步青報仇,追殺白姑娘,事前又曾設法阻止她殺死衛 步青,這還不算憑証?” 王元度道:“當時兄弟還瞧不清楚死者是誰,只覺那白姑娘手段太過惡毒,是 以質問了幾句。她既不道出原因,复又向兄弟猛施殺手,這才激起了兄弟怒火,意 欲教訓她一次,免得她恃藝逞能,做下無數殺孽。其後追入三禁堡,那何堡主一口 咬定兄弟是不夜島之人,此時白姑娘也說出來衛步青的惡行,兄弟才得知。” 平天虹嘿嘿冷笑,道:“簡直是胡說八道,你既然知道了內情,以你的一身功 夫,難道不會馬上退走?何以尚要出手?” 王元度道:“她們迫得兄弟非出手不可,那也是沒有辦法之事。” 平天虹道:“就算是這樣吧,但你為何不說姓名來歷,分明是有意替衛步青報 仇之後,一走了之,江湖上誰也不知凶手是誰?我猜得對不對?” 王元度見他不肯相信,懶得爭辯,卻問道:“然則平兄何故被囚於此地?” 平天虹很聲道:“我的事用不著你管。” 王元度心想我本來也不想管,不說就拉倒。 直到晚上,天色已黑,而道上掛起兩盞燈。 王元度突然全身發軟,頭暈眼花,心中大驚,知道敵人在飲食中下了迷藥,方 自振奮精神,提聚功力抗拒,忽聽鐵柵門響,兩個人走進來,一下子把他困個結實 。然後離開。連鐵柵門都沒有關好。 王元度很快恢復如常,原來他一則功力深厚,二則服食過奇蜂之蜜,百毒不侵 ,何心寒秘制縮骨散,雖是厲害不過,對王元度卻全無用處。 外面突然傳來喧嘈之聲,接著火光沖天,從對面的窗戶映人來。 王元度側耳一聽,竟有兵刃相擊的 殺聲,並且不時有馬啼聲迅快掠過外面。 平天虹取出折扇,厲聲道:“王元度,有人來救你啦!” 王元度道:“兄弟失陷此地之事,並無別人得知,恐怕是來救你的。” 平天虹道:“放屁,我要脫身還不容易,哪須別人來救?” 他走近鐵柵,把折扇柄部的小刀拔出來。 平天虹折扇內隱藏的小刀,鋒利無比,可以斬銅截鐵。 他並未立刻動手削斷鐵枝,大聲道:“王元度,我今晚非殺死你不可!” 王元度覺得好笑,道:“你有本事過來的話,我是全無抗拒之能了。” 平天虹大喜,提起折扇,正要向鐵枝削落,忽然停住,忖道:“這 敢是哄我 ?假如我破柵而去,到那邊一瞧,他只是被囚在牢內,這時我若是破牢進去殺他, 定必反而被他逃脫,而這麼一來,那位阿芳姑娘與我相約之計也遭破壞了。” 王元度在那邊哈哈一笑,道:“假如你能過來,我料想你早就過來了,何須等 到現在?” 平天虹心下躊躇,難以委決,斗然想起這王元度並不狡詐,再說上幾句話,當 可套出真情。 於是也放聲大笑道:“不錯,我若能過去,早就過去向你面上吐上幾口唾沫了 。” 他略一停頓,又道:“我心中有個疑團,不知你能不能解答?” 王元度道:“什麼疑團?” 平天虹道:“以咱們這等武功,她們如何進來把我們殺死?” 王元度道:“容易得很,她們只要把咱們餓上十天八天,又或是在茶飯中下點 迷藥,不是任憑殺戮?” 平天虹道:“這麼說來,你已被她們下了藥,才把手足困將起來,對不對?” 王元度道:“不錯。” 平天虹這時已有八成信了,說道:“但你可以運功力掙呀!” 王元度道:“她們都是行家,哪堭簽o動?” 平天虹忖想一下,下了決心。舉起折扇,向鐵枝上削去,錚地一聲,已削開了 一道口子,深約寸許,這一來他但須在底下再斬出一道裂口,即可運力硬把這一截 鐵枝扳斷,如此施為,連扳三根,即可擠出去。 他再舉起折扇,忽聽鐵門一響,他連忙收起折扇。只見一個中年婦人奔入來, 手提鋼刀,她關住鐵門,連連喘息。 平天虹咳了一聲,問道:“大嫂,可是有敵人入侵本堡麼?” 那婦人瞪他一眼,過了一會,才哈哈道:“自然是有敵人侵擾了,要不然本堡 自己放火焚屋不成?” 平天虹也不計較她的搶白,又問道:“敵人是什麼路數?” 那婦人已喘過氣來,恨聲道:“是不夜島的人,所以堡主派我看守此地。” 平天虹吃一驚,道:“是不夜島的人,目下戰況如何?” 婦人用鋼刀指住他,道:“你不必著急,本堡雖是傷亡了不少人,但現下已反 敗為勝。” 平天虹忙道:“大嫂弄錯了,那邊的人才是不夜島的黨羽,在下還恨不得出去 殺幾個不夜島之人報仇呢!” 那婦人道:“他麼?已經服過本堡秘制毒藥,這刻動也不動了,我是奪門來看 守你的。” 平天虹失足後悔,想道:“我早該破柵而出,過去把那 殺死。” 但目下悔之無及,反正王元度決計活不了,便道:“不夜島之人來了幾個?” 嫂人道:“只來了四五個人,其中三個蒙住面孔,又有一個會使火器,一下子 就放火燒了好幾處地方。” 平天虹忙道:“這 定是南阿洪那個魔頭了。” 那女人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都蒙了面,行動迅快滑溜,堡中之人傷了不 少,但本堡的機關埋伏也傷了他們兩人。” 平天虹長嘆一聲,道:“在下若是能夠出去迎戰,縱是濺血當場,亦是瞑目。 ” 那婦人不理睬他,她奉命看守此地,根本不知被囚之人是誰。 外面喧嘈之聲漸息,掩映的火光也瞧不見了。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之久,鐵門響 處,兩個黑衣女子走人來。那婦人向她們行了一禮,前面的黑衣女子道:“總算把 強敵擊退了,華姑娘可到那邊把那犯人帶到刑堂去。” 她又回頭道:“蘭妹跟她去。” 後面的黑衣女便奔過去了。 平天虹低聲問道:“大師姊,時間到了沒有?” 他聽得出她的聲音,是以忍不住詢問。藍芳時點點頭,眼望著那婦人抬了王元 度過來,便道:“這 明兒清早就在雲妹妹墳前剖心祭奠。” 平天虹道:“墳地在哪兒?” 藍芳時道:“就在本堡東北方兩堨炙k,一片樹林的後面,林前有一座山神廟 ,很易記認,但可借你不能到那兒去,瞧著雲妹下葬。” 平天虹道:“令師已作此決定了麼?” 藍芳時不理睬他,一徑跟在阿蘭身後出去,砰一聲關起了鐵門。平天虹立刻運 行,撕開三根鐵枝,立時鑽出。他提氣一躍,單臂架在窗框邊,又用折扇柄上的小 刀,把窗上的鐵枝斬斷許多根,放眼一望,外面乃是一條寬巷,圍著極高的石牆。 平天虹深知此堡機關埋伏十分厲害,是以極為小心的查看過,這才提氣縱去, 躍上牆頭,他很快就查明這兒位於堡的西角,甚是荒僻。超過兩重屋宇,翻出堡外 ,總算是恢復了自由。他奔入田野中,兜路向東北方繞去,打算先去瞧瞧阿雲的墳 墓。奔出堻\,突然間草叢中刀光一閃,疾砍他雙腳,那人同時喝道:“站住!” 平天虹聽那是女子口音,猜想是三禁堡之人,便飄身避開這一刀,沒有還擊。 他可不是因為憐香惜玉而不肯還手,卻是看在死去的阿雲和暗中助他脫身的阿芳的 情份上,不欲與三禁堡之人作對。 草叢中竄出一道人影,卻是個蒙面的青衣女子,秀發飄飛,冷冷道:‘你是誰 ?竟敢在三禁堡私有墳墓內亂闖?“平天虹拱拱手道:“鄙人不知此處乃是私有禁 地,多有得罪,這就趕緊避開。” 那青衣女子冷冷哼一聲,沉默片刻,才道:“若是誤入,情有可原,趕緊走開 ,否則本堡決不客氣。” 平天虹想不到如此容易脫身,忙道:“多謝姑娘了,但鄙人不識得道路方向, 請問如何方能離開貴堡禁地?” 青衣女子道:“往這邊走。數丈外有條數尺寬的道路,循路直走,不久便見到 一座山神廟。此時可改向右行,堻\左右就離開本堡禁區,但還須再行數堙A方見 官道。” 平天虹再道謝一聲,依她所說走去,果然踏上一條數尺寬的道路。直往前行, 不久,就見到坐落在一片樹林前面的山神廟。 平天虹忖道:“據大師姊阿芳姑娘的透露,阿雲墳墓就在樹林後面。我定須前 往瞧一瞧,祭掃一番,方能離開此地。” 他已立下決心,要殺盡不夜島之人為阿雲复仇,是以打算到阿雲墓前禱祝一番 ,請她的陰靈暗佑自己。 但想起了慘死的阿雲,不由得黯然長嘆一聲。遂即轉眼四顧,眼看沒有人暗中 監視自己,迅即繞過山神廟,穿入林內,片刻間已穿過樹林,荒墳累累,夜風掠過 樹林,發出凄涼的聲響,倍增荒涼凄慘。 當中有兩間石屋,這刻一片黑暗,平天虹舉步走入墓地中,小心查看,一直迫 近石屋,才見到空的墓穴,旁邊放得有石碑以及掩埋墓穴的泥土。 他掣出火折,點著了照視五碑,但見碑上刻著並排兩人名字,右邊是平天虹, 左邊是李巧雲,他吃一驚,再看下去,在他們兩人名字底下,刻夫妻合葬於此,旁 邊尚有一行銘文,寫著:情愛不渝,死亦同穴。 平天虹收起火折,想道:“原來何心寒想把我生葬於此。” 再一看那個空的墓穴,發覺比常見的寬大得多,定可容納兩具棺木。 石屋那邊突然傳出砰地一響,接著是女子尖叫之聲,甚是凄厲,平天虹冷不防 有此等可怕聲響,不禁駭了一大跳,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聲響過後,寂靜如故,深夜之中,但聞蕭蕭風聲,掠過墓地,平天虹放眼望去 ,但見一間石門洞開,另一間則緊閉雙扉。剛才的響聲和女子尖厲叫聲,竟不知是 從哪一間石室內發出。 平天虹雖是膽力過人,久走江湖,但碰上這等事情,又處身於如此荒涼凄寂的 墓地內,亦不由得汗毛直豎,頭皮發炸。心想:“這等荒野墓地中,最多怪事,莫 非是鬧鬼麼?”這麼一想,更加駭然。但他的驕傲心卻阻止他放腿奔逃,仍然肅立 在原地,動也不動。 過了一會兒,突然石屋內又傳出一陣女子呼喚之聲,竟是叫救命,但又似是被 什麼物事堵住嘴巴,聲音啞悶。平天虹鼓足勇氣,大聲喝道:“什麼人在屋內?” 石屋內傳來的聲音倏然消失,沉寂如故。平天虹掣出折扇,一步步向石屋內走 去,先走到敞開門戶的那一間,探頭向門內望去,但見這間石屋有三四丈方圓大, 屋內有一具棺木,底下用木頭架高,以防地面潮濕。此外,空無一物,對面的牆上 有個窗戶,窗門緊閉,窗框上放著一些香燭。 平天虹想一下,舉步人屋,極小心地提防著那具棺木,假如棺蓋掀起,跳出一 具僵屍,他就踢破窗戶逃出去,但他直達窗邊,仍無事故,當下取出火折,點燃其 中一根殘燭,放在窗框上。 這一點燭火,照亮了石室。他定睛望住那具棺木,心想這等地方固然有鬧鬼的 可能,但江湖上假扮鬼神之事亦頗常見,不可不察。於是舉步走到棺邊,伸手一摸 ,滿是塵埃,但也發覺這口棺木質地極佳,價值不菲。忽見棺蓋上貼著一張白紙, 似是寫得有字,當下取出火折一照,卻是用畫寫的符錄。 他又收起火折,突然間一陣陰風吹入屋內,燭火搖搖,倏地變為碧綠色的火光 ,照得屋內陰慘慘的,甚是可怕,緊接著棺蓋 作響,好像棺內有人推起棺蓋, 發出了這等聲響。 平天虹心中叫了一聲“我的媽呀”,饒是他膽色過人,也不禁蹬蹬的直往後退 。 陰慘光線之下,但見那棺蓋缺尺許,便僵硬地向四下抓撈。 平天虹見此情形,駭得魂飛膽落,趕快向門口沖去,身形方一出門,突然間一 陣勁風襲到,穴道一麻,頓時跌倒在地上。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醒來,睜眼一瞧 ,四下光亮異常,但仍然是在那間空蕩蕩的石屋內。 他眼角瞥見人影閃動,但由於穴道受制,頭顱不能轉動,是以沒法子查看那是 些什麼人。平天虹心中方自焦躁,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女子口音道:“喂,你是誰 ?” 平天虹頓時記起她便是半路上突然出刀削腿,其後又指點道路的那個青衣女子 。當下冷冷道:“鄙人是桃花派平天虹,姑娘貴姓?” 他只待對方回答後,便告以此來目的,諒她當可了解,自己對阿雲的心情,予 以解釋。但那青衣女子卻沒有回答。 過了一陣,屋外步聲傳來,接著便是一個女人的口音道:“堡主已收到訊號, 並且复示馬上就趕來。” 青衣女子道:“知道了,你去巡視一番。讓大家小心些。不久前本堡曾經受襲 ,這個人大概是對頭之一。” 那婦人應了一聲,退出屋外。 平天虹道:“鄙人並非侵擾貴堡的對頭,事實上,我識得貴堡一位姑娘。” 青衣女子插口道:“你最好不是與敵人同黨,否則你就慘啦,其他的話,等堡 主駕臨再說吧!” 平天虹沒奈何,只好閉口,忽又想起一件事,問道:“這兒既是墓地,何以設 伏防守,如臨大敵?莫非早已曉得本人將要來此?” 青衣女子道:“這兒是本堡戒備最森嚴的禁區,本堡的人死後皆埋葬於此。每 個人都不免有點珍貴首飾等物,規矩是悉數殮葬棺內,許多人都曉得這條規矩,生 出覬覦之心,曾經發生過挖墓開棺之事,本堡其後日夜派不少人手,四下設伏防守 。凡是侵人墓地之人,一概格殺無論。” 平天虹聽了這話,卻也不能不信,沉默了許久,他才徐徐道:“姑娘可認得李 巧雲麼?” 青衣女子啊了一聲,道:“你叫平天虹,就是墓上刻著的那個名字麼?” 平天虹道:“不錯,看來我將被貴堡生葬於此了,是也不是?” 青衣女子默然半晌,才道:“是的,這也是本堡規矩,唉!雲姑娘不是不知道 本堡嚴規,既然識得了你,便應遵照傳統,立刻向堡主辭別,遠遠離開本堡才對。 ” 這回平天虹沒有做聲,忖道:“這一點倒是我的不是了,阿雲前幾日就要求我 帶她遠走高飛,我卻支吾以應,卻不料發生如此痛心悲慘之事。” 詼受陃M隆〔剎故躒崆槭垂橋* 只聽青衣女子又道:“堡主立規用意甚深,她說,假如這個男人不肯立時帶你 遠走,可見得定是存有玩弄之心,等他厭了,就會把你拋棄,因此,本堡嚴禁有男 友的人逗留堡內。” 平天虹瞠目難言,暗自忖想自己是不是存有玩弄之心,這個答案使他十分尷尬 ,因為他顯然是不想負起成家立室的責任。 過了一陣,平天虹問道:“姑娘可知道貴堡如何活埋人的?” 青衣女子道:“堡主對這一點倒是很寬大,你若然害怕,那就先點了你的死穴 ,讓你死後,不知生葬之苦,但你如若膽力過人,寧可受那生葬於棺內的痛苦。也 可多活片刻,那就活生生放置棺內。” 平天虹心中打個寒顫,竟不知自己將選擇哪一種死法。 快到天亮之時,外面響起了紛沓步聲,接著聽到不少人參見堡主之聲。 平天虹曉得大限已臨,反而平靜下來。 忽聽何心寒的冰冷聲音說道:“平天虹,算你有本事,雖然逃得出本堡的石牢 ,但想是阿雲不捨得你,所以把你帶到此地來,嘿!嘿……” 平天虹道:“何堡主,我目下看在阿雲份上,雖然遭你處以生葬之刑,卻也不 願破口辱罵,你最好速速行事,不要多說了。” 何心寒沉默了一下,才道:“這話有理,既是如此,你可說出想失去知覺入棺 ,抑是就這樣放入棺內?” 平天虹已想了千百遍,都得不到答案,這刻恰是豪氣激越之時,沖口道:“大 丈夫死即死耳,何須失去知覺,這樣就很好了……” 何心寒道:“好一條漢子,就依你的話。” 話聲甫歇,兩名婦人走過來,一個抬頭,一個抬腳,把他舉起,這時,屋內那 具棺木已開了棺蓋,她們將平天虹放在棺內,甚是謹慎小心,似是生怕把他弄傷。 何心寒的面孔出現在棺上,映入平天虹的眼帘。她面色極是冷峻,但卻微微露 出敬意。 她道:“阿雲看上了你,眼力不差,你果然是個人物,現在棺蓋馬上蓋嚴釘牢 ,隨即就埋在地下,假如你尚有未了的心事,不妨說出來,本堡力之所及,必定替 你辦妥。” 平天虹定睛想了一下,嘆息一聲,道:“我身後已沒有什麼牽掛,家師那邊, 還是不讓他知道的好,鄙人臨死以前,卻想請堡主不要取那 性命。” 何心寒訝道:“這話怎麼說?” 平天虹道:“因為那 不是惡賊同黨,他就是這一屆金鰲大會的魁首王元度, 有史以來第一個通過密室量才這一關的高手。” 何心寒冷笑一聲,道:“他雖是天下第一高手,來頭很大,但擅入三禁堡,仍 須處死,哼!你不妨瞧瞧我敢不敢殺死他。” 平天虹道:“在下深信何堡主敢殺他,並無一絲一毫的懷疑。” 何心寒道:“若是如此,你為何出言激我?” 平天虹道:“在下既然死定,何必還出言相激呢,只緣這王元度的一身武功, 乃是舉世罕有,而且是個英雄豪杰,是可以相信得過的人。” 何心寒更弄不明白,道:“任你如何誇贊此人,我也不容他活命。” 她沉吟一下,又適:“你既然知道是他,為何不早告訴我呢?卻在這時羅嗦起 來?” 平天虹道:“在下初時有點妒恨他,所以努力要自己相信他是不夜島之人,但 現在忽然清醒過來,想起他一些舍身為人的俠義行為,深覺此人決非淫賊同黨,於 是動了一念……” 何心寒搖頭道:“你不必替他求情了,本堡禁例萬難更改。” 平天虹道:“但在下並非要何堡主白白放掉他,而是要他死在另一處地方,同 樣的一死,卻大有貴賤高下之別。” 何心寒若有所悟地凝目尋思,平天虹又道:“堡主已猜到了,不錯,咱們讓他 到不夜島去死,那不夜島乃是天下間出名的奇險所在,諒他到了不夜島,也難活著 回返中土。” 何心寒沉思良久,才道:“現在我還拿不定主意,等我決定之後,定在墓前相 告,現在你想想看,還有什麼遺言沒有?” 她語氣突然變得十分冰冷無情,一聽而知她的決心不可動搖。 平天虹心中叫一聲罷了,雙目一閉,道:“沒有了。” 但聽隆地一聲,棺蓋已經蓋起,接著便聽到敲擊鐵釘之聲,當當地響著,一記 記有如釘在他心頭一般,直到此時,他才忽然大為驚恐,感到死亡的恐怖,然而他 已被釘牢在棺木之內,全身又不能動彈,除了在這一個黑漆漆的棺木中之中等死之 外,已不能再做任何的事。 何心寒監看著手下針牢棺蓋,自言自語道:“這 骨頭倒也夠硬,竟不會狂呼 大叫……” 這時,幾名健婦人室,兩頭套上繩索,抬了起來,走出石屋外。 天色已明,但太陽未出,樹叢上和草尖露水凝珠,閃閃有光,那四健婦踏著含 露的草,把棺木抬到墳邊,兩頭用繩索吊住,慢慢放入洞穴之內。 這具棺木旁邊另有一個,並排躺在地底,眾婦一齊動手,把泥土撥入坑洞內, 不消多久,已填滿了坑洞,並且高聳起一堆,在這一坯黃土之前,他們樹立墓碑, 何心寒和另外三個年輕女子默然望住這座墳墓,久久沒有做聲。 何心寒一行十余人離開墳場,向三禁堡走回去,一路上,人人都為了參加生葬 一個男人之事,心情奇異動蕩,誰也不想開口,在何心寒背後的藍芳時,她完全不 曾想到平天虹,一顆心直想著堡中的一個人。 快到門口,何心寒突然向藍芳時適:“阿芳這一次的奇謀妙計,果然大收神效 ,著實把那 戲弄了一番,嘿!嘿!嘿!,他還以為當真逃得出咱們三禁堡呢!” 藍芳時道:“錯非是師父,誰也不敢接納這種計謀,事實上平天虹有很多機會 可以逃走。” 她深吸一口氣,才又道:“師父,您打算如何處置王元度?” 何心寒望了她一眼,緩緩道:“我還未決定,他是否與你父親很有點關系麼? ” 藍芳時道:“這個我可不管。” 何心寒道:“依你之見,想把他怎樣?” 藍芳時道:“最好我們親自動手也把他活埋了,免得他還有活的機會。” 何心寒凝視著她,道:“這話可是出自你真心?” 藍芳時感到有點奇怪,道:“自然是出自真心了。” 何心寒頷首道:“很好,除了王元度之外,還有那個百錢庄錢萬貫,也讓你一 手活埋,做完之後,我有一件極重要之事告訴你。” 她提到錢萬貫之時,藍芳時神色不變,原來她並非現在方始知道此事,當在三 禁堡被幾個蒙面敵人侵犯,焚屋殺人之時,何心寒發動全堡力量,苦苦對抗之時, 錢萬貫忽然出現,出手相助,很快就擊退了強敵。 錢萬貫乃是見到火光,才趕得來瞧瞧,出手之後,做夢也想不到何心寒竟然如 此乖戾古怪。 藍芳時沒有讓錢萬貫發現自己,但她可真被此人的出現,弄得十分激動不安。 何心寒摒退旁人,和她一起走入一間密室之內,說道:“為師看了這次你收拾 平天虹之事,甚是寬慰,因為本堡終於找到一個足以承繼堡主之任的人了。” 藍芳時訝道:“師父這話是什麼意思?” 何心寒道:“你瞧了一件東西,就知道為師是什麼意思了。” 她拿了鑰匙,打開鐵箱,從箱內取出一個錦盒,很慎重地放在床上,揭開盒蓋 ,只見盒內有兩個拳頭大的玉瓶,分放在盒角,在盒子當中,卻擺著一本厚厚的畫 冊。 何心寒緩緩道:“這兩個五瓶一是縮骨散,一是解藥,乃是本堡重寶,天下無 雙,這個你早已知道了……” 藍芳時道:“徒兒在師門多年,豈有不識本門至寶之理呢?” 何心寒道:“其實這縮骨散只是藥性厲害,天下難有解得之人,以及使用之時 十分方便,是以稱為本門至寶,其實這縮骨散比起這一本秘籍,真算不了什麼…• ”藍芳時大為驚訝,凝目向盒中的絹冊望去,冊面上並無字跡,是以瞧不見堶掠O 載的是何物事。 何心寒又道:“這一本絹冊,堶掠O載得有好多種上乘的武功絕學。我今日將 之傳給你,十年之後,你或可成為天下無敵的高手。” 藍芳時茫然適:“既是如此,師父何以不修這本秘籍中的絕藝神功?” 何心寒道:“原因有三,最主要的是為師已非處子之身,所以這一輩子也休想 練得成功;第二點,修習這等上乘武學,不但要有好友護法,亦須有練功的環境, 咱們三禁堡這數年才扎穩了根基,在數年以前,本堡時時有敵人侵擾,為師焉有機 會苦修絕世神功呢?” 她停頓了一下,才又道:“第三點,這本武學秘籍乃是武林中一個大禍根。這 一次你如非發誓不返日月塢,為師亦不敢讓你得知此秘。” 藍芳時只聽得目瞪口呆,心知這一本薄薄的絹冊,一定關系極為重大,所以師 父連徒弟也不敢輕易信任而泄秘。 何心寒道:“二十多年前,那時候你還未出世,武林中為了一本從古墓中發掘 出來的武功秘籍,掀起了滔天波浪,武林各大門派以及無數奇人高手,為了想奪得 這一本秘籍,不知耗去了多少身心氣力,多少英雄人物也因之而喪生,最後,被一 個學過一點武功的流氓得到,他照著秘籍習了幾個月,居然武功大進,雄霸一方, 假如他是個深沉潛藏之人,不聲不響地修習下去,或可以成為一代高手,哪知他得 意忘形,日日向人吹牛,把得到秘籍之事傳到武林中,初時還無人相信,及至見他 確實武功大進,於是惹起武林各家派的注意,直到有一天此人居然擊敗了武當派, 霎時間江湖震動,三日之內,此人便失去首級。” 藍芳時撇撇嘴,道:“這 活該送命,誰叫他得意忘形,懷重寶而不知收斂, 自然得此下場。” 何心寒道:“不錯,那人死在三位名家圍攻之下,那崆峒一劍車元亮是其中之 一,他得手之後,就開始了逃亡避仇的生涯,由於他為人機警,手段狠毒,一開始 就被他殺死了許多人,這一來與各門派都結下了仇恨,大家都非得到他才甘心,俱 是派出最高明的人追擊車元亮,竟使得他日日夜夜都須得不停地奔逃。” 何心寒長長吐一口氣,又道:“要知武林各大家派苦追不捨也是別有苦衷,原 來這車元亮雖是沒有時間好好修練,僅只是追兵稍援之際,他看上一陣工夫,如此 所得自然極是有限,但他的武功劍法竟然不斷精進,各大門派都曉得這件事已成了 騎虎之勢,如若不把他殺死,等他練成了絕藝,武林定然一片腥風血雨,所有家派 俱得被他報復。” 她默然片刻,似是回想昔年往事,半晌才道:“最後,車元亮在十四名高手圍 攻之下,身上負傷極重,跌落長江之內,從此之後,這車元亮和這本天都秘籍,都 不曾再出現過。” 藍芳時腦子不停的轉動,但仍然想不出那車元竟如此結局的話,這本天都秘籍 又怎會落在她手中。 何心寒沒有等她猜測,便已揭開謎底,道:“是我在下游百堻B見到他的屍體 ,從他系在手腕的銀牌上認出他是誰,連忙搜查他身上,找到了這本天都秘籍,為 師馬上埋葬了他的屍體,並且不再在江湖上走動,尋到這一處地方,開始建堡定居 。” 藍芳時透一口大氣,道:“假如現在有人得知此秘,本堡不出十日,便將被天 下各家派踏為平地。” 何心寒道:“為師經過無數次的研究,深知自己決練不成功,與其弄個半上不 下,以致動手之時,泄露了此秘,惹來滅堡之禍,倒不如干脆不去修練,因此,三 十年來,江湖上從無人得知這本天都秘籍落在咱們三禁堡手中。” 藍芳時道:“師父把這等曠世奇緣賜給弟子,教弟子日後如何能夠報答大恩? ” 何心寒一笑,道:“只要你練得成功,本堡威名響震天下,人世上所有受苦受 難的女孩子,有這一處樂土,可以不受男人欺凌壓迫,你做到這一點,就是報答恩 師了。” 她們師徒正說話間,突然四響鐘聲傳入耳際。 何心寒眉頭一皺,道:“不知是什麼人來訪,咱們且去瞧瞧,你看,這就是為 師不能抽空來練的原因之一。” 兩人出去,一個女孩子過來報告說,一元教副教主甄紅袖和白瑤琴來訪。 何心寒泛出難得一見的笑容,道:“這位甄紅袖副教主十分幫忙我們,近數年 來,本堡得以安定穩固,便因有她暗中相助,今後的十年中,咱們仍須仗恃她的力 量呢!” 不久,她們在大廳中和甄紅袖見了面。藍芳時還是第一次見到她,不過這一次 她仍然是在暗中瞧看的,這是因為她行將閉關練功,何心寒不讓她出面,免得牽扯 上應酬的麻煩。 甄紅袖寒喧過之後,便問道:“何堡主,小妹憑多年的交情,向你請問一句話 。” 何心寒道:“副教主即管說,何用客氣?” 甄紅袖道:“百錢庄庄主錢萬貫,是不是在貴堡之內?” 何心寒道:“不錯,只不知副座與他有何干連?” 甄紅袖微微一笑,道:“是好朋友,你可否讓我們見他一面?” 何心寒毫不躊躇,傳下命令,不久,錢萬貫跟著一個青衣女子走入大廳,他見 到甄紅袖,大為驚訝,點頭招呼,接著又向何心寒道:“鄙人用盡法子,都沒能打 通穴道,可見得何堡主的點穴手法,實在高明絕世。” 何心寒冷冷地道:“不是點穴法之故,而是本堡秘傳的縮骨散奇效,但目前武 功盡失,卻沒有痛苦,等到藥力發作,那時候就不同了。” 錢萬貫還沒怎樣,甄紅袖卻失色道:“什麼,他已中了縮骨散奇毒?” 何心寒不置可否地含糊以應,接著道:“此人既是副座好友,又有幫忙敝堡之 恩,敝堡禁例雖嚴,卻也不得不例外放行了,副座可把他帶走了,敝堡大廳向來不 容男人久留。” 她的樣子好像錢萬貫身上臟極了一般,恨不得立時把他攆走,錢萬貫生性豁達 ,也不著惱,微微一笑,道:“走就走吧!” 一個黑衣少女緊行兩步,在廳門口道:“奉命帶路,請吧!” 錢萬貫一眼望去,認出她是那個名叫阿心的姑娘,由於她武功極是高強,印象 很深,她的話聲也是那麼的寒冷淡漠,因此就不跟她打招呼了,他舉步向廳門走去 ,只聽甄紅袖叫道:“等一等。” 她回頭向何心寒道:“堡主給小妹一個面子,賜予解藥,自當感銘不忘。” 何心寒淡淡道:“解藥自然要奉贈的,難道敝堡膽敢讓副座之友毒發身亡不成 。”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子,道:“這就是解藥了。” 甄紅袖道謝一聲,接了過來,打開瓶塞一嗅,皺眉道:“何堡主沒有放錯了藥 ?” 何心寒淡淡一笑,道:“沒有錯,眼下此藥,貴友能安然活著。” 錢萬貫不懂甄紅袖為何尚要羅嗦,正待開口。 白瑤琴已嗅過解藥,說道:“小妹記得何堡主說過,縮骨散的解藥有兩種,都 能解毒保命,但這一種卻僅能解毒活命,一身武功都得毀去,永遠無法恢復。” 錢萬貫任是再豁達之人,聞言也不由得心頭一震,暗想好個蛇蝎心腸的女人, 這等毀人武功的大事,居然加諸一個對她有恩之人身上,同時又要別人求情,假如 甄紅袖不來,她不知要怎生對付自己。 甄紅袖不敢發作,含笑道:“原來如此,何堡主,這位錢庄主與小妹關系至深 ,可否再貴一個面子,賜予真正的解藥?” 何心寒道:“若然如此,在下就不免有太不公平之議了。” 甄紅袖道:“這話怎說?” 何心寒道:“前兩日有個男子夜闖本堡,其時白姑娘亦在場,他幫助我們擒下 一名淫賊,結果仍然中了縮骨散之毒……” 白瑤琴道:“小妹記得堡主其後又解去了他身上之毒。” 何心寒冷笑一聲,道:“但白姑娘可知道他現下在什麼地方?” 白瑤琴已猜到大概死了,卻不說出,搖頭道:“小妹不敢妄測。” 何心寒目射凶光,望住廳門口的錢萬貫,厲聲大笑,道:“他已在我親眼監視 之下,埋在墓中了。” 白瑤琴哦一聲,不悅地道:“你終於殺死他了。” 她對平天虹印象頗深,是以心中甚是忿怒,不過這刻不是發作的時候,是以極 力忍抑住。 何心寒道:“白姑娘錯了,我們沒有殺死他,是把他釘在棺木之內,活生生埋 在地底,哈!哈……” 她發出瘋狂的笑聲,在大廳中回蕩不已,更添恐怖的意味。 錢萬貫氣得哼了一聲,白瑤琴心中恨不得殺死這個惡婦,但口中卻道:“那人 情形不同,他與貴堡雲姑娘相好,犯了禁條,雲姑娘又遭遇劫難,何堡主尚可遷怒 怪罪於他,把他活埋了,也還有得話說。不過,何堡主最好不要再提起這件事,若 然傳揚出去,貴堡的麻煩更多了。” 這末後的話暗暗有威脅之意,假如她堅拒不給予解藥的話,一元教自然與她不 能干休,同時也將把消息傳給桃花派,使三禁堡難有安寧之日。 甄紅袖和白瑤琴兩人,向何心寒施展巧妙的攻勢,一個是動之以情,一個是脅 之以威。 何心寒盤算一下,只好屈服,道:“既是如此,敝堡只好再破一次例……” 甄紅袖方自大喜,而何心寒語聲亦未歇,突然間一個蒙面黑衣女子猛從廳後奔 出,叫道:“師父,不可答應她們。” 何心寒向甄、白二女道:“這個是小徒阿芳。” 回轉頭望住阿芳,問道:“你說什麼?” 阿芳自然就是藍芳時,她暗下窺測之時,但見甄紅袖和錢萬貫不時眉目傳情, 使她的心幾乎炸開,差點兒就忍不住施放暗器,擊殺錢萬貫。 這刻一聽師父答應給他解藥,這一怒非同小可,頓時奔出。 但她理智未失,仍然記得回答時略改口音,聽起來好像因忿怒而變得嘶啞,就 連何心寒亦不知道她是故意改變口音,旁人更是難以察覺。 甄紅袖深知這三禁堡中,所有女人都仇視男人,心堻ㄕ陳f態,是以有人奔出 阻撓,她並不覺得驚訝,冷靜地注視著阿芳。 阿芳道:“師父肯放那 出堡,已是從來未有之事,假如還把解藥給了她們, 外間聽聞此事,都說師父懼怕一元教的勢力,不敢不低首屈服,嘿嘿嘿!一個臭男 人罷了,何須理他死活?” 白瑤琴聽她出言不遜,心中怒發,面色一沉,正要發話,甄紅袖阻止她開口, 徐徐含笑道:“芳姑娘之言雖是有理,但恕我提醒你一聲,在這座大廳之內,你不 可胡亂說話,要知我甄紅袖與令師交往數年,感情極是融洽,任凡三禁堡有事,那 就等如發生在我身上一般,以我和令師數年相交之情,她定須賞我這個面子,你知 不知道?” 這番話巧妙地壓低了阿芳的身份,她說話的份量自然隨之而減低,而最主要的 是何心寒向來護短,假如不是隱隱暗示阿芳此舉乃是不敬師父,何心寒毛病發作, 不管有理沒理,先幫阿芳一句,局勢就得鬧僵了。 錢萬貫冷眼旁觀,對甄紅袖這等機變才情,衷心佩服,心想她無怪當得上一元 教的副教主寶座,果然是天生領袖之才,折沖樽俎之間,手段高明之至。 何心寒果然道:“阿芳不得多言,與我退下。” 阿芳低頭道:“是,但師父給不給解藥呢?” 何心寒心意又動,道:“這個……這個……” 甄紅袖先發制人,大聲道:“何堡主,小妹還有個苦衷,看來不得不坦誠奉告 了,那就是小妹我平生以來,只看上這麼一個男人,也承蒙錢庄主看得起,相處甚 歡,我們已決定近日內成親,因此之故,小妹才逼不得已,再三煩瀆堡主。” 何心寒聽得這話,大感意外,啊了一聲。 阿芳身子劇烈地震科一下,尖叫道:“假的,假的……師父,她們急於得到解 藥,才這麼說。” 何心寒頓時感到不悅,溫聲斥道:“阿勞,你怎可如此放肆?” 阿芳卻奔前兩步,面向錢萬貫,厲聲道:“她的話可是當真?” 錢萬貫隱隱感到有異,但他萬萬想不到這個蒙面黑衣女子,竟然就是藍芳時, 雖然他和甄紅袖本無婚約之事,但甄紅袖以副教主之尊,為了求得解藥,不惜向別 人說出這等假話,他除非是個無心肝之人,方能不感激她,同時又當眾拆穿她的假 話。 因此,他毫不猶疑地道:“自然是當真啦,這等婚姻大事,豈可隨口亂說!” 阿芳猛一跺腳,轉身奔入廳後。 何心寒反而覺得不好意思,道:“小徒胡言亂語,多方開罪,還望副教主和白 姑娘不要過責。” 她轉眼望住阿心,道:“去瞧瞧阿芳跑到哪兒去了,若是奔向密室,定是想毀 去解藥,那就糟了。” 阿心連忙奔出大廳,霎時回轉來,道:“稟報師父,大師姊果然奔入密室。” 甄紅袖芳心則亂,聞言不由得面色大變。 白瑤琴急急道:“她若是毀去解藥,豈不糟糕?” 何心寒泛起一抹冷笑,道:“她若是那樣做法,那就死無葬身之地。” 聲音森冷,全無感情。 白瑤琴心想:她死了是她的事,但解藥交不出,豈不是大大的麻煩?正要開口 ,卻又被甄紅袖擺手阻止了。 何心寒自個兒默想了一陣,終覺一元教這等強援,對本堡太過重要,當下說道 :“假如阿芳去毀了解藥,那是非死不可,在敝堡來說,不免怨怪我為了外人而害 死了阿芳,但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了。” 甄、白二女至此還聽不出她的真意,是以都不作聲。 何心寒又道:“我身邊還帶著有解藥,請副教主收下。” 她取出一個拇指般大小的瓷瓶,由阿心拿去,雙手奉與甄紅袖。 她們嗅過藥味,得知確是真藥,這時才一塊石頭落地,齊齊起身施禮謝過,隨 即告辭而出,帶了錢萬貫離開三禁堡。 她們離堡數堙A突然間從大路兩旁出現了許多人。 馬車突然停歇,前座的白瑤琴高聲說道:“紅姐姐,本教四大護法率眾回來, 護駕返宮。” 甄紅袖挑起帘子,外面四個長衫客屹立車旁。 錢萬貫只識出其中之一是左昆,本來一元教四大護法中有鐵面魔君關大堅的份 ,但他目下已脫離一元教,重新效忠日月塢,大概因此另找一人補上了護法之職。 甄紅袖向那四大護法微微一笑,說道:“有勞諸位護法率眾包圍三禁堡,目下 任務已經成功。” 左昆踏前兩步,迫近窗邊,說道:“軍師爺親自出馬,率了本教一百二十人, 嚴密包圍三禁堡,就在副座離堡之前不久,教主竟也親自趕到,詢問情況,極為關 心,現下軍師爺陪教主在前面的一輛馬車內,未座特的稟知此事。” 甄紅袖啊了一聲,道:“原來教主也趕來了。” 她迅即又露出笑容,說道:“三禁堡只不過彈丸之地,本教這次大舉行事,真 是過於抬舉該堡了,諸位護法請上馬緊隨馬車,我們上前拜見教主吧!” 霎時間,馬車後面出現了十一匹駿馬,擁著馬車迅快馳去。 錢萬貫已服了解藥,渾身疼不可當。正咬牙苦熬,被車一顛簸,更是痛苦攻心 。 甄紅袖伸手連拍他身上十處大穴,接著又用推掣手法,助他行氣活血。 這一來痛苦大減,大約駛了十余婺禲A錢萬貫見她面上已微現汗光,曉得她極 耗內力,甚是辛勞。 當下道:“謝謝你,鄙人已好了大半啦!” 甄紅袖望一望外面,悄聲道:“還有六十奡N到達本教另一座行宮啦,你定須 在這六十婺穭坐滿A完全恢復才行。” 錢萬貫訝道:“難道此去得見荀教主,對我竟有什麼危險麼?” 要知此前錢萬貫敗在荀伯業手底之後,荀伯業言明有事趕辦,定在十天半月之 內趕回,有話要談,現下荀伯業已趕回來,可能就是他的生死關頭。 甄紅袖輕輕道:“不但是你,連我也危險,唉!說到這堙A我可忍不住要問你 一句話了。” 她居然面泛紅霞,露出嬌羞之態。 錢萬貫道:“姑娘盡管垂詢,鄙人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甄紅袖沉吟一下,垂下眼皮,悄聲道:“你……你可是當真要娶我為妻?” 說完這句話,她的玉面業已通紅,一下子躲在他胸前。 錢萬貫心頭大震,道:“姑娘如不嫌棄,鄙人自然喜出望外,不過……” 他忽然記起了藍芳時,與她亦口頭上談過婚嫁之事,她雖然當時沒有答應,但 她已讓他吻過,分明已是默許了,而現在他又答應了甄紅袖。 甄紅袖抬目望他,道:“不過什麼?” 她雙目之中,流露驚慌之情,似是極害怕他說出推托之言。 錢萬貫不由得想起了她的柔情和深情,又想起了她的文才武功,美艷姿色,頓 時打消了前念,不說出藍芳時之事,只道:“沒有什麼,我相信你不會介意我的寒 酸落拓。” 甄紅袖喜不自勝,嬌軀軟軟地溫存了一會,她在最近數日以來,與他幾乎是寸 步不離,對他的為人及性情等等,都產生莫大好感,終於陷入情網,論及婚嫁。 只聽甄紅袖滿足地嘆息一聲,道:“不瞞你說,妾身見的世面極多,幾乎已看 盡天下英雄,但唯有錢郎你方才合我心意,我們最初相遇,才一見到你,就種下情 根,想不到有今日如此美滿的結局。” 錢萬貫斗地一驚,道:“你不是說荀教主正待候我們,又說有危機,那是怎麼 一回事呢?” 甄紅袖念及此事。柔情盡消,坐直身子,尋思了一會,才道:“在未曾談論到 荀教主之事以前,妾身尚須告訴錢郎一些事情。” 她停頓一下,使得氣氛忽然緊張起來,她深深吸一口氣,才又道:“妾身除了 得有無聲劍法的真傳之外,還兼有另一家派之長,錢郎是少林弟子,妾身但須說出 名稱,便不用多說了。” 錢萬貫心知有異,忙道:“我在聽著呢!” 甄紅袖長嘆一聲,才道:“妾身亦是柔骨派的唯一傳人。” 錢萬貫身軀一震,騰目道:“什麼,你說的可是柔情蝕骨派?” 甄紅袖道:“不錯,天下間恐怕只有少數幾個人,才說得出這個原來名字,世 上人所共知的只是柔骨派,三十年前把天下武林攪得一團糟的那一位敝派高手,便 是妾身傳藝之師了。” 她說完之後,垂下螓首,有如罪犯等候判罪一般。 錢萬貫心頭的震撼,真不是言語所能形容,幸而他到底是一代賭王,最擅長放 松神經,鎮定心神。 當下問道:“你說的就是百變妖狐歐陽媚了?她是你的師父?” 甄紅袖低頭應道:“是。” 錢萬貫道:“當聞這柔骨派精於迷惑媚人之術,武功方面別辟蹊徑,非是遵循 正道修煉,是也不是?” 甄紅袖苦笑一聲,道:“錢郎何不直接說出來呢?不錯,本門精通媚惑采補之 術,不但駐顏增媚,兼且能轉化功力,使武功增強。此所以本派現存的人,定必以 淫亂醜聞,震驚江湖,但世上盡多扑火飛蛾,自願焚身,死而不悔,不過,盡管是 人家自願,亦為正派君子所不齒。” 她又長長嘆息一聲,抬頭望住錢萬貫,道:“錢郎聽了這個秘密之後,當知如 何抉擇了?” 錢萬貫道:“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甄紅袖沉吟一下,才道:“我也不明白何以這樣做。” 錢萬貫道:“照理說,假如你不干那淫亂苟且之事,我定必無從發現這個秘密 ,對不對?據我所知,柔情蝕骨派從百變妖狐歐陽媚銷聲匿跡之後,就再無傳人出 現過。武林盡管忘不了她昔年干的萬千件淫亂事,現今尚有人津津樂道,但柔骨派 似乎一直沒有出現過。” 甄紅袖道:“實情果是如此,因為家師仗著天生艷骨,絕代媚質,把江湖弄得 天翻地复之後,她竟然親自把手下三十名待女一一殺死,這才隱遁世外,永絕人寰 。” 錢萬貫想了一下,才道:“這麼說來,令師其後竟是改邪歸正了?” 甄紅袖搖搖頭,說道:“那也不然,她每年仍須害死三五個男人,但她其後都 不沾惹江湖人物,亦不似昔年那般車駕跋扈地出門,又不營建秘窟,所以其後的十 五年間,居然無人查出她的下落。” 錢萬貫自從聽得她是柔情派傳人之後,一直想問她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卻又感 到不易出口。談到這刻,她也沒有自動涉及這個問題,使得他很難作出決定,照理 說,她既然是柔骨派唯一傳人,那真是比洪水猛獸還可怕千百倍,根本沒有作人妻 子的資格。 只聽甄紅袖輕嘆一聲,道:“我那白妹妹卻是個冰清玉潔的好女子,她才是無 聲劍派正正式式的傳人。” 錢萬貫聽這口氣,無疑是說她自家不是冰清玉潔的女孩子,頓時心痛如絞,說 不出多麼難受。 但當他定一定神,恢復冷靜之後,忽然微微而笑,道:“這才當真是我平生最 大的賭注呢!” 甄紅袖似乎明白而又不大明白的道:“跟誰賭啊?” 錢萬貫道:“跟我自己賭。” 他改變話題,問道:“聽說令師能化身千百,無人能測她的真面目,這話可是 當真?” 甄紅袖道:“不錯,我已盡得百變神技,只是從未在你面前施展而已。” 錢萬貫道:“你可以施展一次,讓我開開眼界麼?” 甄紅袖搖搖頭,柔聲道:“不,別迫我變化,我要在你心中永遠是這副樣子。 ” 錢萬貫緩緩道:“這是你本來面目麼?” 甄紅袖道:“對你而言,這副面目是千真萬確。” 這話分明暗示“不是真面目”的意思,但她又說對錢萬貫則是千真萬確,豈非 矛盾?錢萬貫揣測不透,皺眉忖想。 甄紅袖傷感地說道:“從現在起,我決不再問你肯不肯娶我的話了,唉!天下 間誰敢娶一個以淫亂著名的女人做妻子呢?” 她痛苦地透一口大氣,又道:“現在我們談一談荀教主的事好不好?” 錢萬貫極是沉得住氣,竟然當真撇開這宗心驚動魄的事,點頭道:“好,正該 談論此事了。” 甄紅袖說道:“荀伯業雄才杰出,武功既強絕一時,智謀也鮮有敵手。二十余 年以來,把一元教都交在姜石公手中,自己潛修苦練,極罕得露面,直到十年前碰 到我,使用了無數手段,使我變成了副教主,我也很少過問教務,也是練功的時候 多,直到最近,我被姜石公說動,想在武林中創一番事業,這才起了翦除荀伯業之 心。” 錢萬貫忍不住插口道:“昔年荀伯業網羅你入教,因何給以重位?我不是說你 的武功智慧當不上副教主之職,而是覺得似是別有原因。” 甄紅袖笑一笑道:“他就是看准我有一種魅力,能使麾下高手甘心賣命,所以 以副教主之位延聘。” 錢萬貫道:“這樣說來,他自家也看中你啦?” 甄紅袖笑道:“大概沒有,就算看中了也沒用,因為他練的是童子功。” 這句話好像是一道閃電照亮了天空,錢萬貫如有所悟,但一時又末能把握住整 個輪廓。 甄紅袖又道:“荀伯業當然不是好對付的人,我猜他已曉得了我的心事,是以 最近時時露面,掌管教務,姜石公雖是死心塌地的聽我命令,但荀伯業也有一套攝 服他的手段。因此,當他出現之時,姜石公打死也不敢反叛,只有當他不在之時, 方敢起此叛意。” 錢萬貫道:“這些隱情,與我們此去會見荀伯業有關系麼?” 甄紅袖道:“當然有啦!荀伯業曉得你我的關系之後,定必作一次徹底的處理 ,那就是假如我們不穩的話,他就下手除掉我們。假如對他無害,情勢便改觀了。 ” 錢萬貫沉聲道:“到底什麼情勢,才見出有利或有害呢?” 甄紅袖道:“假如我仍肯效忠於他,將來本教對付武林各大門派之時,也就可 以少去無窮阻力。” 錢萬貫道:“原來他竟是有意讓你羈絆住我,使我將來亦為他所用。” 甄紅袖道:“他倒沒有如此小覷於你,他只要到時能使你不管武林之事,就滿 足了。” 錢萬貫道:“荀伯業居然如此瞧得起我,這倒使我受寵若驚。那麼我們此去就 是要談及這個問題了?” 甄紅袖道:“我的猜測是他已布下天羅地網,此刻我們一定跑不掉,因為他很 可能已尾隨著我們,到時我們若是不肯聽從他的條件,他就下手把我們除掉。唉! 最可憐的還是白妹妹,同時她若是不幸遭難,無聲劍派從此中斷,也是使人最憂慮 之事。” 錢萬貫道:“你何以不把自己性命放在心上?” 甄紅袖甜甜一笑,道:“假如我與你同時受害,我已沒有遺憾,何懼之有?” 錢萬貫不禁一怔,細細咀嚼她這句話的含意。 假如她的活乃是出自真心,則她的愛情竟是千真萬確的了,由此推論,設若娶 她為妻。她也不能會再淫亂妄為。 錢萬貫想到此處,感到整件事情好像一團亂絲一般,越理越糟。真想不到這件 事忽然之間變得如此複雜,除了個人感情之外,似乎關系到了天下武林的安危。 他們默默無言,各想心事,過了半晌,錢萬貫忽然問道:“令師還健在人間麼 ?” 甄紅袖搖首道:“先師已去世十五年之久了,所以我才學會了無聲劍法。” 她只簡短的透露了一點學藝之事,錢萬貫聽她口氣好像不想提及,便忍住不再 詢問。 甄紅袖突然轉面向著他,道:“錢郎,瞧著我。” 錢萬貫如言凝視她,但覺她姣美嬌艷之處,隱隱有一股使人心蕩的媚態。 這本是他第一次見面時就有過的感覺,其後由於她行為端庄,此感漸漸淡去, 目下既知她是柔骨派傳人,忽又感到她這種媚態。 兩人對視片刻,甄紅袖道:“我不是向你施展什麼邪法,而是讓你好好看清楚 了,永遠記在心中。” 錢萬貫微笑道:“我們如若結為夫婦,有的是瞧你的機會。” 甄紅袖搖搖頭道:“只怕我們過不了荀伯業這一關。” 錢萬貫尋思一下,道:“我們兩人聯手,諒也不難殺出重圍。”‘甄紅袖道: “一元教高手如雲,單是那四大護法和七大高手,我們就甩不開,何況還有荀伯業 和姜石公三十六鐵衛?唉!反正我們走一步算一步吧。” 錢萬貫直到這時,還摸不透她內心中有什麼隱情,總之,她的話越是句句不假 ,就越發使人不明白她的企圖何在。 又過了一陣,錢萬貫道:“你對白姑娘如此關心,何不就遣她走開?免得我們 萬一要動手的話,還要顧及她的安危。” 甄紅袖道:“唉!我忘了有你掩護我,可遣走白妹妹之事,不過她是很任性的 女孩子,一切行事全憑一念好惡之情,假如她不能托庇於正人君子之下,結果很易 淪落邪路,這卻教我遣她上哪兒去?” 錢萬貫道:“讓我幫忙想想看,晤!恐怕只有讓她投奔王元度老弟了。” 甄紅袖道:“王元度雖是這一代的第一高手,聽說為人也很正派,但到底是年 輕些吧?” 錢萬貫道:“他是個天生領袖之才,胸襟寬闊,天性俠義,年紀雖輕,但卻極 老成可靠。” 甄紅袖問道:“他目下在什麼地方?” 錢萬貫道:“到日月塢問一問就曉得啦,只要有我的信物,他定必盡力妥善安 排。” 甄紅袖沉吟一下,道:“好,卻只怕這孩子不願去依靠他,所以我得想想看怎 生哄她。” 馬車駛行了數堙A甄紅袖似是下了決心,叫道:“瑤琴妹子,你進來一下。” 白瑤琴矯捷地鑽入車廂內,問道:“姊姊喚我何事?” 甄紅袖道:“前面若有人家,我們停歇一下,略為休息過之後,你不用再跟著 我們,須得速速替我去辦一件事。” 白瑤琴道:“好的,辦什麼事呀?” 甄紅袖壓低聲音,道:“你拿一件物事,到日月塢訪尋王元度,交給他看。我 另有一封密函,你於見到王元度之時,方可拆閱,然後依密函內的命令行事,不可 有違。” 白瑤琴道:“姊姊放心,小妹定辦得妥妥當當。但假如王元度不在日月塢呢? ” 甄紅袖道:“最好是能夠立刻找到他,越快越好。如若一定不能在最短期間內 找到他,只好找他的未婚妻。” 白瑤琴點點頭,又翻出車外,不一會,馬車在一個小村落中停歇下來。 甄紅袖選定一戶屋宇較為高大齊整的人家,吩咐手下們都在外面等候,她徑與 錢萬貫、白瑤琴進去。 那一戶人家見到這兩個千嬌百媚的女郎,很樂意讓她們進房休息,還泡了一壺 熱茶。 甄紅袖在屋子塈鋮黖屁央A暗暗拿了,假稱淨手,躲起來迅快寫了許多字在白 絲巾上,用口吹干,四角交疊打結,像盛開的花團。 這才出去,把筆墨暗中放回原處,又將這一團絲巾交給白瑤琴,道:“小心藏 好,不得讓任何人搜去,如若萬不得已,你最好早一步毀掉。” 白瑤琴道:“怎會有人搜劫我呢?但假如有這等情形發生,我只須假裝拭汗, 暗暗吐幾口唾沫在巾內,用勁一揉,擔保變成一團墨跡,休想瞧得清巾上的字。” 甄紅袖道:“總之你小心就是。” 當下一同出去,甄紅袖命手下騰出一匹健馬,讓白瑤琴乘坐,迅快馳去。那四 大護法以及其他的手下,自然不敢詢問,更不敢攔阻。 甄紅袖估計一下路程時間,知道自己這一行人到達行宮之時,白瑤琴當必遠在 百堨H外,便登車繼續這一段行程。 且說白瑤琴心知蹊蹺,是以催馬疾馳,加急趕路。 看看已快要掠過三禁堡,此時大路其直如矢,忽見遠處的大路中已有兩個人站 著。她目力極佳,又是在近午陽光普照之下,格外瞧得遠些。 目光極處,突然心中一動,立刻勒住坐騎,避至路邊樹後,探頭出來遠遠查看 。 原來她彷彿看見那路上之人,似是那天晚上為了淫賊衛步青而窮追她到三禁堡 ,曾經刺傷她的那個武林高手。 她至今尚不知他的姓名來歷,但此人武功強極,又幫著淫賊那一邊,使她萬分 的切齒痛恨於心。 白瑤琴盡管恨他,卻不敢輕視大意。假如路上那人真是他,又有黨羽在場,自 己這一碰上去,無異是自投羅網,所以她不得不慎重其事,小心查看明白。不是那 人的話,才可以驅馬上路。 她悄悄地遙遙窺視,那邊道路上的兩人,正在說話,竟不知白瑤琴在遠處窺看 之事。 這兩人其一正是改扮作商賈模樣的王元度,另一個卻是位大和尚,扛著一柄方 便鏟,身體壯健,氣宇不凡,年紀約在四旬左右。 王元度已逃出來相當久了,其時正是甄紅袖等人剛剛離開之時,全堡之人,都 被那一元教副教主的來臨而分散了注意。 王元度昨夜被灌了迷藥以及縮骨散,這兩種藥物混在一起,力量強絕,如若體 質稍弱之人,早就禁受不住而斃命。 何心寒等人以為王元度縱使有天大本領,也不會在三五日內回醒,所以隨便丟 在一間空屋之內。 哪知王元度服過雲丘老人數十年積聚所得奇異蜂蜜,萬毒不侵,雖然當時也昏 迷不醒,不久便已恢復了神智。又碰到了這個空檔,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逃了出來 。甚至當他逃走之時,還竊聽到堡中之人,談論活埋那平天虹之事。 他出堡之後,著實找了許久,才找到墓地,見到刻有平天虹和阿雲的名字的墳 墓。 原來他考慮到以平天虹這等武功,可以施展龜息之法,不必呼吸,假如掘墳的 行動夠快的話,他尚有得救的機會。 他瞧過兩間石屋,都空無一物。自己身上連一把劍也沒有,單憑雙手,恐怕得 掘上一兩日之久,想來想去,唯有到附近農家,借一把鍬鋤之類的工具,才可動手 。於是離開墓地,奔向大路。 忽然見到一個大和尚打了方便鏟,心中大喜,忖道:“平兄合該有得救之望, 老天爺竟教這位大和尚經過此地。” 當下奔到路上,把和尚叫住。 和尚問道:“施主何事喚住貧僧?” 王元度抱拳施禮,道:“在下本來不敢煩瀆大師,但為勢所迫,須得爭取時間 ,所以斗膽向大師借寶鏟一用。” 那和尚點點頭,道:“這是小事,不用客氣。” 說時,雙眼炯炯,上上下下的打量對方。 此時王元度頭發蓬亂,衣衫破碎,隱隱見到傷口和血漬。 這般形狀實在十分可疑,那和尚笑一笑,說道:“貧僧這把破鏟,沒有什麼別 的用途,除非是拿來挖坑,但施主你挖坑干什麼呢?” 王元度道:“大師如若願意行個方便,那就不要多問,請你把方便鏟借我一用 。” 他心知此事牽涉甚廣,在那時候,挖墳之事,實是罪大惡極。因此假如他挖出 棺木後,平天虹業已身死,無法証明他乃是被活埋。則勢必被人以為他是想偷竊財 物等等。若是三禁堡之人得知,更將以為他為了泄忿,所以挖開阿雲的墳墓,動她 的屍骸。 那大和尚眼睛一轉,道:“施主莫非想挖什麼寶藏?這等事貧僧自然樂意效勞 。” 王元度搖搖頭,道:“不是挖寶。” 大和尚迅快接口道:“那就是挖墳了?” 王元度一怔,凝神打量對方。 但見這大和尚冷冷瞅住自己,心念一轉,忖道:“這和尚江湖門檻甚精,料事 如神。我既然向他開了口,定須把事情辦妥,不然的話,他往四下一宣傳,村民雲 集。我雖是不怕,可就失去了挖墳救人的機會了。” 這麼一想,主意已拿定了,說道:“大師猜得不錯,正是要借寶鏟,挖開一座 墳墓。” 大和尚冷冷道:“假如有大量珠寶的話,貧僧不妨隨你前去,幫手挖掘。” 王元度心中大為厭恨此僧的貪鄙,卻將計就計,道:“珠寶倒是不少,定教大 師滿意,往這邊走吧!” 說罷,轉身欲走。 忽聽那大和尚沉聲道:“站住!” 王元度回頭道:“什麼事?” 大和尚道:“那是什麼人的墳地?你如何曉得定有大量珠寶?假如沒有,我豈 不是白辛苦一場?” 王元度道:“那是一個雙棺合葬的墳墓,我認識他們,決計錯不了。” 大和尚哈哈笑道:“錯了,錯了。” 王元度訝道:“什麼錯了?” 大和尚道:“你找錯人了,貧僧焉肯幫助你做這等傷天害理的勾當?” 王元度暗叫一聲不妙,道:“大師剛才還說……” 和尚揮手截斷他的話,冷冷道:“貧僧只不過是詐出你的真話而已,你竟信以 為真,實在可笑。” 他踏前兩步,舉鏟作勢,厲聲喝道:“你往前走,押到地保處論罪。你敢違抗 ,貧僧先毀了你這孽障。” 王元度心中大為懊惱,他已曉得這僧人說的乃是真話。現下奔逃的話,他雖是 追不上自己,但他可以驚動四下鄉民,妨礙他掘墓工作,唯一辦法,就是出手制住 他,暫時委屈他一下,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了。 當下沉聲道:“大師最好借鏟一用,如若不然,在下只有得罪了。” 大和尚冷笑道:“好大膽的孽障,貧僧先前見你形容奇怪,身有傷痕,就知你 不是好人,今日撞在貧僧手中,哼!哼!說不得只好開一次殺戒,為世除害了。” 那大和尚話聲一住,猛可欺身迫近,左手一揮,駢指疾點王元度胸口穴道,王 元度萬想不到這僧人武功如此高明,差點兒吃了虧。 幸而他的修迷密步天下無雙,蜂腰一扭,已斜斜閃開。 大和尚見他身潔神奇,也是一驚,更不客氣,拍鏟猛擊。他的鏟法威猛無比, 一出手就連連攻了七鏟之多。風聲呼呼,凌厲之極,王元度饒是武功精絕,竟也無 法招架,連退了七步。 他趁對方鏟勢稍挫之際,一掌劈出,把對方迫退半步,趁機躍出圈外,道:“ 大師父敢是嵩山少林寺來的高僧?” 大和尚冷冷道:“不錯,貧僧法號天寶。你武功精強,已是當代高手,只不知 叫什麼名字?” 他口氣中十分鄙視對方,根本不用請問等字眼。王元度倒也不怪他,道:“天 寶大師如若借用方便鏟的話,定當奉告姓名,以及這件事的內幕。” 他証實了對方竟是少林僧人,不由得暗暗叫苦不迭,今日之事,被這少林僧人 一介入,頓時添上無數麻煩。 天寶冷笑道:“任你如何狡辯,貧僧亦難置信,我勸你最好乖乖的就縛,貧僧 自當公平處理。” 王元度仍然在作最後的努力,道:“大師不知內情,難免鄙視憎厭。但在下實 有苦衷。須得速速掘開墳墓,再遲只怕就來不及,有一個人得悶死棺中了。” 天寶忍不住仰天大笑,道:“越說越離奇了,你掘墓居然只為了救人,真是功 德無量。可惜貧憎不是容容易易就上當受騙之人,你既不肯就縛,貧僧倒要瞧瞧你 有什麼真本領?” 他一掄鐵鏟,凶猛攻去。幻出七八柄鏟影,手法神奇,威力強絕。這一輪急攻 ,只迫得王元度連連避退,全無還手之力。 王元度使出修迷密步,一轉身跨出鏟影外。天寶僧不禁一愣,心想我這一套鏟 法,從來未見過有人能在三十一招以內,退得出圈外。 方想之時,王元度已決意施展一點不大正當的手段,以便從速達到救人的目的 。他朗朗道:“在下平生很少動用兵刃,大師若能迫得在下取用兵刃,就算你贏了 。” 天寶憎聽了這話,受激不過,喝道:“貧僧不用兵刃,也能把你擒下。” 啪一聲丟掉方便鏟,雙拳一晃,猛扑搶攻。 兩人掌掌相接,一眨眼已拆了六七招。在這近身肉搏的數招之中,雙方都施展 了數種手法。 拳掌擒拿以至於飛腳都用過了,劈啪有聲,打得極為激烈凶險。 本來拳腳功夫是王元度最弱的一環,但他自從在金鰲大會上,赤手力拼卓遼, 萬分危急之中,竟創了不少絕招。是以這刻空手相搏,一點也不吃虧。 兩人激斗了二十余招,王元度閃電般從天寶身邊掠過,反手點出,天寶僧哼了 一聲,摔倒在地上。 王元度趕快接起了天寶僧,拾起方便鏟,便向墓地奔去。 不一會兒已到達那荒涼靜僻的墓地中,他把天寶放在石屋內,自己便拿鏟動手 挖掘。 他身負絕技,內力深厚,下鏟之時,一鏟可抵旁人五六鏟。是以一會兒工夫, 已掘了尋丈深,見到棺木。 他不知哪一口是平天虹的棺木,是以須得加闊洞穴,以便查驗兩相。 突然間地面上傳來一聲怒喝,抬頭一望,竟是天寶僧,心中大為訝異,想道: “原來他已達到自行打通穴道的地步了。” 這刻正是要緊之時,他再過片刻就可以打開兩棺,查看個明白。但這少林僧人 既然已恢復自由,可又不能小覷。 本來他大可以一掌擊碎棺蓋,便可查得明白。然而這兩掌擊落之處,假如雙棺 都是死人,他將來實在無法洗得清碎棺毀屍的冤屈。 即使是英雄如王元度,不辭舍身為人之事,但這等冤枉罪名可也擔當不起,是 以未敢造次。迅即決定暫時不理會天寶,加快挖開棺側泥土,設法撬開瞧瞧。 他方自動手再行挖掘,頭上一大堆泥土落下,弄得他一頭一身皆是。他並且發 現泥土落下之時,並非單從天寶僧那一面落下,卻是兩邊皆有。可見得又有人趕到 ,幫忙出手。 王元度吃一驚,拔上地面,放眼一瞥,但見洞穴另一邊站著一個美貌少女,手 提長劍,寒光閃閃。 認得她正是白瑤琴,又吃了一驚。 白瑤琴冷笑一聲,道:“淫賊,可還認得本姑娘麼?” 天寶僧道:“什麼?這 竟是下五門的臭賊?” 白瑤琴道:“不錯,這墓中有一位姑娘,就是遭他的同黨先好後殺。我那天晚 上,恰好碰上,殺死了那個來自不夜島的淫賊。我這話沒有一句是假的吧?” 王元度至此已決心報出來歷姓名,忙道:“姑娘之言雖是不假,但是……” 底下的話尚未說出,白瑤琴已一聲斷喝,道:“閉口,看劍!” 唰地馭劍飛過墓穴,凌厲刺擊。那天寶僧也大吼一聲,使出百步神拳,呼呼呼 連攻數拳,竟然都是奮不顧身的招數。 王元度在這兩人夾攻之下,狼狽招架。十招不到,已陷入危殆之境,險狀百出 。要知他武功雖是精妙,功力又極深厚,但吃虧在兩件事上,一是他使用方便鏟, 很不順手。 二是他明知對方都非是歹人惡徒,不能施展毒手反擊,這麼一來,他已注定是 有敗無勝的命運。 白瑤琴使出無聲劍法,陰毒無比,出手如電。王元度的方便鏟須得用上八成功 力對付她。 余下的兩成功力,如何抵擋得住天寶和尚的神拳? 他一看勢頭不對,當即運氣護住要穴,賣個破綻。蓬地一聲,立時被天寶憎拳 力劈中。 白瑤琴歡呼之聲尚未出口,卻見王元度身子隨著拳勢飛開兩丈,落地之時,竟 無絲毫受傷的征象,不禁大奇。 天寶和尚也覺得這一拳似是有力無處使。並非結結實實擊中敵人。立時大喝道 :“姑娘小心,這 未曾負傷。” 白瑤琴壓劍追去,但王元度已奔出數丈。 他身形快如流星趕月,霎時已出了墓地,隱沒不見。白瑤琴明知對方劍術奇奧 ,內功強絕,若憑自己一個人,定非他的敵手,當下停步不追。 天寶和尚奔上來,道:“姑娘為何不追?” 白瑤琴道:“此賊武功了得,我們任何一個若是落了單,被他截擊,勢難安然 無事。” 天寶和尚眼見她劍法奇奧,武功高強。況且他自家曾經敗在王元度手底,目是 不能不承認這話有理。 當下道:“罷了,這賊子竟把小僧的隨手用物帶走,想來已無法奪回啦!貧僧 承蒙姑娘搭救,暗中解開穴道,使貧僧得以恢復自由,此恩此德,不知何以報答? ” 白瑤琴道:“不用道謝了,我當時非得到你幫忙夾攻不可,否則,我也不敢輕 易現身向他挑舋。” 她的神情突然變得甚是冷漠,又道:“我走啦,你最好把那墓坑填起來再離開 。” 天寶和尚念在她相救之情,雖是很不滿意她這等語氣,也不做聲,合什道:“ 貧僧遵命,姑娘保重。” 回轉身軀,走到墓邊,開始把泥土推落坑中。 白瑤琴想了一下,高聲問道:“你打算到什麼地方?” 天寶和尚回頭一瞧,見她雖是向自己說話,卻沒有望住自己,一派做態,使他 大起反感,但他還是忍住了,答道:“貧僧打算經雲夢前赴漢口。” 白瑤琴冷冷道:“那很好。” 舉步徑自走去,片刻間已出了墓地。 天寶和尚聳聳肩,心中又好氣又好笑,旋即撇開此事,一心一意的把泥土推落 坑中。 一道人影悄無聲息的飄人來,潛行到天寶和尚身後一丈之內,這才停住腳步, 這人正是王元度。 但見他左手提鏟,右手拿了一根四尺長的竹竿,他上半身向前傾去,伸手握竹 ,緩緩向天寶和尚背後戳去。 眨眼間竹尖已堪堪點中天寶和尚背後的穴道,王元度這才發話道:“大師別動 ,在下的劍尖離你要穴只有兩寸,現在你當已感覺劍氣和內力業已侵入肌膚了。” 天寶和尚果然不敢移動,沉聲道:“你這孽障當真要掘開此墳,才肯甘心麼? ” 王元度唰地收回竹枝,天寶僧覺察出來,迅即旋轉身軀,面向敵人,暗中提聚 功力,准備出手一拼。 王元度道:“在下剛才如若突施暗襲,只怕大師不易躲過。” 天寶哼了一聲,又道:“誰叫你不出手刺死我,其實也未必就能讓你得手…… ” 他面現怒氣,又道:“你這孽障屢次戲耍於我,這一回定要讓你見識少林寺的 功夫。” 王元度援手道:“大師暫息雷霆之怒,在下潛返此間,實是想請大師做個見証 人。” 天寶和尚雖是極為慍怒,但聽了這話,此不由得泛起好奇之心,問道:“做什 麼見証人?” 王元度心想只要你肯聽我的理由,事情就好辦了。 他鄭重地道:“在下要挖掘此墓,打開棺木,搶救一個被活埋在內之人,假如 當真有這麼一回事,萬望大師從此相信在下的話。” 天寶和尚冷冷一笑,道:“即使棺中真有活人,貧僧亦不能從此完全聽信你的 話啊!” 王元度道:“這是以後的事,暫時不提,現下大師可肯讓我動手挖掘麼?” 天寶和尚沉吟一下,暗念此人堅要掘開此墓,不惜用了許多手段,瞧來只怕有 幾成是真的。 若然他只是垂涎棺中珠寶,何不等到夜間,才行動手,這麼一想,頓時回心轉 意,點點頭道:“好,我在一旁瞧著。” 王元度大喜,把竹竿插在背後,揮鏟挖掘,這時泥土已松,挖時容易得多,眨 眼間已見到棺木。 只聽數丈外傳來一聲嬌叱,天寶和尚轉頭望去,竟是白瑤琴回轉來,她滿面怒 容,喝道:‘喂,你搞什麼鬼?為何坐視那淫賊掘人之墓?“天寶和尚忙道:“他 說墓中活埋了一個人。” 白瑤琴掣出長劍,但見劍光如虹,變幻無方,竟將那赤手空拳的天寶和尚迫退 了六七步。 王元度眼見成功在即,恨不得趕快把棺木打開。但他又聽出天寶和尚情況不妙 ,先躍上來瞧一眼,但見天寶和尚僧衣被劃破了兩處,這刻被劍光籠罩住,甚是危 急。 當即丟掉方便鏟,取出竹枝,沉聲喝道:“白姑娘,你這人講不講理?” 白瑤琴聽到聲音發自背後,大為忌憚,顧不得取那天寶和尚性命,迅快閃開數 尺,扭頭望去。 只見他手持竹竿,已迫到七尺之內,她深知敵人真能折枝當劍,功力精湛之極 ,是以全神貫注,口中冷冷道:“跟你這種淫賊,有什麼話可講?” 天寶和尚本來對她泛出極強烈的敵意,但聽了她這一句話,不禁躊躇起來,暗 想,如若自家受這淫賊利用了,這一輩子體想心安。 王元度道:“天寶大師何不代在下開棺一驗,便知在下之言是真是假了。” 白瑤琴猛可記起了何心寒透露活埋平天虹之事,這才知道對方敢情是要救平天 虹,她全然弄不明白這淫賊為何要救助平天虹。 但無論如何,她仍想殺死對方,才消得胸口惡氣。 她盤算一下,故意問道:“驗看什麼?” 王元度道:“那一夜曾經幫助過你的平天虹,便是活埋在棺中,姑娘難道還不 願意開格一驗麼?” 白瑤琴發出一陣冷笑,道:“他那一再幫我要對付之人,便是你這個淫賊,我 可想不通你何故要救他性命,莫非他身上有什麼物事,使行急於得到?這都不必提 了,我倒要問問你,平天虹幾時被活埋在此的?” 第二十六章 白瑤琴刁難忠厚俠 王元度道:“據我所知,大概是今日凌晨。” 白瑤琴道:“既然如此,他縱然入棺之時仍然活著,這刻什麼時分了,還有不 悶死之理麼?此是小孩子也想得到的結果,但你苦苦要打開棺木,我看你的心中一 定有什麼古怪……” 王元度見她口舌伶便,能言善辯,決計不能說服她,當下轉向天寶和尚道:“ 大師不妨拿個主意,在下深知平天虹兄武功高強,埋葬無久,或者尚未悶死。” 天寶和尚可拿不定主意,他突然發覺自己對白瑤琴越來越不滿意,也不大相信 她。可是這漢子也有些可疑,似乎還默認是淫賊同黨,這種人自應格外提防,不可 讓他利用。 王元度突然靈機一動,想道:“我唯有這個法子迫他一次,假如不成功的話,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心念一決,便道:“天寶大師,在下與平天虹兄不過是泛泛之交,毫無交情可 言,假如你決意不開棺查看他的生死,則這個責任便歸於你,你是否害死了一個人 ,只有天知地知,在下問心無愧,只好撒手不管此事了。” 白瑤琴冷笑道:“別聽他鬼扯,他明明要哄你幫他打開棺木,遂他泄忿之願。 ” 王元度哈哈一笑,道:“在下如若是那般惡毒之人,早先有個機會可以暗算這 位大師,但在下卻沒有出手,大師你不妨想想看。” 天寶和尚眼中光芒閃動,下了決心,突然一轉身躍下坑洞之內。 白瑤琴氣得玉面變色,還未開口,王元度已道:“白姑娘若是跺腳一走,即可 証明你早已得知,故意攔阻我開棺之舉了。” 白瑤琴被他僵住,果然不能一走了事,於是只好改變了心意,突然間一劍劈去 。 這一劍極是凌厲毒辣,王元度只好使出修迷密步閃開數尺。他並不出手還擊, 一味發出冷笑之聲。 白瑤琴恨聲道:“淫賊,你以為姑娘殺不死你麼?” 王元度道:“這就奇了,誰是淫賊?” 白瑤琴道:“你。” 王元度道:“不夜島的衛步青誠然是萬惡淫賊,但認識他的人不在少數,難道 凡是認得出他的人,就定是淫賊不成?” 白瑤琴冷冷道:“現在狡辯已來不及啦,我有許多証人,都可以指認你是淫賊 的同黨。” 王元度道:“假如平天虹兄不死的話,他卻可以為我作証,証明我不會是淫賊 的黨羽。” 白瑤琴聽了一怔,細想他話中之意。 此時坑洞中已傳出天寶和尚敲擊棺木之聲,她道:“你們既然相識,那一夜他 何以不認識你?” 王元度道:“因為在下已經化了裝,所以他沒認出我是誰。” 白瑤琴冷笑道:“那麼你是誰,想必是武林中有姓有名的人物了?” 王元度道:“江湖上頗有知道在下姓名之人,在下就是……” 他的話忽被天寶和尚的叫聲打斷,天寶和尚叫道:“快來。果然有一個年輕施 主,心臟尚在跳動。” 他們一起奔到墓坑邊,低頭望去。但見一具棺木已被打開,那天寶和尚手中抱 起一個英俊男子。 他雙目緊閉,全身癱軟,雙手雙足都有繩子縛住,可見得他當真是被人活埋, 非是出於他的自願。 天寶躍出墓坑,說道:“這一位竟然就是武林第三高手的平天虹麼?” 王元度應道:“不錯,他就是平天虹兄。” 天寶抱住平天虹,大步進入石屋,卸下一扇門板,把他平極板上,然後弄斷了 繩索,說道:“他不但四肢被縛,連全身穴道也曾被禁制過,幸而他早已打通了穴 道,否則早就悶死了。” 王元度道:“貴寺的跌打救命之學,妙絕無下,只不知能不能助他速速复生? ” 天寶和尚道:“貧僧盡力一試,生死之事,自有天數,不是人力所能勉強的。 ” 白瑤琴一直站在旁邊,已把長劍人鞘,表情冷漠,全然無動於衷地望著天寶施 術。 過了好一會工夫,平天虹的呼吸已經由輕而重,面色也漸漸變得紅潤。 天寶和尚站起身,舉袖拭去額頭上的汗水。道:“總算把平施主一命救回來了 。” 王元度道:“大師手法精妙深奧之極,剛才點拍的許多處部位,都是聞所未聞 的脈穴,今日幸好把大師牽在內,才能得大師施展妙手,救活他一命。” 天寶道:“其實以平施主的精深武功,時間略久,也能复生。貧僧只不過助他 早一點恢復而已。” 王無度道:“大師不必過謙,這一件功德,實是不易。” 他轉眼向白瑤琴望去,突然記起何心寒對她很是客氣有禮,可知她大有來歷, 不知怎的,竟想到一元教上面。 當下故意向天寶和尚問道:“大師既是少林高僧,只不知你認識不認識一位叫 錢萬貫的人?” 天寶愕然望他一眼,心想:“錢師叔出身少林之事,外人罕有知道的,這人居 然向我探問,可知必是深知內情。” 當下點頭道:“你說的可是江南百錢庄庄主麼?貧僧與他有過一面之緣。” 王元度已窺見白瑤琴露出十分注意的神情,假如她不是一直都很冷漠的話,別 人就很難瞧出她對這些話生出反應。 天寶和尚已問道:“尊駕敢是曉得錢庄主的下落麼?貧僧恰好想見見他。” 王元度伸手一指,道:“大師可向白姑娘詢問,只有她知道。” 他此舉毫無把握,也不過是想再詐她一詐之意而已。 哪知這一詐竟大生效力,白瑤琴皺起眉頭,道:“你是誰?怎知我曉得錢萬貫 的下落?” 王元度緩緩道:“錢兄被一元教軍師姜石公脅持離開小星塢。你是一元教的重 要人物,當然知道他的下落了。” 白瑤琴瞠目道:“你到底是誰?” 天寶和尚道:“白姑娘可否賜示錢庄主的下落?” 白瑤琴冷冷道:“不可以……” 天寶勃然而怒,但仍然遏住怒氣,道:“貧僧有事非見錢庄主不可,白姑娘若 肯指引他下落,感激不盡。” 白瑤琴冷笑一聲,道:“你怎的這般羅嗦,我說過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王元度朗聲一笑,道:“在下也恰有要事非見到錢兄不可,假如姑娘不肯說出 來,在下就不客氣了。” 天寶聽他口口聲聲叫錢萬貫做錢兄,自己無形中便矮了一輩,不禁瞪他一眼, 道:“施主何事要見錢庄主?” 王元度道:“內情目下不宜宣揚,免得被白姑娘聽去。” 他轉眼望住白瑤琴,凜凜生威,道:“姑娘最好把錢庄主的下落說出來。” 他這刻已把白瑤琴當作敵人,是以威勢陡生,使白瑤琴心中大吃一驚,但她表 面上仍然淡漠如故,道:“我不說你便待如何?” 王元度仰天一笑,道:“在下一直發愁碰不到一元教有地位之人,姑娘既是一 元教的主要人物,在下打算把你擒下,料那姜石公不敢不善待錢兄,或者也願意用 錢兄換回姑娘。” 白瑤琴玉手一抬,已掣出長劍。 王元度提竹作勢,一步步迫去,氣勢緊張無比,天寶和尚這刻才見到他的真功 夫,不由得大為驚訝,凝神瞧著。 王元度以少陽劍法中的足涉金庭一招,步步迫去,這一招劍法千變萬化,可攻 可守,全然無懈可擊。 白瑤琴竟自無法發劍使敵人停步,因為她長劍一發,若是不能阻敵,勢必立時 傷亡於敵人反擊之下。 她既不能出劍,又故不住王元度那般無堅不摧的氣勢,只好步步後退,不知不 覺退到屋角,身子被石牆阻擋住,已經不能再退。 王元度腳步一停,沉聲道:“你說是不說?” 白瑤琴一向心高氣傲,性子甚烈,越是受迫不過,越是不屈服。她雙眼圓睜, 厲聲怒叫道:“我不說,我不說……” 王元度毫不動容,沉聲道:“若然如此,在下只好出手把你擒下,如若失手誤 傷了你,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正當此時,平天虹忽然坐起,訝道:“咦!誰把我救出來的,那一位不是白姑 娘麼?” 王元度頭也不回,說道:“平兄居然回生,可賀!” 平天虹哼一聲,道:“原來是你。” 他已瞧清楚王元度正以竹竿代劍的上乘劍術,把白瑤琴迫在一隅。 當下又道:“你為何向白姑娘出手?” 王元度道:“兄弟定須從她口中探問出一件事的內幕,是以迫不得已,非出手 不可。” 他考慮到有關錢萬貫之事,不直讓平天虹知道,當下又道:“平兄如若沒事, 何不出屋溜達溜達,以便迅快恢復如常?” 平天虹道:“兄弟覺得很好,是你把我從墓中救出來的麼?” 王元度道:“不錯,還多虧那位少林天寶大師幫了不少忙,否則兄弟也無能為 力了。” 他們對答之時,平天虹已暗暗調運真氣,體力迅速地恢復著,他緩緩道:“你 定要為難白姑娘麼?可不可以看兄弟的薄面,放過她這一遭?” 若在平時,王元度即使恨死了對方,聞言就會馬上答應,但今日之事關系甚大 ,牽涉到錢萬貫的安危生死。 那一元教之人個個行蹤隱秘,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一條線索,豈能輕易放棄,於 是答道:“平兄請勿介入,兄弟今日不能輕易放過了她,亦是情非得已,違命之處 ,還望原諒。” 平天虹徐徐起身,口中道:“既是如此,兄弟自是不便多言。” 天寶和尚聽了這話,便移開目光,不再注意他。 陡然間石屋內風聲勁響,人影亂閃。 天寶和尚轉眼一瞧,但見平天虹手掣折扇,疾攻王元度,手法之奇詭,招式之 凌厲,大有一舉擊斃王元度之意。 天寶和尚又駭又怒,大喝道:“平施主,你干什麼?” 話聲末歇,平天虹已迅攻了六七扇之多,把王元度迫得躍開。落在另一隅。平 天虹沉聲道:“白姑娘不走,更待何時?” 白瑤琴颼一聲穿窗而出,王元度方一作勢要追,平天虹提扇疾跨數步,恰好遮 擋住去路。 王元度氣得眼中冒火,冷冷道:“平兄此舉是什麼意思?” 平天虹笑道:“兄弟還是第一次見到王元度赫赫震怒之態,適才之事,兄弟亦 是情非得已。” 王元度道:“平兄敢是已加入了一元教,所以情非得已,定須出手救她?” 平天虹訝道:“哦!原來她是一元教的人,兄弟只因曾受她救命之恩,眼見她 無法闖得過王兄的劍圈,是以急忙出手,以報前恩,不知王兄信是不信?” 王元度心中恚恨猶存,只怒哼了一聲,天寶和尚出去了又進來道:“她身法甚 快,已不知去向了。” 說罷,含怒向平天虹望去。 平天虹一點也不在乎,微微而笑,道:“如若大師不是曾有掘墓救我之恩,憑 如此盯看於我,我定必出手取你性命了。” 天寶和尚大怒,冷冷道:“照平施主這樣說來,你已用不殺貧僧之恩,報貧僧 助你之情了?目下已兩不虧欠,平施主盡管劃出道來。” 王元度心中又好氣,又好笑,暗想這世上各式各樣的人都有,不但少見平天虹 如此蠻橫之人,便這少林僧人的為人也少見得很。 平天虹大笑數聲:“大師父說得好,但即使動手,也須等到下一次相逢會面, 否則我平天虹豈不是變成了忘恩負義之徒麼?” 天寶和尚怒猶末息,道:“你目下雖不出手,也脫不了忘恩負義之名,貧僧見 過平施主背後偷襲的手法之後,這一輩子很難忘記。” 平天虹目射寒光,冷冷道:“你說什麼?” 天寶和尚提起方便鏟,厲聲道:“貧僧說什麼難道平施主不明白?” 平天虹舉步向對方迫去,沉聲道:“現在總算明白了,我倒要瞧瞧少林寺教出 來什麼樣的人物,竟敢不把我平天虹放在眼中。” 他們互相斥駛至此,已離了題,變成了為別的事爭吵出手,王元度搖搖頭,本 想從中勸解。 但平天虹言語中傷及少林寺一派聲名,他又不好牽扯在其中,他心中仍然記掛 著白瑤琴之事,當下走出石屋,縱目四望。 忽聽石屋內傳出喝叱拼斗之聲,他曾與這兩人交過手,深知兩人皆是功力深厚 的高手,三五招之內,難分高下,是以並不幫忙。,提氣一躍,飛上屋頂,但見石 屋後窗那邊,荒草沒勝,再過去七八丈,就是茂密樹林。 那白瑤琴一定奔入林內,隱去了身形,現下才放步追去,未免太遲了。 他一念及此,忽然升起對平天虹的恨意。 只因他跋涉江湖,到處打聽,好不容易才碰上了這個機會,卻讓平天虹破壞了 …… 當下側耳傾聽,石屋內傳出平天虹冷笑和天寶和尚吐氣用力的叱聲。 但見他身法如閃電旋風,幾個起落,已扑入樹林之內。 他迅快的繞抄向右方,霎時已堪堪出林,當即停步隱身在一株樹後,向林邊的 草叢細加審視。 大約過了半盞熱茶之久,深茂的草叢中微響一聲,露出一個人頭,王元度只能 見到後腦,但見秀發黑亮,竟然是個女性。 他心中冷笑一聲,忖道:“原來她還沒走,這回休想再逃出我的掌心了。” 那草叢中的女孩子正轉頭四望,猛可聽到空中風聲呼呼,仰首望去,不覺得驚 叫一聲。 原來王元度從半空中飛墜下來,竟是頭下腳上,手中那根竹枝直指著下面的她 ,一陣森寒凌厲的劍氣,當頭罩下,威勢駭人聽聞。 那女孩子手中本來拿著長刀,這刻竟然無法舉起封架,那是因為敵人的劍氣使 她生出無能為力之感,斗志全消。 她星眸微閉,急促地呼吸,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派無可奈何地等死的神情,極 是動人。 王元度心頭大震,腰上一使勁,飄開數尺,落在地上,但雙腳一踏地面,忽然 全身發軟乏力。 原來他腳下踏個空,一口真氣提不起來,頓時全身脫勁,身子直沉下去。 那女孩子左手一提,一片綠網當頭曳罩。當此之際,王元度武功再高,亦是沒 法躲避。 只覺身上一緊,已被那片綠色的網子罩裹住上半身,連同雙臂在內。那網上有 許多倒掛小鉤子。 他不動猶自可,略一掙扎,可就鉤得更緊了。 王元度落在陷阱中,齊胸以下都在坑洞之內,雙眼已睜不開了。但他腦海中仍 然浮現著那張可親可愛的面龐。她那股神情,似是觸動了他心中某一根琴弦,發出 回腸蕩氣的聲音。 這刻仍然余音裊裊,使人神往情動,久久不散。過了一會,那少女仍無動靜, 王元度可就驚奇起來,勉強睜眼望去,但見她跪坐在原處,美眸凝望天際,秀麗的 面龐上流露出一股迷憫的神情。 王元度訝異之極,忘了做聲,又過了一陣,那少女像驚醒一般收回飄渺的眼光 ,轉到他身上,輕輕道:“你是誰?” 王元度一想自己枉為本屆金鰲大會第一高手,這幾天屢屢被女子所擒,實是莫 大恥辱,如何報得出姓名,當下微微垂頭,默然不語。 他發覺這少女不是白瑤琴,又從未見過,料她大概是三禁堡之人,暗念這道被 她弄回三禁堡,落在藍芳時手中,勢必丟了性命,心中更覺得泄氣。 那少女見他垂首不語,當下又輕輕道:“你剛才沒忍心下手擊殺我,可見得不 是壞人,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我就放了你。” 王元度心中大奇,抬頭道:“什麼事?” 那少女這時卻又沉吟不語,想了一陣,才道:“沒有什麼啦!” 起身走過去,伸手解開網子外面的五個環結,王元度但覺全身一松,許多鉤子 都自動松開。 那少女動手揭開,手法姻熟,一忽兒把那片綠網揭起,放在一旁。王元度躍上 地面,但見這少女年約十八九歲,一身青衣,嬌俏非常。 但時時鎖起的雙眉,卻又露出世故滄桑的意味。 王元度實在想不透她是怎樣的一個人,當下抱拳道:“在下王元度,姑娘貴姓 芳名?” 那少女大吃一驚,道:“你就是王元度?” 她的目光從上到下的打量對方,片刻才又適:“賤妾庄紅藥,久仰王大俠英名 ,但常聞王大俠年紀很輕……” 王元度微微一笑,道:“在下為了便於行走江湖,特地喬裝改扮,庄姑娘是不 是三禁堡之人?” 庄紅藥道:“是的。” 她這刻方始從對方衣飾認出王元度就是那天晚上,被何心寒等人用機關擒住的 人。當下道:“王大俠今早逃走,敝堡大為震動,嚴加戒備,生怕王大俠轉回報仇 。” 王元度笑道:“貴堡的手段雖是使人氣惱,但在下卻另有緣故,不會侵犯貴堡 ,只不知姑娘信也不信?” 庄紅藥道:“王大俠似是有一種使人不能不信的力量,賤妾焉能不信?” 王元度道:“庄姑娘何故隱伏在草叢中?” 庄紅藥道:“賤妾是輪值到此守護墓地,剛才忽見大俠身影在屋頂出現,便特 地露出形跡,誘大俠入陷,通常我們都能抵擋一陣,誰知王大俠武功深不可測,賤 妾竟然全無提刀封架之力。” 她略一停頓,嘆道:“王大俠何故到此地來?” 王元度道:“在下為了要救平天虹,哪知碰上一元教的白瑤琴,鬧了好一陣, 總算如願把平天虹救出,但這刻他卻為了敝友錢萬貫之事,跟少林天寶大師打起來 ,而在下必須追上白姑娘,方知錢兄下落,是以剛才見到姑娘,便以為是她……” 庄紅藥訝道:“你找錢萬貫?他昨夜才離開敝堡,本來他已被堡主擒下,後來 一元教的副教主甄紅袖前來,聲明錢萬貫是她的未婚夫婿,錢萬貫亦當眾承認了, 堡主才把人交還給她。” 王元度大驚,問道:“這件事貴堡之人想必盡皆知道了?” 庄紅藥點頭道:“當然啦,這等大事,早就轟傳全堡,我們都是暗暗去窺看那 錢萬貫長得怎樣,因為甄副教主長得十分美貌,武功又高,那位白姑娘就是她的師 妹。” 王元度駭然忖道:“若然如此,藍芳時定然也知道了,唉!從今而後,她更加 恨男人啦!” 當下連忙問道:“庄姑娘可知道錢兄他們往哪兒走的?” 庄紅藥道:“他們來了許多人馬,都向北行,要到哪堨h我們就不知道了。” 王元度聽了庄紅藥供給的消息,心中十分紊亂,但幸而還沒有忘記石屋中尚有 人在拼斗之事,當下向庄紅藥道:“庄姑娘且在此地等候片刻,在下去一去便來。 ” 他發覺她眼中透出疑惑的神色,便又道:“石屋內平天虹兄與天寶大師正在拼 斗,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我得趕去排解一下。” 庄紅藥這才放心地點點頭,王元度不敢耽誤時間,轉身迅快奔去,扑入石屋中 ,但見天寶僧已呈敗象,全憑秘傳鏟法護住全身,苦苦支撐。 王元度大步迫到平天虹身後,平天虹明知王元度武功強勝於他,迫不得已側躍 尋丈,怒目而視。 王元度朗聲道:“平兄如若這刻還埋在地底,無論別人如何侮辱白姑娘,諒來 也無法可管了。” 平天虹怒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元度道:“剛才兄弟幸得天寶大師支持,方能制住白姑娘干擾,這才得以掘 墓開棺,把平兄搶救出來,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便是由於白姑娘乃系一元教中 重要人物,那江南百錢庄住主錢萬貫為了制止危害會場中群雄性命,結果卻反被一 元教中重要人物要挾,離開了小星塢,目下不知去向,兄弟好不容易碰見白姑娘, 自然要查出點線索,哪知平兄生出誤會,從中作梗,以致讓白姑娘趁機遁走了,平 兄如若信得過兄弟的話,自然應該停手罷戰,豈可再誤會下去?” 平天虹傲然一笑,道:“區區平生從不後悔,不管是做對了或是做錯,都是一 樣。” 天寶和尚不由得怒哼一聲,王元度微微一笑道:“平兄性格如此,旁人自是沒 得話說,但假如平兄沒忘記雲姑娘的仇恨的話,兄弟建議你把氣力留起來對付不夜 島之人,昨天晚上不是有不夜島之人入侵三禁堡麼,據說那些老魔頭如南阿洪、楊 老毒、屠望等,都伸手幫助不夜島,這些人物夠你忙的了,你說是也不是?” 平天虹俊眼中射出凶光,厲聲道:“我平天虹焉能忘記殺妻之仇,我這就去訪 查他們……” 說時,拔步欲行。 王元度忙道:“平兄少息雷霆之怒,須知報仇之事,非是江湖上拜壇比武,那 不夜島島主甄南,曾在小星塢出現,加上那許多魔星之助,實力之強,不比等閑, 你如若含恨而去,只怕連甄南的面還未見到,就已被那些惡徒們暗算了。” 平天虹一怔,道:“那麼你要我怎麼辦?難道你王元度肯拔劍相助不成?” 天寶和尚直到此時,才知道這個滿身污漬,中年商賈打扮之人,竟就是本屆第 一高手王元度,他早已得知錢萬貫與王元度等人交好之事,當下才敢確信他真的要 找錢萬貫。 王元度道:“如若平兄允許兄弟介入的話,像不夜島那些淫惡之輩,人人得而 誅之,兄弟自應拔刀相助。只是兄弟不贊成平兄如此疏忽大意的行徑。” 天寶和尚插口道:“此人太以蠻橫,貧僧此生還是第一次碰見。” 他話聲略一停頓,平天虹眉頭一皺,方要反唇相譏,卻聽天寶大師接下去道: “但如若你們兩位要去對付淫惡之徒,貧僧願意不記前嫌,參加一份。” 這句話使得平天虹立時消了氣,不再做聲。他並非不知好歹之輩,例如剛才他 已得上風之時,若然不是顧念到對方有救命之恩,他那把獨門兵器桃花扇中的歹毒 暗器早就發射出去了。 王元度大喜道:“兄弟正愁人手缺少,難以兼顧,有大師相助,那是最好不過 了。” 他凝眸想了一下,才道:“我們第一步須得查明不夜島是否已被一元教所網羅 ,假如沒有,事情便簡單得多了,若然一元教已經網羅了這些惡人,則咱們須得步 步為營。” 平天虹道:“不夜島在武林中赫赫有名,乃是一大邪派,想來不會投人一元教 內,受人節制。” 王元度道:“平兄不知一元教的厲害,才會這麼想法。事實上一元教中藏龍臥 虎,什麼樣的高人都有,兄弟相信平兄的令師也曾被一元教的人游說過……” 平天虹初時搖搖頭,但迅即凝目尋思,半晌才道:“好像有過一個什麼幫派之 人,勸家師重出江湖,家師執意不肯,那人才怏怏而去。當時我沒留心,王兄這麼 一提,竟似是一元教之人呢!” 王元度道:“這就對了,據我所知,除了武林有限的幾個名門大派之外,其他 門派,只要是真有絕藝,一元教從無遺漏,盡力網羅,因此,不夜島被一元教羅致 了去,兄弟一點也不奇怪,假如真是如此,咱們的目標就先得轉移到一元教身上, 方有成功之望。” 天寶大師道:“王大俠的話有理,不過那一元教既然如此神秘,咱們從何處下 手偵查?” 王元度道:“我們先約定各種暗號,然後分批動身,兄弟聽說一元教大隊人馬 向北而去,咱們先向北查探,以兩百堿鬼迭A假如還查不到線索,我們再行計議, 兩位高見如何?” 平天虹道“就是這麼辦,誰是第一批?” 王元度沉吟一下,道:“平兄暫作先鋒如何?天寶大師居中,兄弟殿後。” 平天虹道:“使得,我打頭陣吧!” 王元度適:“但平兄須得答允一事,方可充任先鋒。” 平天虹道:“什麼事?” 王元度適:“平兄定須答應見到敵人,決不動手,等我們趕到,始行出擊。要 知請你打頭陣之意,便是要借重你的眼力智慧,偵查出敵人蹤跡。若然平兄逞勇出 手,萬一眾寡懸殊,以致失手被擒,那時,我們連影子也摸不著,豈不糟糕?總而 言之,就算敵方一定打不過你,你也得忍耐不動。” 天寶和尚道:“對,咱們湊齊之後,有了一拼的實力,才跟他們大干一場。” 平天虹點頭答應了,三人研究過暗號,平天虹首先動身,王元度吩咐天寶大師 務須緊緊跟隨平天虹,以防不測,又告以此間尚有未了之事,所以只好殿後。 天寶大師提鏟而去,王元度步出石屋,眼看著天寶大師已失去了影蹤,這才向 庄紅藥匿伏之處走去。 草叢中空空如也,哪有庄紅藥的芳蹤?王元度定一定神,想道:“她大概是返 回三禁堡去了,且不去管她。現在讓我想想看,錢兄乃是頂天立地好漢子,未必會 被美色所迷,我懷疑他是在百般無奈之下,才答應了婚事。” 想到這堙A自家反而感到難以置信,只因錢萬貫不但武功絕高,同時機智過人 。對方就是用威迫利誘,實難使他屈服,除非是用圈套手段,使他當真移情別戀, 自己情願娶那甄紅袖為妻。 他雖是想不出一元教用什麼手段,但這個想法卻較為合理,不禁油然而興趕緊 拯救他跳出火坑之心。 他正要舉步離開,猛然發現那一張綠網在地上,不禁訝想道:“庄姑娘若是返 堡,斷無不收起此網之理,如今遺落此處,莫非發生了什麼變故不成?” 此念一生,立刻仔細打量地面,忽見一叢野草,有一把打了一個結。他瞧了一 陣,恍然大悟,忖道:“是了,有人暗中迫近,把她制住,她無力反抗,因此把這 面綠網留下,又順手抓一結草打個結,希望引起我的注意,好去救她。” 他回瞧一眼,又想道:“此處鄰近三禁堡,莫非是何心寒或藍大姑娘來到,把 她叫走?不對,假如是她們,庄姑娘豈敢留下綠網?因此一定是外人無疑了,這會 是誰呢?難道是白瑤琴?” 王元度這才想起了白瑤琴,頓時打個寒噤,忖道:“此女心狠手辣,脾氣倔強 。萬一她當時是躲在附近的草叢中,把庄姑娘和我的對話完全聽了去,她自問無法 奈何我,很可能把庄姑娘抓去,押送三禁堡,告以一切,那何心寒何等毒辣冷酷, 聞知庄姑娘縱我脫身,一定千方百計的整治她,至死方休。” 這麼一想,又自機伶伶地打個寒噤。他認定假如庄紅藥受到迫害慘殺的話,完 全是他的責任。 是以心如火焚,腸似油煎,猛一長身,破空飛去。 他在這一帶已盤桓甚久,路途純熟,此時徑向三禁堡扑去,轉眼間奔入一大片 樹林之內,使出全身功夫,颼颼疾走。 若是旁人,如此迅速穿過樹林,一定會弄出一大片響聲。但王元度曾經吃過修 迷密陣的苦頭,練成了天下罕見的身法,轉折閃竄之時,身法之靈警迅快,可說是 當世無雙。 因此,他迅急穿行了二十余丈,忽然聽到有一點聲響。在寂寂空林之中,王元 度著地剎住腳步,側耳而聽。 在他左前方數丈處,傳來分枝撥草之聲。分明是有人向這邊奔來,王元度不暇 多想來人會是什麼人。 一提真氣,身形電急飛起,霎時已躲在樹上枝葉中。 但見一人輕捷迅快地奔來,竟是那白瑤琴。她那矯俏的面龐上籠罩著一股傲氣 ,顯得更加倔強膘悍。 她毫不顧視,筆直奔去,一忽兒已出了樹林,越過那一片長滿了蓬蒿野草的曠 地,奔到石屋後窗。 她向屋內張望,見屋內無人,大表驚訝的轉頭四望。之後,她把手中的長劍插 回背後的鞘內。 轉身向樹林走去,飛越那一片曠地之時,草叢中突然冒出一個人,攔住了她的 去路的人。 白瑤琴似是成竹在胸,只略略一怔,停住腳步,便恢復常態,冷冷的望住了攔 了她去路的人。 但見他衣衫破爛污穢,頭發蓬亂,不過他的胡須已掉落不見,現出一張年輕的 面龐。雖然是蓬頭破衣,卻掩不住他一股英挺之氣。她看了又看,頗有意外之感。 攔路之人自然是王元度了,他嚴肅地問道:“白姑娘種種舉止,似是想找尋在 下。在下特地現身,瞧瞧姑娘有何指教?” 白瑤琴淡淡道:“也沒有什麼要緊的事,只不過我抓到一個通敵的女孩子,勝 庄名紅藥,現在已送給何心寒堡主,治以應得之罪。” 王元度壓抑一腔怒火,冷冷道:“白姑娘可知道何堡主要如何處罰那庄姑娘? ” 白瑤琴道:“據我所知,庄紅藥最少也得捱過三種毒刑,這三種毒刑下來就是 七八天之久,最後處以死刑,大概這樣吧!” 王元度怒極而笑道:“想不到白姑娘長得如此美貌,卻是蛇蝎心腸之人,絲毫 不把人命放在心上。” 白瑤琴訝道:“你的反應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呢,我渴欲見識見識你的真功 夫,是以設法激怒你,才能瞧到你最精妙毒辣的劍法。” 王元度皺眉道:“敢情姑娘只是用言語激怒在下,並沒有真的把庄姑娘送到三 禁堡去,若然如此,在下願意向你賠罪致歉。” 白瑤琴道:“且慢高興,我的的確確把她送給何心寒堡主了,你如若不信,我 有法子可以証明。” 王元度感到自己有點七竅生煙,心中實是火氣直冒,道:“有什麼法子可以証 明?” 白瑤琴道:“我跟何心寒堡主約好了,假如你在半個時辰之內,沒有把我的屍 體送到三禁堡,她就下令施刑,至死方休,因此,你只要能在這段時間之內,把我 殺死,同時趕得及把我的屍體送達三禁堡,即可換回庄紅藥。如若不然,她就萬無 生機……” 王元度聽得瞠目結舌,還未說話,白瑤琴尖笑一聲,又道:“我這話信不信在 你,但不容你不信。” 王元度深深吸一口氣,這才恢復常態,道:“這話好沒有道理,照你所說,豈 不是你還有支撐半個時辰之力。” 白瑤琴道:“只要我捱過半個時辰,可就有你的樂子了,你心中想到庄紅藥正 熬受各種毒刑,但又無法挽救,還得提防被我殺死……哼!哼!我定要瞧瞧你那時 候的神態到底是怎生模樣!” 王元度把她的話從頭到尾想了一遍,心中又糊涂又著急,實在判斷不出她的話 是真是假,既感難以置信,又實是不敢不信。 他雖是明知時間寶貴無比,但仍然不立即發動,問道:“在下最不解的是白姑 娘布置了此法,對你毫無利益可言,卻又何故要這麼做?似是非迫在下出手不可? ” 白瑤琴道:“我高興,你管不著,假如我失手死在你劍下,只怕你的損失比我 還大。” 王元度道:“為什麼?” 白瑤琴道:“第一點,你永遠也找不到錢萬貫的下落;第二點,你和庄紅藥也 休想活在世上,連一天也活不成了,更休想得償那雙宿雙栖的風流艷福。” 王元度怒道:“別胡說,我幾時對庄姑娘動過邪念?說到第二點,哼!憑三禁 堡之人未必對付得了我。” 白瑤琴道:“你想錯了,錢萬貫中了本教計謀,遲早有他的下場,至於你如此 自恃,本來還說得通。但三禁堡方面得到我教另一些高手相助,諒你插翅難飛,一 定逃不出我們的羅網。” 王元度怒道:“你已經死了,如何能幫助三禁堡?” 白瑤琴笑道:“我現在還活著呀,等你真有本事殺死了我,再冒大氣也不遲。 ” 王元度生平沒這樣大怒過,但覺此女刁蠻無理,心腸狠毒得太以可恨,一回手 掣下那根樹枝。 厲聲道:“好!好!我王元度如若讓你走滿二十招,立刻橫劍自刎!” 白瑤琴聽他報了姓名,頓時一愣,以致王元度的樹枝刺到她咽喉之時,她才發 覺。 但這刻已經太遲了,莫說是她,即使換了當代宗師,也無法化解此危。因此她 本能地閉上雙目等死。 王元度剎住劍勢,心想此女明明是想法子使自己殺死她,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 之事。 難道世上之人,竟有樂死而惡生的麼? 他迅即收回樹枝,冷冷道:“快快撤出兵刃,決一死戰。” 白瑤琴道:“不打啦!” 王元度一怔,道:“怎麼?你愛打就打,不愛打就不打,天下焉有此理?” 白瑤琴道:“我現在才知道你是王元度,乃是本屆金鰲大會第一高手,我打不 過你,也不算丟人。” 王元度實在忍不住狠狠的挖苦她道:“原來你也不過是欺善怕惡之輩,早知如 此,我從第一次碰上你時,就該報上姓名了。” 白瑤琴眼睛一瞪,冷笑道:“好!我們從此勢不兩立,定要死了一個,方能罷 休。” 她鏘一聲掣出長劍,怒沖沖的望住王元度。 王元度淡淡一笑道:“你盡管出手,我怕你不成?” 話說得雖硬,心中卻頗為後悔,暗忖假如沒有那兩句挖苦的話,她便不致於說 出什麼勢不兩立的話了。我雖是當真不怕她,但這又何苦來哉呢? 白瑤琴挺劍作勢,殺氣森森,向王元度迫去。 要知她也是時下罕見的高手,雖說由於功力不逮,又被王元度窺破她那無聲劍 法的路數弱點,勝負之數已定。 但她這刻含忿作勢,王元度也不敢等閑視之,當下擺開門戶,等她來攻。 兩人對峙了片刻,白瑤琴突然收回劍勢,恨聲道:“你這惡棍早晚得死在我劍 下。” 王元度訝道:“你罵我什麼?” 白瑤琴道:“惡棍!你是最壞的惡棍!” 王元度面色一沉,凜然道:“住口!想我王元度自從出道以來,向來急人之急 ,奮不顧身。直至今日,尚未做一件虧心事,我王某也不是沒有仇敵,但縱是仇敵 ,也沒有一個敢如此污辱王某的為人,只有你……哼!哼!” 他好像氣得說不出話,白瑤琴見他氣成這個樣子,不由得怦然心動,想道:“ 這傢伙一定很正派,所以我罵他是惡棍,才如此生氣。” 此念掠過心頭,頓時微生悔意。 王元度深深吸了口氣,已沒有那麼激動,當下又道:“我王元度自從那一夜遇 見了你,便被你辱罵為淫賊,如今更變成了惡棍,斯可忍孰不可忍,你小心准備! ” 白瑤琴陡然感到對方劍氣潮涌卷扑,凌厲之極,頓時知道對方這回含怒出手, 威不可當。 不由得暗暗寒怯,連退數步,尖聲叫道:“且慢動手。” 王元度壓劍不發,虎虎生威,一派大俠宗師風度。 他緩緩道:“好!你有什麼話要交代,快快說出。” 在他感覺之中,時間已過了不少。假如真有半個時辰之約,庄紅藥性命堪虞。 白瑤琴取出一枚金錢,拋了過去,道:“你瞧瞧這是什麼物事?” 王元度接過一看,道:“這是錢兄信物,我曾聽他說起過。” 白瑤琴道:“不錯,他要我找你。” 王元度淡淡一笑,道:“錢兄落在你們手中多日,這枚金錢如何到了你們手中 ,值得懷疑。” 白瑤琴叫道:“胡說,我們如若和他對敵,豈肯用他的信物來騙你?你別把我 們看得如此的沒有骨氣。” 王元度沉聲道:“這件事等會再說,目下當務之急,便是把你拿下,去換回庄 姑娘的性命,你小心了。” 大步迫去,揮劍疾刺。他手中之劍雖然只是一根樹枝,可是劍氣森森,實在不 亞於真正的長劍。 白瑤琴忙忙揮劍封拆,王元度連攻三招。 她竟被迫得連退三步,這刻她才真真正正領教到對方深厚無倫的內力,實是抵 擋不住。 王元度劍法突然一緩。 白瑤琴得此機會,唰唰兩劍,略略扳回劣勢。 哪知王元度正要她如此,為的是能夠生擒活捉於她。 白瑤琴施展出全身本事,奮力抵拒。 她的無聲劍法確是上乘劍法,自具柔韌潛力。 王元度發覺之時,局勢已定,斗得數十招以上無法取勝。 這一來他可急了,一口真氣透過丹田,頓時發揮出十成功力,劍上壓力陡增。 白瑤琴與他硬拼了一劍,但覺一股潛勁從對方劍上傳出,經過己劍而侵入體內 ,胸口如挨重擊,只差一點就吐出鮮血,這時敵劍橫削而至,她可不敢再行硬接, 手中長劍一招飛流蒼冥,劃出一道弧形劍光,高攻遠襲。 她這一招使得漂亮異常,隱隱有神仙之氣。王元度幾乎出聲喝采,心中實是萬 分激賞。 白瑤琴自知不能久戰,突然凶霸霸的連攻三劍,隨即退出圈外。 耳中聽到王元度哂笑一聲,也不暇理會,急急斜躍,腳尖一落地,方知對方哂 笑之故。 敢情敵人身法神奇,是以劍圈威力散布甚廣,與別人不大相同。她雖是躍出了 內劍圈,卻仍然在外劍圈范圍之內。 王元度身形一晃,已迫到她左側,劍發如風。 白瑤琴收力一縮,上衣已被樹枝刺破了一個小洞。 王元度步步緊迫,白瑤琴只有猛退的份兒,轉眼間已退到石屋後面,白瑤琴身 子碰到石壁,已是退無可退。 她到了這時,反而激起了橫蠻性子,揮劍亂劈,全然不依法度。 王元度暗暗好笑,心想:“我這刻若要取你性命,只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 他趁她忿怒心亂之時,突然間揮枝抵住長劍,一推一黏。 白瑤琴驚叫一聲,長劍已經脫手而出,卻沒有飛走,而落在對方手中,王元度 拋去樹枝,提劍向上削去。 白瑤琴正伸手來奪劍,眼看她玉腕快要碰上劍鋒了,王元度不想傷殘她肢體, 健碗一扭,揮劍改向,變成劍身向上平擊。 啪地一聲,把白瑤琴的手震開去。他趁機一伸左手。扣住了她香肩上的脈穴。 白瑤琴全身酸軟,已動彈不得,雖是能夠開口說話,但她卻咬緊牙關,雙唇緊 閉,一聲不響。充分流露出她的倔強刁蠻。 王元度見了她的表情,頓時感到頭痛。 要知王元度不肯殺她之故,一則她是個少女,從未聽過她曾經為惡。自是不宜 濫殺。 二則是要從她身上,弄明白庄紅藥到底怎樣,錢萬貫近況如何。只是她表現出 是個極為倔強刁蠻的女孩子,料必很難使她開口,此所以王元度大感頭痛。 他收回左手,白瑤琴脈穴受到禁制,全靠後面的牆壁支撐才沒有跌倒。王元度 緩緩道:“白姑娘,我本來沒有開罪你的意思,即使是前天晚上,我因你之故而遭 受污辱,又陷入危機,事後也沒有放在心上,這話只不知你信也不信?” 白瑤琴眼睛轉到別處,既不瞧他,也不答腔。 王元度又道:“長話短說,白姑娘能不能答應放走庄姑娘?能不能把錢兄的消 息賜告?” 她仍不瞅不睬,這使得王元度好生為難,沉吟片刻,又道:“假如白姑娘肯這 麼講出,在下立刻解開姑娘身上穴道,並且向姑娘鄭重道歉。” 這一句鄭重在白瑤琴來說,實在陌生得有趣,心想這人的想法與眾不同,道歉 就是道歉,還分什麼鄭重不鄭重? 當下忍不住尖聲道:“假如我不肯這麼辦,你又如何?” 這一句反問當真把王元度難住了。 他尋思一下,才道:“若然如此,我就把你送到三禁堡去。” 他忽然得到靈感,很快地接下去道:“不錯,把你送到三禁堡去,讓該堡上下 之人,都曉得此事。” 白瑤琴訝道:“知道就知道,你有什麼好得意的?” 王元發道:“姑娘有沒有考慮到,那三禁堡號稱為女性的避難所,而你和甄副 教主都是她們心目中的大靠山,今日我若把你送去,從今以後,該堡之人作何想法 ,不問可知了,你不妨想想看。” 他為人正派俠義,是以才會想出了這等怪招。 若然換作別人,一定是以威嚇手段,向她說假如不聽話就殺死了她,或是施以 酷刑。 王元度根本不作此想,而在他心目中,這等丟臉之事,實在比死還要難受。 這一招竟把白瑤琴鎮住了,她尋思道:“不錯,以何心寒而論,也極為景仰紅 袖姊姊和我,今日若被王元度生擒活捉了去,將來還有什麼面目去見她們?” 當下軟化下來,道:“我一點也不在乎,不過你既然不說狠話,我不妨告訴你 ,庄紅藥其實被我綁在樹上,沒有送到三禁堡,我若是你的話,只要算算時間,也 能知道決來不及上三禁堡走一趟。” 王元度大為放心,也不計較她的譏諷,道:“那麼她的人呢?” 白瑤琴道:“說也說不清楚,我帶你去放了她便是。” 王元度伸掌一拍,解開她的穴道,說道:“如此有勞姑娘了。” 白瑤琴活動一下,格格笑道:“假如我已命別人把庄紅藥送去三禁堡,你將如 何對付我?” 王元度一怔,道:“白姑娘別開玩笑了。” 白瑤琴淡淡道:“我從來不愛跟人家開玩笑。” 王元度心情大為緊張,問道:“白姑娘的意思是庄姑娘竟不在樹林之內?” 白瑤琴不知是怕他暴怒出手,抑是別有用心,道:“我也沒有這麼說。” 王元度心中大大不耐,道:“那麼姑娘到底是什麼意思?” 白瑤琴道:“你猜猜看?” 她盡是在那媦躑l扯纏,教王元度翻臉不行,不翻臉也不行。 他吁一口氣,道:“在下算是服氣姑娘你啦!到底庄姑娘有沒有被送到三禁堡 ?” 白瑤琴還是不作正面答复,道:“你為什麼不問我那庄紅藥是否在樹林內?” 王元度沒奈何道:“好吧,請問白姑娘,那庄姑娘可是在樹林內?” 白瑤琴道:“這樣問便對了。” 王元度耐住性子,等她再說下去。過了半晌,她才道:“不錯,她在樹林之內 ……”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面色變得很不好看。 王元度適:“那就有煩姑娘領在下前去,將她放了。” 白瑤琴舉步走去,片刻間已踏入林中。 她忽然橫躍丈許,穿入林內,王元度發覺在這樹林內,欲要追上此女,簡直是 不可能之事。 初時氣得要死,但很快就怒氣平息,心想:她出身於一元教,自然可以不顧言 諾,反复變化,我反正下次決不再相信她。 方轉念時,三丈外傳來白瑤琴的話聲,她道:“你如有琱葹@力,不妨搜遍這 一片樹林,最後定能找到庄紅藥,若是光站在那兒,一輩子也休想找到她。” 王元度冷冷道:“我已不相信你的話了……” 話聲未歇,人已向她發聲處迅快扑去,疾若飄風。但到了那棵樹後,又不見她 蹤跡。 忽聽數丈外又傳來白瑤琴的聲音,道:“你當真不再相信我的話麼?” 王元度適:“當然啦!” 白瑤琴道:“那麼我縱是把錢萬貫的消息說出,你也不會相信我了,是也不是 ?” 王元度皺起眉間,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白瑤琴嘻嘻笑道:“事實上我正要把有關錢萬貫之事告訴你。” 王元度被迫無奈,說道:“那麼姑娘就說出來吧!” 白瑤琴道:“我貿然說出來。你定必不肯相信,因此,我先讓你找到庄紅藥, 這樣你當然相信我的話了。” 王元度道:“姑娘瞧著辦吧!” 白瑤琴道:“你往左方走去,十五株樹之內,定可見到她。” 王元度懶得多說,果然向左方走去,才走了七八步。 白瑤琴尖聲冷笑道:“你不是說過再也不相信我的話麼?” 王元度這時可是真的惱火了,恨不得抓住她,嚴加懲戒,當即停下腳步,回頭 查看。 目光到處,但見白瑤琴已現出身形,正舉步向他走來,王元度反而一怔,忘了 出手之事。 白瑤琴一直走到他面前,深深注視他一眼,隨即掠過了他,向前緩緩行去。 王元度跟在後面,大約走過十棵大樹,便見到庄紅藥倚樹而坐,身上全無束縛 ,不過行家眼中,一望而知她已被點住穴道,動彈不得。 白瑤琴走到她身邊,伸出手掌似是要拍活她的穴道,掌勢欲落未落之際,突然 停住,回眸一笑,道:“王兄很喜歡她麼?” 王元度劍眉一皺,道:“這是什麼話?” 白瑤琴道:“你若不是很喜歡她,怎會對她的生死安危這般著急?” 王元度道:“我和庄姑娘不過是一面之緣,談不到別的問題,但庄姑娘既然是 因我之故,致遭橫禍,在下縱是難免一死,亦決不退縮逃避,定要搭救於她。” 他說得神態激昂,氣概凜然。 白瑤琴道:“那我此刻要你死,諒你也不敢不聽,是不?” 說話之時,她的手掌已移到她頂門要穴上,只須內力一發,頓時就可以要了庄 紅藥的性命。 王元度道:“白姑娘此舉即使是成功了,對你有何好處?既然於己無益,於人 有害,這等事豈可妄試?” 白瑤琴沉吟不語,王元度猜測不出她在想些什麼,是以也住口不言。至此,他 已深感對方刁蠻得可怕可恨。 但願了卻今日之事以後,永遠不要見到她。白瑤琴忖思良久,這才舉起手掌, 拍活了庄紅藥的穴道。 她睜開眼睛,見了白、王二人。不由得啊了一聲,驚喜交集。 王元度柔聲道:“我和白姑娘之間,發生了一點小誤會,所以她才會出手點你 穴道,現在已沒事啦,庄姑娘即管請便。” 白瑤琴聽口氣而知王元度和庄紅藥之間,實在沒有半點男女之情那等關系,竟 然無端端的大感放心。 庄紅藥向他道謝過,王元度又道:“庄姑娘,在下可還有效勞之處沒有?” 庄紅藥道:“不敢當得王大俠關注,賤妾倒是有幾句話意欲奉告。” 她沒有立刻說出來,白瑤琴倒也識趣,轉身走開了。 庄紅藥走到王元度身邊,低低造:“賤妾留下一個地址,假如王大俠有事要賤 妾去辦,可通知那住址之人,賤妾自能知道。” 她隨即說出了地址,王元度鄭重地默記在心頭。其實他卻深知此後很難有機會 再碰見她。 不過她既是一番盛情,不便推卸,那就得鄭而重之的記牢心中才行。此是他做 人的原則,決不苟且。 庄紅藥見他甚是肅慎真摯的記下住址,芳心大感快慰,當下拜辭而去。 她走了之後,白瑤琴才踱回來,說道:“說出來你也許不信,我竟是奉命要趕 赴日月塢找你的。” 王元度心頭一震,道:“姑娘奉誰之命呢?” 白瑤琴道:“我奉的雖然是甄紅袖姊姊之命,但這主意多半是錢萬貫姐夫出的 。” 王元度道:“因此他把信物交給了你,是也不是?” 白瑤琴道:“正是如此,我紅姊姊還有一封密函致你,這是在路上倉促寫成。 當時她舉動十分神秘,使我甚為迷惑。事實上其時護駕之人,俱是本教高手,豈有 外人能夠窺探得出?” 她掏出那條打著四個結的白絲巾,遞了過去。 王元度一面拆開,一面說道:“可能她就是要瞞過貴教一眾高手的耳目,且讓 我看過此函再說。” 他迅即瞧了一遍,大感驚訝,把絲巾交給白瑤琴,道:“白姑娘不妨瞧一瞧” 白瑤琴看了之後,失聲道:“什麼?紅姊要我設法投靠你?” 王元度心想:“這正是使我最頭痛之事。” 口中說道:“照令姊所說,她和錢兄都陷入危險之中,荀伯業教主很可能會對 他們不利。她的分析極有道理,假如荀伯業認為令姊不但不能爭取到錢兄,反而生 出叛教之心,他自然會先下手為強,翦滅了心腹之患。” 白瑤琴道:“紅姊這樣說法,我可不敢不信,她又命我加急趕去日月塢,那意 思是害怕荀教主派出高手追殺於我。” 王元度定一定神,才道:“白姑娘可否將荀教主的為人。武功略略賜告?” 白瑤琴道:“這有何不可,荀教主武功高絕一時,練成了大衍神功,連姊夫也 敗在他手底。” 王元度聽說連錢萬貫也不是敵手,微微變色,道:“這位荀教主果真稱得上武 功高絕了,想錢兄何等英雄了得,放眼天下,實是罕有敵手的,居然也落敗不敵。 這就無怪令姊憂心忡仲了。” 白瑤琴連連點頭道:“不瞞你說,我在未遇見錢姐夫和你以前,真不把天下之 士放在眼內,紅姐姐也是如此,唯一服氣的是荀教主一人而已。” 王元度道:“聽姑娘的口氣,似乎曾和錢兄動過手,在下很想聽聽經過情形。 ” 白瑤琴當下把首次見到錢萬貫,如何動手的情形說出。 最後說道:“紅姐姐平生眼高於預。這回可碰上傾心之士了。錢姐夫也因敬生 愛,與紅姐姐訂下婚約。” 王元度道:“據在下所知,這婚約是在三禁堡時宣布的。如若不然,錢兄就不 得脫身了,在下說得對不對?” 白瑤琴立刻忿然作色,道:“什麼?難道你以為紅姐設計迫錢姐夫承認婚事的 麼?哼!我紅姐姐艷絕人寰,哪一個男人見了她,不是目眩心蕩而又不敢作劉偵平 視的,我紅姐姐還須使手段麼?” 王元度見她如此憤慨,不能不信,歉然笑道:“在下本無此意,只不過在下曉 得三禁堡中,有一位姑娘與錢兄以前相識,這才會提起在三禁堡宣布婚約之事。” 白瑤琴已感到他這人胸懷坦蕩磊落,決不是皺眉生計擅打誑語之輩。因此他不 可能臨時想出這番辯詞。 當下心回轉意,怒意全消,道:“原來如此,倒顯出我生氣生錯了。唉!我的 脾氣一向不好,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王元度微微一怔,忖道:“她也會認錯道歉,這實在是想不到之事。” 頓時觀感變了不少,含笑道:“姑娘一片純真,喜怒出自衷心,實是不可多得 ,在下先說錯了話,可怪不得姑娘不愉。” 他停頓一下,又道:“姑娘請將那行宮所在賜告,待在下加急趕去,諒那荀教 主雖是武功高絕,卻也未必贏得我和錢兄兩人聯手之勢。” 白瑤琴問道:“假如教中高手傾力而出,把你阻住,錢姐夫豈不是孤掌難鳴? ” 王元度訝道:“姑娘說得雖是,但除此之外,難道尚有別的妙法不成?” 白瑤琴道:“當然有啦,那就是我們一同前往。” 王元度說道:“我還有一些事情要辦,不勞姑娘前往。” 白瑤琴搖搖頭:“紅姊姊和姊夫危在旦夕,我們馬上趕去,還怕來不及,焉有 時間去辦旁的事情?” 王元度自然是想不讓她去,其實並無要緊之事。聽她這麼一說,竟無法反駁, 尋思一下,道:“在下不妨坦白見告,既然令姊殷殷囑托,又命姑娘銷聲匿跡,保 存無聲劍派一脈,姑娘豈可有違令姊此意,堅要涉險隨行?萬一有什麼差錯,教在 下如何向錢兄交待?” 白瑤琴笑道:“你何不早點說,假如是這個原因,我只須問你一句話,就能使 你無言可答。” 王元度道:“在下敢問其詳。” 白瑤琴道:“假如你兄長有難,有人勸你不可涉險,卻讓這個勸你之人自行前 往,請問王大俠一聲,你是聽勸呢抑是不聽勸?” 她這一聲王大俠,直叫得王元度哭笑不得。假如她說聽勸,如何還算是大俠? 天下哪有這等不顧手足生死,又讓旁人涉險出力的,能稱得上大俠的?當下只 好苦笑道:“在下自然無法聽從,不過……” 白瑤琴道:“我雖是個蠢丫頭,可是你這一聲不過,我卻猜得出下文。” 她的為人既刁蠻,又頑皮,辭鋒又銳利便捷,令人覺得委實難惹。 王元度道:“那麼索性請姑娘猜猜吧!” 白瑤琴笑道:“你為人蠻老實可愛的,我真的喜歡你啦!” 要知她並非出入情場之人,從來沒有說過這等露骨大膽的話。 毛病完全出在王元度的坦白寬宏,處處相讓,於是把她的刁蠻大膽作風都惹了 出來。 王元度面上方自一紅,白瑤琴接著說:“王大俠別怕,你已與藍家二小姐訂下 婚約,我再沒出息,也不至於真的動你的腦筋。” 說罷哈哈而笑,其實心媕Y苦澀得像咬嚼蓮心一般。 第二十七章 中淫毒再遭桃花劫 王元度道:“姑娘最好言歸正傳,要知時間無多……” 白瑤琴道:“好吧,你那一句話,底下可是想提及武功行不行的話麼?我不妨 告訴你,我紅姊姊雖然刻法精絕,不弱於姊夫。但假如加上我聯手出劍,威力更強 ,這話你相信不相信?” 王元度嘆一口氣,道:“我信不信難道對你發生作用麼,瞧,咱們免談啦,還 是動身上路為是。” 白瑤琴道:“好極了,走!” 當先行去,王元度隨後跟著。 她找到了馬匹,回頭瞪了王元度一眼。道:“咱們只有一匹牲口,如何是好? ” 王元度心想:“這有什麼好問的,難道我們可以同乘一騎不成?” 口中應道:“在下腳程還過得去,姑娘盡管上馬疾馳。” 白瑤琴道:“那怎麼行?” 王元度大吃一驚,道:“不行的話,那便如何?” 白瑤琴訝道:“你怕什麼?我可以步行陪你呀!” 王元度道:“何必兩個都跑得筋疲力盡?再說你一個大姑娘家,在路上飛奔, 更惹人注目。” 白瑤琴道:“其實要緊的還是你,你決計不可筋疲力盡,這樣吧,我步行,你 騎馬,反正幾個時辰就可趕到地頭。” 王元度沉吟一下,道:“白姑娘你在一元教中,地位甚高,定然詳知一元教在 附近各處的巢穴。” 他撇開了步行騎馬之事,問起這個問題,白瑤琴訝道:“我當然知道啦!” 王元度又搖搖頭道:“不行,知道也沒用,想那姜石公何等狡猾,怎會往你已 知道的地點跑?” 白瑤琴恍然道:“原來你是考慮到紅姊已不在那行宮中,這話實在有理,我們 胡亂猜測一下,碰碰運氣。” 王元度道:“在下認為姜石公一定會往我們猜不到的地方走,荀伯業定會聽他 的主意。” 白瑤琴道:“為什麼呢?” 王元度道:“因為姜石公不認為我們是十分聰明機警之人,這一來可就大有分 別,假如他對付智慧很高之人,必定前往隱秘難覓之地,假如對付普通的人,他將 使用空城計,故意藏在易找之處。” 白瑤琴苦笑道:“我還是聽不懂。” 王元度道:“只怪我講不清楚,假如我是姜石公的話,如若認為對手智慧過人 ,則對方必定考慮到這條空城計,雖然經過顯眼之處,也不會大意放過。所以必須 藏身於真正隱秘之地,設若他認為對手乃是普通的人,則對方一定猛向隱秘地方找 尋。然而就近的地方,反而會忽略了。” 白瑤琴喜叫道:“你猜得好極了,我看你簡直比姜軍師還強。” 她接著抿嘴一笑,道:“原來你只是忠厚大度,並不是老實愚笨。” 王元度心中嗟想道:“這位姑娘竟然是我的知心,很少人能看得透我乃是聰慧 忠厚之人。” 他微笑道:“姑娘過獎了,常言道是愚者千慮,亦必有一得。這個猜測究竟對 不對,還待事實揭曉,現在姑娘請上馬吧,我們反正不能走得太快,還是別讓人覺 得惹眼的好。” 他找出假須假眉,粘貼上去,頓時變了樣子,一面說道:“現在到前面市鎮。 換一身衣服,打扮為行旅商賈,或者暫時可以瞞過他們的耳目。” 白瑤琴道:“我也要化裝上路,請你回轉頭,我得更換衣裳。” 王元度不便多問,如言回過頭望向別處。耳中只聽得她換衣服聲。又過了一陣 ,白瑤琴道:“行啦!” 王元度回眼望去,但見她已換上男裝,頭戴方巾,儼然是個白面書生,她很得 意地問道:“怎麼樣?別人看不出來我是女扮男裝的吧?” 王元度道:“的確不易看出,但你劍插背上,固是很便於發出,卻也易惹武林 之人注目。假如佩掛腰間,就不致如此惹眼了。” 說時,白瑤琴解劍改懸腰間,接著又道:“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卻怕你不敢坦 白回答。” 王元度見她神態中含有神秘的味道,實在測不透那是什麼問題,便詢問地瞧著 她,沒有開口接腔。 白瑤琴微微一笑,舉步走到他面前,相距只有尺許,目光銳利地迫視著對方, 道:“剛才我換衣服的時候,你心媟Q不想回頭瞧上一眼?” 這個大膽的問題,連王元度,也不禁為之面紅。他用力的搖搖頭,代替答复。 白瑤琴冷笑一聲,道:“當真沒有這個念頭麼?我不相信。” 王元度聳聳肩,道:“在下向來不打誑語,沒有就是沒有。” 白瑤琴美眸中露出惱火,大聲道:“我不相信。” 王元度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天下間哪有迫人胡亂承認此事之理?當下反問 道:“白姑娘何以見得在下必有這等齷齪的念頭呢?在下做過什麼事,使你認定我 是這一類的人?” 白瑤琴惱聲道:“除非你不是男人,才會沒有這種念頭。” 王元度苦笑一下,道:“姑娘定要這樣想法,在下也無可奈何。” 白瑤琴回嗔作喜,道:“那麼你已承認有過回頭瞧看的念頭了?” 王元度堅決地道:“沒有。” 白瑤琴頓時又氣惱起來,道:“你不是男人大丈夫,你不敢承認心中的念頭, 其實你有那種想法,我也不會怪你。這本是天經地義之事,只不過大多數人曉得不 該當真那樣做,抑制得住自己,而有些人卻忍不住回頭看了。” 王元度搖搖頭,道:“這個意念對與不對,暫時不論,但當時在下心中確沒有 此念,何以姑娘硬要說我有呢?” 白瑤琴惱聲一哼,道:“好吧,我算你沒有動過此念,咱們走著瞧。” 她一甩頭,跑到大路上。王元度啼笑皆非地跟著走去,卻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 上。 她乘馬先行,王元度墜後數丈,遙遙跟隨,彼此之間,規定了幾種簡單的暗號 ,以資聯絡而不啟人疑竇。 他們以相當快的速度往前走,日暮時分,遠遠見到一座市鎮,人煙稠密,占地 甚廣。 白瑤琴馳入鎮內,按照原來的計劃,一徑找到一家飯館進食。王元度便坐她後 面的一張桌子,而兩人以背相向,誰也瞧不見誰。 可是他們正施展內家傳聲之術,互相交談。 白瑤琴說道:“我一路上都沒有見到本教的人,你可曾發現什麼可疑跡象?” 王元度道:“有是有,但我還不能確定。我發現好像有人跟蹤,對你特別注意 。” 白瑤琴道:“是些什麼人?” 王元度道:“或者是我多疑,因為這其中有婦人、孩童、農夫、老嫗等等。他 們只是對你特別注意地瞧看,然後匆匆走開,不再出現。人鎮之後,因為街上人多 ,反而看不出可疑的跡象。” 白瑤琴道:“本教教徒各式各樣的全有,假如他們真是本教派出偵查我的人, 不足為奇。” 王元度道:“姑娘可有應付之法?” 白瑤琴道:“咱們抓起一人加以審問,豈不是立刻就可以明白真相了?” 王元度道:“此舉只怕會打草驚蛇,我猜他們必定有一套傳送消息的法子。假 如其中一環忽然中斷,主持之人立時可以知道。這樣一來咱們縱然問出真相,但對 方已改變計劃,仍將徒勞無功。” 白瑤琴不耐煩地道:“那麼咱們如何做法才對?” 王元度道:“在下有個想法,但似乎有點危險。” 白瑤琴道:“只要找得到紅姊姊,幫助他們脫身,我做什麼都不怕。” 王元度道:“我們本擬搜索行官隱秘之處,那行宮既是建於山腳,則山上必有 隱秘之所,但現在咱們改變計劃,你直奔行宮,我繞行入探。此舉或可使一元教中 的重要人物露面與你接觸。” 白瑤琴訝道:“就算有人與我接觸,便又如何?” 王元度道:“他們見你雖是改了裝束,但仍然一直回到行宮,定必不再疑惑你 已曉得錢、甄二人被囚之事,因此,他們將傳荀伯業之令,要你到某一處去找令師 姐。你盡管前往,一路上只須留下記號就行啦。” 白瑤琴道:“此計甚妙,紅姊到底是否被教主迫害,立見分曉,咱們早就該這 麼做了。” 王元度道:“咱們本想暗中回去察看一個明白,如若他們皆已失陷,咱們暗中 動手救人,到底上算得多。但目下你已受人注意,形跡已露,才不得已改用此法。 ” 白瑤琴道:“這樣說來,萬一我進入行宮後,便被教主擒下,你在暗中查出我 們的情形,但人孤勢單,如何與教主對敵?” 王元度道:“姑娘盡管放心,我還有幫手。加以我是在暗中行事,占了不少便 宜。” 白瑤琴沒有再問,結帳出門之時,天已全黑。她自信的跨馬向行宮馳去,出鎮 後折向西北。 大約走了七八婺禲A地勢漸高而又荒涼,不久,她到山腳一座村庄,那一元教 的行官就在這村庄內後半截。 村子雖大,但住戶其少,皆是本教教徒,別無外人。 她入村之後,饒是性情悍蠻,但想起了荀伯業的厲害,也不由得暗暗心驚。她 直入行宮,一名教徒出迎。 白瑤琴問道:“怎的好像沒有人在?” 那名教徒躬身道:“副教主親自吩咐過,說是姑娘趕到的話,可轉道前往襄陽 。” 白瑤琴道:“原來如此,教主也去了麼?” 那教徒道:“都一齊走的,小人彷彿聽說武當派有什麼大典,或者要趕去參加 吧?” 白瑤琴點點頭,又問道:“目下此地有多少人在?” 那教徒應道:“共有十二人,由小的負責管理。” 白瑤琴道:“哦!我記起來啦,你是此宮的李總管。你可傳令眾人,今晚都守 在房內,不准出來。” 李總管不敢多問,迅即去了。 白瑤琴忖道:“他見到我時,一眼就認出了我是誰,可見得我的女扮男裝根本 瞞不過本教教徒的眼睛。” 當下把長劍挪到背上,迅即查看全官。這一處行宮其實只是普通房屋,並非真 的宮殿。 她前前後後看過,果然沒有別的人在。又到前村查看,見無可疑之處,便一徑 回返自己的房間。 三更時分,王元度順利地從村後潛入行宮。 很快的摸到白瑤琴的房間,遠遠已見到她房中燈火明亮,心中大是驚訝,是以 行動格外小心。 一直潛行迫近,從後窗縫隙間窺望入去。但見房中燈火通明燦爛,卻沓無人跡 ,再定神看時,才發現白瑤琴和衣躺在床上,手足弛張,似是已經睡熟。 她已換回女裝,長長的秀發遮住了半邊面龐。胸口衣襟微敞,露出皙白的皮膚 ,甚至隱隱可以見到一部份酥胸。 下面裙腳披散,雪白渾圓的大腿裸露出來,那酥胸玉腿,構成一幅極為誘惑的 畫面。 王元度幾曾見過這等場面,不禁一怔,他怕房中另有古怪,因此耐心地細細查 看。 過了好一會兒,才伸手輕輕拉開窗戶,一躍而入。 來到床邊,白瑤琴的胸脯和玉腿看得更清整,充滿了青春彈性的肉體,散發出 強烈的魅力。 王元度雖是坦蕩君子,但那些誘惑的景象,使得他本能地血液奔流加速,呆了 一呆,才伸手推推她的胳臂。 低聲道:“白姑娘……白姑娘。” 白瑤琴身子稍一轉動,胸前的衣襟敞得更開,王元度因是微微前俯,是以幾乎 可以窺見她那對突起的乳房。 王元度又呆一下,接著無可奈何地皺起眉頭,再伸手推她。 白瑤琴應手坐起身,差點碰到他的鼻子,王元度愣然道:“原來你沒有睡著? ” 白瑤琴仍然沒有拉緊衣領,故此王元度低頭望她之時,沒有法子瞧不見那雪白 得耀眼的胸脯。那一道乳溝更惹人遐思。 她微微一笑,道:“我想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是真正的道學先生呢,抑是 個偽君子?” 王元度移開眼睛,轉到壁間一幅宋人的花卉條軸上,但這幅色彩妍艷的畫,竟 不能驅走他腦海中的幻像。 他道:“照你這樣說,你已知我是怎樣的人了?” 白瑤琴道:“當然啦,難道我的身子可以讓你白看的麼?” 王元度明知她會如此回答,卻仍然問道:“那麼姑娘以為在下是怎樣的人?” 白瑤琴放肆地笑起來,笑完之後,才道:“你是……” 忽然改口道:“坐下來吧,這兒沒有別的人。” 王元度遲疑一下,這才坐在床沿。 轉眼望去,由他坐著的高度,可以與她正面相看,不必望見她敞開的酥胸,稍 覺安心。 白瑤琴又縱聲一笑,道:“你先告訴我,你瞧我是不是放蕩的女子?” 王元度道:“在下從來沒有想到這個問題。” 白瑤琴緊緊迫道:“現在想還來得及。” 王元度沉吟一下,道:“在下對任何人向來不肯輕率評論,對姑娘也不例外。 因此姑娘的作風雖大膽驚人,在下卻還不能視為放蕩。” 白瑤琴道:“我最討厭人家拍馬屁,也討厭不奉承我的人,你是後者,所以我 也討厭你。” 王元度聽了這話,突然記起不知什麼人說過:“女人的性情怪得很,喜歡說反 話。她口中說不,心中卻說是,准此而論,她口中說討厭,豈不是變成喜歡?” 他自然不會真的相信這個理論,只不過當時記起了這些話而已,他洒脫地聳聳 肩,道:“在下天生如此,也是沒法子之事。” 白瑤琴浮現出譏嘲的笑容,道:“你可還記得日間我換衣改裝時的對話麼?” 王元度突然間站起身,似是被她撩撥得生了氣。 但終於抑制住脾氣,重新坐下。白瑤琴一點也不害怕,笑嘻嘻地道:“我的王 大俠怎麼啦?是不是我有些話叫你難以作答?” 她口氣中充滿了挑戰的意味,王元度只好苦笑一下,覺得無從作答,也犯不上 跟她嘔氣辯駁。 白瑤琴伸手勾住他的臂膀,又笑嘻嘻地道:“我們說一句正經話如何?” 王元度道:“在下是求之不得。” 白瑤琴道:“咱們橫豎還須趕一段很長的道路,今晚索性好好地睡上一覺,因 此,你敢不敢跟我同睡一床?同覆一衾?若是假道學先生,當然不敢答應。” 王元度真是啼笑皆非,道:“這算是正經話麼?” 白瑤琴挑舋地道:“怎麼不是?我想探究你這個人到底是真君子抑是假道學, 不惜以身相試。在你來說,只有便宜而沒有吃虧,你也不敢麼?” 王元度道:“這等道理簡直是無中生有,恕我不敢苟同。”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向外眺望,又說道:“令師姐把你托付於我,乃是要我 保護你的安全,並非要你來試我的為人,希望你別弄錯了。” 白瑤琴嗤笑一聲,道:“千古英雄,難過此關,看來你也不能例外,真使我感 到十分失望。” 王元度道:“姑娘苦苦相激,不知是何用意?” 白瑤琴道:“我沒有一點別的用意,也知道你早已訂了親,並無想你娶我之意 。” 她停歇一下,又道:“我最怕盜名欺世之人,所以定要拆穿你的假面目。” 王元度道:“姑娘尚是待字閨中,可曾想到這件事的後果?” 白瑤琴道:“什麼後果?” 王元度道:“孤男寡女,同眠共宿,縱然彼此守禮,但別人傳說起來,可就不 是這麼說法了。” 白瑤琴道:“只要問心無愧,別人講什麼我都不放在心上。” 王元度回身走到床邊,瞧著她誠懇地道:“假如姑娘將來的夫婿,也聽聞此事 ,問將起來,姑娘如何作答?他縱然相信絕無淫邪之行,可是他只想到姑娘竟然曾 經和別個男人同衾同枕,睡過一夜,當真可以活活氣死。” 他眼中雖還見到她大半裸露的乳房和大腿,但心中已不起波瀾,神情懇摯,一 聽而知句句出自肺腑。 白瑤琴頑強地搖搖頭道:“那是我自家的事,用不著你擔心。” 說時,雙臂伸展,做出歡迎他登榻的姿勢,任何男人見了這等情景,非心跳不 可,也很難拒絕。 但王元度定力絕強,心頭一片寧恬平靜,憐憫地微微而笑,道:“你真是最任 性倔強的姑娘。” 白瑤琴道:“你到底敢不敢躺下來?” 王元度先是吹熄了燈,舉步走到床邊,彎腰湊近她,低聲道:“你真要試驗我 的定力麼?” 白瑤琴道:“當然是真的啦!” 王元度道:“我發現外面似乎有敵人。” 白瑤琴大吃一驚,趕快整好衣服,跳落地上,抓過長劍插向背上。順便又拿了 一柄長劍給王元度。 她悄聲道:“怪不得你死也不肯上床,原來已發現了敵蹤。” 王元度苦笑一下,也不再辯,道:“來人一定是一元教的高手,咱們實是不易 應付。” 白瑤琴道:“你枉是當今第一高手,竟然如何膽小。” 王元度道:“你再想一想就明白了,要知目前我們還未曾確知今師姐和錢兄的 情況,假如荀伯業已出手對付他們,咱們自然可以毫無忌憚的沖殺。但萬一荀伯業 尚未動手,或者根本沒有加害他們之意,則咱們便不能替令師姐闖禍,迫使荀伯業 非對付她不可,所以我認為這等局勢實在不易應付,你說是也不是?” 白瑤琴啞口無言,也想不出有什麼計謀可施。 王元度先想了一想,道:“倘若有事發生,我躲在角落堣露面,你則不許他 們入室,並且嚴加訓斥,或是下令抓起兩三個人嚴辦,我想大概可以試得出荀伯業 是否已經向令師姊動了手,假如他們抗命不從,可知你在一元教中已失去權勢地位 。” 白瑤琴大喜道:“就這麼辦。” 王元度訝道:“你好像很願意發生事故呢?” 白瑤琴道:“我很想和你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激斗一場。” 王元度暗忖她的想法真是荒謬,但懶得多說了,舉步走到牆角,隱身在一只大 柜後面。 等了片刻,突然間兩道燈光,從前後窗同時射入,照得一室皆亮,但見白瑤琴 獨自和衣躺在床上。 她一只手拿住被衾下的長劍,隨時可以掣出,燈光一明,她馬上明白此舉正是 想撞破他們的好事。 假如她赤裸著身體,和王元度睡在一起,燈光之下,她勢難離床起身。 她睜開雙眼,厲聲道:“外面什麼人?” 有人應道:“屬下張超,聽說有夜行人潛入姑娘香閨,特地趕來查明。” 白瑤琴冷笑一聲,道:“原來是張護法,只不知還帶了一些什麼人?” 張超外號血幡,乃是一元教四大護法之一,武功高強,他高聲應道:“還有十 幾個人,除了胡護法之外,還有兩位姑娘尚未見過的高手。” 白瑤琴道:“張護法既然特別提起,一定是位有名人物了。” 張超道:“不錯,一位是沒角犀屠望兄,一位是摩天寨尉遲忻兄,他們都是剛 剛加人本教,教主極為重視倚重,目下尚未決定職位。” 白瑤琴哦了一聲,接著提高聲音,凌厲地道:“你為何尚不移開燈光?今晚之 舉,大是無禮放肆,雖說用心甚佳,但仍然不可輕恕。” 外面燈光不減,仍然從前後窗照射入來,張超緩緩道:“白姑娘且勿生氣,敝 座奉教主嚴諭,追究一件重大之事,是以得罪姑娘,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白瑤琴怒道:“什麼?你竟敢抗命不服麼?哼!哼!就算是姜軍師也不敢不遵 我的命令。” 另一個人接口道:“姑娘只不過是副教主的妹妹,怎能說出這等話?張兄身為 護法,豈是姑娘可以任意斥責處罪的?”白瑤琴喝道:“說話的可是胡護法胡諫? ” 那人答道:“正是敝座。” 白瑤琴哼了一聲,道:“我奉命去辦一件事,只離開了一會,你們竟然造反了 。” 胡諫道:“姑娘言重了,敝座亦是親奉教主之命來此,假如姑娘服從教主旨意 ,那就趕快出室,讓敝座派人搜查房間。” 白瑤琴掣出長劍,震蕩到房門,一腳踢飛門板,躍了出去。 放眼一看,院中由血幡張超為首,共有八人,除了一人三旬上下沒見過之外, 其余的盡是本教高手。 她冷冷道:“教主怎會派你們來胡作亂為?八成是你們造反了。” 張超跨前兩步,手中那支六尺長的幡旗封住身前門戶。 防她出手突襲,他年約五旬左右,身量頎長,白面無須,氣度沉凝,一望而知 不是等閑人物。 他朗聲應道:“敝座受命之時,這兒不少人都在場聽見,教主吩咐說,白姑娘 為人任性,如若你行事之時,她敢從中阻撓,可把她擒下帶回,假如她敢出手相抗 ,格殺勿論。” 白瑤琴道:“空口無憑,這等大事教主一定賜以龍符,以作信物,你拿來瞧瞧 。” 張超伸手入囊摸索,驀地刻光一閃,寒氣森森卷到,原來白瑤琴趁他騰手入懷 之時,突然出劍攻去。 斜刺堣H影掠到,雙刀幻化出大片光華,擋住了她這一擊。 雙方一觸,各各心驚,都發現對方內功深厚,招數奇奧,白瑤琴美眸一瞟,瞧 見竟是那個三旬年紀的長衫漢子,當下厲聲道:“好刀法,再接我兩劍。” 長劍如電光打閃,霎時向那漢子連攻兩招。 白瑤琴這兩創固然變幻辛辣,令人難以測度來蹤去脈。 但那三旬長衫客雙刀也施展出詭奇無匹的招數,堪堪抵住,白瑤琴哪肯就此收 手,長劍幻出一片波瀾,如排山倒海般攻去。極是凌厲凶毒,大有不勝不休之慨。 長衫客雙刀如電,竭力抵擋,卻竟被迫得腳下移動,連連後退,但他功深力厚 ,刀法精奇之至。 雖然處於劣勢,但白瑤琴亦休想能在一二十招之內取勝。 換句話說,白瑤琴如若沒有出奇制勝的手段,勢必須得久戰多時,始能制敵於 懸殊。 張超橫幡作勢,似是准備應付任何突襲,口中大喝道:“請胡護法入屋一查。 ” 後院那邊有人應道:“好的。” 聲音未歇,一道人影打房門躍出,這人自然是王元度。 他聽得後窗那邊有人作答,算計那不畏刀劍的沒角犀屠望必奮身入屋,而決不 會是胡諫打頭陣。 本來他大可以暗算屠望,只因屠望雖是一身硬功,刀劍難傷,可是以王元度的 功力,仍然可以使他重創。 王元度甚至知道那護法張超故意大喝之故,目的正是誘他自行從房門出來。因 此他故意這麼做法,自然有他的心思打算。 他在院中轉眼一瞥,見到了張超等人,也看清白瑤琴的情況,而她的對手,正 是摩天寨四雄中最擅計謀、武功最高的老大尉遲忻。 此人擅長以秘傳的傳音奇功,指點他的師弟們應戰,當下幾乎立刻就決定了對 策,那便是以其人之道,加諸其人之身。 他迅速地用千里傳聲之法,向白瑤琴道:“你對手的武功路數我最深悉,因此 你一聽見我嘯聲,可趕緊使出那一招宇內無聲,定可大獲全勝。” 這幾句話清晰迅快地傳入白瑤琴耳中,她的頭輕點一下,算是回答,王元度先 轉眼打量張超。 忽然感到背後有人,回頭望去,但見一個龐大的身影堵住房門,果然是沒角犀 屠望。 目光再往上移,但見房頂上站著一個六旬老者,身穿普通的衫褲,衣袖褲管都 很寬大。 濃濃的眉毛下,那對眼睛神光特別明亮,一望而知他雙眼上有過嚴格特殊的訓 練。 王元度雖是從未見過此人,但從這人特別的雙眼,聯想起那護法胡諫外號八臂 神猿。乃是當今武林中擅使暗器的高手,而使用暗器定須目力特佳,由此推測出此 人必是胡諫無疑。 除了胡諫之外,還有七八個散布在屋頂上,以防王、白二人有隙突圍。 他看過了全場形勢之後,便又迅快地向白瑤琴吩咐幾句話。 她都聽清楚了,但這麼一來心神不免分散,因而尉遲忻氣勢突盛,速速反擊。 王元度自忖計謀已定,這才慢吞吞地掣出長劍。 張超等人無不凝神注視他的動作,想從這拔劍出鞘的手法中,窺看他的武功造 詣和路數。 但王元度如此緩慢的動作,誰也休想查看得出來,他已喬裝成中年商賈,因此 一元教之人亦未曾認出他的真正身份。 張超眼見尉遲忻已略占上風,可就不急於動手了,最上之策,莫過於先擊敗了 白瑤琴,這才收拾王元度。 在占了上風而又人多勢眾的一方面而言,自然最好不要使局勢混亂,亦可易於 控制收拾。 因此王元度目下不動手突圍的話,他寧可等到尉遲忻得手之後,方始發動全力 對付敵人。 王元度故作驚惶之狀,流露出舉棋不定之態,像要動手而又不敢動手,張超等 人信與不信是另一回事。 而事實上他們都希望等白瑤琴和尉遲忻這一對打完後才收拾王元度,所以都對 他不加理會。 白瑤琴深知王元度武功高強,定然不會信口瞎說,因此很沉得住氣地用心應付 尉遲忻。 四十招過後,她又漸漸占了一點上風,尉遲忻雖是用盡了絕招,仍然感到抵擋 不住,對方的奇奧劍法,心中大是震驚。 猛聽王元度發出長嘯之聲。 白瑤琴等候已久,玉腕一振,劍光電射刺出,那鋒利的劍尖果然毫無困難的刺 入尉遲忻小腹。 尉遲忻頓時摔跌,雙刀撒手。 與此同時,王元度馭劍向張超攻去,但見他身劍合一,宛如一道驚天長虹,雷 奔電掣般卷去。 張超在倉卒之間,揮幡抵擋防御,但目光掠處,只見敵人身劍合一,氣勢凌厲 ,大有無堅不摧之威。 頓時心膽俱寒,一身武功無形之中已減弱了大半。說時遲,那時快,劍光一卷 而過。 但見幡折人扑,那名震一時,身任一元教四大護法之職的血幡張超,竟自在一 照面之間,遭遇傷敗之辱。 王元度更不怠慢,凌身倒縱上屋,劍光潮涌,直向胡諫攻去,這一擊雖然威力 不下於上一回。但由於距離較長,敵方已有三人迅即聚攏,加上胡諫一共四人,合 力抵拒。是以胡諫全無損傷。 而那三名手下則有一人長刀折斷,一人右臂負傷,但總算把王元度擋住了。 他們合力對付王元度之時,白瑤琴也疾速上了屋角,從空隙中一直奔出重圍, 霎時已去得無影無蹤。 王元度复又長喝一聲,長劍激蕩猛攻,接連傷了兩名敵人,但這刻已有數人扑 過來增援。 他不再戀戰,使個身法,閃出圈外,越屋而去,片刻間已出了這座村庄。這一 次,一元教方面傷亡慘重,卻連王元度是什麼人都沒摸清楚。 王、白二人在村庄外數堣宏遠|合,白瑤琴抓住他的手臂,道:“謝謝你啦! ” 王元度道:“何勞姑娘掛齒?” 白瑤琴道:“我以前總是感到你的劍法雖是高明,但不夠毒辣,似是永遠不會 殺得死人,哪知發起狠來,可真凶得緊呢!” 王元度微微一笑,道:“假如真的殺不死人,要劍來何用?只不過在下不容易 生出殺心而已,咱們現在到哪兒去?” 白瑤琴道:“我入庄之時,那總管說出紅姊轉赴襄陽,這話自然不可靠了。” 王元度沉吟一下,道:“即使他們真的已赴襄陽,但咱們此行迢迢千里,路上 所遭遇的伏擊狙殺,似乎也很難躲過呢!” 白瑤琴微現惶急之容,道:“那便如何是好?咱們不去襄陽援救他們麼?” 王元度心想:“假如你今晚不是親手刺死了尉遲忻的話,我能不能相信你的話 ,還成問題,現在卻可以完全相信了。” 當下說道:“咱們除前赴襄陽之外,別無選擇余地,不過我想不通荀伯業前趕 襄陽有何用意?他也不知我和你在一起,決不會就設計准備在這條路上伏擊咱們。 ” 白瑤琴大聲道:“我知道,大概是去對付武當派。” 王元度大吃一驚,道:“什麼?對付武當派?” 白瑤琴道:“不錯,荀教主把武當掌門許無量真人列為對手之一,聽說許無量 真人是武當派近百年來相當杰出的高手,他第一個對手就是許無量。王元度道:“ 既然如此,我們便須改變計劃,先以報警為主,救人其次。” 白瑤琴道:“武當派與我全無瓜葛,我先救紅姊,再管別人閑事。” 王元度道:“假如荀伯業要加害錢兄和令姊的話,不須等到襄陽,即可下手。 因此咱們急也沒用,倒不如借助武當之力,殺敗荀伯業,或者也可達到救人之願。 ” 這個理論自然很空泛,白瑤琴不肯聽從,堅持以救人為主。 兩人未能獲得同一結論,只好暫時不談,先行趕路,當下連夜趕路,沿著漢水 北上。 天明之時,他們已奔馳了百堨H上。由於連日奔波不歇,這刻都感到疲乏,尤 以白瑤琴為甚。 她扯一扯王元度衣角,道:“咱們找個地方歇一歇吧!” 王元度道:“在下正有此意。” 在曙色之下,縱目四望,只見數堨~有一座村庄,炊煙縷縷。當下道:“瞧, 那邊有個村庄,我們到村堶伬茼a方好好地睡上一覺,養足力氣,以便長途奔馳。 ” 兩人走到切近,但見這村庄相當的大,此時農人紛紛離村做活,一片興旺的氣 象。他們入村之後,信步走去。 堪堪走到村後,忽見一座房屋特別高大,門外種了幾株大樹,甚是整齊氣派。 這座屋子看來十分干淨,真是一塵不染,他們停下腳步,都想若要借宿,自然 以這兒最為理想了。 大門響處,走出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只見他衣著干淨合身,面貌韶秀,皮膚 白皙,全然不似是鄉下人。 王元度上前道:“請問兄台,這村庄叫什麼名字?” 那白皙少年眼睛一轉,瞧看過他們,目光掃掠到白瑤琴面上之時,突然一亮, 隨即恢復原狀,道:“此村名為田家口。” 王元度道:“小可姓王,欲與舍妹前往襄陽,昨夜因錯過了宿頭,走了一夜, 眼下極是飢渴疲迷,意欲奉擾府上,借個地方休息一會。” 那白皙少年目光又掠過白瑤琴。但見她睜眼直視,毫無怕羞之態,心中甚是奇 怪。 由於她的大膽,他反而不敢再瞧她,應道:“原來如此,寒舍雖然簡陋,但王 兄若肯將就些。即管歇息無妨。” 王元度道謝一聲,跟他進屋,一面詢問姓名,這才知道這白皙少年姓田名仲寶 ,家中只有一母一兄。 母親人稱田大娘,兄長田伯厚。 屋內第一間是座廳堂,相當寬敞,王元度注意到屋內各處都清潔異常,找不到 一點塵垢。 甚至連外面的院門台階,亦是如此干淨。 那田仲寶親自端了兩杯茶給他們,說道:“家兄有事不在家中,家母體弱多病 ,近年來左邊身子時時麻痹,行動不便,是以不能出來招待貴客。” 王元度忙道:“敝兄妹冒昧奉擾,心中實是不安,田兄萬勿驚動老夫人,我們 略略休息,便須趕路。” 田仲寶睨視白瑤琴一眼,道:“令妹纖纖弱質,竟也能耐舟車之勞,小弟實是 自愧不如。” 他話聲一頓,見她沒有什麼反應,便又道:“兩位喝完這杯茶,請到那邊房間 略作安歇,小弟自當准備好素餐薄點,請兩位食用之後,這才好好的休息。” 王元度、白瑤琴兩人都感到喉中干渴,更不多說,很快就喝完杯中之茶,隨即 又到後進的一個寬大房間,先後梳洗過。 只聽田仲寶叫道:“王兄和姑娘這邊來,早餐已准備好啦!” 他們聞聲出去,走到廳右的小廳內,但見一張小圓桌上,已擺好碗筷以及菜肴 熱飯,相當丰盛。 王、白二人飽餐一頓,但覺此是平生以來最可口的一頓飯,吃飽了之後,頓時 眼困瞌睡。 是以也無心與田仲寶多說,胡亂敷衍幾句,便回到房中,房內就擺設好兩張床 榻,他們各占其一,和衣倒下。 兩個人都是一樣的感覺,頭方自觸及枕頭,便昏然欲睡。 王元度突然一驚,腦子清醒了許多,忖道:“我怎的變得如此軟弱渴睡?” 原來大凡修習上乘武功之人,最忌情思昏沉,困倦渴睡,即使萬分疲倦,但入 睡以前,也得略作調息。 同使內力真氣在體內運行不息,及至回醒,自然精力旺盛,生機活潑,假如昏 然著枕,酣沉大睡,久而久之,功力自退。 因此,他一旦發覺如此,頓時吃了一驚,定神回想一下,這數日來雖然奔波風 塵,昨夜又走了一個通宵。 但以他這等內家高手而言,還不算是十分艱苦之事,何以這刻就困倦渴睡一至 於此呢? 他暗暗運功提聚真氣,一面極力的振作精神,對付睡魔的侵襲,但不知如何突 然睡著了,並且很快就沉酣得像一堆爛泥一般。 也不知隔了多久,他突然被某種聲音驚醒,假如他不是覺得十分疲倦,還想睡 的話,一定會起身看看。 但目下他只是迷迷糊糊地聽著。 房間內似是有人在移動巨大的物件,以致發出刺耳沉重的聲音,他自家也不明 白何以曉得是有人在移動白瑤琴所睡的床榻發出的聲音。 過了一會,他感到自己的床榻也在移動,床腳磨擦地面時,發出吱吱的聲響。 他很想睜眼瞧瞧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可是心頭又是那麼的迷糊昏沉,正處於昏昏欲睡之際,一切的聲音,似是而非 ,似真還假。 在迷離恍飽之中,他聽到一個女性尖銳的聲音道:“快點動手,不要像個傻子 一般,你以為他們當真是兄妹麼?” 一個男子的聲音喃喃地說了幾句話,那尖銳的聲音又道:“不許再說,這是咱 們千載難逢的機會,快動手。” 王元度還未來得及思忖話中的意義時,突然又睡著了。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回醒,徐徐睜眼,卻是黑漆一片,一時之間,真弄不 清楚在什麼地方。 他天性沉穩細心,靜靜地躺著不動,然後突然恢復了靈智,完全清醒過來,記 起了借宿之事。 他內心似是有一種古怪的感覺,一方面覺得情形不大妥當,另一方面,隱隱有 一種沖動。 王元度內心中盡管起了風暴,但他仍然靜靜地躺著不動。他睜大雙眼望著黑暗 的床頂。 很快就看出蓋在床頂的帳子,也見到帳預外的天花板。他雙手捏著拳頭,手心 已沁出汗珠。 那是因為他發覺內心中的沖動幾乎不可遏抑,而他一方面竟又明知自己不該有 這種奇異的可怕的欲望。他緊緊抓牢理智的道理律條,不可妄殺,又可好淫,但另 一方面,他又感到殺人見血時的極度快樂。 或是向無力反抗的弱女子施以強暴,這種刺激的想法,頗能滿足他內心中爆發 著的獸性。 但不知為什麼這刻他居然沒有想到白瑤琴,假如對她的印象深刻些,一定記起 她在同一個房間之內。 那時候,他能不能抑制得住自己的獸欲,誰也不知道了。 總之,幸而是他一直在作內心的掙扎,竟沒有想到這房間之內,另一張臥榻之 上,有個美女睡在那兒。 過了好久,他感到體內真氣漸漸運行得暢順許多,同時內心中的狂暴沖動也相 對的減弱。 終於他長長的舒一口氣,忖道:“奇怪,為什麼我極想去殺人,或是強暴婦女 呢?我一輩子也沒有過這個念頭呀!” 於是他緩緩的轉頭瞧望,突然間大吃了一驚,原來在他左方三四尺之遠,有一 張矮半尺左右的床鋪。 床上躺著一個女子,方作海棠春睡,動也不動。 由於她矮了半尺,所以他瞧得十分真切,那個女子正是白瑤琴,她本來就很美 貌動人,而目下的睡姿更是柔媚之致。 王元度突然間覺得那陣狂暴的沖動又高漲旺盛起來,如怒濤狂潮般拍擊他理智 的堤防。 雖然她和衣而睡,並沒有絲毫故意誘惑他的意思,但這已經使他幾乎要離床扑 過去了。 他定睛望了一會,終於沒有任何行動,但他自家知道曾經費了多大的力量,才 遏制住這股野獸般的沖動。 他又想到假如她像昨夜那般,裸露出大部份的身體的話,他無論如何也忍受不 了,一定會向她扑去。 這真是一種奇怪的經歷,王元度在一個靜寂孤獨的世界中,作著有生以來最痛 苦的爭斗。 他總算是冷靜下來,當即徐徐坐起,雙目半瞑,運功吐納,調息真氣,他滿以 為自己已經得到勝利,能夠恢復常態了。 誰知這一調息運氣,丹田中猛可升起一股熱氣,迅即遍布全身了。 換言之剛剛壓抑下去的欲火一下子又高漲飛揚,而且這一次來勢之猛,無以复 加。 這刻由於已見到了白瑤琴,因此他內心中的沖動只是屬於性欲方面,而不是殺 人流血的殘暴行為。 其實這兩種沖動都是人的本能,假如一種受到壓抑,往往從另一種尋求補償。 換句話說,王元度內心中的沖動可以從殘殺或是好淫這兩者之中,選擇其一以 發泄之。 只要有一種達到目的,就同樣的感到刺激和滿足了,由於白瑤琴在他眼前,使 他只偏向於後者。 但見他身軀微微發抖,顯然是十分用力掙扎的征象。 靜寂的黑夜,別無他人的屋子堙A孤男寡女,這似乎是很順理成章又不可抗拒 的欲望。 王元度趺坐了一炷香之久,理智的堤防已漸漸抵受不住欲潮沖擊,呈現崩裂潰 壞之兆。 這可不是他的過錯,假如人性之中,沒有這種強大的本能,他一定不至於無力 抗拒而瀕於崩潰邊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外面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王元度心神一分散,頓時停 止了跳下床的動作。 這陣腳步聲顯出有三個人,很快就走到窗下,王元度感覺到危險迫在眉睫,本 能地向後一倒,仰臥不動。 窗外聲息寂然,過了一會,一個年輕的男子口音道:“他們還熟睡未醒呢!” 這句話顯示出他們正在窗外窺視房內的情形,王元度驀然怒火中燒,幾乎彈跳 起身,向來人襲擊。 原來他突然觸動靈機,明白了自己為何忽然有了野獸般沖動,這自然是受了別 人暗算。 不用問也可以知道必是對方在飯食之內,暗暗下了含有催情作用的藥物了。但 對方是什麼人?為何要這樣做呢? 假如有仇恨的話,趁自己熟睡之時,一刀刺死,豈非更加干淨俐落? 因此他認為必須加以查究,是以沒有跳起來。一個尖銳的女性口音道:“當然 啦,再過半個時辰,便是五更時分,可點起燈燭,把女孩子的衣服脫去。” 另一個男子口音道:“夫人,你當真確知他們不是兄妹麼?” 這口音竟是田仲寶的,他忽然提起這一點,使王元度甚感疑惑不解。 那個女性口音道:“我已經把那男子的假眉假須取下,你還不相信麼?” 這後面的一句話,有點嚴厲的意味。 田仲寶吶吶道:“小人怎敢不信呢!” 另一個男子道:“那麼你就少說話,這是千載良機,咱們須得好好的善加利用 才是。” 王元度聽到這堙A可也就更加疑惑不明了,不過他倒是記起了曾經醒過一次的 事。 其時房中有移動物件之事,也有這個聲音尖銳的女人口音,他彷彿還記得那女 人也說過有關兄妹與否的問題。 這些線索當然十分重要,但王元度這時卻沒有法子冷靜思考,因為他內心中充 滿了殺人的沖動,這股狂暴的欲望,使他忘記了白瑤琴。 他沒有考慮到武功高低的問題,更沒想到對方既是曾經在他飯食中下過藥物, 會不會影響到他的武功。 窗外之人沒有說話,大概還在細細觀察他們。 王元度忖道:“他們雖然對我和白姑娘有一種奇怪行動,可是他們是什麼人? 我一點也不知道,如何能出手把他們殺死?那樣一來,我與一般的匪徒何異?日後 焉能仗義行俠於江湖?” 此是學武之人心中的道德觀念,大凡練武之人,初學之時,一定受到諄諄告誡 ,不得仗技橫行妄殺,至於是否遵守這規律,則是每個人自己的事。 王元度身為當世大俠,當然對這些觀念嚴格遵從,極力保持人格之完整,並非 隨隨便便就可以被稱為俠士的。 因此,他極力遏抑著出手殺人的念頭,實是他一生之中十分重要的榮辱關頭, 是不是會墮落倫喪,就看他能不能在這一場內心的爭斗中獲勝了。 又過了一陣,那尖銳聲音的女人道:“走吧!” 於是一陣步聲起處,漸漸遠去。 王元度直到步聲已消失之時,突然按捺不住,呼一聲從床上躍起,奔到門窗邊 ,向外面望去。 窗外一片黑沉沉,杳無人跡。 這時他可就發現窗子都是用極粗的鐵枝隔開,決計無法毀窗而出。 他遭此挫折,心神又分散了,殺機減退許多,忖道:“假如我剛才扑起,空自 被他們發覺我已回醒,卻無法得手,那時他們不知會改用什麼手段對付我呢?” 想到此處,大為欣幸,移步走到門邊,伸手一摸,果然不出所料,那扇門竟是 鐵制的。 他似乎已陷入樊籠之內,逃出去之望甚是渺茫,王元度把面頰挨貼在鐵門上, 一陣冰冷之感傳到心中,如臥雪水,頓時又清醒許多。 他暗暗忖道:“他們說再過半個時辰,還要再來,把燈火點起,並且把白姑娘 的衣服脫掉,假如他們早就這樣做,我定必已中了奸計詭謀,熬受不住美色的誘惑 而把白姑娘玷污,可是現在……” 現在又如何呢?難道他見到白瑤琴的裸體,便忍熬得住麼?他不由得打個寒噤 。 既然他自知很難抵受白瑤琴肉體的誘惑,他就必須及早設法,免得陷入無法自 拔的深淵中。 假如白瑤琴忽然回醒,亦是和自己一樣欲火上升,熱烈地糾纏示愛,只怕他也 無法抗拒這等誘惑。 他一念及此,迅即回身走到白瑤琴的床前,伸手搖撼她,一面在她耳邊低叫道 :“白姑娘,醒一醒。” 搖撼了好一陣,白瑤琴仍然沒有動靜,他拉起她一只手,直按脈息,發覺脈搏 很慢,似是在昏迷或酣睡中一般。 由於他搖撼了許久,她還沒有一點動靜,又可知道這刻很難把她弄醒,想是服 過什麼藥物,一時不易回醒過來。 在黑暗的房間內,獨對一個美貌如白瑤琴的女子,而她又失去了知覺,不論怎 樣對待她,她亦不能反抗以及全不知道。 在這等情況之下,一個男人能夠不動歪腦筋的,可說絕無僅有,即使是有許多 大顧忌,不敢真個寬衣解帶,遂那雲雨之歡,也定必上下其手,肆意撫摸,一償口 舌手足之欲。 王元度亦是男人,雖然十分守禮自重,但這刻也在有意無意中占點便宜,例如 搖撼她之時,故意碰觸到她的胸部等。 假如在平時,他當真是暗室不欺的真君子,目下與平時大異,能夠如此有限度 的占點小便宜,已經是使人難以置信的事了。 白瑤琴仍然沒有反應,王元度停手尋思一下,突然伸手向她胸腹之間三處大穴 點去。 她嬌軀應指震動一下,呼吸逐漸回快,大有回醒征象,王元度這才又推推她, 低聲叫道:“白姑娘……白姑娘……” 白瑤琴輕輕啊了一聲,欠身欲起,但才坐起一半,突然又倒在枕上,發出呻吟 之聲,道:“頭痛……我頭痛……” 王元度輕輕道:“除了頭痛之外,還有別的奇怪感覺沒有?” 他話說之時,左手用力扭捏自己後股,痛得直皺眉頭。但這卻是暫時壓抑欲火 的好法子。 白瑤琴道:“沒有,就只是頭痛,現在是什麼時候了?怎麼如此黑暗?這兒有 燈沒有?點上燈好不好?” 王元度沉聲道:“白姑娘,你沒有忘了咱們借宿之事吧?” 白瑤琴道:“當然沒有啦!唉,我的頭痛得真要命。” 王元度股上的疼痛傳到心中,他揣想那兒也許青紫了一大塊,但他須得繼續用 肉體上的痛苦,對抗欲念的沖動,他沉聲道:“白姑娘,我需要你幫助。” 白瑤琴甚感奇怪,暫時忘了頭疼,道:“你要我幫助,幫助什麼呢?” 王元度道:“咱們已中了暗算,對頭不知是誰。據我揣測,既可能是一元教的 陷講,但亦可能不是。” 白瑤琴道:“哦?中了暗算?他們想殺死我們是不是?” 王元度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白瑤琴道:“別開玩笑,方才說對頭可能是一元教的,又可能不是,現在又這 麼說,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王元度道:“我先解釋關於他們的打算,由於情形特殊,我認為他們是施用了 什麼藥物,使我大失常態,內心中有一種強烈的沖動,假如他們只想使我壞了你的 清白,暫時就可能不殺死我們。但日後將會如何,恐還是不免於死在他們刀下。” 白瑤琴大感興趣,一點也不頭痛了,問道:“你內心有什麼沖動?可是想奸污 我麼?” 王元度深深吸一口氣,她這句話大具挑逗之力,使他難以招架,因此他又把後 股上另一處扭出一塊青紫,他露出痛苦之色,道:“我就是要你幫助我排除這股獸 念。” 白瑤琴哪堛器D他的痛苦?心想,我倒要瞧瞧你可敢當真奸污我。 自然她深心中乃是願意獻身給他,才會這樣幸災樂禍地想,假如對方是個極醜 陋愚昧之人,她決計不肯讓人家試驗,亦無疑異。 她笑道:“假如我有能力幫助你,我也未必肯聽你的話呢!” 這幾句話簡直是火上添油,因為她不啻暗示說,她並不拒絕他的任何要求,這 豈不是等於煽動他動手? 王元度自知已到了自制力快要崩潰的邊緣。他呻吟一聲,道:“你願意我在受 人暗算,失去理智之時對你強暴麼?這等受人擺布之時,咱們當然要同心合力對付 敵人才好。” 這話大大打動了白瑤琴,心想:“他說得不錯,假如在他正常情形之下,向我 求歡,自是對我大有愛意,但目下他受藥物之力所迷,見了大母豬也當作美人,我 豈能受此侮辱。” 當下道:“我如何能幫助你呢?” 王元度道:“他們半個時辰以後就要來此,點起燈火,把你衣服脫掉。他們以 為我到時才會回醒,睜眼見到了你,定然忍不住那股欲火獸念。因此咱們必須在這 段時間之內逃出去,但我發覺他們手段十分厲害,這刻我已經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 。” 白瑤琴聽他的口氣,看他的表情,曉得事態萬分嚴重,可真不是開玩笑的,不 由得緊張起來。當下急道:“那麼怎麼辦呢?” 王元度咬牙切齒,迸出奇異的聲音:“快快點住我穴道,使我失去動手之能。 ” 這時他已把後股捏得出了血,全靠這陣錐心的劇痛,才使他抗拒得住那一股欲 焰。 白瑤琴自然全不知道,幸而她也沒有好整以暇地跟他慢慢討論,暗暗運聚功力 ,突然出指點去。 這真是千鈞一發,危險無比,原來當她出指之時,恰是王元度控制不住之際, 剛剛放開了擰捏後股的手,待要向她壓下去。而她的玉指及時點中了他腹間穴道, 王元度頓時身子一軟,倒在她身上。不過這刻他已沒有任何動作,只像一癱爛泥般 臥伏在白瑤琴嬌軀上。 白瑤琴這刻已感覺到這等微妙的危機,芳心中升起一股奇異的情緒,也不知是 慶幸呢,抑是失望? 她把王元度放好在床上,自己站起身,一陣極猛烈的頭疼使她搖晃一下,差點 摔倒,她咬牙忍受著,暗暗以大腿抵住床沿,借力站穩,深深呼吸幾下,這才向王 元度說道:“王大哥,我似乎也受了暗算,全身功力減弱了一半以上,這還不說, 最要命的是頭疼非常,好像孫行者戴上了金箍一般,難以忍受。” 王元度口中發出呻吟之聲,也不知聽見沒聽見她的話。 白瑤琴心中甚急,偏偏那錐心刺骨的頭疼卻不肯饒她,老是陣陣的侵襲,如浪 潮一般,一波一波的沖卷不停。 過了一會,王元度長長吐一口氣,說道:“白姑娘,你的頭還痛麼?” 白瑤琴有氣無力地道:“疼呀!” 王元度道“你須得振作起來,須知咱們的敵人不懷好意,咱們落在他們手中, 雖遭受種種不堪的凌辱,最後仍然難免一死。” 白瑤琴不能不信,因此,她一想到已陷入絕境,求生的本能自然而然激發起她 的斗志,陡然間頭疼已減輕了許多,極力尋思逃命之法。 王元度又舒了一口大氣,緩緩道:“剛才我已無法自制,幸而體及時出手,現 在我已稍為好些了,雖然此舉於功力大有損耗,但總算逃得大難,我猜想他們設法 使我失去理智,獸欲勃發,必定大有作用,可惜測想不出內中原故,無法從這一條 路找尋破解之法。” 他略一停頓,又道:“但總而言之,我們沒有讓他們達到第一步的目的,已經 略占上風,如在必要之時,你要毫不遲疑地殺死我。” 白瑤琴失色驚道:“什麼?殺死你?” 王元度道:“不錯,我們既不能手刃妖邪,為世除害,自然要犧牲自己,不讓 敵人達到某種目的。” 白瑤琴道:“你確信我們如果當真做了那件事之後,對敵人一定大有好處麼? 或者他們只是要從中破壞而已?” 王元度道:“破壞什麼?” 白瑤琴道:“像破壞你的婚姻或是聲名等等。” 她剛才說到“做了那件事”之時,雙額已經泛滿紅暈,含羞答答,顯得很不好 意思的樣子。 因而使王元度奇怪她昨天晚上,又怎麼那般大膽的誘惑自己。 他自然不去說她,思路又回到目前的問題上,說道:“敵人一定大有作用,並 非破壞我的什麼,我雖然不曉得他們能得到什麼,可是我從他們對答之時,那種語 調口氣,再加上這間屋子有一種異常的氣氛,可知敵人不是一元教的,而是近乎妖 邪的惡人。” 白瑤琴到底是見聞廣博的人,不比普通女孩子,當下恍然道:“原來是妖邪之 輩,那就怪不得使用這等邪惡手段了。不錯,我聽紅姊姊說過,有一邪派專門利用 男女好合這件事,修練奇功絕藝,但詳情卻不得而知,我一向沒有十分留心這等事 ,實在太可惜了,如若深悉這等邪惡功夫,必有破解之法。” 王元度道:“現在後悔也沒用,我確定一個原則,只不知你同意不同意?那就 是咱們極力設法死中求生,反擊敵人,但如實在辦不到,你就先殺死我,免得被他 們利用。” 他說得堅決萬分,流露出一種願為正義而死,卻不願忍辱苟活的凜凜骨氣,白 瑤琴大受感動,決然道:“好,咱們若不能反擊而生,就一同赴義保節而死。” 第二十八章 睹情鏡欲海險脫身 王元度大大放心,道:“好極了,由此可見得令師姊必是端正之士,否則焉能 有如此明辨是非正邪的師妹呢?這就無怪錢兄會傾心相愛,訂下婚嫁之約了。” 白瑤琴心中很是受用,笑道:“你的贊語,比旁人奉承之言還要難得,我瞧我 們今晚是死定了。” 王元度道:“不一定,咱們絕不放棄任何機會,你且調氣運功瞧瞧,或者可以 破解敵人藥物之力,恢復平時水准也未可料。” 白瑤琴如言而試,王元度也趁機暗暗運氣。過了片刻,白瑤琴嘆息一聲,道: “不行,越是全力運功,越是感到難以支持,倒不如不運功相拒,反而好得多,我 看唯有趕快逃離此地,隨便在荒野中哪一處躲起來,或者得逃大難也未可知。” 王元度沉吟一下,才道:“你如是運功調氣之時,感覺到有支持不住的現象, 則當你帶我逃走之時,如何使勁發力?只怕勉強逃出此屋,便昏倒在街巷中,又或 是驚動了敵人,反而加速敗亡,連一線之機也錯過了。” 他停口尋思一下,才又道:“不如這樣吧,你自管逃走,咱們走得一個算一個 ,至於我這方面你不用放在心上,我自信仍然有一點點機會。” 白瑤琴用力搖頭,表示反對,但這一搖頭,竟疼得她花容失色,禁不住呻吟出 聲,可見得實在十分嚴重。 她停歇片刻,才道:“不行,咱們要活就活在一塊,死也死在一處,我怎能獨 自逃命?” 王元度還要再說,但一看她極為認真的神情,感到如若再勸她逃走,竟變成存 心侮辱她的人格,當下說道:“我王元度能夠交上你這麼一位巾幗英雄,實是三生 之幸,咱們既不能逃,亦不能戰,也無法躲藏起來,瞧起來已經是走入絕路了。” 白瑤琴咬牙道:“不要緊,我好歹也得拼掉他們一兩個人,總得撈點本錢,方 能死得瞑目,只可惜你一世英雄,竟遭鼠輩暗算,連還手之力也沒有。” 王元度聞得此言,雄心大振,慨然道:“好,就這麼辦,咱們一點時間都不能 浪費了。” 白瑤琴問道:“不浪費時間?這是什麼意思?” 王元度道:“你的話使我觸動了靈機,那就是我們雖然無法活著出去,但如若 全心全意只求撈回本錢,並非辦不到之事。” 他透一口氣,才又道:“你固然尚可一拼,我何嘗不能趁這一點點時間,努力 運聚功力,只求出手一擊,殺死他們一兩個呢?” 白瑤琴道:“對,那麼我先解開你的穴道吧?” 王元度道:“不必了,我雖然經脈受了禁閉,全身無力,但我只須以堅強的意 志,把一口真氣完全提聚到丹田之中,蓄養一擊之力,到了敵人進來之時,你先拍 開我的穴道,這才趨勢躍出迎敵。” 白瑤琴沉吟道:“我瞧還是先解開穴道的好,免得到時變生倉促,措手不及, 反而壞了大事,你說是也不是?” 王元度道:“不行,假如我恢復行動之力,說不定哪一刻控制不住自己而得罪 你,還是這樣好些。” 他既然堅持此見,白瑤琴也不多說,便在矮榻邊沿坐下,身子挨著王元度的臂 膀,兩人都不再開口,好讓王元度提聚那一口真氣。 但只過一會工夫,兩人同時開聲,因而又齊齊閉口,讓對方先說。 白瑤琴道:“還是你先說吧!” 話聲中帶著笑意,竟是一段小小的輕鬆插曲。 王元度道:“好,我想請你坐開一點,不要碰我,最好別讓我見到你,免得心 神不定,難以提聚真氣。” 白瑤琴道:“原來如此,我早該想到的,但我可不能讓你太遠,移到你腳跟那 邊行不行?” 王元度道:“行啦!我實在很慚愧,竟然如此缺乏自制力,望你不要見笑。” 白瑤琴道:“王大哥好說了,今天你雖然控制不住自己,但天下間只有我深知 你是個真真正正的君子大俠。” 她自然是指昨夜以身相試,而他不為所動之事,她接著又道:“我是忽然想到 我們只能再活一會兒工夫,定然死於此地,因此我們豈能不說一句辭別之言?” 王元度道:“姑娘說得極是。” 白瑤琴道:“到了這刻,我們已是同生共死之伴,我叫你王大哥,你也該叫我 一聲妹子才對。” 王元度誠誠懇懇地道:“妹子說得很是,是愚兄大意疏忽,沒有想到這一點, 望你不要見怪。” 兩人心中都升起一種親近的感情,互視而笑。白瑤琴終是女孩兒家胸襟,哪及 王元度英雄氣概?是以笑容中,微含苦澀之意。 王元度適:“妹子,咱們定須使盡平生之力,殺死一兩個敵人,一則撈點本錢 ,二則為世除害,愚兄不能保護你,反而多方連累,實是言之有愧,但事至如今, 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了,但願咱們殺敵成功,來生再見。” 白瑤琴道:“我有大哥作伴,到了黃泉之下,也不愁冥旅寂寞了,人生百歲, 終有了時,遲早都是一樣。” 她苦笑地說著,話中之意,甚是豁達,然而她正如燦爛春花,光景無限,如何 便舍得掉首離開這個人間? 王元度歉疚地望著她,道:“妹子,別難過,你說得對,人生早晚都是這等結 局,唉!我很對不起你。” 白瑤琴道:“大哥萬不可自怨自艾……哎!我們講得太多啦!還是快點開始准 備,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她挪到王元度腳後,這樣王元度如不是故意望去,便瞧不見她,雙方也碰觸不 到。 時間在靜寂中悄悄溜走,半個時辰很快就過去了。 王元度極力驅逐腦海中一個突然泛起的雜念,原來他運用堅毅強大的意力,提 聚丹田中那口真氣,至此竟已漸漸有一點复原的希望,假如時間再多一點幾,他一 定可以辦到,然而時不我待,半個時辰已經逝去。 要知王元度本來就是天性強毅,不屈不撓之士。經過義父雲丘老人修迷密陣的 一番磨練,意志更加堅強,舉世罕有其匹,在上乘武功中,意志更是最上乘法門, 一切動作以至功力真氣均需以意運轉,方入大乘境界。 因此,他憑仗人寰罕有的堅強,竟把真氣納入丹田,倘若有多一點時間,這一 口真氣即能發揮作用,沖破禁制,恢復原有功力。 換言之,他不但武功完全恢復,連敵人藥物之力也能全部破去,這時他自然不 須畏懼敵人了。 因此,他的雜念是後悔早先不該為了說話而浪費了許多時間,假如不曾浪費, 說不定這刻已經發揮真氣妙用,恢復如常了。 他之所以極力驅逐這個雜念,便是深知此是大功告成以前必有的魔相幻境。大 凡修持過坐功之人,當知入定之前,必有陰魔侵擾,化生出種種雜念妄想,阻撓功 行。王元度自然深知此理,是以極力抵拒。 但時光無情,外面已傳來腳步之聲。 白瑤琴頭痛欲裂,一直勉強支持,好不容易才挨到這一刻,當即伸手推他腳尖 一下,好教他准備,殊不知這一推,又使王元度受到驚擾,分散了心神。 在時間上,王元度和白瑤琴恰好相反。 一個深憾時不我待,以致有功敗垂成之悲;一個是頭痛之極,每一剎那都像一 年那麼長久,只盼敵人早早發動,只要死去,便一了百了,不須再忍痛捱苦。 房外兩丈之遠,三條人影緩緩走來,由於這三人都穿著黑衣,是以在黑暗中, 全然無法看得清楚。 當中的一個頭發長長彼垂至肩,可以分辨得出是個女性,左邊的人腳步突然微 微一滯,接著便趕上去,一面說道:“小的以為忘了帶火石點燈呢!” 口音顯示出甚是年輕。 右面的人默然不語,當中的女人冷冷哼了一聲,道:“我瞧你不贊成使用這對 爐鼎,全然不懷疑他們是否兄妹之故,對也不對?” 田仲寶忙道:“小的豈敢有別的想法,夫人萬萬不要見疑才好。” 夫人又冷哼一聲,道:“你大概已對那女孩子動了情,所以不忍把她當作爐鼎 之用,其實你真是太笨了。” 田仲寶不敢作聲,仰頭向廊外望去,但見天際已出現一抹迷蒙曉色,突然大有 感觸,暗自在心中深深地嘆一口氣。 但聽那夫人又道:“要知這一回我們成功了,便再也不必匿藏在這等荒僻小村 之中了,那時節你要多美的女孩子都有。” 田仲寶響響道:“小的並無此意,還望夫人諒解。” 這時他們已距那房間只有四五步,左面年輕的男子道:“夫人,他們萬一竟是 兄妹的話,你那天下只有兩朵的催情花豈不是白費了?” 夫人道:“也不算完全白費,最低限度我們可以一飽眼福,再者也有多少收獲 。但當然總是太可惜了……” 那男子訝道:“難道他們是兄妹的話,也會無法控制自己麼?” 夫人邪惡地笑一聲,道:“當然啦,這催情花乃是宇內異寶,神仙難當,力量 之強,無與倫比。假如他們居然能控制得住而不及於亂,我必將當場駭死!” 田仲寶憂心如焚,但口中卻接著說道:“這樣說來,那個男子一定無法控制他 的欲念了?” 夫人道:“我還想不出天下間有什麼人能抵抗這異寶的力量,就算他是個聖人 ,也絕無幸免。” 田仲寶隨手推開房門,夫人道:“伯厚,點起燈火,仲寶,你去把那女孩子的 衣服脫掉。” 田伯厚啪地一聲,點燃了火石,很快點燃了油燈。 火光一現,白瑤琴早已准備好了,迅即伸手向王元度身上拍去,但手掌一拍在 王元度身上,已發覺大大不妥。 原來這一掌打得軟綿無力,全無半點勁道,比之尋常嬌弱的女孩子還要無力, 如何能解開他的穴道。 她不禁叫一聲苦也,方知自己受到藥物所侵,到了這刻,便遍體無力,此時任 何強暴加在已身,亦無法抵拒,這本是十分明顯的情況,只怕自己和王元度都沒有 想到,以致於白白坐失良機。 燈火之下,但見那個女人長得姿色平庸,大約是四五十歲,抹了滿面厚厚的脂 粉,益發使人感到她的老醜,正是欲蓋彌彰,倒不如打扮得素淨些,憑她一副丰滿 肉感的身材,反倒有一點吸引力。 田仲寶是個十八九歲的少年,前此已經見過,不必再說,另外那個田伯厚倒是 二十一二歲的少年,油頭粉面,雙眼射出淫邪之光,一望而知不是好人。 他們都目瞪口呆地望住白瑤琴,終於田伯厚道:“真是怪事,她怎會起身的? 那 又怎會到了她床上?啊,一定是他提早回醒,爬到她床上,反而被她制住。” 夫人面寒如水,冷冷瞥視王元度一眼,才道:“有點道理,你們看看那 ,可 不是被點了穴道麼?” 田仲寶道:“他們都帶得有兵器,我們早就知道他們是武林中人了,點穴之事 ,何足為奇呢!” 田伯厚道:“你太笨啦,這個妞兒明明被夫人點了三處大穴,又服過藥物。就 算她能自行解穴,也因頭痛身軟,無法出手掣住他的穴道,但她卻居然辦到了,這 豈不是天下間第一大奇怪之事麼?” 田仲寶心中有點幸災樂禍般的快意和慶幸,但他又明知夫人武功高強,又曾在 他們身上用過藥物。因此他們絕無反抗之能,只看那白瑤琴動作遲緩軟弱,便可知 她當真已經無抗拒之能了。 他為了免得觸怒了夫人,招致殺身之禍,當下說道:“原來如此,待我上前抓 下此女,去掉衣物。” 夫人道:“好,你先弄掉她的衣物。” 田仲寶向白瑤琴奔去,面上忍不住流露出無限憐憫的苦笑。 白瑤琴已把他們早先在房外的對答完全聽去。因此了解他所以苦笑之故,便因 為他對自己一見鐘情,這一點在女子方面甚是敏感,多半錯不了。 她忽然想到現在唯一的機會,便是利用他去解開王元度的穴道,又必須請老天 爺幫忙,讓王元度尚有出手一擊之能,這才能襲擊敵人,而又快快殺死兩人。 這個希望不管渺茫與否,她都不能不等待下去,眼見田仲寶已奔到切近,只好 一瞪雙眼,咬牙忍受。 田仲寶伸手解開她的上衣,還未到肉帛相見之時,突然停手,道:“王姑娘, 你不會有什麼痛苦的,反而可以使你的頭痛立止,我是說假如你與他成就好事的話 ,便能治愈你頭痛。”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夫人冷冷斥道:“你羅嗦什麼?” 田仲寶回頭道:“小的瞧不出她點穴手法的破解之法,因此勸她說出來,免得 她自家白白受苦。” 田伯厚抓住機會,冷笑道:“好體貼啊!” 田仲寶詢問似地望住夫人,等到她點頭示意,這才放心。因為他深知危機迫切 ,田伯厚這句話很可能激怒了她,以致死無葬身之地。 他回轉頭去,向白瑤琴道:“姑娘可否賜告?” 白瑤琴恨不得立刻告訴他,但她也十分狡猾多計,故意道:“哼!你不要想我 說出來。” 田仲寶道:“姑娘可別忘了,這兒並非只有他一個男人,你還是講出來的好。 ” 白瑤琴面色一變,但還是延宕了一陣,才道:“你拍他的神明、中極兩穴,禁 制自解。” 這一剎那時光,白瑤琴感到像是無比的漫長,而她寧可時間忽然停頓,那樣許 多使人驚悸的謎便不必揭曉了。 要知她所驚悸的,首先是那個夫人會不會阻止田仲寶出手解開王元度的穴道禁 制;其次,王元度可有力量出擊敵人;第三,他會不會把僅有的氣力用在襲擊田仲 寶之上;第四,即使他勉力擊斃了一個敵人,可還來得及殺死己方的兩個人。 這種種未可知的因素,無一不是關系重大,拿最末一項來說,假如王元度無力 自殺,以及殺死她,她定逃不過淫辱之禍。 田仲寶向王元度移過去,那夫人道:“慢著。” 白瑤琴的心猛可提到半空,看樣子分明第一項顧慮已經不幸實現了。 田仲寶停身收手,向夫人望去,道:“是,夫人有何吩咐?” 夫人默然頃刻,白瑤琴等候著,心中焦急難過得要死。又過了一會,那夫人才 緩緩說道:“我感到事情有點蹊蹺,不能不多加小心,仲寶,你過來。” 田仲寶如言走過去,夫人左手向屋角一指,他便移到屋角,默默佇立,不敢開 口詢問。 夫人又適:“這個女孩子不但服過藥物,兼且點了穴道,這等雙管齊下的手法 ,莫說是個小女孩,就算是當代一等的武林宗匠,亦無法禁受。” 她雙目中發出銳利凌厲的光芒,轉到田仲寶面上,略一停頓,才接著說道:“ 因此除非有人出手相助,不然的話,她焉能恢復如常?” 田伯厚聽出夫人有懷疑田仲寶之意,立即接口道:“是啊,這真是大大的奇事 。” 夫人道:“如若有人暗中出手,解開了她的穴道,則也不算得是十分奇怪之事 。” 田仲寶默默聆聽,他事實上無愧於心,所以全不驚恐,但他這等泰然自若的神 態,卻反而令人有偽裝之感。 夫人凝視著他,問道:“仲寶你以為如何?” 田仲寶道:“夫人既是在問,小的敢不掬誠奉答?不錯,這等情形十分奇怪, 不過即使有人潛入此間,解開了她的穴道,則此人大可以把他們背走,何以還留下 他們在此?” 田伯厚好笑道:“因是之故,外人潛入之舉,勢無可能。” 田仲寶聽了這話,面色微變,向田伯厚瞪了一眼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田伯厚聳聳肩,道:“沒有什麼意思呀,我不過是說出你的結論而已。” 田仲寶含慍冷笑道:“只怕不是吧?” 田伯厚道:“如若不是,那又是什麼,難道我在說夢話不成?” 田仲寶怒道:“你分明想趁機陷害我……” 田伯厚連連冷笑,向夫人道:“您評評這個理,小人憑什麼陷害他?莫非他真 有這等嫌疑,才如此的驚慌?” 這幾句話鋒利之極,只聽得那夫人雙眉一皺,面肉堆疊起來,現出幾道橫紋, 竟是一派凶相。 她擺擺手,田伯厚、田仲寶都不敢作聲,房間內靜寂無聲,等待這個來歷神秘 、手段詭奇的婦人發話。 過了一會,她才冷冷道:“仲寶果然有些嫌疑,在事情真相未白以前,你可服 下大忘丹,定可分辨出個水落石出。” 田仲寶大驚失色,霎時間滿面大汗,吶吶道:“夫人……夫人……小人的確是 清白忠心,如若不幸真有嫌疑,亦是無辜受累。” 夫人冷冷道:“我的命令你聽不見麼?” 田仲寶面上的汗珠滾滾而下,顯然驚怖異常。但他既不敢違抗,亦不敢逃走。 甚至連再分辯也不敢,從囊中取出一顆白蜡殼的藥丸,比龍眼孩還小一點,兩指捏 住,但卻無力捏碎。 白瑤琴看得明白,聽得清楚,偏偏就是沒有力量去幫助他,她深知這田仲寶一 定是因為對自己有好感,被那夫人和田伯厚瞧了出來,因此之故,他們竟都懷疑他 曾暗助自己,解了穴道。 她實是不忍得見這個男子因愛她之故,反而遭了不測,當下插口道:“你們到 底鬧什麼鬼?” 夫人轉眼向她望來,獰笑一聲,道:“小姑娘好大的魅力,竟使我這個貼身家 童也生出叛變之心……” 白瑤琴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這家童既然如此不忠,合該處死。” 夫人聽了這話,反而一怔。 白瑤琴又道:“他手中拿著的是什麼呀?” 夫人道:“那是本門秘制至寶,服用之後,以前的一切事情完全忘記。” 白瑤琴訝道:“對這種不忠不義的叛逆之徒,如此發落,不嫌太便宜他麼?” 那夫人嘿嘿冷笑一聲,道:“便宜了他?不,你想錯了,他服下大忘丹之後, 頓時變成了人下之人,這教他如何不畏怖欲死?” 白瑤琴道:“我倒願意服下這等藥物,勝卻神智清醒地受到你們種種污辱。” 夫人道:“假如你知道服過此丹之後,變成何等模樣,我猜你就不會作如此想 了。” 白瑤琴道:“一個人到了什麼事情都渾然皆忘之時,難道還能有什麼痛苦不成 ,你用不著胡扯吹牛了。” 夫人冷哂道:“這只怪你見識淺薄,要知我這大忘丹服下之後,頓時變得醜陋 污穢。人見人嫌,他本人雖然忘了從前之事,卻很清楚眼下處境,時時刻刻怕人煩 厭而殺死他。以是之故,恐懼難當,這等可怕的日子,自然是十分難捱。他深知此 苦,是以萬分畏怖,但偏又希望我萬一回心轉意,賜以解藥。是以又不肯當場自殺 ,你現在懂了沒有?” 白瑤琴道:“我懂啦,若是素有決斷,膽力粗豪之士,明知現以決不可能望你 垂憐,賜予解藥,當必速速自盡,免得飽受活罪。” 田仲寶聽了這話,雖然目光閃動,顯然認為很有道理。但他卻不能當機立斷, 迅即自盡。 白瑤琴心中嘆一口氣,忖道:“他既是如此貪生怕死,我也無能為力。這刻已 是他最後的機會,假如他放過了,只好做那人下之人!” 夫人目光轉回田仲寶面上,但見他臉色蒼白,大汗淋漓。當下微微一笑,好像 覺得很開心的,說道:“你很後悔不該反叛我,對不對?但現下已來不及啦!” 田仲寶深知她心腸惡毒,假如再不服藥,立刻會有更殘酷的手段加在自己身上 ,決計不能僥幸。 當下一咬牙,捏碎了蜡殼,一粒粉紅色的丹藥落在他手掌中,滿室頓時彌漫一 股奇異的香味。 這股香味甚是古怪,熏得人頭昏腦脹,說不出有多麼的不舒服,由此可知必是 有害無益的藥物。 田仲寶目光一轉,只見夫人凶眼憚憚,死命的盯住自己,淫威之下,實是不敢 稍有抗拒。 當下一仰頭,服下了那顆藥丸。 但見他陡然間昏躍地上,全身不住地抽搐痙攣。 夫人發出刺耳驚心的格格笑聲,白瑤琴恨不得一劍刺死她,但是她空自有一身 武功,這刻在對方藥物控制之下,全然動彈不得,只好恨在心頭。 過了片刻,田仲寶已靜臥不動。 白瑤琴道:“他沒有什麼變化啊!” 夫人道:“你忙什麼,等藥力透到全身,就有得瞧了,大概總得在半個時辰之 後,不過,那時候你已在無邊幻境之中了。” 白瑤琴道:“你的意思可是說我已經死了麼?” 夫人搖搖頭,道:“像你們如此資質極佳的爐鼎,我平生還是第一次碰見,最 妙的是:你們皆是修過上乘武功之人,更加難逢,我怎舍得讓你們輕易死掉。” 白瑤琴皺皺眉道:“那麼你打算也讓我們服下那大忘丹了?” 夫人笑道:“當然不是,我不是說過你們要在無邊幻境堙A講得明白一點,那 就是你和他……” 她指一指王元度,接著道:“你們一直抵死交歡,恣意縱欲,直到精枯力竭而 死,方能停止。” 白瑤琴道:“然則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夫人道:“我所得的可多啦,首先是還我青春,恢復昔年容顏,至於練成奇功 秘藝,還是其次之事。” 白瑤琴心想目下唯一的機會,就是把她激怒,一刀殺死了自己,當下死命的盯 視她一眼,道:“以我看來,你縱然成功,恢復青春,但左右還是個醜八怪,何須 費這麼大的勁兒?” 夫人頓時怒不可遏,一晃身落在床前,啪啪啪啪一連四個耳光,只打得白瑤琴 心中直後悔。 只因她此舉固然激怒了她,但並不能使她出手殺死自己,十足自取其辱,是以 大為後悔。 田怕厚忙道:“夫人何須理會這個丫頭的瘋言,咱們快點動手,才是正理。” 白瑤琴恨恨地瞪他一眼,心想如若一劍在手,又有氣力的話,定必把你這 斬 為肉醬。 她那凶狠的目光把田伯厚瞪得打個寒噤,夫人嘿嘿冷笑數聲,道:“伯厚你說 得對,我若是打傷了她,待會兒那股嗲勁兒就不免大為遜色了,好,咱們動手。” 她把頭偏著點一下,田伯厚立刻大步走到床邊,提起手掌,認准王元度身上的 穴道,迅即拍下。 手掌落下,砰的一聲,一人倒下,那王元度躺在床上,不會跌倒,是以倒下的 自然是田伯厚。 夫人自是失色顧視,床上人影一閃,接著勁風卷到,那王元度已欺到她身前, 伸手疾點。 他武功何等高強,加以變生倉促,得到暗襲之利,是以指到敵倒,全然不費吹 灰之力。 白瑤琴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王元度又分明走到她眼前,蹲低身子,與 她對面相覷。 他那俊美的面龐上,恢復了奕奕神采。 白瑤琴情不自禁地向前一傾,跌落他懷中,讓他抱住,一面享受他的摟抱,一 面叫道:“真個謝天謝地……” 王元度柔聲道:“你沒有事吧?” 白瑤琴道:“不太妥當,我不但頭昏腦脹,而且武功盡失,連行動也無法自主 ,但這都不要緊了。” 王元度憂心忡忡地道:“什麼不要緊,假如你的一身武功從此失去,如何是好 ?” 白瑤琴道:“那我就只好去求藍明珠姐姐,讓我在日月塢當個丫頭了。” 王元度道:“胡說,你也當得丫頭的麼?” 白瑤琴吃吃笑道:“那要看給誰當了,假如是跟隨著藍姊姊,當你的使喚丫頭 ,那又有何不可,你是當今第一高手啦!” 王元度大吃一驚,方知道這白瑤琴竟已對自己當真生出情愫,是以借這等機會 ,道出個中真情。 他趕快岔開話題,道:“閑話休提,咱們快點商量收拾殘局之策。第一件是查 明這些妖人們可還有余黨沒有。” 白瑤琴用極肯定的口氣道:“不會有啦,但你不妨去查一查看,免得不放心… …” 王元度道:“你未能走動,我豈能離開你?” 說時,把她放好在床上,用枕頭墊在她腰背間,好讓她椅坐著,看見房中一切 。 白瑤琴道:“你盡管放心大膽去查個明白,決計不會有事,我還能跟自己過不 去不成,當然是有幾分把握。” 王元度想了一想,由於這等妖人擅長用藥施毒之術,如不查過有沒有余黨,難 保沒有後患。 當下點頭道:“好,我去查看一下,馬上就回轉來。” 他一躍出門,突然轉身道:“你能夠大聲叫喊吧?” 白瑤琴道:“能夠呀,你放心去吧!” 王元度這才迅快出去,四下查看。 這一座鄉村宅第,還不算大,他仔細查看過每個房間,以及所有的角度。 之後,他徑直奔回去,突然感到十分緊張,心想:假如有妖人余黨趁機入房, 用白瑤琴的性命來威脅自己,可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心念轉時,人已縱落房外,睜眼望去,但見房中一切如常,白瑤琴仍然臥在床 上,不由得松一口大氣。 白瑤琴見他回來,也自閉上雙目,長長吁一口氣。可見得她心中本也萬分緊張 ,生怕在這個空檔竟被敵人所乘,現在一切都平安無事了,她心中叫一聲謝天謝地 ,回想起早先的驚險可怕,更覺得運氣不錯。 王元度望了房中的三人一眼,道:“白姑娘,你瞧咱們如何善後?” 白瑤琴滿足地透一口大氣,睜眼望住王元度,道:“奇怪,你怎的沒事了?” 王元度道:“我服過靈藥,不畏百毒,再加上我一直都不灰心氣餒,奮起全身 意志氣力,終於讓我沖開了脈穴,恢復原有功力。但講起來可也真險,因為那田伯 厚待要出手解我穴道之時,我還差那麼一點點未恢復全功……” 白瑤琴歡容滿面,道:“這真是老天保佑,但假如你的意志、毅力薄弱了一點 的話,我們早就陷入萬劫不复之境了……” 她停頓一下,又道:“你看這個自稱田夫人的妖婦,會不會是奉一元教教主之 命,在路上設伏暗算咱們的呢?” 王元度尋思片刻,道:“希望不是,否則一元教定有高手在一旁窺伺才對。” 白瑤琴搖搖頭,道:“你大概還不知道荀教主和姜軍師的厲害,他們做事向來 不留半點痕跡。” 王元度道:“我還有一些難解的疑問,須得跟你研究,但目下無暇談論,先得 解決這些妖人問題再說。” 他目光落在田仲寶身上,又道:“這田仲寶頗有悔改之心,咱們不能不設法救 他一命。” 白瑤琴沖口道:“他也做不了好人,還是一刀殺死,免得羅嗦。” 王元度泛起不悅之色,道:“這怎麼行?” 白瑤琴自己也知道說錯了,因為王元度這等俠義之士,焉肯隨便傷人性命? 她嘆一口氣,道:“對不起,這是一元教解決問題的方法,你決不會這樣做。 ” 王元度的慍容這才消失,道:“我這就解開妖婦的穴道,迫取解藥,包括解救 你的在內,她若是聽話獻上解藥,我就不取她性命,自然死罪雖免,活罪難逃,我 將廢去她一身武功。” 白瑤琴雙眉一皺,忖道:“如若換了我,定必用種種法子哄她,待她獻上解藥 之後,一劍殺死,以除後患,像那妖婦這等邪惡之人,又擅長用毒,縱是廢去了她 的武功,仍然能照樣作惡害人。” 但她懶得開口,因為王元度性格之固執,心地之仁厚,白瑤琴已深深認識,實 是無須多費唇舌。 王元度見她不響,以為她心中贊成了,便過去抓起田夫人,先點住她另外的穴 道。然後才出掌疾拍,震活她足陽明胃經,手少陰心經兩處經脈。 田夫人嗆咳一聲,已可以開口說話。 王元度道:“我為人話出如風,說一不二。你如若獻上解藥,讓田仲寶和我的 同伴恢復如常,我饒你一命。” 田夫人哼了一聲,道:“好吧,但我如何取藥呢?” 王元度微微一笑,道:“我替你取,你放在哪堙H” 田夫人道:“在我房間堙A大床上面的架子,有一口漆皮箱,所有解藥都在箱 內。” 王元度點點頭,道:“好,但你如若施展詭計,休怪我手段毒辣。” 田夫人狡笑道:“我已受制於你,如何還能施展詭計呢?” 白瑤琴插口道:“王大哥,你最好小心點,她一定有詭計陰謀,我瞧她實是不 懷好意。” 王元度道:“你放心,她如若不是真心實意,那叫做自取滅亡。” 他迅即出房而去,白瑤琴嘆息一聲,道:“我這王大哥太忠厚了,哪堨i以相 信你這惡毒妖婦呢?大凡要迫出實情,定須一上來就施下馬威,先教你熬受一頓苦 刑,才能談到解藥之事。” 田夫人詭笑一聲,道:“姑娘的話講得很內行,不過我這次倒是不曾講慌話。 ” 白瑤琴道:“放屁,殺死我也不信你講的是真話。” 田夫人道:“既然如此,你為何不出言勸你的王大哥?” 白瑤琴道:“這就是他與眾不同之處,他生性仁厚,英雄俠骨,從來不屑使用 陰謀手段,也不怕人家向他施展毒計,我若是勸他,定然反被他責怪我心腸惡毒。 ” 田夫人道:“原來如此,我倒是大大的失敬了。” 白瑤琴道:“假如你真心相信我王大哥是這等英雄人物,你就該早講出實話, 大家都好……” 田夫人仍然泛現出狡詭笑容,道:“我講的是實話呀!” 白瑤琴懶得理她,雙眼緊張地注視著房門,只希望王元度快點無恙出現,早早 離開這個鬼地方。 過了一會,王元度還未回轉。 白瑤琴冷冷道:“妖婦聽著,我王大哥若然過一會還不回來,我就先殺了你。 ” 田夫人突然發出夜裊似的怪笑聲,道:“笑話,你試試看能不能動彈?” 白瑤琴果然沒有一點反應,田夫人又道:“你七日之內,不但春情繚繞,芳心 搖蕩,見到男人都很想與人歡合。同時身軟如泥,一步路都不會走。” 白瑤琴道:“我一定可以熬過七日的。” 田夫人發出刺耳驚心地怪笑,道:“熬過七日?嘿!嘿!再過一會兒你就曉得 滋味了。” 白瑤琴道:“什麼滋味?” 現在她可不能不相信對方的話了,是以口氣中微露駭意。 田夫人道:“我講出來就不夠味道啦,還是等事實說明的好。” 白瑤琴被她吊得怪難受的,但知道再問也不過徒然讓她嘲弄,便閉口不語。 田夫人自己反而忍不住了,道:“小妞兒,你睜大眼睛看著,那田仲寶一旦動 彈,就是你劫運臨頭之時了。” 白瑤琴駭得面色發白,對她的話不知相信好還是不相信好。驀然想起了王元度 ,略感安慰,道:“王大哥馬上回來啦,我怕什麼?” 田夫人發出恫嚇的笑聲,道:“他永遠回不來啦!這兒與我房間相距只不過十 余丈,霎時即可來回,他至今未返,可見得他中了劇毒,死在當場!嘿,嘿,小妞 兒,你等他的陰魂來救你吧!” 白瑤琴的精神意志已經崩潰了,不知不覺低聲哭泣起來,房間中盤旋著她低泣 之聲,顯然甚是凄涼恐怖。 過了一會,王元度還不見影子。 田夫人又發出得意的獰笑,道:“小妞兒,我百毒仙娘豈是容易斗的?你的王 大哥目下只剩一灘黃水,連屍骨也找不到啦!” 白瑤琴偷偷向地上的田仲寶望去,彷彿見到他動彈一下,頓時駭得花容失色, 魂飛魄散。 但也許是她眼花,因為田仲寶尚無任何動靜。 田夫人嘻嘻冷笑道:“小妞兒,你那王大哥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臨去之時,不點 我的死穴,所以我最多熬上十二個時辰,穴道自解,但最可惜的是你們這一對絕世 罕見的爐鼎,竟然白白毀去,使我十分痛心。” 白瑤琴忽然記起王元度曾經以絕大毅力,克制自己的欲念,終於恢復了武功, 自己難道就不能試一試? 此念一生,立刻振作精神,努力與那一股不可知的力量抗爭,但片刻之間,她 已頹然放棄了。 要知這等以精神戰勝肉體之事,說起來容易,做時卻艱難萬分。如是人人都可 以做到,那等堅毅絕卓之士,也不會使人如此敬佩了。 白瑤琴放棄掙扎之後,忍不住問道:“你在房間中設下什麼陷阱?” 田夫人得意洋洋地道:“百毒仙娘所居之處,連神仙也不敢走近,何況是血肉 之軀,我的房間內有毒香毒霧,終年如此,任何人踏入房中,縱令是閉住呼吸,也 很難抗拒毒物侵襲,非死不可。” 田夫人道:“他回醒之後,認為自己已變成十分醜陋污穢之人,並且患上恐懼 症,生怕別人嫌煩而殺死他,因此他變成一種奇怪的人,只聽我的命令,我告訴他 凌辱了你,就能复元,他一定馬上這樣做。” 白瑤琴打個寒噤,忽然聽到田仲寶呻吟之聲,轉眼望去,但見他四腳一陣抽搐 ,睜開雙眼。 田夫人喝道:“仲寶,你如想复元如常,速速上前與這小妞交歡。” 田仲寶像一匹野獸般側臥地上,雙眼血絲密布,過了一會兒,突然跳了起來, 向白瑤琴走去。 白瑤琴駭得尖叫一聲,全身冷汗直冒。 忽見田仲寶也駭得退到角落堨h。 田夫人厲聲道:“仲寶,快快上前迫她交歡,她會全無抗拒之力,不須害怕。 ” 白瑤琴在這剎那間,驀地發覺田夫人話中的漏洞,假如她說自己在七日之內, 無法動彈,而她則可在十二個時辰之後恢復如常,然則她為何不等到十二個時辰之 後,才向自己動手?何須惋惜失去上佳爐鼎? 再則田仲寶雖然有點聽她的話,但他並非勇往直前的向自己侵襲,甚至她還以 威脅勸誘的話驅使他行凶。 這些漏洞至少可以証明她的話不盡不實,當下也尖聲叫道:“田仲寶,你聽我 說,她才是害你之人,現在她不能動彈,快快趁此機會,拿一柄劍殺死她!” 田仲寶果然遲疑怯顧,房中充滿了兩個女人尖銳的聲音,田仲寶大概是頭昏腦 脹,竟縮到屋角落去了。 田夫人恨恨的罵了一聲,突然間咬破舌頭,噗一聲,噴出一口血霧,這一口血 霧噴不到仲寶身上,可是那一股血腥味,卻充彌滿室,田仲寶突然厲叫一聲,唰地 躍起,直向白瑤琴扑去,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白瑤琴駭得面無人色,不由得閉起雙眼。但田仲寶瘋狂的面容仍然泛現在腦際 ,宛如掙扎不醒的噩夢一般。 她在這極為危急之時,不知不覺用盡全力猛可向床口翻滾,卻居然能夠動彈, 竟翻了開去。 田仲寶扑個空,落在床上,發出砰地一聲。他接著跳了起身,十指箕張,再向 白瑤琴扑下。 在這千鈞一發之時,暮然間人影一閃。房間內勁風颯然卷動。只見一個人已躍 到床邊,伸手抓住了田仲寶,硬是把他提了起來,舉在半空。 田仲寶被那人一把抓住,全身僵直如木頭,讓他托在空中,動也不動,倒也干 脆省事。 白瑤琴睜眼一看,禁不住凄凄涼涼地叫了一聲“王大哥”,兩行珠淚,接著硬 咽著道:“真駭死我了!” 王元度微微一笑,道:“在下愚而自用,以致中了妖婦之計,險險不能及時趕 回,姑娘王體無恙吧?” 白瑤琴道:“我沒事,你碰到什麼埋伏了?” 王元度把田仲寶放下,順手已點了他的穴道,才道:“那妖婦的房間中又是毒 香又是毒霧的,直弄得我頭昏腦脹,運功良久,才恢復如常。” 白瑤琴嘆一口氣,道:“幸而王大哥百毒不侵,換了別人,只怕早就送了性命 ,這妖婦太以可惡,心腸狠毒無比,竟設法使田仲寶失去理性,向我侵襲,大哥快 快一劍殺死了她,以免後患。” 王元度點點頭,回眼向田夫人望去,但見她面如死灰,雙眼盡是畏怖之色,當 下說道:“你惡貫滿盈,才會把自己的一線生機,白白送掉。” 田夫人聽他口氣十分堅決,更是驚怖,忙道:“我願把解藥奉上,這一回一定 不敢鬧鬼。” 王元度走過去,掣出長劍,抵住她咽喉,冷冷道:“田仲寶的解藥在何處?” 田夫人一點也不敢遲疑,立刻道:“在我身上有幾個小玉瓶,其中一個綠色的 ,內藏解藥。” 王元度道:“好!你若敢騙我,定要讓你飽嘗各種毒刑滋味,才讓你死掉。” 田夫人忙道:“王大俠不必拿那解藥啦!” 王元度道:“哦,原來又有詭計。” 田夫人道:“這不是詭計,而是那解藥已過了時限,服下之後,他只能活上一 陣,唯一的好處是早點解除他的痛苦,但望王大俠相信我這話。” 白瑤琴冷笑一聲,道:“這妖婦心腸歹毒,性情奸狡,王大哥別相信她的鬼話 。” 田夫人連忙分辯道:“我哪媮棷惕餑孺O,王大俠不妨瞧瞧田仲寶,定可看出 他現下毒性發作,種種劇疼不住侵襲他全身。” 王元度向他望去,果然發現田仲寶雙瞳已緊緊收縮,面上肌肉微微抽搐,顯示 出正受著無盡痛苦侵襲。他沉吟一下,伸手連點田仲寶三處大穴。 按理說田仲寶應該神志昏迷,全身失去感覺才對,可是田仲寶依然沒有閉上眼 睛,面上流露痛苦神情,一如舊債。 王元度暗驚,忖道:“這等毒藥之性烈得驚人,居然能使點穴手法也失去作用 。” 至此,他已相信田夫人之言並無虛假,當即再伸手一拍,田仲寶吁一口大氣, 閉上雙目,就此解脫痛苦,魂歸地府。 王元度轉眼向田夫人望去,沉聲道:“白姑娘所中的毒性也沒得解救麼?” 田夫人道:“容易之至,只須合體交歡,立時复原如常了。” 王元度怒斥道:“這是什麼話?” 田夫人吃一驚,這才省悟起對方並非邪惡之人,豈能把這等行為,視作無足輕 重之事? 她連忙道:“不那樣做也可以,只須過了七日,便自可無事。” 王元度對她的話不知信好還是不信好,便向白瑤琴征詢意見。 白瑤琴也拿不定主意,說道:“王大哥瞧著辦吧!” 王元度覺得很傷腦筋,想了一會,突然想出一個法子。當下伸手點去,田夫人 頓時雙目一閉,失去知覺。 他移步走近田伯厚面前,出手一拍,田伯厚頓時恢復神智,也能開口說話,但 是不能動彈。 王元度問道:“你如若想少受點活罪,記住老老實實地回答,如有一句與那妖 婦所說的不符,我就讓你嘗嘗分筋錯骨的滋味。” 田伯厚露出怕死阿諛的神倩,道:“王大俠即管問,小的決不敢有半句虛假。 ” 王元度厭惡地瞪他一眼,才道:“白姑娘所中之毒,應以何藥解救?” 田伯厚道:“小的聽那該死的妖婦說過,她身上幾只藥瓶中,有一個紅色的瓶 子之藥可以解得這位女俠所中之毒。” 他已轉口叫田夫人為妖婦,完全是討好對方。 王元度更感到此人之卑鄙可憎,當下又問道:“那麼解救田仲寶的藥呢?” 他故意利用田仲寶的情況,印証他這話的可靠性。 田伯厚道:“救田仲寶的解藥是一個綠色藥瓶。” 王元度道:“服下之後是不是能夠恢復如常?” 田伯厚道:“那妖婦是這麼說過的。” 王元度點點頭,道:“你雖是說出實話,但無奈被那妖婦所愚,以為真是如此 而已,我同樣要為世除害,取你性命!” 田伯厚駭得大叫饒命,口中祖宗爺爺的亂喊一通。 王元度決定之事,不會輕易更改,根本不理會他說什麼,伸掌一拍,田伯厚頓 時沒了聲息。 王元度回頭向白瑤琴道:“看來那妖婦所說的竟是真話,依只好等七日之後, 才能复元如常了。” 白瑤琴考慮一下,很想把內情告訴他,那就是田夫人說過她在七天之內,既不 能行動,复又春情蕩漾,渴望與男人交歡。但這等話卻又殊難開口,只好吞回勝中 。 王元度向田夫人走去,決意殺死她。為世人除去大患。 白瑤琴忽然叫道:“王大哥且慢動手。” 他訝然回顧,問道:“什麼事?” 白瑤琴道:“你最好問一問她的家派來歷,這等擅長下毒的家派,據我所知, 都十分詭秘古怪,說不定我們一殺死她,她的同黨就會知道,你雖是不畏百毒,但 若是全然不知敵人底細,總是暗箭難防,你說是也不是?” 這話果然很有道理,王元度道:“好,不過她若不肯說出,我決不為了此事而 讓步,換言之,我寧可問不出一句話,也一定要殺死她。” 白瑤琴道:“我可沒要你饒她啊!” 王元度也為之一笑,道:“或者是我太緊張了,這個妖婦真是令人感到十分憎 厭,恨不得早點殺死她,免得心堣ㄤ峈A。” 他走到田夫人身前,出手一拍,田夫人又恢復了知覺。 王元度問道:“你出身何家?何派?外號和姓名叫什麼?” 田夫人道:“我姓田倒是不假,乃是毒教雙妹之一,自從我師父死了,我就是 毒教的掌門人了。” 白瑤琴接口道:“那也未必,你只是雙姝之一,還有一姝呢?” 田夫人道:“她是我的小師妹,姓葛名翠翠,自號毒姝,幾時輪得到她做掌門 人,假如這一次我得手成功,三個月之內,我就能殺死那個姓宣的老兒,然後就輪 到翠翠這個小賤人了。” 這田夫人提及她仇人名字時,忍不住流露出咬牙切齒之色,可見得她乃是仇心 極重之人。 王元度心頭大震,卻故意談談道:“宣老兒又是什麼人?” 其實他一下子已聯想到化名為鄉老伯的宣翔,天下間也只有他這等一代宗匠, 方能無懼於田夫人的毒藥,這才會令她切齒記仇,若是換了別人,早就給她毒死了 ,還有什麼好說的。 田夫人道:“那 姓宣名翔,是一個外號無情刀,名叫管中流的師父,王大俠 聽過這人的名字沒有?” 王元度搖頭道:“從未聽過。” 田夫人道:“前幾年我被管中流所辱,暗暗跟蹤,知他住在嘉定,過去幾個月 ,我潛往嘉定直追報仇,密查之下,找到了他師父宣翔家中,誰知道這個老兒有神 鬼莫測的手段,我使盡一身絕學,都不能使他中毒,反而被他暗算受傷,所以在這 兒躲了數年之久,一來是避他,二來要修練秘功報仇,唉!假如我這面情鏡練得成 功,定教宣老兒死在我身上……” 白瑤琴訝道:“一面鏡子就能殺人麼?” 田夫人覺察她大有不信之急,立刻道:“那可不是一面普通鏡子,那是情鏡, 任何人一望此鏡,頓時神智顛昏,欲火焚身,定必求我歡好,這時我就可以使宣老 兒樂極生悲,死在床第之上了。” 她話聲略略一頓,又道:“這面情鏡是柔情蝕骨派的至寶,我師父昔年用本教 異寶辟毒珠,換了柔骨派的情鏡,這一來柔骨派固然無法向我們毒教施展任何媚功 ,我毒教之人亦無法暗算帶得有辟毒珠的人。” 王元度道:“真真是一派胡言,世間哪有什麼柔情蝕骨派?” 田夫人道:“怎麼沒有,柔骨派的掌門人歐陽媚,外號百變妖狐,據說三十多 年前還在江湖上行走,天下無人不知。” 王元度啊了一聲,道:“原來是她。” 田夫人道:“王大俠如是饒了我一命,願以情鏡奉獻,這是無價之寶,你有此 寶之後,要任何女孩子,都可以隨心所欲。” 王元度冷笑一聲,道:“照你所說,你有了這面情鏡,也可以得到天下任何男 人了?但又為何不用此鏡,去對付宣翔老人?” 田夫人道:“不行,管中流練的是無情刀,心性堅忍,他的師父自然更加高明 ,所以我定須依照柔骨派所傳的秘法,把情鏡的魔力加強到無可抗拒的地步,才可 以使用,你們若知那宣老兒何等精明,便會明白在沒有把握以前,決計不敢讓他知 道我有這件寶貝。” 王元度毫不遲疑,搖頭道:“我王元度平生磊落光明,要這等邪惡之物何用? ” 田夫人聽出他口氣中的堅決意味,打個冷顫,急急道:“王大俠不知那鏡的好 處,也還罷了,敝教還有一件至寶,天下之人無不想擁為己有,賤妾一並獻上,只 要換回這條性命。” 王元度方自搖頭,白瑤琴已接口道:“那是什麼寶貝呀?” 王元度不由得回頭狠狠地瞪她一眼,白瑤琴那麼刁蠻的人,這刻似是也怕了王 元度,趕快道:“小妹可不是貪心垂涎,只不過想長點見識而已。” 王元度哼了一聲,田夫人已說道:“那是敝教的秘典毒經,任何人得到這本秘 籍,立時可以天下無敵。” 王元度忍不住駁斥她道:“照你的說法,早該天下無敵了,但你既有宣老人這 個大敵在前,我王元度在後,看來這本毒經也算不得什麼寶貝之物。” 田夫人征了一怔,才道:“王大俠天生不畏百毒,賤妾也沒有法子可想,但事 實上得到此經的話,的確可以橫行天下,難有敵手。” 她沉吟一下,又道:“實不相瞞,這本毒經分為上下兩冊,賤妾只有上卷,所 以還不能達到精通變化的境界,如若得到上下兩冊,一齊參悟修練,相信王大俠這 等天生異稟,也禁受不住。” 王元度心中一動,淡淡道:“我一點興趣也沒有,倒是想知道你師妹葛翠翠是 怎樣的一個人?” 這回輪到白瑤琴向他瞪眼睛和冷哼一聲,但王元度卻根本不理她,田夫人咬咬 牙,說道:“這賤人無惡不作,心比蛇毒,這才迫得我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是殺死 她,把毒經下卷也取到手中,一是遠遠的避開她,但這兩條路都行不通,真是氣死 人。” 王元度。白瑤琴一齊問道:“怎會兩條路都行不通?” 田夫人道:“我們都練過毒蠱,緣有蠱神,因此她毫不費力就可以找到我的下 落,哪怕千萬堣完j,也無用處。” 白瑤琴道:“那麼她為何不來找你晦氣呢?” 田夫人道:“我從來沒得罪過她。” 王元度擺手道:“得啦!這等事咱們問她作什麼?” 這句話言外之意,分明要殺死這妖女,以便上路。 白瑤琴忙道:“你的情鏡和毒經放在哪堙H” 田夫人支吾道:“假使王大俠肯饒命的話,賤妾立即獻上!” 白瑤琴冷笑一聲,道:“他縱是饒了你的性命,但我不肯饒,你也是白費心機 ,倒不如這樣,我們一步一步的來,首先你用情鏡求得我答應饒命,再去求他。” 田夫人哪敢討價還價,道:“這情鏡本來埋在地底,剛剛才挖出來,現下在我 身上。” 王元度怒道:“誰稀罕這等物事。” 出手一點,田夫人身子向後便倒,業已氣絕斃命。 白瑤琴尖叫一聲,道:“哎呀!你急什麼,我正想作出她的毒經,咱們瞧瞧著 可有解救我中毒之法沒有,但你卻殺死了她。” 王元度道:“她都沒有法子,可知毒經也無法幫忙。” 白瑤琴突然哭起來,一邊咕咕噥噥地埋怨不停。 王元度頭痛起來,道:“好姑娘,我錯了,實在很對不起你,別哭了行不行? ” 白瑤琴忿忿道:“那麼你把那面情鏡給我。” 王元度真怕她繼續哭鬧,便在田夫人身上搜索,果然找到一面用絲巾包裹著的 硬物。他也懶得打開,徑自交給白瑤琴。 白瑤琴道:“你不打開看看,怎知是不是情鏡?” 王元度道:“一定不會錯了,我不要瞧這種東西。” 白瑤琴冷笑一聲,道:“你怕被它的魔力所迷,無法控制自己是不是?” 王元度懊悔地想道:“這世上大概再也找不到一個比她還要大膽任性的少女了 ,什麼話都敢說,從不會面紅,我真是倒霉,才和她走在一塊兒。” 白瑤琴見他不言語,便又道:“你枉稱大俠,卻連一塊鏡子也不敢看,將來再 碰上這等異教之寶,看你怎麼辦?” 王元度面色一沉,異常嚴肅地望住她。這等眼光,只看得白瑤琴渾身都不自在 起來,不知不覺垂頭回避。 只聽王元度緩緩道:“好,我如不打開絲巾,看上幾眼,諒你永遠不會心服。 ” 他動手解開了絲巾,但見一塊橢圓形的金屬,銀光燦爛,但上面卻有兩個小小 人像,疊臥其上,卻是金黃色的。 這兩個疊臥在一起的人像,雕刻得十分細致精美,與真人無二,竟是一男一女 ,正在合體交歡。 王元度從來沒見過這等淫褻的景象,不覺呆了一呆。旋即曉得這是情鏡的背面 ,當下把鏡子翻轉,可就見了鏡面了。 但見這鏡面光瑩晶亮,毛發可鑒,一如平常的鏡子,沒有什麼可怪之處。 然而他多注視一眼,立時感到不對,這鏡面上的反射光線好像特別強烈,有某 種奇異的感覺從雙眼滲透入心。 而他也頓時生出一種莫名其妙的沖動,腦海中閃掠過鏡背的男女交歡人像,他 很想反轉過去再仔細看那對人像的姿勢。他記得那個女像不但曲線玲攏,惹人之極 ,同時面貌嬌美媚艷,也須再加細看。 他尚未翻轉鏡子之時,心中又泛起白瑤琴的影象,那卻是她當晚裸肩露臂的背 影,並非她平時的模樣。 王元度大吃一驚,忖道:“我以為已忘記了她那天晚上的模樣,誰知還是藏在 心中……” 霎時之間,渾身直冒熱氣,那高聳雪白的胸脯,以及渾圓有彈性的玉腿,在眼 前浮現出來,極是鮮明。使他血液迅急奔流,百脈賁漲,靈台方寸,漸漸有點迷糊 。 白瑤琴見他神情有點呆滯,立時曉得那面情鏡魔力發生作用。 說也奇怪,她發覺了這一點,第一個反應竟是忖思如何能使他向自己動手,竟 沒有絲毫要幫助他使他清醒的念頭。 她只覺自己看情蕩漾,恨不得立時投身在他懷中,承受雨露之歡。到了這等時 光,她自然不會考慮到她這等奇怪的反應,到底是由於田夫人的毒藥催發了春情, 抑是她深心中實在願意獻身給他。 反正就是如此,她自家早已欲火上焚,春情搖蕩,顫聲叫道:“王大哥,我在 這兒。” 王元度身軀動了一下,但沒有轉頭看她,仍然注視著那面情鏡。 白瑤琴又叫道:“大哥……大哥,我在這兒,你過來吧……” 王元度聲音沉濁地道:“過來干什麼?” 白瑤琴道:“你要怎麼樣都行,快來呀!” 她的聲音之中,流露出她的飢渴之情,充滿了媚情蕩意。 若然換了別人,莫說是被情鏡魔力所迷,即使沒有情鏡,也很難抵抗這等魅惑 媚蕩的呼叫,而且任何男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王元度身子又震動了一下,終於緩緩轉頭向她望去。 但見白瑤琴雙頰潮紅,媚眼如絲,一股春情艷態,魅惑無比。 然而王元度虎目中卻射出堅毅不屈的光芒,此刻他正在與欲念對抗,其艱苦一 點不下於他當日在修迷密陣,被毒蜂螫體之時,那時候他多少次都精疲力盡,要跌 倒在地上。 但假如真個跌倒,必死無疑,他全憑蓋世的意志毅力,奮力支撐到出了大陣才 倒下。 現在雖然煎熬難當,迫他的不是肉體上的痛苦,亦不是極度疲倦,但他卻曉得 一旦被欲念占勝,此身從此沉淪,永遠不能在欲海中自拔了,亦將失去他在武林中 的一切,因此,他又一次使用意志的力量。 白瑤琴以飢渴的聲音叫道:“啊,大哥,你為何還不來呀?” 王元度收起情鏡,大聲道:“我先把房間收拾一下,搬走這些屍體。” 說罷,起身動手,先把田夫人和田伯厚兩人的屍體換起,走出房間。 他把屍體丟在另一個房間內,回來經過天井時,仰頭深深呼吸幾口,頓時感到 欲火平息了不少,只不過在意識中,還有少許對白瑤琴肉體殘余的憧憬。 回到房間,又挾起田仲寶的遺體,迅速出去,放在別的地方,然後走到廚房, 舀了一盆冷水,把面龐浸在冷水中,一陣涼意,直透心中。 這一下很有奇效,竟使他腦筋清醒,欲念全消,他抹干臉上水漬,望住早晨的 天空出神。 他暗暗忖道:“白瑤琴並未受情鏡魔力所迷,但她似乎比我還要沖動,那種風 情激蕩之態,看來大有蹊蹺。” 此一想法,使他十分恐懼煩惱,只因他們還須呆在一起未知多久,又由於形勢 所迫,他們的行動必須守秘。 這一來,他們兩人比之正常之時,形跡必更親密,也有許多機會纏在一起,免 不了互相碰觸到。 例如現在他們動身趕路的話,她既然無法舉步,他自然必須抱起她離開此地, 這等 磨碰觸的舉動,實是極大的危險。 要知王元度也是血肉之軀,眼下是全憑後天的理智,抑制著天性中的欲念,不 讓自己沉淪在欲海中。 可是他既是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又深知白瑤琴有狐媚誘惑之意,如若向她求歡 ,一定不會遭到反抗。 這種種奇特的情況,形成了更強大的壓力,迫使他向欲念屈服,去占有那具青 春的肉體。 他仰天長嘆一聲,心下十分猶豫躊躇,自知現在雖是能夠冷靜理智地分析形勢 ,但見到她時…… 見到了白瑤琴之時,他的意志會不會崩潰呢? 王元度自家又深深的嘆一聲,暗自忖道:“我剛才雖是已逃過了一次色欲大關 ,可是她表現得如此奇怪,又如此勾魂蝕骨,我卻是個男人,焉能抵抗得住?” 這正是他不敢立刻回去見她之故,如果她不是一定要自己抱著走路……他想來 想去,腦子媔簽o很,也就更加不敢回去見她了。 但老是躲在廚房亦非辦法,他只能逃避一時,終究還要面對現實。因此,他極 力籌思解決之法。 想了很久,還是沒有妥善解決之法。他便動手生火做飯,把白瑤琴丟在那兒, 暫時不去理會。 飯熟場開之後,他沒有動手盛飯,也沒有送去給白瑤琴進食之意,卻反而取出 那面情鏡,沉吟把玩。 自然他大有深意,乃是想找尋出此鏡的魔力有沒有破解之法,好在白瑤琴不在 眼前,盡可不用顧忌。 說也作怪,此鏡在這刻卻一如普通凡俗之物,毫無奇奧之處。他又收了起來, 長嘆一聲,走出廚房。 第二十九章 葛翠翠香吻傳劇毒 才走到天井中,突然一陣冷冷的聲音貫入耳中,卻是一個女子口音,雖如此冰 冷,卻仍然很悅耳。 那女子道:“你意欲何往?” 王元度吃驚地回頭望去,但見後門已打開,一個女子站在門口,身上一襲粗布 衣裳,乍看宛如尋常村女。 但她的舉動以及嬌美白皙的面貌,卻顯示出她並非尋常之人,也看不出她的年 紀大小。 這是因為她看起來好像是個少女,但細細看時,又好像已經有二十七八歲。在 那時候的女子,鮮有二十七八尚屬雲英未嫁之身。 王元度拱拱手道:“姑娘貴姓芳名?” 那女子道:“好笑得緊,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 王元度道:“在下王元度,甚望姑娘賜告姓名,以便稱呼。” 那女子道:“稱呼是假,你想從我的姓名之中,看看能不能想出我是什麼出身 來歷,是也不是?” 王元度道:“不敢相瞞姑娘,果有這意思。” 那女子道:“我的姓氏你決計沒有聽過。” 她雙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對方,話聲停歇一下,才道:“你到我家干什麼?” 王元度大為惕凜,道:“原來姑娘是本宅主人,那麼原住此處的田夫人,便不 是真的屋主了?” 那女子道:“誰說她不是?” 王元度點點頭,道:“那麼你們兩位都是本宅主人了?” 說話之時,已暗暗運功聚力,准備出手。 那女子態度暖昧地冷笑。下,道:“不對,我老實告訴你,我只是田大嫂的鄰 居。” 王元度仍然小心戒備,但表面上卻裝出釋然的神情,說道:“那太好了,在下 本來懷疑你們是一家人呢。” 那女子道:“我也沒有說和她不是一家人,但這話暫時不提了,我請問你一聲 ,你燒熟了飯,為何竟不取食?” 王元度道:“在下心事重重,所以食不下任何東西。” 那女子道:“這話倒是不假,剛才你看的是什麼物事?” 王元度道:“是面古鏡。” 那女子道:“給我瞧瞧。” 王元度道:“不行。” 那女子道:“此鏡可是你的麼?” 王元度道:“不是我的。” 那女子道:“那麼是田大嫂的了,你搶劫她的東西,又把她害死,自己可曾想 到這等行為有點欺人太甚麼?” 王元度道:“姑娘到底是誰?” 那女子道:“我姓葛,名叫翠翠,只是鄉村中一個無知女子,你自然不會知道 。” 王元度面色一沉,道:“令師姊曾經提起過葛姑娘,說你就是與她齊名的毒教 雙姝之一,看來葛姑娘的武功比令師姊強勝許多。” 葛翠翠道:“什麼毒教雙姝?我就是毒姝葛葛翠,誰要跟她排在一起?但閑話 少說,你交不交出情鏡?” 王元度笑道:“這倒干脆,我也爽快奉覆一聲,不行。” 葛翠翠冷笑一聲,道:“這面情鏡在你手中,從此可以在天下女人叢中,予取 予攜,所向披靡。但這也不要緊,你若然定要擁取此寶,須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王元度心想此女不知何時潛入宅中,可曾先向白瑤琴使了手腳?因此他不敢太 過得罪她,隨口道:“什麼條件?” 葛翠翠道:“你把毒經獻出,我就把情鏡送給你,各行各路。” 王元度道:“假如我獻出毒經上卷,你就不向我們尋仇生事了,是不是這個意 思?” 葛翠翠沉吟一下,才道:“本教向來是睚 之恨,亦必報復,像這等大事,豈 能輕輕放過了你?” 王元度微微一哂,道:“照姑娘這樣說來,你竟是毒教中最寬宏大量之人了? ” 葛翠翠似是冷不妨他這一笑,竟是如此的丰神俊逸,只瞧得怔了一怔,才道: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元度道:“姑娘自家說過,貴教之人,向是睚 必報,但你卻可以寬恕在下 殺死令師姊之仇,也甘願放棄那柔骨派之寶,只要我獻出毒經,就各行各路,互不 相犯。這等條件聽起來還不寬宏大量麼?” 葛翠翠道:“你曉得就行啦,毒經呢?拿來給我。” 王元度談談道:“我還想知道一些事,例如你何時潛入此宅的?還是一直埋伏 在宅內某一處?” 葛翠翠怎知他的用心乃是設法探出白瑤琴有沒有遭她傷害,在目前的情勢之下 ,王元度實是不能抽身去查看,亦不能透露出這種擔憂,免得被對方瞧出了弱點。 她道:“我剛剛趕到的。” 王元度道:“當姑娘見到會師姐屍體之時,有何感想?” 葛翠翠訝道:“你問這些干嗎?” 王元度道:“姑娘如若從實賜答,在下便可以曉得姑娘的為人了。” 葛翠翠道:“原來如此,不過我自家也不知道見了她的屍體之時,會有什麼感 想?” 王元度皺眉道:“姑娘這話怎說?” 葛翠翠道:“因為我至今還沒有見過她呀!” 王元度道:“姑娘如若不曾見到令師姊的屍體,為何曉得她已經身亡?” 葛翠翠道:“我們毒教中人,便有這種本領,她剛才一死,我立時有了感應, 迅即趕來,一進此屋,就見到你在審視那情鏡,此鏡乃是師姊從不離身之寶,由此 可知你就是加害她的人。” 王元度暗中松一口氣,想道:“如若她這話屬實,則她尚不知白姑娘的情形, 假如那毒經上卷是在我手中,我真懷疑會不會交給她,以求相安無事之局?” 只聽葛翠翠又道:“照理說,你見我出現,應該有某種反應才是,但你卻沒有 這種反應,莫非這面情鏡已經失去了魔力?” 王元度聽不懂她話中之意,道:“在下應有什麼反應呢?” 葛翠翠道:“我看你拿鏡的手法,便知你未得秘訣,不曉得運用此鏡之法。照 理,你應該像野獸般向我扑來才對。” 王元度點頭道:“這話有點道理,我只是天生自制力特強而已,並不是此鏡失 去魔力。姑娘是否相信在下之言?”他忽然覺得葛翠翠樣子既長得美麗悅目,為人 也相當老實。在她身上,似乎找不到邪惡的氣質。 葛翠翠當下道:“信便如何?不信又如何?” 王元度道:“假如姑娘相信在下之言,在下便從實奉告,那卷毒經不在我手中 ,在下此生從未見過。” 葛翠翠面色一變,道:“聽起來你似乎不肯把毒經還給我。” 王元度道:“在下從未見過毒經,教我如何給你呢?” 葛翠翠道:“恐怕實情並非如此吧!” 王元度雙眉一聳,道:“在下生平不打誑語,姑娘愛信不信,那是你的事,在 下說過毫不稀罕此鏡,這意思是可以把情鏡給你,咱們就各行各路,互不侵犯。” 葛翠翠憐憫地搖搖頭道:“你的氣概誠然可佩,但其實卻是不識時務之人。” 王元度的氣反而平了不少,道:“你說在下是不識時務之人,那就是說你相信 定能贏得在下了?是也不是?” 葛翠翠道:“不錯,我老實告訴你,敝教最擅長跟蹤報復,手段詭秘難防。任 何人只要惹上了敝教之人,便有如附骨之疽,終身不得安寧,至死方休,你縱然是 天大英雄,也難逃我的毒手。” 王元度道:“姑娘別忘了令師姊乃是死在我手底,你只不過是她的師妹而已。 ” 葛翠翠道:“原來你因此之故,便以為無須怕我,其實你真是大錯特錯。我和 她固是同出一師所傳,但成就完全不同。在用毒方面,我們各有千秋,難分軒輕。 但論起武功,她可就遠比不上我,你不信的話,不妨出手試一試,但在動手以前, 我仍願提醒你一句,敝教中人例是睚 必報,一旦為敵,終身不解。” 王元度心中迅快地盤算道:“我雖然不怕她,但也犯不著與她終身為敵,假如 她是個邪惡妖女,情勢又不大相同。因為我可以毫不留情地殺死她。但她既然不似 是邪惡之人,問題就棘手得多了……” 葛翠翠耐心地等待他作最後的決定,美眸凝注在對方面上,在她目光中,找不 到一點殺機。 王元度緩緩道:“武功方面不必試了,在下相信姑娘一定比令師姊高強,在下 甚望姑娘能信得過在下的話,那卷毒經的確不在我手中。” 葛翠翠沉吟一下,才道:“我不相信。” 王元度無奈地聳聳肩,道:“姑娘堅不相信,在下也沒有法子。” 葛翠翠道:“你先把情鏡給我。” 王元度道:“使得。”取出情鏡,遞了過去,口中說道:“在下只是表示誠意 而已,不勉強姑娘。但假如你因此而相信了在下,從此不再相纏,自然最好不過。 ” 葛翠翠接鏡在手,打開包裹的布,道:“你當真看過此鏡麼?” 王元度不知不覺轉眼望去,目光觸及鏡面,突然心情大起波動,一方面感到恍 惚迷惘,一方面欲火騰升。 只聽葛翠翠發出吃吃笑聲,以便提醒他有女子在他面前。他深深吸一口氣,屹 立如山,一轉瞬間,丹田中透出的一縷真氣,已走遍了全身經脈穴道。 他冷冷道:“姑娘施展此鏡魔力,不知是何用心?” 葛翠翠現出驚訝之色,道:“你有如此定力,無怪師姊栽在你手中了。” 她迅即收起情鏡,又道:“我勸你還是把毒經交出來的好。” 王元度忽然想通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面前這個美女,由於某種特別的訓練,變 成了死心眼之人,她只要認定了一件事,任何人也很難使她改變,這正是毒教中人 為何一旦尋仇,一輩子都苦苦糾纏不休的道理了。 但想通了這個道理根本無濟於事,他煩惱地搖搖頭,道:“在下平生說話,從 未無人不信,即使是在下的敵人,想不到姑娘竟是堅不相信。” 葛翠翠道:“你曉得我不會相信就行啦,把毒經拋出來吧!你交還毒經的話, 我一定信守諾言,永不再找你麻煩。” 王元度道:“我沒有拿到毒經,叫我如何交出?” 葛翠翠道:“好吧,我們走著瞧……”轉身欲行。 王元度道:“姑娘且慢。” 葛翠翠轉回身子,道:“什麼事?” 王元度道:“姑娘打算到什麼地方去?” 葛翠翠道:“我去哪婸P你何干?” 王元度道:“好吧,在下不問姑娘意欲何往,卻要請問一聲,你當真不相信在 下沒有拿走毒教的毒經麼?” 葛翠翠道:“我如若回答說不相信,你便如何?” 王元度面色沉一沉,道:“若然如此,在下迫不得已,只好先發制人了。” 葛翠翠冷笑一聲,道:“你先發制人?真是笑話,我瞧在你送上情鏡的面上, 才暫時不動你,哪知你不識進退,反而想自討苦吃。” 王元度冷冷道:“是不是自討苦吃,動過手方知。” 葛翠翠好像極力忍住氣惱地道:“你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麼?” 王元度道:“不錯,在下也是頑固之人。” 葛翠翠道:“那麼我只好讓你吃點苦頭了!我數十下,數到第十之時,你便即 刻栽跌呻吟慘哼,聽見了沒有?” 王元度道:“聽見了,假如在下不倒,便又如何?” 葛翠翠道:“沒有不倒之理。” 王元度道:“在下說過也是頑固之人,所以還是要再問一聲,假如我不應聲栽 跌,姑娘便怎樣說?” 葛翠翠道:“若然如此,我就當場自殺。” 王元度駭一跳,道:“不必如此嚴重,只要你從此不向我糾纏,也就夠了。” 葛翠翠道:“不行,我說過我自殺就是自殺。” 王元度道:“這又何苦呢?難道你的性命在你眼中竟是如此的不值錢麼?” 葛翠翠道:“你一定會應聲跌倒,我何必擔心性命?” 王元度道:“話不是這樣說,萬一在下撐得住,你豈不是白白丟了性命?” 葛翠翠執拗地道:“決計沒有這種事。” 王元度氣不過她,真想由得她去,但轉念一想,此女如此頑固執拗,根本不必 試探她到時會不會當真自殺!像她這種人,說不定真的不把性命放在心上。 他忍住了性子,道:“算了,咱們不必試啦!” 葛翠翠冷笑道:“你後悔已太遲啦,這場苦頭你是吃定的了。” 王元度不禁大為生氣,心想:我只是不忍心見你自殺,才要你取消,豈是當真 害怕了你? 事實上他既然無法取消此事,只好不再做聲。 葛翠翠道:“你准備好了沒有?” 王元度懶得回答,也不睬她。 葛翠翠冷笑一聲,便開始念出數目。 王元度耳中聽見葛翠翠不徐不疾的念出數目,才數到第三,便發覺她聲音之中 ,含有極堅決自信的意味。 換句話說,任何人從她那堅決的聲音中,也聽得出她極具信心,認定數到第十 之時,王元度必定栽跌。 這自然是她曾經向王元度施毒的結果,而這種毒物的力量,其發作的時間,又 能聽她控制。 眨眼間她已數到第七下,王元度不由得迅快掠過一念,那就是假如他安然屹立 的話,她到底會不會自殺? 如若她一定自殺,則他是否要負起害她之責呢?雖說這是她自己找的麻煩,可 說是咎由自取。然而在良心上來說,這個美貌女子如此輕易就斷送了一命,未免過 於殘酷,於心何安? 他的念頭一掠即過,葛翠翠已念完第八,櫻口微張,就快要念出九字。在她聲 音中,依然極具信念。 她的信心幾乎使王元度放棄了一切假定。因為她能夠使他倒下的話,她就不須 自殺了。 這真是簡單不過之事,王元度心中一笑,暗念假如她能夠使自己一交跌倒,自 己何必再傷任何腦筋呢? 說得遲,那時快,葛翠翠櫻唇一張,以堅決有力的聲音,念出十字。這一下響 聲,宛如鐵錘一般,震得王元度腦袋生疼,全身發軟。 這是什麼道理?王元度可沒有時間去想,但他卻不想而知一件事,那就是他還 支撐得住,一定不會倒下。 他想是這麼想,到底仍然一跤跌倒,身子碰在石頭砌成的天井地面,發出砰的 一聲。 這一跤摔得很結實,如若是常人,非摔個半死不可。 葛翠翠仰天一笑,聲音中盡是得意之情,道:“你雖然有超凡絕俗之功,害我 連使了五種毒物,仍然無法傷你。但我毒姝豈是一般的使毒庸手?這五種毒藥在你 體中結合起來,另生變化,饒你是鐵打的英雄,也得倒下。” 王元度頭疼欲裂,不禁發出呻吟之聲,道:“葛姑娘打算殺死我麼?” 葛翠翠道:“你是世間少見的英雄人物,我殺了你有何用處?只要你獻出毒經 ,咱們是一了百了,無怨無仇,你看這樣可好?” 王元度道:“難道在下的活罪就如此白受了不成?” 葛翠翠道:“我老實告訴你吧,假如你不服輸,還有得苦頭吃呢!在我毒教中 人來說。我已經太不夠心黑手辣了。” 王元度呻吟兩聲,才道:“照姑娘這麼說,在下幸而不死,竟還得感激姑娘開 恩才對?這是哪一國的道理?” 葛翠翠冷笑一聲,道:“隨便你,假如你還要逞英雄充好漢的話,我就略施手 段,讓你曉得本教這五毒聚頂大法的厲害。” 王元度道:“在下想不通姑娘何以堅不相信在下的話呢?” 葛翠翠冷冷道:“什麼?你還是堅持不知毒經下落麼?你如若還執迷不悟,可 別怪我出手狠毒了。” 王元度道:“在下千真萬確地不知毒經下落,照理說,在下只不過是一個過路 之人,從來不識貴教之人,縱然得了毒經,又有何用。況且天下誰不怕死?在下設 若送了性命,那本毒經要之何用?” 他這一番話合情合理,任是再刁蠻偏激之人,亦不能不承認他講得很對,誰知 葛翠翠反而仰天冷哂數聲,道:“算了,算了,你以為這一番做作便可以瞞得過我 雙眼麼?” 王元度一怔,道:“我如何做作了?” 葛翠翠道:“你長得如此英俊,一定是被我那淫邪的師姊看上了,選為面首, 於是你就漸漸識得本教許多功夫了,不然的話,任何人走入這間屋子,決計活不上 兩個時辰,對也不對?” 王元度想道:“我怎知對不對?反正我本身不畏百毒就是了。” 當下說道:“姑娘實是夾纏不清而又不肯相信旁人的人,在下深感頭痛,咱們 長話短說,你想怎樣對付我,即管請便,反正在下縱是切腹剖心,亦難邀姑娘的相 信。” 葛翠翠泛起似笑非笑的表情,美眸中充滿了殺機,道:“你自己以為長得很漂 亮,所以認定我不會殺你麼?” 王元度道:“天知道在下有沒有這種荒謬的想法,在下此生還是第一次聽到有 人頻頻贊我英俊漂亮之言。” 他苦笑一下,又道:“可惜的是在下聽到姑娘誇贊之時,卻是在這等情況之下 。” 葛翠翠舉步迫近他,冰冷的目光俯視著他,緩緩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到 你熬不住之時,速速獻出毒經,還可以活命,本教之人向來說一不二,決無反悔。 ” 王元度嘆口氣,道:“好吧,在下不妨試一試。”這時他暗暗催動血氣,功行 全身經脈,不但四肢百骸已恢復了氣力,甚至連頭也不疼了。 他當即坐了起身,葛翠翠目光閃動,蹲下身子,與他面面相對,王元度已嗅到 她頭發或是她面上的香氣。 葛翠翠皓白的面龐越迫越近,王元度似是被什麼力量吸住,竟不會閃避。只聽 葛翠翠說道:“你的功夫實在已練得很不錯,可惜不知進退,自取滅亡!” 她的呼吸和口脂香氣都扑到王元度面門,令人頗生遐想,如若換了旁人,定必 心醉神迷,發生反應。 王元度自然毫無動靜,葛翠翠眼中閃過了驚訝之色,玉臉更移近了一點,柔聲 說道:“我告訴你一件秘密可好?” 王元度尚未表示意見,她已接著說道:“我很喜歡你呢!”說罷,嬌紅的櫻唇 向前送去,一下子就貼在王元度的嘴上。這等艷福,王元度做夢也沒有想到。 但使他更驚奇的是她的香舌居然送了過來。塞入他嘴內。王元度很難說得出這 一種什麼滋味,總而言之,他曉得葛翠翠這一招決計不單純為了表示情愛。相反的 這一定是她最厲害的下毒手段。 他立時把全身經脈封閉,運聚功力,以便對抗任何劇毒的發作。誰知葛翠翠干 脆全身癱伏在他懷中,雙手繞過他後腦,緊緊抱住他的頭,使四片嘴唇如膠似漆地 粘貼在一起,久久不曾分開。這等情景,簡直不是香艷纏綿四字所能形容得出。照 她這種熱烈投懷送抱的表現,實在可以判斷她已動了真情,因而不由自主地獻上香 吻。 王元度的理智好不容易戰勝了情欲,凜惕地想道:“我既是光明磊落的大丈夫 ,豈能如此占她便宜?”他猛可一揚頭,四片嘴唇分開。但葛翠翠仍然是雙手抱住 他的頸子,嬌軀卷伏在他懷中。 王元度長長吁一口氣,道:“姑娘險險使我王元度變成浪蕩無行之徒了,咱們 萍水相逢,毫無名份,豈能如此親昵?請姑娘快快放手,在下決計不能敗壞姑娘的 名節。” 葛翠翠本已媚眼如絲,兩頰如染胭脂,嬌艷無比。聽得這話,頓時紅暈盡褪, 雙目睜大,顯然已恢復理智。 她喃喃道:“太遲了,太遲了。” 王元度不懂這句“太遲了”是什麼意思,瞠目道:“姑娘說什麼?” 葛翠翠道:“我毒教中有一條規矩,凡是使出這香吻使毒的功夫,不是結成連 理,就得同歸於盡。” 王元度吃一驚,道:“同歸於盡?假如我是不堪匹配之人,你豈不是永遠不許 使出這等功夫?” 葛翠翠道:“我們毒教又有規定,假如我自殘一肢,即可代死,因此之故,你 是必死無疑,我也得陪上一只手或是一只腳呢!” 王元度道:“那麼姑娘打算陪上一只手呢,抑或是一只腳?” 葛翠翠面色一沉,不悅地道:“事至如今,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王元度但覺腦際掠過一陣昏沉沉的感覺,心知這是她香吻中傳過來的劇毒,已 經開始發作。 他劍眉一皺,道:“姑娘這等傳毒功夫,實在駭人聽聞,你自家縱然不致中毒 ,但萬一此法竟不能使敵人斃命,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葛翠翠道:“絕對不會有這等事,你即管放心。” 王元度啼笑皆非地想道:“如若絕對能致敵死命,我才不放心呢!” 只聽葛翠翠又道:“我自從練成這一門功夫,從來都未使用過,你還是第一個 嘗到滋味的人,假如你不是長得如此英俊漂亮,我才不肯使用這等手法呢!” 王元度苦笑道:“照姑娘說來,在下應該受寵若驚才對,啊!我的頭好暈。” 葛翠翠突然展開玉臂,熱烈地摟抱他,急切地道:“快告訴我毒經何在?我得 到這一卷毒經,才有法子搶救你一命,但願你肯相信我。” 王元度閉起雙眼,道:“在下平生從不打誑,的的確確不知那毒經何在。” 葛翠翠的聲調變得很悲哀,道:“天啊,這話可是當真?那麼你已是非死不可 了?” 王元度道:“在下將以全身力量,與劇毒對抗,如若抵抗不住,那也是沒有法 子之事。” 葛翠翠道:“你不必運聚功力了,我施放的劇毒毒性很奇怪,你越是運力抵抗 ,就發作得越快,假如你完全放鬆的話……” 她一邊說,一邊從囊中拿出一粒碧綠的丹藥,塞入王元度口中,一股清香之氣 ,布滿了齒頰。 她接著道:“加上我這一粒解藥,你還可以多活一會兒。” 王元度忍不住道:“姑娘堅決認為在下已取得毒經上卷,又深信在下到了生死 關頭,定必供出真話,所以才使出這種毒辣手段,誰知在下的確沒有得到毒經,無 從奉上,這麼一來,在下固然難免一死,但姑娘也得自殘一膠了。” 葛翠翠以半蹲半跪的姿勢,用整個身軀和心靈擁抱住他,自然地流露出一種奇 異的熱情。 她喃喃道:“你說什麼啊?” 王元度道:“姑娘可是害怕麼?” 葛翠翠艷麗的面上,初時泛起怒容,但卻一閃即逝,深深嘆息一聲,道:“事 到如今,我也無須嘴硬,我的確很害怕,我不但害怕我將要自殘一肢的命運,也不 敢想像你死在我懷中的情形。” 她眼圈一紅,涌出滿眶情淚,又道:“我許久以來都未曾回憶過小時候的事情 了,但現在卻忽然都涌上心頭,唉!我本來是個心地良善懦弱的女孩子,連田地 的虫蟻都不忍心弄死,然而我現在卻變成了最惡毒的人。” 王元度想不到她忽然會說出悲鳴似的內心秘密,怔了一怔,道:“其實你還不 算是很惡毒的人。” 葛翠翠道:“就算不是最惡毒的,也可以排在第二名第三名了,近幾年來,我 毒殺了不少人,都是本教的仇敵,我竟是完全無動於衷。” 王元度道:“那些行為固然是莫大的罪孽,不過事情既然已過去,而你要是知 悔的話,從今改過自新,還是來得及的,你最好把過去的事都忘掉,重新做人。葛 翠翠搖搖頭,隨即把面龐貼在他頰上。她的動作完全是逃避現實的姿態,並沒有半 點色情的意味。王元度聽到她低低的抽咽之聲,她的嬌軀輕輕地震動,使人覺得她 是如此的孤單可憐,不禁大是憫然。但他的理智又告訴他,這個美艷女郎其實比蛇 蝎還要毒得多。雖然是在縱體投懷,香舌暗度這等香艷纏綿的情景中,仍然能殺人 於無形無聲。他很想推開她,但無奈這時他頭暈眼花,四肢乏力,使他很懷疑自己 這一回能不能抵抗得住她施放的劇毒。只聽她用夢囈似的聲音說道:“王元度,你 可曾知道?我有生以來,從未看得上任何一個男孩子,但你卻是我第一眼瞧見之時 ,便已震撼了我的心弦。” 王元度只好嘆一口氣,想道:“你如不看得起我,我或者不會這麼倒霉呢。” 葛翠翠又道:“我平生服高於頂,從來不把男女之情放在心上,但從今以後, 卻是逢人只怕說因緣,命運才是最可憐了……” 她幽幽的長嘆數聲,王元度但覺頰上一片涼潤,分明已被她的粉淚打濕了,不 禁亦感到凄然。 “她這一句命運才是最可憐,果然可教千古不遇的才人同聲一哭!聽她的吐屬 ,似是精通文事,無怪她既十分自負,又十分自憐。” 他沉重地想著,思路忽轉,忖道:“假如我仍然能夠無恙,則我能不能出手殺 死她呢?” 葛翠翠用如夢如幻的聲音說道:“許多年前,姚阿姨曾對我說過一段故事,她 說從前有一個少女,一天在湖邊閑步,忽然見到一個人在柳蔭下垂釣,她便走了過 去,瞧瞧他釣到些什麼魚……” 王元度訝想道:“她怎的忽然講起故事來了?” 葛翠翠已接著在他耳邊柔聲道:“那少女剛剛走近,但見那人的釣竿一挑,已 釣起一條肥大湖鯉。那少女忍不住驚叫一聲:‘好大的鯉魚啊!’那人回頭一望, 卻是個二十左右的少年,兩人目光相遇,陡然間都起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那少年不 知不覺松了手,噗通一聲,那屬湖鯉掉回水中,而他卻還不曉得。那少女不覺展眉 一笑,道:‘呆子,你的魚呢?’少年低頭一看,這才知魚已掉了,但他毫不在意 ,說道:‘我天天來這兒釣魚,你還會來麼?’“”那少女點點頭,又向他笑一笑 ,這才飄然而去。次日,少女在同樣時間,禁不住向湖邊溜去,但到了那地方,卻 沒有見到少年,她認得清清楚楚,決計不會走錯地方。放眼四看,但見湖水澄碧, 楊柳垂岸,夕陽染出滿天霞彩,一切與昨天都一模一樣。“”那少女凝佇良久,這 才歸去,第三日第四日,她總是到湖邊來走上一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已經 養成習慣,每當夕陽西下,總要到湖邊走一趟。“”晃眼走過了十多年,她還是照 舊踏著夕陽,走向湖邊,這一日,她慢慢走到湖邊,忽見垂柳之下,有一個人持竿 垂釣。她走近去,望著那人的背影,心中緊張得透不過氣來。過了好一會,她才喂 了一聲,那人聽到聲音,回轉頭來。“葛翠翠說到這兒,自個兒喘一口氣,好像她 也覺得很緊張似的。王元度忍不住問道:“那人是不是以前的少年呢?還認得出來 麼?” 葛翠翠道:“那少女定神一瞧,那人一點都不像那個少年,不由得大為失望, 深深嘆一口氣,轉身要走。卻聽那男人說道:‘姑娘在十多年前,可曾在這兒碰見 過一個人麼?’少女吃一驚,但並沒再回轉頭,應道:‘是的,你怎會知道?’那 男人道:‘我是他最要好的朋友,他那天晚上,把遇見姑娘之事告訴了我。’“” 那少女道:‘他現下在哪堙H’那男人道:‘第二日早晨,他就被征調去當兵,連 我也沒來得及給他送行。’少女默然良久,才道:‘那麼你為何現在才告訴我?’ 聲音已有點酸澀。“”那男人緩緩道:‘我也是昨天才回到老家,便去拜候他的雙 親。他的母親拿出一封家書,那是他十多年來唯一的一封家書,書中附有給我的幾 句話,托我到湖邊來告訴你,向你道歉。他說情非得已,望你不要怪他。’少女過 了一會,才淡淡道:‘我怎地怪他呢!’口氣雖然平淡,但顯然已經鼻塞,聲音略 略不同。“”她悄然走了,但此後仍然在夕陽西下之時,在湖邊漫步,那個男人再 沒有出現,她也不去追查。因此之故,她一直都不知道那少年的姓名,也不知道他 的生死。“葛翠翠用凄婉的聲音,說完這個故事之時,王元度不覺聽得傻了。心想 世間難道具有這等事情?葛翠翠說這故事之時,已經過了中午,可是她在敘述初遇 之時,面上還泛起鮮艷的紅暈,彷彿是恢復了青春一般。她望望王元度:“其實那 少女就是姚阿姨自己了,我不告訴你,你也會猜得到,對不對?” 王元度道:“在下決計猜不到。” 葛翠翠用他肩頭擦去眼淚,道:“也許我將來會夜夜夢見你,像現在這般緊緊 的抱著你。” 王元度不知如何開口才是,索性不答。 葛翠翠又道:“我以前常想,姚阿姨只和那少年對望了一眼,難道就當真如此 情深一往,一輩子魂牽夢縈,永遠不忘麼?但現在我才知道,有時候只須看上一眼 ,就沒有法子忘記了!” 王元度在這種悲感的氣氛中,真恨不得馬上死掉,好讓她一輩子魂牽夢縈,免 得她突然發覺自己竟是使君有婦,因而使她不但無所追憶,甚且會變得極度的仇恨 。 但他偏偏不死,反而連剛才那一陣陣侵襲腦袋的昏迷之感,也消失無蹤。 他暗中一運氣,曉得全身氣力完全恢復,當下在心中長嘆一聲,突然間功行指 尖,輕輕一點。 葛翠翠頓時全身癱軟,雙目緊閉,昏死了過去。 王元度迅即伸手抱住他,以免她摔跌地上,一面站了起身,忖道:假如不是有 白瑤琴在的話,我看今日只好閉氣裝死了。唉!當她回醒之後,發覺這一切之時, 她一定會以為墜入我的騙局之中,但無知道我當時的確中毒無力,才會任得她依偎 擁抱,讓她說出了內心的秘密。 他懷著無限歉疚之情,把這個一見面便鐘情於自己的美艷女郎抱起,安置在一 個房間內,三個時辰後,穴道自解,他房一瞧,但見白瑤琴還好好地坐著,這才稍 為放心,匆匆道:“咱們快走。” 白瑤琴道:“好的,剛才你去了這麼久,使我懸念憂慮之極,猜想你一定是發 生了問題,只恨我已失去行動之力,是以沒有法子趕去相助。” 王元度一聽她說出失去行動之力這話,頓時頭大如斗,曉得這個麻煩實是非同 小可。 只因他們目下的處境本已大為不利,那一元教正展開羅網,搜尋他們的蹤跡。 王元度武功卓絕,自然沒有什麼畏懼,可是問題出在他須得盡快營救錢萬貫,這救 人之事,自然以暗中行事為宜。 因是之故,他和白瑤琴定須行蹤詭秘和迅速才行。目下白瑤琴既然喪失了行動 之力,焉能躲得掉一元教的搜索?談到救人,更是一大累贅而已。 這等形勢上的突然變化,使王元度陷入十分不利的處境。再加上白瑤琴性子刁 蠻,人又長得如此美麗,若是抱著她到處走,她不管事態如何嚴重,一味胡鬧,不 住地勾引自己,說不定什麼時候失去了控制力,便墜入她的溫柔陷阱之中了。 這些問題想一想就煩死了,何況現下又多了一個毒姝葛翠翠,她勢必不肯干休 ,苦苦追蹤,無形中又多了一個扎手強敵,他本人倒不怕葛翠翠,卻替白瑤琴擔心 ,萬一被葛翠翠追到,暗中施毒,白瑤琴決計難逃殺身大禍。 雖然情勢是這麼不利,使王元度如此煩心,但他表面上一點都不表露出來,微 微一笑,道:“我在後面果然發現了一個敵人,不過已把她制服了,我們趕緊離開 田家村,大概就不會有什麼後患了。” 白瑤琴道:“你沒有殺死她?” 王元度道:“人命關天,我怎能輕開殺戒?” 白瑤琴道:“不行,大凡是這等邪門外教之人,記仇之心特盛,氣量最小。她 只要恢復自由,立即就會找咱們報復,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絕不罷休,所以我們 不得不先下手為強,來個暫草除根,以絕後患。” 這話道理十足,但王元度搖搖頭。道:“她如是執迷不悟,下次撞在我手中, 才取她性命可也。” 白瑤琴怔了一下,回味他堅決的口氣,忽然笑道:“哦,我明白了,那個敵人 一定是個年輕姑娘,對不對?” 王元度道:“是的,但我並不是……” 他分辯的話尚未講出,白瑤琴已插口道:“她一定長得好美,是也不是?” 王元度道:“不錯,但你聽我說,她的為人不比這田夫人……” 白瑤琴淡淡一笑,道:“不用說啦,我知道她的為人一定很不錯,甚至她見你 如此英俊蕭洒,或者動了春心也未可知。” 王元度眉頭一皺,道:“你千萬別亂講。” 白瑤琴輕輕地笑道:“我沒有說錯吧?她一定很喜歡你,有沒有這回事?” 王元度道:“我不跟你多說了,咱們走吧!”大步走到榻邊,本擬背她上路, 但白瑤琴已極緩慢地伸出雙手,他只好改為橫抱之法,迅即走出這座屋子。 村中的人,都驚訝地望住他,王元度也不理會,放步疾奔出村,沿著大道,颼 颼向前奔去。 一路上,自是不免受行人訝視,如此一直走到中午,恰巧走到一段荒涼山路上 。王元度前後一望,杳無人跡,立即舍開大路,奔人山間,找到一個避風隱秘的處 所,把白瑤琴放下,道:“咱們這樣走法,太以驚世駭俗,一元教之人聞風而來, 很快就可以找到咱們了。” 白瑤琴道:“那麼你打算怎麼辦?” 王元度道:“我還沒有什麼好主意,但目前我獨自先去附近找點吃食,拿回來 與你充飢,再詳細研究可行之法。” 白瑤琴睜大雙眼,道:“什麼,你把我一個人放在這兒?” 王元度道:“我很快就回來,不必掛慮。” 白瑤琴心知非如此不可,但仍然嘆一口氣,可憐兮兮地望住他,道:“好吧, 但你回轉來之時,別忘了帶一份禮物!” 王元度奇道:“什麼禮物?” 白瑤琴道:“或者是奠禮,或者是賀禮,現在還說不定是哪一樣。” 王元度微微一笑,道:“你這話恕我魯鈍,竟聽不懂。” 白瑤琴道:“你回來之後,如是見我已死,自然要送點奠禮,再弄點香紙之類 吊祭一番,如若我沒有死,卻已嫁了別人,你豈不是要送賀禮麼?” 王元度道:“那就奇了,你打算嫁人麼?” 白瑤琴道:“不是我打算如此,但假如有人路過見到,欺我不能行動,定要娶 我作妻妾,我又有什麼法子?” 王元度笑道:“這個想法倒也有趣,世上哪有這等事情?但無論如何,我答應 盡快地趕回來就是了。如若有人定要娶你,你喜歡嫁他,那是另當別論,如若不願 ,不妨設詞敷衍,拖延時間,等我趕回來,好好地教訓那 ,你看怎麼樣?” 白瑤琴道:“縱然我認為不要,你也是仍舊要走一趟,因此只好認命啦,但我 先告訴你一聲,我認為我很可能被毒教那女孩子害死!” 王元度道:“我倒不信她有這麼大的本事,咱們一路行來,才走了兩個時辰還 不到的時間,而她卻須三個時辰才能恢復自由呢!” 白瑤琴無可奈何,道:“算你有道理,我在這兒等你就是了,你可得快去快來 啊!” 王元度點頭應了,放步急奔,霎時已回到大道上。他再往前奔,大約走了六七 婺禲A便到村中求宿。 原來他深感如此抱著白瑤琴走路,實在不是辦法。尤其是她往往把頭面貼向自 己的面頰,太過親昵。卻不知她是乏力使然,抑是有意 磨誘惑? 因此他想找個隱僻之處,躲到晚上,始行上路,假如到村落借宿,碰上了可靠 的人家,他可考慮把白瑤琴暫時留下,自己獨自趕去營救錢萬貫,免得誤了大事。 他奔入村中,但見此村竟有百來戶人家,當下在村口的小雜貨鋪討點茶喝,順 便與那老頭子閑聊一下,聽知最近兩天來,大道上一直有飛騎往來,與平日的冷落 ,大不相同。 這老頭子打開了話匣,東談西扯,倒教王元度毫不困難地就知道這村干名叫葛 村,哪幾家是有錢的,在這幾家當中,哪一家最大方慷慨等等。 他根據老頭子的話,到東首的一家,果然見到了那樂善好施的葛根伯。那是個 禿頂微胖的老者,相貌和藹。 王元度托詞說有兩個朋友走不動了,要他購買食物回去。葛根伯立刻命人替他 張羅,並且還借了一個水壺給他,王元度跟他閑扯了一會,心中已經有數,食物一 弄好,便道謝辭出。 他到了大道上,反正路上無人,是以施展開陸地飛騰之術,簡直快逾奔馬。 不一會,已回到那一段山路上,盡快地往回趕,依循舊路,抵達那隱秘處所。 他雖是堅信不會發生意外,但走到切近,竟也不免提心吊膽,撥開樹叢,鑽入那淺 淺的山洞內,只見洞內哪有人影? 王元度這一驚非同小可,背脊出了不少冷汗,一面把眼四瞧,尋找任何線索痕 跡,一面尋思道:“這就奇了,難道一元教之人一直緊綴在後,趁我離開之時,乘 虛而入,竟把白姑娘劫走了?”轉念又想道:“落在一元教手中,還有得救,若是 落在葛翠翠手中,那就非糟不可了。” 突然一陣呻吟之聲,從洞口傳人來,王元度虎軀一震,返身躍去,則一聲,沖 開濃密的樹叢。但見那堆積滿干枝枯葉的地上,躺著白瑤琴。 她的姿勢古怪得很,雙腳是跪屈地面,上半身卻向後仰臥,以致王元度不敢立 刻碰觸她,打量了一下,問道:“白姑娘,你怎麼啦?” 白瑤琴見他出現之時,已露出寬慰之容,停止了呻吟,道:“我……我渾身無 力……” 王元度道:“這一點我也知道,但你怎會挪到這兒呢?” 白瑤琴欲言又止,囁嚅了一會,才道:“我好不容易爬到這兒來,全身氣力都 用盡了。” 王元度彎腰扶她起身,白瑤琴竟連手臂也抬不起來,她悲戚地長嗟一聲,閉上 眼睛,道:“王大哥,我急得要命。” 王元度訝道:“急得要命?你怕有敵人侵犯?我早告訴過你,我馬上就會回來 ,何必如此膽小害怕?” 白瑤琴道:“不是這個,是內急……唉,你還不明白麼?” 王元度恍然大悟,敢情她急於解手,所以拼命爬出來。她的古怪姿勢亦因而得 到了解釋了,不問可知她起初是蹲的姿勢,由於氣力全失,便屈膝坐在地上,接著 又向後臥倒,變成了這種古怪姿勢。 他萬分憂慮地問道:“那麼你已經解手了沒有?” 白瑤琴仍然不敢睜眼,道:“還沒有。”這正是王元度最擔憂害怕的回答了, 要知這等內急之事,非同小可,實在不能不設法解決,再大的英雄,也熬忍不住。 他突然間記起幾個月以前,在一艘船上他被柳兒暗算擒住,柳兒就是用此一手 法,迫得他俯首屈服。 這一段回憶勾起他的情愁,一陣淡淡的悵惆襲上心頭,還好的是他並沒有忘記 了眼前之事,他毅然道:“既然尚未解決,咱們無論如何也得想個法子才行。” 他想了一下,又道:“這樣吧,我背轉身子,雙手反抄扶著你,使你不致跌倒 。此法雖然不大好,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白瑤琴沒有做聲,王元度等了一下,問道:“你可曾聽見我的話?” 白瑤琴道:“聽見啦!” 王元度道:“那麼為何不說話呢?” 白瑤琴道:“我雙手都不能移動,沒有法子解開衣裳。”王元度不覺愣住,做 聲不得。 他腦筋一轉,問道:“那麼你還忍得住麼?” 白瑤琴道:“實在已很難再忍得住了。” 王元度道:“假如我馬上背起你,奔到六七婸楫漱@個村庄,你可熬得住這一 段時間?” 白瑤琴道:“我猜我已辦不到啦!” 王元度重重唉一聲,道:“那麼我只好代你解農了,是也不是?” 白瑤琴低低道:“是。”她雖然曾經裸露全身以引誘王元度,但那是她激於一 時的意氣,要瞧瞧他到底是不是蔑視女色的真君子。她終究不是淫蕩之女,因此, 一待恢復正常的情況之下,她也像普通女孩子那麼怕羞膽小,她豈能任得一個年輕 男子替她剝脫衣裳? 兩人都一般的尷尬不安,但情況緊迫,王元度非馬上動手不可,不然的話,後 果更不堪設想了。 於是他一手抱住她上身,提將起來,使她變成站立的姿勢,另一只手搖入她腰 間衣服底下,摸到褲帶。 他笨拙地替她解開褲帶的結,然後讓她蹲低,接著又得替她給上褲帶,這些動 作,都如做夢一般,迷迷糊糊地弄好了。 自然在這過程中,他不可避免地碰觸到她的肌膚,也見到雪白的臀部,嚴格地 說起來,並沒有什麼特別猥褻的意味,甚至遠比不上她當夜袒裸地投懷送抱那般淫 猥香艷,然而世上有些事情,很難解釋。在目前的情況中,王、白兩人的不安和尷 尬,實是難以形容。 他們回到石洞中,王元度讓白瑤琴椅壁而立,並且立刻告訴她到墓村的經過情 形,借以沖淡這尷尬氣氛。 他最後說道:“我打算晚上到那葛根伯家中投宿,假如沒有什麼可疑跡象,便 把你暫寄葛家,我獨自趕去營救錢允伉儷。” 白瑤琴大驚道:“你要把我留下?” 王元度道:“你還有別的好法子麼?” 白瑤琴頹然嘆一口氣,道:“沒有,我也不該拖累著你,使你不能盡快地去營 救錢兄和甄姊姊。” 這等怨艾自憐的話,出自一個刁蠻潑悍的女子口中,顯得十分使人惻然心動。 王元度道:“你別著急,咱們或者有別的辦法。” 他想了一會,才道:“以我猜想,那平天虹兄和天寶大師,如若不曾被一元教 之人看破了用心而遭擒的話,他們一定也往這條路上來。咱們只要遇上他們任何一 人,你的安全,就可無慮了。” 白瑤琴道:“以小妹看來,他們都不行。” 王元度訝道:“為什麼?” 白瑤琴道:“天寶和尚是出家人,如若和我們在一起,你處處要抱扶我,人家 見了會有什麼想法,不問可知。” 她停頓一下,又道:“說到平天虹,此人目光流動,相貌俊美,一望而知非是 正派之人,假如剛才換了他,我將有什麼下場,也是不問可知之事。” 王元度無話可說,雖然他並不認定平天虹一定會如她所說那麼糟糕,但此人並 非君子,卻是無可置疑的。因此他不能與她辯論,況且能不能找到這兩人,尚未可 知。 他們進食以後,各自休息。如此一直等到夜色四合,王元度睜開雙眼,向白瑤 琴道:“咱們這就到葛村投宿,瞧瞧情況,才作決定。” 白瑤琴道:“大哥怎麼說便怎麼做吧!” 王元度過去把她抱起,走出石洞,穿過這一片繁密樹叢,然後沿羊腸小徑,向 山下走去。 轉過一處岩壁,突然間火光閃處,出現了四支火炬,分布在那一片方圓十多丈 寬的草地上。 火炬照耀之下,但見七八個人攔住去路,手中都拿著兵刃,領頭的三人其一王 元度認得真切,乃是當代魔頭之一的沒角犀屠望,手持一根盈尺長的白色牛角,身 軀龐大異常,另兩個老者氣度不凡,其一是一元教四大護法之一,姓胡名諫,外號 八臂神猿,手提金斧,王元度也曾見過一面。另一個,白瑤琴低聲告訴他亦是一元 教四大護法之一,姓曹名開庭,手提鐵錐。 在他們後面的四人,一是野獅萬西峰,一是金錢豹潘密,一是大象逢當,還有 兩名勁裝大漢,看來地位較低。王元度已知大像逢當是一元教七獸高手之一,聽了 白瑤琴說出其余兩人的綽號,便曉得定必亦是七獸高手。 如在平時,王元度倒是不甚把這批人放在心上,可是目下白瑤琴不但不能應戰 ,更還需自己抱持,形勢便大不相同了。因此他心中大為凜惕,暗自盤算應敵之計 。 只見胡諫邁前一步,道:“敝教好不容易才查出,尊駕竟是本屆金鰲大會的第 一高手王元度,無怪那一夜王兄出手,一招之間,就把張超兄傷於劍下了。” 王元度道:“胡護法是算這一筆帳來的麼?” 胡諫挑髯道:“敝座剛接到教主令諭,詳加指示。其中一項是關涉到王兄的。 敞教主諭示我們面見王兄,懇切陳詞,希望王兄明白當前局勢,慨然加入敝教,則 化敵為友,自不待言。敞教主不願出現流血慘劇。” 王元度心中忖道:“他似乎很不願與我動手,竟不知為了什麼緣故?” 當下應道:“胡護法請說,反正沒有什麼事情,也不急於趕路。” 胡諫道:“王兄一定很自恃武功,不把我們這數人放在眼中,以王兄的聲名, 加上那一夜所現的身手,可見得實在有自負的資本。不過……” 他微微一笑,又道:“不過今夜我方有備而來,加以白姑娘失去行動之力,更 是穩操了勝算,這話不知王兄信也不信?” 王元度老實地道:“有五分可信。” 胡諫道:“這就行啦!王兄非十足相信不可,怎樣才能使你深信不疑呢?兄弟 認為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出手拼上幾個回合。” 王元度道:“講來講去,還不是要出手一拼?” 胡諫道:“但咱們講妥了才出手,情形便大不相同,王兄不妨把白姑娘放下, 空身出斗,敝教在未贏得王兄之前,絕不去動白姑娘一下。” 王元度沉吟了一下,才道:“貴教居然對兄弟如此寬大,也須講出個理由才行 。” 胡諫道:“原因有二:一是敝教不想樹下像王兄這等強仇大敵;二則敝教主諭 令中再三強調,要敝座盡力保存白姑娘的安全,唯有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可以向 她下手。” 王元度想了一想,他深知白瑤琴武功高強而又貌美如花,鮮有男人不對她另眼 相看,因此荀伯業極力保存她的性命,不難得到解釋,亦不足為奇。 當下道:“好,兄弟如若試過諸位武功,實非王某人之所能匹敵,那時為了白 姑娘著想,恐怕非接受你們的條件不可了。” 白瑤琴急得直嘆氣,心知王元度又上了太正直的當了。一元教之人雖然皆是名 重一時的高手,但當他們並非以個人身份出現之時,即是奉命行事之時,則任何詭 謀手段都使得出來。 但她又曉得王元度這人脾氣倔強,假如他認定可以相信對方,任你怎樣勸說, 也是沒用。 白瑤琴本來也不會輕易放棄而不去勸他,但突然想到假如他沒有自己羈絆,則 實在不難沖破埋伏。 當下竟閉口不言,任得他去決定。王元度問道:“貴教既然劃下此道,想來不 致於趁在下出手搏斗之時,使人劫走了白姑娘吧?” 白瑤琴聽了這話,忍不住長嘆一口氣,心想:“向胡諫這般人談到這件事,無 異於與虛謀皮,結果如何,不問可知。唉,我的王大哥呀,你怎能相信他們呢?” 王元度自然沒有聽見她心中的說法,不過他倒是被她的嘆氣聲所擾,低頭瞧她 一眼間道:“你不舒服?” 白瑤琴道:“是的。” 王元度大驚道:“什麼地方不舒服?” 白瑤琴道:“心媕Y很不舒服,但卻說不出來。” 王元度道:“暫時還熬得住吧?” 白瑤琴道:“暫時和永久都沒有什麼分別。” 這種啞謎式的回答,王元度一點也不明白。在他想來,白瑤琴如若認為對方的 話靠不住,自會直接告知。 殊不知白瑤琴除了曉得他不易勸服之外,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不想拖累他, 讓他空身對敵,自然不難逃出對方的天羅地網。以是之故,她便變成有口難言,此 所以她回答時以心堣ㄤ峈A,又暫時和永久都沒有分別等話來暗示。 王元度只須確定白瑤琴並非毒性發作,以致痛苦難當,便已夠了。他轉眼向胡 諫望去,等他回答。 胡諫道:“我們絕不趁機出手侵犯白姑娘,王兄大可放心信任我們。因為敝教 深信還不難把你擒下。” 王元度頷首道:“好,以一元教的聲名,諒也不致於做出這等毀諾背信的卑鄙 之事,自然胡兄的承諾,乃是包括所有責教之人,皆不許侵犯白姑娘。” 胡諫道:“這個自然,不必細表。” 王元度打量四下一眼,但見這塊地頭的那邊,沒有敵人。當下抱住白瑤琴走去 ,胡諫等人竟不出聲攔阻,任他從兩角火炬之間走出去。 他到了尖端之處一看,再過去就是陡峭石壁,猿鳥難越,左方則是很陡的山崖 ,深淺未知。 大體上看來,這兒倒也安全,因為他動手之時,雖然遠離此地,但任何人走向 白瑤琴,都難逃過他的耳目,除非敵人已躲在陡崖之下,突然爬上來動手。但這可 能性不大,因為敵方仗恃人多,假若真要趁機加害白瑤琴,只須分出一人即可。何 須預先著人躲在崖下?再說對方怎知自己一定會把白瑤琴放在此地? 於是他回到火炬圈中,准備全力出手,試一試一元教到底有什麼驚人之處。但 自是不敢小覷對方,因為以對方這六七名高手,實力強大,比他當真只強不弱。 假如王元度一心一意只想逃走,則這胡諫、曹開庭、屠望以及三獸這六名高手 ,也未必能截得住他。但目下已不是一走可以了局面,此所以王元度提聚起全身功 力,一面以堅毅的意志,激起強大絕倫的斗志。 他挺劍作勢,但見對方則則散開,但每個人相距另有兩尺左右,形成一個扇形 的陣式,所有的兵刃都指向他。 胡諫位居當中,他右手提斧,左手已戴上皮手套,握住一把喂毒的鐵砂,這等 毒砂,體積甚小,通體皆是鋒利凌角,但須劃破一點皮肉,便足以使敵人昏死。由 於毒砂體積很小,數量又多,是以必須貼近發射,方有奇效二他攤開左掌給王元度 瞧瞧,才道:“兄弟除一毒砂之外,尚有兩種喂毒暗器,此外,身上所帶的各式暗 器,多達十二種,特地先行奉告。” 王元度朗笑一聲,道:“胡護法用心光明,實是可佩。不過兄弟還不把暗器之 道放在眼中,胡護法即管施為,毋庸客氣。” 胡諫面色一沉,其寒如冰,道:“王兄武功雖高,但假如你手中還抱住白姑娘 ,只不知你敢不敢說定可連白姑娘也保護周全,不會被兄弟的暗器所傷?” 王元度道:“那樣當然又不相同了,假如對手只有胡護法的話,在下盡展所能 ,亦不致很忌憚你的暗器。” 胡諫道:“王兄自信之強,倒是少有,假如兄弟不是奉有軍師嚴令,定必要單 獨出斗,瞧瞧王兄手中帶了一個人之時,還有什麼絕藝身法,竟能抵住兄弟一十五 種暗器的夾攻?”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