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深霄驚變】
群雄回到堡內,酒席已撤,眾人在議事廳中四散落坐,由總管郝衡相陪。
笑書生金鳳翔則由楊迅陪著,還有黃河一霸石磊、西塞野史聞昌、奪命銀蟬方
秉、百丈飛輪馬封等簇擁著,到二樓上的小客廳坐談。水明鳳見到師叔,自然要去
與他說話,故此沒上來。
金鳳翔的那對目光,人人駭怕,不敢正面相觸。他四望一眼,忽然問道:「侄
女呢?叫她來此一同談談……」
天罡手楊迅笑道:「大師兄既然喜歡她,幾時傳她一手,足以防身便好了……
」當下命人把楊小璇叫來,一面把數日前她被端木公子劫走,後來又落在冰魂秀士
歐劍川手中之事說出。
說話時楊小璇已進來,坐在父親身側,卻發覺金鳳翔那對令人惴惴不安的眼光
,時時掠過自己。有一次無意碰上他的眼光,怔了好久,這才醒覺,不禁暗想這位
大師伯端的邪門,連一對眼睛都與常人不同。
金鳳翔聽罷問道:「這冰魂秀士歐劍川是什麼來歷?他現下在什麼地方?」
楊迅道:「此人新近才崛起於武林,一身武功,最近方知是昔年天眼秀士狄夢
松的真傳!」
金鳳翔眼光微微一滯,哦了一聲,轉眼掃瞥聞昌、石磊等人,道:「各位多年
不見,卻不料今日都聚在此地!」
西塞野叟聞昌欠身道:「翔老風采如昔,足見功力之深,老朽等萬萬不及廠楊
小璇一看這幾個魔頭先前何等威風,但在金鳳翔面前,卻恭敬無比,於是明白這些
人一定早年都被大師伯制伏,直至今日,尚懾於他當日之威,由此可以想像得到金
鳳翔武功何等厲害。同時聯想到楊迅能有今日,必是當年金鳳翔已為他舖路,所以
這些雄霸一時的人物,都服服貼貼。
楊迅道:「大師兄幸在期前趕到,小弟可以放心。目下對方以東方樂水出面,
但此人武功平常。最厲害的是南斧夏侯山,其次要數子母金環陸現,丐幫長老鄧雲
松,百步穿楊施海和嶺南何聰,假如他們沒有別的增援,則大師兄根本不須出手,
憑此廳中在座各位,已足以制勝有餘……」
楊小璇芳心大悅,喜形於色。金鳳翔微微一笑,道:「侄女一定憂心甚久,此
刻方始瞭解真正情勢,所以大為欣慰。不是師伯誇口,縱然對方再有什麼增援,有
我在此,包管他們曳兵而逃!」
聞昌、石磊、馬封、方秉等人齊聲道:「翔老如若出手,天下決無人能夠抵擋
……」
當晚安排歇宿房間,金鳳翔竟與水明鳳同房同床。
※※ ※※ ※※
離此堡十里不到的塔頭鎮,乃是白水堡對頭東方樂水等人的大本營。這時各路
出發搜尋楊小璇的人馬均已回來,晚上一同在大廳中挑燈商議。
東方樂水先把楊迅躍登綠林盟主寶座之事報告出來,又說明堡中已來了一些什
麼人物……座中名家雖多,但誰都不及南斧夏侯山那等見聞廣博,故此只有這位昔
年名震南七省的老縹頭暗中驚心動魄。不的是他深知那笑書生金鳳翔無人抵擋得住。
東方樂水最後道:「如今白水堡和我們反多了一筆血帳,歐元平之死,必是楊
迅所為!」
夏侯山也不禁訝然,問道:「老哥哥你這話怎說?」
「歐元平和我極是交深,他的一個獨生愛子歐劍川本在少林學藝,是少林掌門
心印大師的關門高足。這次為了老朽之故,特地馳函奉告心印大師,叫回歐劍川,
混人白水堡中充當內應——」
陶澄、李瓊、陸雲等六七個少年男女,聽到此處,忍不住都發出驚噫之聲。敢
情他們一下子都聯想起「王坤」。
何聰宏聲道:「老局主你說那位少年英雄,名叫歐劍川麼?可是和冰魂秀士的
名字一樣寫法?」
大家被他一提,又是一陣驚訝。
東方樂水道:「不錯,他們同姓同名,但他們決不會是同一個人!」
陶澄跳起來,大聲道:「老局主,陶澄慚愧死了,那位歐兄在白水堡中的化名
,可是上王下坤?」
東方樂水點點頭,道:「你們當日碰上他那一段經過,雖然委屈了他,但他幸
而無恙回到白水堡,對他反而有利,楊迅更不會疑心他是內敵。誰知他因愛上楊迅
女兒,露出馬腳。可能已被楊迅害死,並且知道了他的身世,所以暗中把他父親殺
死……」
南斧夏侯山忽道:「此事怕與少林有關呢!」
東方樂水矍然一驚,道:「在座均是自己人,不妨坦自討論一下。歐兄噩耗與
少林寺逐徒之訊一齊傳來,莫非歐劍川秘密,乃由少林方面洩漏?」
李瓊從來不在眾人面前說話,此時忽然道:「昨日楊小璇親口告訴我王坤……
不,歐兄的死訊呢……」
陶澄頓足道:「不管秘密如何洩露,這筆血帳非清算不可。歐兄當日曾用少林
救命至寶『桫欏神丹』救了李瑛妹妹一命,他的秘密很可能就從這些小地方被楊迅
發覺生疑,再到少林查證……」
大家都認為陶澄之言有理,正在議論,忽然一道黑影射人大廳中,風聲勁急異
常,眾人紛紛注視,匆匆一瞥剛剛看出那道黑影是只鷹狀異鳥,廳中摹地一片黑暗
,原來數盞燈火均被那頭怪鷹弄熄。
跟著地下磚塊一陣暴響,砂飛石走,何家的三個少年相隔最近,被碎磚砂石濺
得一身皆是,接著腥風撲到,這三名少年均是外家好手,拳掌之力特別沉雄,不暇
尋思,一齊拳打掌劈出去。其中何鈞、何鉦兩人,拳掌分別擊在一根像牛角似的硬
物之上,震得臂酸腕麻。只有何銓一掌打在一團軟綿綿混沌沌的物體上,把那不知
形狀之物震開,微聞羊叫也似「咩」的一聲,何鈞、何鉦正在手臂酸麻之時,忽被
一條長繩似的東西掃著大腿,登時一陣劇痛,直人骨髓,無法忍受得住,一齊滾倒
地上,慘哼連聲。
※※ ※※ ※※
何銓是手足關心,聽到兩個兄長慘哼之聲,急得大叫道:「哥哥你們受傷了麼
?」
他的叔父何聰尋聲疾撲過來,黑暗中但覺一物帶著雄勁風聲直撞過來。何聰奮
起神威,一拳猛擊出去,拳力到處,把那撲來之物撞了回去,又聽到羊叫也似的「
咩」一聲。
跟著一縷寒風拂上身來,何聰乃是嶺南何家高手,耳目比三個侄兒高明得多,
疾然閃開。」
這時空中兩點碧光疾繞急盤,生似乘隙欲落下傷人,全靠南斧夏侯山巨斧連揮
,急迫不捨,一味截住空中兩點碧光落下之勢。
黑暗之中,廳上人多,夏侯山雖有一身絕頂武功,卻不能如意施展。猛可被人
阻了一阻,只見那兩點碧光,呼地斜斜降落。
夏侯山正在著急,一陣微弱風力摹然捲到腿邊,好個名震南北的老鏢師名不虛
傳,倏然一躍,跟著將撲到的奇形之物撞退。
這刻最慘的是廳中一片黑暗,大家都瞧不見偷襲的是什麼怪物。
百步穿楊施海出手極快,「嗤嗤」兩響破空之聲過處,空中那道黑影吃他名震
宇內的「流光箭」迫住,無法落下。
子母金環陸璣已撤出他的成名兵器,耳目並用,』保護住兒子陸雲和李瑛。李
瓊、施雪影。陶澄三人靠在一起,陶澄一味注意上空那兩點碧光,忽然發覺勁風直
撞下盤,疾然一槍刺去,「篤」的一聲,槍尖刺在一件堅硬異常的東西上。方自驚
異間,一縷微風已拂到腿上,竟是一條軟軟長長的東西,在腿上一搭便放,分別搭
在施雪影和李瓊腿上。
三位年青男女同時感到一陣難以忍受的劇痛,由腿上直攻人心中,各各忍不住
慘叫連聲,相繼倒地。
鄧雲松大喝一聲,揮棍撲來,可是黑暗中威力難施,虛掄一棍,搶到陶澄等三
人身邊,急急問道:「你們怎麼啦……」
三人都不回答,鄧雲松心驚膽顫,心想他們武功本也不弱,卻糊里糊塗便遭了
暗算,來襲之人,武功一定深不可測。
當下也顧不得身形暴露,取出火折迎風一晃,廳中登時浮起一團黃光。
那邊的老局主東方樂水也在同時打亮了火折。這兩團火光一起,南斧夏侯山極
迅疾地向廳右撲去,口中宏聲大喝道:「施兄用流光箭逼住頭上怪鳥……」喝聲如
雷,震得屋瓦簌簌微響。
百步穿楊施海對他服膺已極,聞言看也不看他幹什麼,手中流光箭嗤嗤連聲,
直取空中盤旋的怪鳥。敢情此鳥在黑暗中雙眼發出碧光,是以早先大家僅僅見到兩
點碧光疾掠急飛。施海的手法天下無雙,連環射出兩箭,居然仍沒把那怪鳥射中,
但那怪鳥也無法落下傷人,倏地「呱」的一聲,宛如兒啼,振翅上衝。
此時南斧夏侯山揮斧如風,猛劈地上一頭怪獸。但見此獸首如山羊,頭上兩只
銳角向前平長,只消它一衝,便能傷敵。
但此獸身軀卻不似山羊,四隻短肥的腿下面,均是利爪,沒有尾,身軀發出黑
油油的光芒,就像鱔魚似的,又軟又滑。
夏侯山巨斧重如山嶽,勢不可當,這頭怪獸用兩只銳角靈活異常地閃避攻擊了
數次,摹然一張嘴,射出一道紅影,長逾丈半,貼地捲夏侯山雙足。
這一著邊得夏侯山有力難施,如是人類的話,決無此等奇特招數。當下橫撤數
尺,巨斧一揮,風力湧出,迫住怪獸不能乘機追撲。
屋頂大震一聲,瓦石濺墮,那頭怪鳥已破屋飛出去,又是「呱」的一聲兒啼,
教人聽了毛骨聳然。
※※ ※※ ※※
百步穿楊施海疾撲出廳,躍上屋面,放目一瞥,敢情那怪鳥飛行絕速,夜空之
中,只見一點黑影。施海的看家本領是箭,故此旁人尚未看清時,他手中不但已多
了一把長弓,同時已曳滿待發。
夜空中那點黑影一閃即逝,百步穿楊施海奇異地微笑一下,心想自己生平這把
金弦鐵胎弓從不輕拽,破雲箭從無虛發。但今晚恐怕要射空一次了……扣弦三指一
放,破雲箭如掣電般射出去,遠去七八丈之遠,方始聽到一聲極是尖銳刺耳的破空
聲。
那箭帶著尖嘯,劃過茫茫黑夜的長空,不知去向。百步穿楊施海卻凝集全副心
神,側耳追聽那破雲箭的聲音。
說時遲,那時快,剎時之間,那破雲箭已飛去老遠,忽聞破雲箭所去之處的遙
空中,傳來「叭」的一聲兒啼。
施海長長吁一口氣,無言地用右掌溫柔地摩挲那巨大的弓背,老眼中射出躊躇
志滿的光芒。
大廳中也發生了奇事,原來南斧夏侯山橫門之際,方自看出怪獸噴出長長的紅
影,乃是它的舌頭,奇長驚人。忽見那怪獸前面,雙爪向地面一撲,立時磚裂石飛
,塵湧沙冒。那頭怪獸奇怪絕倫地向地下鑽去,竟是如魚鷹人水,不但毫無聲息,
而且快極。
老鏢頭因已揚斧發力,身形無法向前撲去,大吼一聲,左手已取出威鎮綠林的
鐵矛,運足全力擲射出去。
鐵矛末端的紅旗化為一道紅光,如閃電一掣,「嚓」地一響,那支鐵矛已深深
沒人地中,只剩下那方紅旗,露在地面。
夏侯山洪亮地冷笑一聲,過去把鐵矛拔起來,那頭怪獸已無蹤跡。
鄧雲松大聲問道:「夏侯兄可曾得手麼?」
他看看矛尖,然後道:「雖然不曾要了這怪物之命,但也傷了它一下……」
轉目一顧,只見廳中臥倒數人,動也不動。
東方樂水已迅疾地把燈燭點亮,廳中大放光明。
地上躺著的是何家兄弟兩人和李瓊、陶澄、施雪影三個。
何聰蹲下去瞧瞧兩個侄兒,猛可站起身,恨恨一跺腳,只聽大響一聲,廳中花
磚裂了一片。一∼一何銓見叔父如此神情,登時迸出兩行熱淚,卻咬牙切齒,不出
一聲。
他彎腰要把兩個兄長抱起到裡面,墓地勁風颯然,一個人已落在他身邊,伸手
扣住他的手腕。何銓半邊身子一麻,抬頭一看,竟是武當名家子母金環陸璣。
※※ ※※ ※※
陸璣沉重地道:「世兄心中之悲忿,老夫也明白,但此時不可碰觸令兄身體何
聰接口道:「銓兒謝謝陸伯父,說不定你伯父已救了你一命……」
何銓茫然站起,陸璣鬆手,他便行了一禮。陸璣道:「世兄不須多禮,令叔之
意,乃指令兄慘遭怪獸所傷,以至於此,可能是怪獸以本身奇毒傷了他們,你如伸
手一碰,便有危險!」
話猶未畢,李瑛見姐姐躺在地上,忍不住放聲大哭,要撲過去。
夏侯山躍過來,把她抱住,呵慰道:「小侄女別哭,等我們看清楚是怎麼一回
事……」
李瑛掙了兩下,便不掙扎,躺在夏侯山肥大的胸懷中直在抽咽,聲音異常淒切。
夏侯山那顆又圓又大,幾乎禿光的巨大頭顱頂,慢慢冒出白煙。只因他抱著這
個小女孩,卻被她腸亂心碎地哭得難過無比。
東方樂水親自掌燈,百步穿楊施海已回來了,跟在他身後,還有丐幫長老鄧雲
松,子母金環陸現,嶺南何聰等五人,一同檢視地上數人情形。
夏侯山呵慰著李瑛,忽然道:「他們都是被那怪獸奇長的舌頭所傷無疑!」
東方樂水閱歷最豐,見聞最廣,檢視一遍之後。道:「夏侯兄說得不錯,這等
惡獸不知是誰豢養……陸兄,煩你用貴派正宗內家心法,暫時把他的全身十二大穴
點住,延留住一命!」
何聰聽到東方樂水如此說法,心中微寬,知道侄兒們暫時未死,立刻道:「銓
兒,你留在此處幫忙!施兄,適才你追出去,那頭怪鳥飛向何方?」
百步穿楊施海道:「東北方。」
他哦一聲,道:「雖不是白水堡,卻也相差無幾了……」
鄧雲松起身道:「老化子陪何兄出去搜索……」
兩人迅疾出門,轉瞬去遠。
陸璣先略略調息,摒去胸中雜念,然後施展出全身功力,把丹田真氣調至極勻
,源源從兩指上發出,落手奇快,轉眼間已把五人的十二大穴—一點住。這種暫時
止住全身血液運行的點穴手法,確實非他不可。
南斧夏侯山和東方樂水檢視一下五人情形,只見他們口日緊閉,臉色泛青,但
早先那種蹙眉痛苦之狀,竟已消失。夏侯山讚道:「若非武當正宗內家心法,這等
暫閉經穴的手法,最難恰到好處,他們總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東方樂水愁道:「他們被惡獸所傷,我們連那惡獸名字也叫不出來,如何解救
?」
百步穿楊施海道:「我們總得先查出怪獸底細,方好下手,剛才那怪鳥好像已
受箭傷,老朽去瞧瞧……」
他走出屋外,直向東北方奔去。比他早一步出去的鄧雲松和何聰兩人,早已奔
出七八里遠,一面疾走,一面耳目並用,查看四周可疑的聲響和暗陬。
鄧雲松忽然拉拉何聰襟角,用下巴向前略一示意,兩人立即隱去身形。
※※ ※※ ※※
前面二十丈遠處,一條人影站在曠地中央,仰頭向空中四面遙望。但黑沉沉的
天空中,什麼都沒有,若是常人,根本也看不出多遠。
這人瞧了一會,從地上撿起一支長箭,在手中掂一下份量,輕輕自語道:「晤
,是破空飛雲箭……」
一條人影驀然從旁邊飛縱出來,手持又粗又長的鐵棍,身形尚在空中,已「呼
」的一聲迎頭砸下。鐵棍出手之後,這才大喝道:「歐劍川接我老化子一棍……」
那人陡然一揮鐵掌,寒飆激撞出去,不封鐵棍,卻襲來人身軀。
鄧雲松明知這冰魂秀士歐劍川一身武功,出神人化,是以出棍之際,又留住三
成氣力,對方寒氣逼人的掌力一發,倏然沉氣墜地,鐵棍化為「神龍抖甲」之式,
疾搗過去。
這一招既能攻敵,復又避開敵人掌力,確實漂亮之極。
歐劍川見他來勢凌厲,不但不容說話,而且出手極毒,心中大怒,驀地揮動手
中長箭,抽向鐵棍之上。鄧雲松焉肯吃他抽中,鐵棍如急風驟雨般化為「千軍辟易
」進手連環二招,舞出一片棍影,挾著風雷之聲,兇猛無比。
鐵棍招數一發,宛如排山倒海,饒他歐劍川身兼狄夢松和少林兩派絕學,也被
迫得連連後退。鄧雲松見自己平生絕學施展出來,才不過把對方迫退,仍未露出敗
象,不由得心頭大駭,厲聲喝道:「何兄好生著緊,別讓這廝溜了……」
何聰從黑暗中躍了出來,宏聲喝道:「鄧長老放心,我也打他幾掌,瞧他禁得
住禁不住——」喝聲中撲到戰圈中,運足嶺南獨步天下的「大力神掌」,劈面連環
擊出。
這兩個高手一合起來,威力陡增數倍。歐劍川怒嘿連聲,暗運冰魄真氣,從箭
端源源發出,先是避實就虛,邊封邊退。等到已運足功力,倏然一招「天旋地轉」
,長箭連連劃出,發出大量冰魄真氣布在身前。
鄧雲松何聰逞強猛攻,忽然被一堵無形牆壁所拒,不但攻不到敵人身上,同時
招數也大受牽制,呆滯起來。
歐劍川首次測驗出中原絕學「冰魄真氣」的威力,心中驚佩不已。摹然觸動靈
機,暗中撤回那一大片冰魄真氣,凝聚成又粗又濃的,段,隨著長箭招式變化,潛
制敵人。
但見他的長箭使出普普通通的招數,卻把鄧雲松、何聰兩人逼得無法進攻。明
明見到有隙可乘,但不是抽不出手,便是攻不進去。
歐劍川長嘯一聲,意氣飛揚,心中那股悲鬱憤怒,漸漸消散。
雙方仍然扯平,又戰了十餘招,側面十丈遠處,有人喝道:「歐劍川還我破雲
箭來!」
歐劍川長笑一聲,道:「你要我如何還法?」
百步穿楊施海白髯飄飛,搭箭拽弓,朗聲道:「你再不拋下手中之箭,莫怪老
朽再送你一支……」
歐劍川揚目一瞥,只見那百步穿楊施海已拽滿那金弦鐵胎弓,心中微凜,極快
地忖道:「施海的箭法天下第一,聽說這破雲箭專破所有護身氣功,我若一時大意
,傷於箭下,那就糟了!以百獸神君祈寧那等威名,尚且無法抵禦他遠遠一箭呢…
…」
念頭一轉,立時改變手法,把手中長箭當作寶劍,奇招倏出。
鄧雲松陡覺對方攻勢凌厲,不假思索,使出丐幫無上絕藝「神光迴旋身法」本
來極是沉穩,馬步堅守,如今卻變得飄忽神速,繞敵亂走。
何聰也使出家傳心法,把整套「大力神掌」逐式施展,遠在十丈以外的百步穿
楊施海,竟也覺得掌風震耳。但施海卻暗暗叫苦,敢情他們形勢一變,使得他無法
放射破雲箭。
又戰了七八招,雙方不勝不負。歐劍川忽然大聲問道:「你怎樣把那碧眼夜鷹
射傷的?」
百步穿楊施海怒聲道:「你還問什麼……」意思說歐劍川的碧眼夜鷹和怪獸已
傷了這邊不少人,恨不能把它射死,何況射傷,這有什麼可問的。
鄧雲松和何聰心中同時暗叫一聲「真兇在此」,立時都奮不顧身,強攻硬撲。
黑暗中又躍出一人,直撲戰場,身法奇快,眨眼已自撲到。只見這人雙臂一振
,「嗆嘟卿」一聲鳴金振玉般的震耳響聲過處,兩道金光,直取歐劍川。口中厲聲
喝道:「大家多出點力,把這廝擒回去……」
※※ ※※ ※※
歐劍川那對眼睛在黑暗中暗暗射出碧綠色的光芒,這正是冰魄神功已漸漸匯聚
頭頂之象。他一向已能在夜間視物,此時目光一掃,認出來人正是武當名家子母金
環陸璣,怪不得出手威勢不凡。當下長箭一震,把他一對金環接住,形成以一敵三
之勢。
只戰了十多招,歐劍川已感難支。猛可運足全力,掌箭齊施,寒飆急轉疾激出
去,居然把對方三人都迫開。他乘機滾開丈許,厲聲道:「姓施的,這箭還你……
」鐵掌揚處,那箭帶著破空之聲,勁射十丈外的施海。
百步穿楊施海放鬆弓弦,伸手一綽,但覺箭上力道奇重。。比起強弩射出毫無
遜色,心中微凜,五指用力捏緊,摹地發覺有異,用掌心輕輕一摸,那長箭中間竟
然凹了一環。
他勃然大怒,宏聲道:「這廝毀我一支破雲箭,諸位請讓開一步……」
子母金環陸璣招呼一聲,鄧雲松何聰兩人一齊罷手,跳出圈子。
施海厲聲道:「老朽箭壺中尚有四支破雲箭,歐劍川你好生接著!」
歐劍川被強敵環攻之後,眼中碧光更濃,自覺功力有進無退。不過這施海的破
雲箭天下震驚,實在沒有把握接得住,微一遲疑,子母金環陸璣已消聲道:「歐劍
川,你若是害怕,即速向施兄求饒,諒可保得殘生!」
歐劍川撤出龍紋銀杖,仰天長笑一聲,道:「今晚我要用施老師的破雲箭,和
各位定個約,假如四支破雲箭射過之後,歐劍川幸而無恙,何、陸兩位明年端午,
到黃山蓮花峰頂見面,正式印證一番。但在約期之前,四位再也不得與我為難!」
那邊陸幾、何聰、鄧雲松都親眼見過施海破雲箭的威力,毫不考慮,全都答應
。鄧雲松冷笑一聲,道:「你單單漏了老化子沒約,不過你如逃不過施兄四支破雲
箭,老叫化與你約也無用……」
那三人完全退開,歐劍川遙望施海,只見他那支特大的金弦鐵胎弓已拽得滿滿
,連忙收攝心神,運功戒備。
弓弦「錚」地一響,跟著一聲尖嘯,劃空飛到。
歐劍川運足國力,那箭飛來時,他瞧得清清楚楚。心中微覺訝異,只因在聽覺
上那箭尚有一段距離,但其實已到了面前。當下舉杖一點,杖尖與箭鏃相觸,發出
「叮」的一聲,火花四濺,那支破雲箭跌墜地上。
說時遲,那時快,那百步穿楊施海早又發出第二支破雲箭。
這一支箭猶未到,破空嘯聲已襲到他身前。
旁邊觀戰的陸、何。鄧三人,全是武林高手,見那第一箭何等難防,卻被他輕
輕破去,各人失色。第二支箭嘯聲起後,三人見他來不及躲避,方自大喜。只見歐
劍川穩立如山,手中龍紋銀杖化為「劃地為界」之式,杖端一沉一劃,「叮」的一
聲,又把第二箭擊落地上。
其實何、陸、鄧三人方才心中之喜,乃是錯誤。他們在黑夜中的目力連施海也
比不上,更不能和歐劍川比較。是以他們均以「聽風辨位」之術,測度破雲箭的距
離,這才會誤以為歐劍川閃避不及。
鄧雲松一向在江南走動,此時一驚之後,衝口道:「這一招是歐家杖法,難道
是他?」
歐劍川聚精會神,沒有聽清他說什麼。
百步穿楊施海見自己一兩箭無功,心中殺意陡生,弓弦「崩」地一響,卻沒有
箭射出,但跟著一支箭悄無聲息地電射出來,眨眼已到了歐劍川胸前。
他五支破雲箭都經過特製,有的破風之聲特強,有的箭比聲快,有的箭比聲慢
,而這一支則聲息全無。直到離歐劍川胸口不及三尺,方始響起一聲極為尖銳的嘯
聲,由施海那邊直響過來。
這一箭連旁立三人都瞧不見,直到破空響聲忽起,三人目光疾掠,方始瞧見歐
劍川起左掌,一招「野馬分鬃」,橫掃出去,把那支破雲箭掃開數丈之遠。
百步穿楊施海厲聲道:「還有最後一箭,歐劍川你可要小心了……」
※※ ※※ ※※
歐劍川嗯了一聲,暗中微微一笑。原來他的目力能夠透視雲霧,遠達百里。施
海不過在十丈以外,雖是黑夜,卻不礙他視光。第三箭初時響一聲虛弦,別人看不
清楚,但歐劍川卻瞧出他的弓弦特別不同,竟有兩根,料他必定再來一下虛弦響聲
,擾亂自己,故此暗中一笑。
施海拽滿弓弦,左手如抱嬰兒,身軀端端正正,猛然三指一鬆,「嗖」的一聲
,發出一箭。
歐劍川凝目瞧著那箭來勢,直到飛近五尺以內,摹然掄杖一點。
誰知那箭忽然中分為二,一上一下,電掣般射上身來。
上面的一支風聲特響,直取五官面門。歐劍川心頭一震,睜目如炬,忽地看出
射向面門的一支稍為高了一點,雖則聽那風聲生像射中面門,其實卻比頭頂還高了
半寸。但手中龍紋銀杖已運全力掄擊此箭,反而下面直取小腹的長箭遲了一步抵擋。
原來他最初的意思是先運全力擊回西門致命的那支長箭,下面的一支最多微微
側身,縱然被射中,卻也不致立刻斃命。
這等想法本是迫不得已,因為他絕對沒有料到敵方已說明四支破雲箭,而這第
四支卻會多變一支出來。
哪知對方虛實莫測,事實上當真只有四支破雲箭射向他身上,多變出的一支勁
箭,不過是擾亂心神之用。雖是取巧,卻也於理不餑。
歐劍川右手銀杖本已掄起,猛可收回力量,運到左手。那杖去勢極快極猛,摹
然放回真力,五指握不牢,「忽」一聲脫手飛上半空。
他左手一撩,力量完全運在食、中二指之上,那箭尖沾到他腹部衣服時,他的
兩指也恰好敲在箭桿上。
這一回鄧雲松、陸璣、何聰三人都看得清楚,何聰脫口喝道:「倒下……」
他的聲如霹靂,震得鄧、陸兩人耳鼓直響,也駭了一跳。
卻見歐劍川兩指一敲箭桿之後,便搭在箭桿之上,凝立如山。那支精光閃閃,
純鋼所制的破雲箭直指著他的腹部,卻沒有插人去,但也不掉下來。
十丈以外的施海放箭之後,全副心神力量都生像附在箭上,飛去襲敵,此時原
式不動,凝目作勢。旁人看來,他簡直就在催箭前進,而歐劍川卻運力粘吸住那支
長箭。
一剎那之後,歐劍川大喝一聲,左手一沉,那支通體鋼製的長箭應手墜地。
他左手一沉之時,全身力量都發出來,立時馬步浮動,踉蹌後退了五六步之遠
,方始站穩。
百步穿楊施海也打個踉蹌,向前衝了幾步,站穩後一抬頭,面色鐵青。
歐劍川朗笑一聲,道:「何、陸兩位請記著明年端午之約,我可失陪了……」
人影一晃,便隱人黑暗之中。
鄧雲松長長吁口氣,道:「這廝的功夫怎樣練的?最後這一手是不是少林七十
二種絕藝中的羅漢指?」
子母金環陸璣應了一聲不錯,和何聰兩人過去撿起那些長箭,然後三人一同走
到施海面前。何聰見施海不響,便道:「那廝一身武功真個已超凡人聖,但業已教
他驚魂不定了子母金環陸璣想起一事,矍然回顧一眼,摹地抖丹田振吭大叫道:「
江南歐元平已死,兇手是誰?」他連叫數遍,聲傳十里以外,震得鄧雲松、何聰兩
人耳鼓嗡嗡直嗚。
百步穿楊施海「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身形搖搖欲僕,鄧雲松、何聰忙伸
手架住陸璣駭一跳,道:「我真該死,忘了施兄用力過度,受不得震動……」
說時伸手拉過施海手腕,閉目一按脈搏,忽然化愁為喜,笑道:「施兄敢情用
箭如神,破雲箭發出之時,就等如我們用兵器傷敵,適才歐劍川那廝硬以絕強內力
震落最後一箭,在震落之前的片刻沉寂,竟是和施兄遙鬥內力。施兄失手後已受內
傷,我誤打誤撞地大叫數聲,反而把他穢瘀血震出體外。回去歇息一兩日,便可復
原……」
施海喘一口氣道:「陸兄醫道當真高明,這兒都是自己人,我認輸也無妨,那
廝當真厲害。今晚我雖輸了,但獲益卻多……」
鄧雲松道:「老何,我們都是老朋友,你老實告訴我們,輸了還有什麼得益?」
「那廝解答了我數十年想不通透的難題……」
何、陸、鄧三人都詫異起來,陸璣道:「我不是說笑話,如有這等好事,再輸
個十場八場也沒關係?」
施海仰天一歎,道:「輸敗的滋味到底不大好受呢……我告訴大家他解答了我
什麼難題……各位也知道我得到古代飛將軍李廣的箭法,所謂『飛羽沒石』,那是
因為箭法能達到精神力量完全集中在箭上,箭一發出,無堅不摧,適才我和那廝遙
鬥內力,正是此故廣他歇一下,又仰天長歎道:「我得到這心法之後,又製出雙弦
雙箭與及特製箭鏃,使之破風之聲遠近不同,迷惑敵人心神的種種心法。適才最後
一箭,我因師老無功,動了殺機,故此施展出平生未施展過的『雙箭齊飛』手法,
在我私意想來,武林中無人能夠抵擋這一箭……」
「那麼今晚被歐劍川破你不傳手法,還是生平第一次?」鄧雲松盡力平淡地問。
施海道:「不錯,此所以我說有個疑想了一生的難題,得到解答。我一向不停
地自問,像我這種『雙箭齊飛』的手法,有何妙法可破?我一直都想不出答案,今
晚冰魂秀士歐劍川解答了,便是『眼睛』二字!」
「啊……」聽他說話的三位武林高手幾乎一齊發出感歎之聲,都在細味此言。
「武功練到極高之時,常都不大用眼睛,而側重於聽覺。故此我的破雲箭能夠
享譽一時,其實一碰上像歐劍川天生一雙碧眼的人,便注定要敗……」
※※ ※※ ※※
他們開始回去,邊走邊談。在他們前面六七里之遠處,歐劍川怔怔地靠樹身上
,陸吼叫喊的兩句話猶在他心頭縈繞。
過了好久,他含淚哺哺自語道:「歐元平死了,誰是兇手……啊,父親已死,
而且是被人殺害,誰是兇手?」
談話聲隱隱傳來,使他突然清醒,隱住身形。轉眼間四條人影帶著語聲,疾掠
而過。
又過了一會,他放腿向塔頭鎮奔去。
遠遠已見到眾俠落腳的那幢大宅中,燈光隱隱。內行的人,一望而知宅中必定
發生什麼事故,才會在半夜三更把燈火點得通明。
他以絕頂蓋世的輕功,從黑暗中疾飛到大廳外面,悄悄向廳內瞧了一眼,只見
廳中一共有六人,其中四人乃是施海等剛回來的,加上東方樂水和夏侯山,一共六
人。
子母金環陸璣扼要地把此行經過向東方樂水說了,鄧雲松接著道:「那廝真有
點鬼門道,前次施兄的高徒孟歷守住青松岬要道被害時,老化子碰見過他,如今想
來,兇手是他無疑。當時因在日間,他的眼睛一如常人,今晚碰上,卻發覺他的雙
睛發出碧光,一如貓眼……」
何聰道:「鄧兄說他像貓眼,不如說他的眼睛像那頭怪鷹一樣……」
東方樂水和夏侯山,聽知那歐劍川眼睛特異之處與及能夠破掉施海無敵箭法,
心中大駭,沉吟不語。
鄧雲松又道:「不但殺害孟歷的兇手是他,今晚來襲的怪鳥異獸也一定是他豢
養的……」
東方樂水長長吁口氣,道:「這樣說來,這廝非另找人對付不可,那麼笑書生
金鳳翔教誰對付?」
眾人聽了此言,都感面目無光,尤以陸璣等四人為然。夏侯山沉重地道:「歐
元平兄慘死之事,這筆帳或可一併歸人他頭上,我們初步可以斷定他不是歐元平之
子,否則他不會這等膽大,約陸兄、何兄明年在黃山蓮花峰上見面,得罪這些父執
……」
子母金環陸璣道:「我去瞧瞧受傷的年青朋友們現下情況如何——」說罷,便
向後進走去。
歐劍川眼中含淚,暗暗跟著陸璣,到了後進,只見左邊一個跨院內,燈火通明。
陸璣走人房中,陸雲、李瑛趙遠秋、何銓等四人都愁慘地起身迎接。陸璣一手
拍拍何銓肩膊,一手摟住李瑛,柔聲道:「大家不要著急,他們雖然看去兇險,但
經我點住穴道,十日八日之內,不會有生命危險。真兇已查出是冰魂秀士歐劍川…
…」
他一面說,一面細察陶澄、李瓊、施雪影、何兄弟五人的情形,見沒有變化,
稍黨放心。
李瑛雙眼紅腫,幽幽咽咽地問道:「陸師伯,十天八天以後又怎麼辦呢?」
陸現怔一下,想了一想,柔聲道:「我們一定會想辦法,前面正商議此事……」
大廳中果然在討論這問題,可是因為無人識得那頭怪獸來歷名字,如何想得出
救治之法。
夏侯山用手肘頂了鄧雲松一下,底下輕踢何聰一腳,摹地起身,大聲道:「我
也去瞧瞧那些孩子們……」說時,迅疾地出廳轉人去。
何聰叫道:「等一等,我的侄兒們怎樣啦……」人隨聲去,晃眼轉人後面。
廳中只剩下東方樂水、鄧雲松和施海三人,默坐片刻,鄧雲松把鐵棍取在手中
,東方樂水忽然舉目望著廳外,嚴厲地道:「是哪一路高人駕到,何妨現身?」
※※ ※※ ※※
話聲方住,只見兩道黑影飛人廳來,身法奇怪,燈光下暴露身形面目,左邊一
個身量高瘦,胸前斜掛著一個黃布囊。右邊的是個中年漢子,雖然矮瘦,氣派卻大
。
東方樂水利眼一掃,朗笑一聲,道:「我道是誰,敢情冀魯龍頭大哥方秉兄駕
到,這一位胸掛黃布囊,莫非就是名成退隱的百丈飛輪馬封麼?」
奪命銀蟬方秉拱拱手,轉面向同伴道:「如何?東方老局主眼利如刀,馬兄雖
然退隱已久,未曾謀面,但也瞞不過老局主雙眼……」
回眸又瞧著東方樂水,道:「兄弟黑夜登門,無非聽知老局主在此,特來問候
——」
廳外一個洪亮的聲音接著道:「不見得吧,外面還有兩位朋友呢——」
方秉面色絲毫不變,冷冷道:「說話的大概就是威震七省老縹頭夏侯老師了…
…」
只聽「刷刷」連聲,四條人影相繼人廳,後面兩人乃是夏侯山和何聰,前面兩
人一個是白髮龍鐘老叟,手扶蒺藜杖。另一個頭如芭鬥,身軀龐大魁梧,背上斜插
兩面金牌,厚約寸半,牌身長達兩尺,寬約半尺,加上兩尺長的鋼柄,共是四尺長。
東方樂水霜眉一皺,道:「今宵何幸,都是高人前輩駕臨,我替大家引見一下
,這後來的兩位,一是名滿邊睡,中原仰慕的西塞野叟聞昌。那一位是黃河一霸石
磊,背上一對閻羅牌天下無敵——」
丐幫長老鄧雲松心中微凜,默忖對方這四個老魔頭一齊夜襲,自己這邊雖然有
五人在此,但施海已負內傷,實在僅得四人,不禁越想越驚。
要知丐幫長老鄧雲松一生浪跡江湖,閱歷極豐,深知目前這四個強敵,無一不
是一方之雄,享譽極久之輩。尤其在心腸狠辣,手段陰毒這方面,全都高人一等。
任自己隨便挑上一個,也怕對付不了,何況自家這邊的四人中,東方樂水的武功比
誰都低了一點。
西塞野叟聞昌年紀最老,隱然是四人之首,此時眼皮一翻,緩緩道:「明人不
說暗話,我們今晚之行,目的是瞧瞧老局主請來的什麼高人。以目前的幾位,雖然
均是望重名高的朋友,但憑這些人手,想與我們盟主為敵,未免略嫌不足。老局主
如能知機,明日親到白水堡向盟主公開道歉,武林中不論哪一道,其實本是一家,
想來我們盟主不會與老局主作難!」
何聰怒哼一聲,正要說話,夏侯山已縱聲大笑道:「東方兄怎麼說?」
東方樂水神態從容,道:「老朽難遵聞見之命,但好意心領。」
西塞野叟聞昌臉色一沉,冷冷道:「這樣說來,老局主沒把野叟之言,放在心
上?」
黃河一霸石磊接口道:「何止是聞兄一人,連我們三個也被看成木頭人啦……」
東方樂水何等老練,立即應道:「老朽已與楊迅約定期限,各位來此,不知是
存心啟釁,毀壞約期,抑是好意先行示警?」
這番話一扣過去,西塞野叟聞昌無法招架。楊迅乃是黑道盟主,毀他諾言,等
如不服管束,只好道:「我們當然是好意示警,聽不聽由得老局主裁奪!」
東方樂水含笑道:「如此老朽先謝謝四位——」
奪命銀蟬方秉冷冷道:「老局主對方某沒有別的話麼?」
鄧雲松臉色微變,低聲對施海道:「如若動手,施兄去保護孩子們……」他可
不能明著說把陸璣調出來。
施海點點頭,道:「方秉故意提起那朱睛王鶴之事,挑釁之心顯然若揭!」原
來奪命銀蟬方秉獻禮祝賀之事,這邊早已探知。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一手不過是楊迅
玩的手法,其實決非方秉下手。
※※ ※※ ※※
東方樂水淡淡笑道:「十日之限一滿,自會在天下群雄之前,向方兄請教。」
百丈飛輪馬封冷笑一聲,自言自語道:「原來人家的名聲是這樣掙到的……」
此語一出,連東方樂水也禁受不起。心想自己雖能忍辱,但自己這些朋友日後
如何見人?當下面色一沉,掃了夏侯山一眼。
南斧夏侯山仰天大笑一聲,道:「可惜我這個士老兒收山得早,來不及和馬兄
打交道!」
百丈飛輪馬封厲聲道:「現在尚不嫌遲,怎麼樣?」語氣咄咄逼人。
西塞野叟聞昌道:「且慢,為表我等此來純屬好意,野史不妨把救活你們受傷
的人的法於先行奉告!」
何聰厲聲道:「聞昌你怎知此事?」
西塞野叟聞昌淡淡道:「我們也防備那兩宗怪物,剛才未曾被請人廳以前,聽
到各位談論,故此得知。何兄可要聽聽?」
何聰吃他嘲了一句,卻不敢做聲,只因他兩個侄兒正危在旦夕。
聞昌環顧眾人一眼,見對方的人都默然不語,便得意地冷笑一聲,道:「那只
會飛的叫做『碧眼夜鷹』,飛行絕速,善於攫擊,爪上有毒,吃它抓上必死無救。
那只形狀如羊,又能人地的怪獸,名為『土螻』,兩角堅逾精鋼,動作神速。最厲
害是那條紅舌,長達丈半,不論人畜挨上一下,立中奇毒,除非幾個時辰之內,求
到千蟲老人谷郎的解毒靈丹,非死不可!」
他歇一下,又道:「至於這兩物的來歷,各位都是武林高人,自不需野叟曉舌
!」
眾人聽說他們也得防備,登時更確定是非邪非正的冰魂秀士歐劍川所豢。
百丈飛輪馬封冷嘿一聲,道:「夏侯大鏢師可以指教了……」說時,人已向夏
侯山相反的方向走開。
夏侯山手提巨斧,朗笑一聲,道:「馬兄不忘老朽,幸甚,幸甚……」話猶未
畢,只見一道銀光,遠在三丈以外,疾襲而至,同時聽到馬封的喝聲。
廳中之人大半未見識馬封的成名兵器「飛輪」,都凝神觀看。只見那道銀光競
是精鋼圓輪,徑長一尺!輪子四周均是極鋒利的月牙刀刃,輪於軸心兩邊各有一支
三校利刃,長約半尺。故此這個飛輪不論是橫掃直擊,均可傷人。
這個飛輪由馬封胸前的黃布包袱裡射來,輪上有根極幼的鏈子,不知何種質料
所制,似乎不怕刀劍斬所,也不知有多長。雖然號稱「百丈飛輪」,但事實上當然
不會有一百丈長。
那飛輪疾擊之際,只是奇怪,並無驚人之處。但一到了夏侯山身前不及半丈遠
時,忽地漩飛電轉,閃射出一片精芒。
夏侯山微微一凜,心想這馬封成名多年,果真名不虛傳。光是這一手工夫,便
須數十年精修苦練。當下提斧橫拒,護住全身。
東方樂水眼力高明,看出馬封的飛輪上面那些利刃,不是凡品。若是普通刀劍
碰上,吃那飛輪一絞,定然折損。幸而夏侯山的巨斧又厚又重,通體均是上好精鋼
,決不怕對方的飛輪傷毀,不禁微微一笑。
夏侯山穩如淵岳,凝立不動。那飛輪來勢好快,眨眼間已離他面前不及五尺。
老鏢師驀地勁如脫兔,電閃般向前迎上去,巨斧力劈出去。
這一著不但馬封沒有事先覺察,就連旁觀的黑道名手西塞野叟聞昌等人,本來
都認定夏侯山乃是以靜制他的意思,想不到突然會以快克快。
百丈飛輪馬封沉聲喝個「好」字,鋼鏈微掣。飛輪去勢立時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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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蕩江湖>獨家掃描﹐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