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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縷 衣

                【第十九章】   凌展劍剛到手,想用以傷敵自救,已辦不到。當下唯有使出「懶驢打滾」的無 賴招數,骨碌碌滾出一丈。   孫伯南蓄勢待發,故意容他起來,這才雙掌連環劈將出去。   南江絕藝,除了劍拐之外,倘有掌指兩樁絕藝,掌上功夫名為「六丁開山」, 乃是連環硬劈出去,一掌比一掌力量要大許多。   這刻孫伯南怒到極點,已下煞手。   凌展也是合當倒霉,怎料得到敵人年紀輕輕,功力居然會如是之強?剛剛揮劍 欲擋,敵人排山倒海的掌力已至。   孫伯南掌勢已成,凌厲無匹,連環兩掌之後,眼看對方長劍已脫手墜地。身形 直返。   他也不必迫將上去,連足內力,再劈出一掌。   只聽「呼」的一聲,孫伯南的掌力如崩地裂般潮湧而到。掌力是既剛猛,又神 速。   「勒」的一響,凌展雙腕盡折,登時如被千金大石當胸擊著,仰翻地上,嘴角 鮮血直冒。    孫伯南威風凜凜,一舉擊斃敵人,心中暢意之極,長嘯一聲。   江忠微弱地哼一聲,道:「南少爺快解開小的軟麻穴……」   孫伯南見他無恙,又是一喜,差點兒掉下淚來,道:「啊呀,幸而忠伯你平安 無恙,剛才真是把我急死了——」   一面說著,一面解開他的穴道,這一來便發現江忠所受的傷敢情不輕,於是連 忙施展出點穴止血的手法,替老人家止血和止痛。   這時他運想也沒想到璇璣三寶,急不及待地抬起鋼拐長劍,便負起江忠疾走回 家了。   他的動作是既迅速又堅決,江忠因此一直走到了大半路程之後,這才忍不住的 問:「南少爺可曾發現了璇璣劍?」   一言驚醒夢中人,孫伯南道:「是啊,那璇璣三寶發現倒是發現了,但有一樁 困難!那位璇璣子老前輩遺言要得寶者列在他門牆!這樣我是取還是不取呢?」   江忠道:「這有什麼不可取的?」   說話用力了一點,傷口裂痛,不由得「啊」一聲,但仍然掙扎道:「南少爺快 放我下來,這璇璣三寶天下不知有多少人覬覦,你卻入寶山而空手回,如何使得? 萬一落在惡人手上,豈不比你專擅之罪更重?」   孫伯南腳下一緊,道:「我先把你背回家再說吧!到底忠伯你年紀大見識多, 這一說我非先取回來不可!」   江忠勉強振作精神,道:「我回去了還是得跟你再去一趟才放心,回到家裡, 找出老爺的紫雲丹和七步生肌散,內服外敷之後,尚能支撐著勞動……」   幾句話的工夫,不覺已入了城,眨眼穿屋越巷,同到家中。   那兩種乃是江老爹秘傳刀傷妙藥,紫雲丹除了專治內傷的好處外,還能提神益 氣,使人精神立地振奮。   那七步生肌散顧名思義,說是敷上傷藥之後,走七步便長出新的肌肉來,雖說 誇大一點,但事實也靈效非常。   江忠匆匆上藥之後,便和孫伯南一同出發,他服了五粒紫雲丹,比應服之量多 出兩倍,是以精神煥發。   孫伯南雖不想他太勞頓,但現他其意既誠且堅,只好等他一同走,這時他的心 中急甚。   原來他想起那件金縷衣,便唯恐會被人攘奪走了,因此反而忘掉璇璣三寶,光 是為了那件寶衣而心焦如焚。    老家人江忠這刻因為內外傷當然走得較慢,孫伯南便又背起他,展開腳程急 奔疾走。   不久工夫,到了石谷上面。   這時月亮已昇在中天,快將天亮時分,淡白色的月華,灑落石谷中,宛如被上 一斑輕冷如夢的銀裟。   兩人縱下谷中,江忠忽然道:「南少爺,你可看見那邊谷頂的人影?」   孫伯南答道:「沒有呀?你瞧見了嗎?忠伯。」   江忠道:「我不知是否眼花,卻彷彿有人影一閃似的。」   江忠皺皺白眉,又道:「我們且不管他,趕快到裡面看看是正經——」   猛聽一聲長笑,震破這殘夜岑寂,谷頂那邊,果然一條灰影飄飛下來,正是江 忠剛才看到的人影。   孫怡南問道:「是他嗎?忠伯。」   江忠道:「對了,你得小心應付,此人身手極高!」   忽間那人已在他們面前停步,身形露在月光之下,敢情是個商賈打扮的人,年 紀只在五句之間,卻油光滿面,笑容極好。.   江忠他認得此人早先曾經現過身,可是後來孫伯南和石龍婆一打,此後便不見 這個人。   一直到迷宮侍者人屠羅防現身,一眾之人完全走光,也沒見著此人。   他哈哈一笑,山響谷應,顯然內功溫深之極。   但那一身裝東和形形舉止,卻活似長袖善舞的大腹賈,特別是那一面笑容,直 是天下間壇做生意的人那種笑容。   孫伯南趕緊放下江忠,問道:「尊駕是那一路高人,恕在下眼生——」   那人答道:「呵呵,你是南江的後輩孫伯南!我已看見你和石龍婆動手的情形 !的確是後生可畏,居然能接住石龍婆前兩招——」   江忠這時反而因關心太過,忍不住問道:「尊駕究竟是誰啊?」   那人道:「我嗎?呵呵,平生足跡遍江湖,奔逐只為名與利。」   他說得好一口京片子,使人覺得悅耳得很。   江忠正在想此人既言遍走江湖,何以即想不起有這麼一號人物。   只見他從寬大的衣服下取出一宗東西,原來是個鐵算盤,那個算盤大約有尺半 之長,比普通的狹窄好多。   框作金邊,燦爛奪目,算盤珠也是一律金色,體積極小,而且珠邊俱尖尖薄薄 ,顯得甚是鋒 利。   老家人江忠啊了一聲,道:「尊駕是金算盤柯老英雄?」   那人嘻嘻笑道:「不是,不是,那是先師了,我們做生意講究童叟無欺,決不 打誑。我姓應,名天福,數十年來行走江湖,為的是生意買賣,可不是刀光劍氣的 江湖,故此應天福這個名字,相信你們第一次才聽過——」   江忠見他和氣得很,便堆笑道:「應大爺如今忽然現身,敢問有何貴幹?」   應天福裂嘴一笑,盤珠忽然劈拍作響,但算盤卻沒有移動,這一手純是以內勁 推動算盤珠,非有三十年以上火候,不克臻此。   他道:「我早先不是已經來過的嗎,不過後來看看到會的人,全是名重一時的 高人,此時此地,想佔些便宜,大概非付出相當大的代價不可!我可是個生意人, 算盤一撥,覺得太不化算,便先閃開一旁,等到那人屠羅防現身,我想知道他身後 靠山是怎樣子的一個人,便繞路翻上那邊的山巔……」   他舉手指指遙立天際的山峰,離這裡少說也有百餘里地。   他又道:「其後,我便跟著五台山掛月峰法雷寺方丈藥山大師他們走了一程。 直到方才才回轉此地,忽見人影一閃,越過谷頂而走,我正要追過去看看,又發現 你們重來此地!如今看此地凌亂的情形,恐怕當中曾經發生一段事情,是我所不曉 得,卻與你們有關,這到底是什麼回事呢?」   江忠盤算道:「金算盤柯奕峰比老爺成名還早,聽說此人介乎邪正之間,有點 玩世不恭的樣子!目下他這個徒弟應天福,看來雖是和氣,誰知會不會包藏禍心笑 臉藏刀?南少爺發現璇璣三寶之事決不可以說出|」   應天福聽他稱自己為「掌櫃」,不覺呵呵而笑。   原來孫伯南也是和生意人對慣了,這時見對方儼如大腹賈,一時忘其所以,便 叫出掌櫃來。   江忠卻大吃一驚,埋怨地忖道:「好個心直的孩子,你怎知人家是不是詐言看 見人影來哄我們的話?如今可好了,自己把底細都掏抖出來啦——」   果然應天福突然斂笑道:「你已發現璇璣三寶了!不錯,我從那小子的背影看 來,年紀不大,身量瘦削矮小,腳下也不夠快,似乎拿著一件什麼東西似的!別慌 ,別慌——」    他用手勢止住孫伯南欲動的身形,繼續道:「以你的腳程,即使再過半個時 辰才動身去追,尚可容易地追上。你倒是先告訴我,那璇璣三丈你是如何發現的? 你說明白了,我便告訴你那人的去向!這樁交易,你看怎樣呢?」   孫伯南急忙道:「我不管什麼璇璣三寶,只怕那斯是拿走了我的金縷衣啊……」   江忠「哦」了一聲,反而放下心來。   在他想來,金縷衣雖有諸般妙處,究竟還是防身之寶,而且江老爺昔年能製, 如今也可另製一件,丟了也沒什麼可惜。   只要孫伯南不洩露出那璇璣三寶之事,免得這個應天福生心覬奪,那就可以天 下太平了!   應天福未曾聽過金樓衣之名問道:「什麼金縷衣啊!璇璣三寶呢?還留在洞中 !」   他到底老江湖,生意眼精,釘住璇璣三寶不放。   孫伯南反問道:「那斯往那裡去了?」   應天福道:「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再說——」   孫伯南慌張地向那洞穴走去,想先看看那件金縷衣在不在。須知江忠那等想法 ,固然有理。   但在年青人心中,那怕一草一木之微,要是心上人所贈與,那比之連城之壁還 要貴重。   應天福喝道:「孩子別動,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孫伯南哼一聲,依然開步走。   應天福一幌身,攔在他面前,呵呵笑道:「我知道了,璇璣三寶還在洞,對嗎 ?」   孫伯南睜目道:「應掌櫃真個不讓我過去!」   他這種情急之狀,更使應天福誤打誤撞地猜中了。   只見他把手中的金算盤往上一舉,道:「你想過來也使得,但先得把我贏了方 可以——」   孫伯南劍拐仍在手中,因他說得肯定,故此更不多言,忽然一式「龍飛鳳舞」 ,劍拐齊施,直衝過去。   這一招勇不可當,縱然在千軍萬馬中,也能殺開一條血路。   應天福大喝一聲,金算盤架完劍拐又封長劍,連發三招,他到底仍是退了尋丈 之遠。   這一下他面上可就掛不住了,眼見孫伯南招數末變,僅僅在式子上有所變化, 依舊山崩地裂 般硬衝過來。   口中喝一聲:「孩子小心。」   忽然一伸左手,竟來奪拐,右手算盤交叉著來封利劍。   這一式使得彆扭不對勁,孫伯南豈肯放過,鋼拐提高半尺,便硬砸過去。右手 長劍一招「直指天門」,化出一道耀眼精光,乘隙急攻。   那知應天福完全是個虛張聲勢的招數,只見他不知怎地已移開了兩尺。金算盤 從左面到右面。這麼一劃之時,兩點金光電射而出。   孫伯南振腕一揮劍,把那兩點金光磕飛。   原來這面金算盤昔年曾在江湖赫赫有名,內中那九十粒邊緣鋒利的算盤珠,專 破氣功硬功,且能在招數中發出,防不勝防。   應天福本以為這兩粒算盤珠發出,便可打倒對方這少年,那知孫伯南雖然一直 沒有說什麼關於應天福來歷的話,實則家傳絕學,一眼已知那金算盤的妙用,而且 有什麼出奇招數也瞭然於胸的。   應掌櫃眼睛一瞪,面寒於冰,引吭道:「好功夫。這番可要留心了,我手卜不 再留情!」   說話中又被孫伯南迫退數步。   孫伯南知道昔年柯奕峰以一面金算盤,加上最厲害的九十枚算盤珠自創「雨淋 鈴」手法,縱橫江湖。   那雨淋鈴手法其厲害在於算盤珠的飛舞,然後由上而下,罩將下來,除非不發 ,發必斃敵,自家也留手不住。   這刻還不知對方是否要使出這種絕毒手法,但也暗作準備,忽然鬆掉攻勢,右 手劍橫唧口中,睜日如鈴,看對方動靜。   應天福大喝一聲,忽地使出一路金算盤手法,直搗橫劈,勁急非常,可是孫伯 南單用左手拐,已能應付。   當下他心中明白對方正要使出那種雨淋鈴暗器手法,想到此內心不禁怒火熊熊 昇起。   一則讓他阻擋去路,已經心煩得很,二則他們之間並沒殺父奪妻之恨,絕不應 下這等必死的煞手。   他暗道:「我若無爺爺傳過專破你這種暗器手法,我豈不要命喪此地了?你的 心也太狠毒了——」   丘、只見應天福又叱一聲,金算盤一推,內力潮湧而出,把盤龍拐杖盪開。說 得遲,那時快,應 天福的金算盤不往前攻,反而平著往上一舉,登時跳起無數點 金光,成為拋物線般走個弧形,由空中直灑下來。   孫伯南一看滿空金光灑將下來,估計那數目不過是三十餘枚算盤珠,心中不由 暗忖道:「你也太小覷於我了,並沒有全數發出——」   一面想著,一面右手伸手,食中兩指,電急輪流彈出。這種金鋼指功夫,專破 天下各種歹毒暗器。   而這種連珠手法,孫伯南卻僅練到六成工夫,因此十二分小心。   果然光雨酒下來,竟有一枚斜斜打到。   孫伯南早有防備,頭顱一搖,口中長劍猛然磕出,「叮」的一響,把那枚算盤 珠也磕飛了。   應天福怔了一怔,金算盤再猛然一舉,盤中所賸下的將近六十枚算盤珠已全都 飛出。   後面的江忠也真怕孫伯南的「金鋼彈指」功夫火候未足,早在應天福第二次舉 起金算盤時,應手抓起十餘粒碎石,抖腕打出,口中卻悶聲不響。   應天福猛覺風聲襲體,連忙用算盤封架,「劈拍」連珠暴響之後,他猛可蹌踉 退開兩步。   原來有二枚小石打在他身上,雖然沒有打正穴道,卻也覺得一陣氣促,頭腦微 眩。被石子打中之處,反而不覺疼痛。   孫伯南這時連珠彈指施出,那雨淋鈴手法足以傲視天下,饒他得過指點,也無 法完全擊落。   只見他們左肩和大腿上各中了一枚,算盤珠痛得他一咧嘴,但覺那算盤子已深 嵌入骨。   兩人身形乍分,江忠在後面大叫,道:「應天福你不該用這等歹毒手法啊!南 少爺你傷勢怎樣?」   孫伯南嘿一聲,用力挺住身形,道:「我沒事——」   一語未完,猛然劍拐齊施,直衝過去。   應天福這時氣促心跳,眼前敵人真要拚命,心中又怒又駭。   怒的是因為自己一時大意,竟被那邊的老家人乘隙用小石打傷,且險些兒中了 穴道。   駭的是先師這一套雨淋鈴手法,可說是從未失過風,如今卻居然讓那少年給破 掉了!   劍拐已如閃電般襲到,那鋼拐較長,故此先行遞到。   應天福心中打個轉,決定拚著與敵兩敗俱傷,也不可讓他乘間衝過,先得了璇 璣三寶。   當下他高舉算盤往前一擋,「嗆」地微響,鋼拐點在金算盤上,兩般兵器卻不 分開。   原來應天福恃著功力稍勝一籌,故此竟是以內家真力來相拚。   在那一剎那之間,他仗著數十年精純修為,便生生壓下胸中煩悶氣促,然後全 力發出內家真力,力壓對方。    面對強敵孫伯南雙腳一移,不丁不八地站好,抱元守一,全神發出真力以和 敵人對抗。   那柄劍本來可以探出傷敵,但這刻正是以無上內功爭雄之際,只要心神稍分, 此刻得被對方內力震死,焉敢挺劍傷人。   應天福修為數十年,功力之深厚,不在赤足仙烈火星君等人之下,孫伯南初生 之犢,心中雖不駭怕,但卻抵擋不住。   眨眼問雙足陷入滿是石頭的地面,額頭已經冒汗。   江忠一看不妙,趕快拾起一塊石子,心中想道,「這姓應的非正非邪,行事不 但令人難分友敵,甚且陰毒狠辣,兼而有之,我打他一石,雖是暗算,卻也不背情 理吧?」   想是這樣想,但他久受一代高人江老爹薰陶,講究的是正大光明,若不是孫伯 南危急,他可連這種念頭也不會泛起來。   故此刻儘是遲疑未決,須知際此雙方以內家真力相拚之時,尋常人想走近去傷 害他們,也得讓那無形真力彈開。   但在江忠這等身手之人,雖發出區區一石,卻一定取他死命。   天下任何事情有利必定有弊,越是有威力的工夫,一旦讓敵人傷著了,就越是 危險。   就在老家人江忠稍為猶疑一下之時,應天福已經把孫伯南壓得雙足陷入地裡深 達半尺。   生死一髮之間,孫伯南劍尖忽然沾到地面,登時能夠使出「暗換乾坤」的絕妙 奇功。   這種奇功頓把對方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力量從劍尖上傳到地上去,自家也因此而 為之一輕。   應天福猛然發現敵人拐上微微一震,自家的力量便如同泥牛人海,去得無影無 蹤,心中大夥他心神一震盪,立刻生出反應,只覺剛才強行壓住的心煩氣促又死灰 復燃,趕快收斂心神,分出一部份力量抑壓體內的騷動。   他所施展的這一著果然成功,而同時他也發現了敵人並不曾因壓力稍減而反攻 過來。   偷眼一覷,只見那邊的老人家手中拈著一塊石頭,心中叫聲不妙,驀地裡一腳 踢去。   這一腳來得十分突然,孫伯南勉強提劍來擋。   應天福大喝一聲,金算盤直壓過去。   原來他那一腳乃是虛著,只因他已看出孫伯南劍尖沽牠的古怪,故此冒險起腳 引他提劍。   孫伯南哼一聲,雙足又陷入地中三四寸,在這存亡頃刻之間,拚著內傷,倏然 劍尖一點地。   只見兩入身形乍分,孫伯南可沒有移動,倒是那應天福退開五六步,面色已轉 成蒼白。   原來他全力應去,正要得手,忽然被一種無可形容的潛力回撞一下,登時撞得 他五臟翻騰,真氣亂竄。    江忠大喝一聲,躍將過來。   應天福倏然縱開兩丈,厲聲道:「應某一會兒再來領教!」   江忠抖腕一石打去,應天福已如飛翻土谷頂,身形一幌隱沒。   只見孫伯南張口吐出了一口鮮血,面色蠟黃,手上的劍拐都把持不住,先後掉 在地上。   江忠明白他仍是移劍時力量稍分,對方的內家真力便趁此時攻入,以致受了極 重的內傷。   不由得老淚直酒,不知如何是好。   孫伯南閉目屹立,努力禁遏四散的真氣。   江忠趕快功行雙臂,氣達掌心,替他按揉後心要穴。   大約弄了半個時辰之久,孫伯南吁一口氣,睜開眼睛,低低道:「忠伯別慌, 我死不了,現在我立刻下洞去,請你守住洞口……」   江忠道:「南少爺你放心,小的一定拚命守住洞口,不讓任何人進去!」   他問道:「只不知璇璣三寶還在否?」   他喘息了幾下,又道:「我怕不能用力縱下去,還是請你想法把我吊下去吧!」   原來這時那洞口尚有一團火焰,顯然火勢已弱,但到底沾不得,因此若果兩人 一同跳下去,勢必要碰沾到火光。   老家人江忠心亂如麻,趕緊把腰帶解下來,看看不大夠長,便脫掉上衣,撕為 四條,擰為兩條布索,接將起來,加起來那條腰帶,也就有丈把長了。   孫伯南將布索一頭綁住左邊胳臂,遺憾地道:「以前爺爺常常囑咐我們小心練 習破掉各種歹毒暗器手法,我總覺得暗器乃是小玩藝,不必太過留心,今晚便真個 吃足苦頭,還替爺爺丟臉!他的金鋼彈指功夫是專剋各種暗器的無上手法啊——」   江忠道:「你先別想這個趕快下洞共尋寶長正經!我料都應天福一時三刻之內 ,定要同來找麻煩的!」   這位老人家最擔心的正是這一點,那應天福的武功不比等閒,剛才只受了些微 內傷,只要調息休養一下,便可逞強再戰。   那時即使孫伯南僥天之倖,得到了璇璣三寶,但大凡各種靈藥,服下之後必施 展上乘內功,運氣調息。   那即是起碼需要一段長時間打坐運功,在這段時間之內,最忌被人侵擾驚嚇, 偶一不慎,便會走火入覺。   假如像應天福這種敵人,入得石洞,豈有不乘機將他殺死之理?那時候最慘的 是枉有一身絕 世武功,也因無法施展而受害!   他老人家在這時可就露了一手精純功夫,只見他左手挾拐支持身軀,移到洞穴 旁邊,右手執著布索,離孫伯南胳臂僅有一尺,其餘的布索盤好用口咬住,以免垂 在地上,被火燒著。   只見他運氣行功,鼻孔中嗯一聲,右手起處,那尋尺長的布索變成鐵枝般堅硬 ,平著把孫伯南整個人舉起來,伸到洞穴中心,然後才往下軟垂。   他的右手伸得筆直,作為軸心,以便孫伯南能從洞穴中心吊下去而不會沾著神 火火焰。   這一手功夫比普通的束布成棍等內家功夫又要高出一籌。   等到孫伯南落到地上,他老人家鬆口氣,退開幾步,大大喘息起來。原來那誅 天神火雖己微弱,但熱度奇高,把人烤得翳悶難熬。   半個時辰好不容易捱了過去,但江忠心理越發焦灼不安,自個兒坐在洞穴半丈 外的石地上,左杖右劍,分持手中,嚴密地戒備著。   現在正是應天福應該重來的時候。   使後江忠在不安之中而又有點寬慰的,便是滿地金光閃閃的算盤珠,那是應天 福最厲害的一著,便是「雨淋鈴」暗器手法。   這也就是江忠自知無法抵禦的一著,如今卻幸而解除威脅,這便是他可以寬慰 的一點。   不遠之處,還有三具屍體,在這殘夜將闌,荒靜的山谷中,伴著形相可怖的屍 體,那味道也就夠人受的了!   過了片刻,江忠端坐地上,不時迥首四顧,卻毫無動靜。   驀地一聲厲笑,衝破了這一片死一般的沉寂。那笑聲初入耳時,尚在谷頂正山 巔之處,但餘音搖曳,那人已如隕星疾瀉,眨眼間便到達谷中。   江忠不必細看,已知那人乃是負傷遁走了的應天福。   現在危機一臨到頭上,他反而覺得自己鎮靜下來,到底如今已揭開命運的序幕 ,總比在悶葫蘆中胡猜要好一些。   應天福問道:「那孩子到洞中去了,對嗎?」   江忠點點頭,懶得置答,反正都是一場激鬥,何必徒勞口舌。   應天福尚道:「他下去多久了?」   江忠看他一眼,冷冷道:「難道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   他不禁笑道:「這樣說來,那璇璣三寶仍然在洞中,沒有給人竊跑了!呵,呵 ……」   他忽然仰天長笑起來,江忠真想冷不妨給他一下子。他覺得討厭這個人,就像 普通人討厭一 隻驅之不去的蒼蠅一般。   他又道:「那芙蓉露為天地之寶,那孩子服下之後,最少要行功運氣兩個時辰 ,何況他剛才曾受內傷,恐怕最快也得靜坐個三個時辰……」   說到這裡,應天福倏然住口,肥胖和善的臉上,那兩隻瞇成一條線似的眼睛, 射出不懷好意的光芒,一逕注定在江忠臉上。   江忠果然臉色一變,想道:「這廝不啻告訴我說,要在這段時間內闖入洞中, 加害於南少爺——」   應天福又呵呵而笑,道:「我應天福縱使得不到那芙蓉露,但那璇璣劍和雄黃 珠仍是武林中人人所垂涎之寶……」   說到這裡,眼光落在地面搜索。   原木他心中真想拾起那些算盤珠。   假如剛才不是孫伯南曾以「金鋼彈指」的功夫,破掉他的雨淋鈴手法,那麼他 只要彈指的工夫,便可以把算盤子完全撿拾起來。   因為倘不被人破掉,那些算盤珠所落之地,必有一定尺寸,現在東西飛散,便 沒有江忠虎視在側,也不容易完全撿拾回來。   江忠也知他心意,他最怕的正是這一著,便故意作勢欲起,那樣子生像只要應 天福一彎腰,便起而傷敵!應天福果然不敢造次,雖則他早先明明眼見這個老人由 孫伯南背來,多半是雙腿不便。   不過一個人的武功如果煉到高時,光是借著雙手撐抵之力,仍然可以撲出一兩 丈遠的。   當下應天福金算盤一舉,慢條斯理的道:「看來我若要入洞,非過你此關不可 了!」   江忠應道:「正是如此——」   語聲未歇,應天福喝聲:「小心了。」   說完,只見他一躍而至。手中的金算盤由中盤推出,卻倏忽上擊下砸,招數奇 特而兇猛。   江忠久隨江老爹,日常慣聽他南江老人家講究,這時喝道:「好一式「開山闢 地」!但不必客氣留手啊——」   口中叫著,右手長劍一揮,劍光劃過去,恰好在金算盤上下移動時一點空隙處 撇過。   這一來要是應天福再移前一寸,使得血光冒現,手臂截斷。   應天福心中不由大吃一驚,急忙改為「觸倒不周」之式,金算盤平著推出,風 聲激厲。   這一招也是金算盤五大絕招之一,算盤一頭去砸蕩敵劍,另一邊卻可以直接襲 擊敵胸。    江忠一沉劍,劍尖斜斜翹起,指著敵人小腹。原本這一劍乃是指著敵人咽喉 ,卻因他盤坐地上,故此只指著小腹。   正因如此,那應天福的「觸倒不周」之式,卻枉用了氣力。   因為他的算盤平推而出,本是襲胸腹部位,目下江忠坐著,只須一低頭,便讓 過他的一堆。   應天福被迫往後一撤步,然後才能重新進攻。   江忠大叫道:「且慢——」   應天福如響斯應,只見他倏然凝身不動,就有如淵停嶽峙,那份功力委實精深 純厚。   江忠道:「實不相瞞,我家小主人要那柄劍另有大用,芙蓉露則此刻早就服下 了,這兩件你都不能要,但若果你肯化干戈為玉帛,我願一力擔當,把那雄黃珠讓 給你,算是平分春色如何?」   應天福楞一楞,認真地尋思了一下。   要知那應天福做生意久了,為人較為貪吝,那璇璣三寶最好是兼而得之。   此刻肯尋思之故,皆因江忠剛才被他「開天闢地」與及「觸倒不周」這兩絕招 手法過於高明,使他不得不考慮一下而已。   他冷笑道:「嘿嘿,有這麼便宜的事嗎?」   他的眼光冷冷地掃過江忠雙腿,泱定不肯妥協,務必將江忠殺死。   江忠一看和平解決已經毫無希望了,便暗中抱元守一,運氣行功,嚴密準備, 應付對方的攻擊。   他又冷笑兩聲:「嗯嘿。」   繼續道:「那孩子出洞時,全身功力有加沒滅,他還肯放過我應某人嗎?不幹 ,這樁交易划不來——」   江忠道.:「不幹就拉倒,我老頭子若不是雙腿不利便,哼——」   下面的話沒有說出來,其實江忠地想到以自己的努力,即使雙腿完好,使出搖 山震嶽連環七快劍,也未必能將人家怎樣。   應天福大喝一聲,算盤照頭拍下,風聲呼呼,力量奇重。   江忠長劍疾削出去,左手也舉起拐杖抵擋。兩手招式全是防守之勢,但是卻有 如兩人使將出來。   只見應天福一翻腕,劍光一閃,未及變招,就已斜斜閃開了兩步。他的心中不 禁暗道:「想不到這老兒劍拐招數的是奇絕,竟然嚴密的全然無懈可擊,待我再試 他幾招看看——」   試想江忠兩手招式不同,便等如是兩個人同時在防守同一個部位,豈有不嚴密 之理?    應天福再踏步顛身,金算盤由下面掄上來,左手倏然伸出,使個擒拿手法, 從杖風中,直抓敵人持拐的五指。   江忠哼一聲,不理敵人左手抓來,右手長劍一吞一吐,閃開金算盤之後,直取 對方小腹。   這一招名為「鬼哭神號」,原來劍剌小腹,乃是至慘之事,一則最難醫治,二 則痛苦難當,並且不會立刻死掉,可以拖個幾天才痛死。   故此這一招名為「鬼哭神號」。   應天福當然不敢吃他剌著,旋風似的踏開兩步,金算盤已斜砸而下,尖尖的盤 角,直指太陽穴。   他們交手五招之後,便越見激烈。   原因是江忠不能移動,即使能夠移動,也得守住洞穴這條通路,故此他所使的 招式,莫不奇險驚人,十招之中,倒有九招乃是拚命的招數。故此兩人接戰,聲勢 極是驚人。   可是應天福倒底技藝較高,雖是一時之間,被江忠拚命擋住,但時候一長,江 忠勢必飲恨荒谷。   這時孫伯南可正悠閒地在地洞下那石室中觀看石壁上的圖案。只因他靜止不動 ,所以顯得十分悠閒。   其實他卻是因為全神貫注在壁畫上,因此才靜止不動,倒並不是故意空閒著在 那兒。   當他一落在洞中的地上,已發現那件金縷衣不見了,這時心中雖急,但斷無再 叫江忠吊他出洞之理。   說什麼也得先看看芙蓉露在與不在,如果還在的話,先醫好身體再說。   地洞中已十分黝黑,這是因為洞中柴火燒完,誅天神火又變弱之故。   是以夜眼功夫練得未到火候,便沒有可能發現那扇石門。   他拉開門,走進石室,隨手關住,立刻覺得更加寂靜,只因在外面還可聽到山 風吹掠之聲,如今卻絲毫聲息也沒有。   石室中不但寂靜,而且一片黝暗,他在門軸那邊站住,先定一定神,想起自家 一身恩怨,都亟待清斷。   是故此身雖然渺小,但所繫相當重大,於是暗中默禱道:「璇璣道長前輩英靈 垂鑒,後學弟子孫伯南謹以一片至誠,發下重誓,若果得到前輩遺寶,幸列門牆, 此生定以一身武學,抑強暴,誅邪惡,維護人間正氣,如有違背斯言,神明誅之… …」   默禱既畢,努力拈高腳尖,伸手一摸,門軸上面那個羊脂玉瓶居然還在,心中 登時如同打翻 了五味架,甜苦俱有。   以後他也許仗著璇璣劍,以及超世的功力,冠絕武林,殺仇儲,報血恨,那是 必然之事。   但他自幼在南江門下習技,二十年來提攜誘導之恩,又豈忍遽然拋棄,此所以 喜中有悲。   他拔開瓶蓋,湊到嘴唇邊,仰頭喝了一小口,但覺清香衝鼻而至,四肢百體, 登時舒暢無比。   跟著有一股暖流從丹田昇起來,直衝天闕,孫伯南急急忙忙跌坐地上,閉目調 息運氣。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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