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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來人正是溫柔美麗的朱玉華,她跳下馬時,龍碧玉已到了她跟前,一頭扎在她
懷中,便嗚嗚咽咽她哭泣起來。
朱玉華趕緊攬住她,輕輕摩擦她的玉臉,呵慰道:「妹妹別哭,哎,別哭,有
什麼話告訴姐姐,姐姐替妳出頭——」
旁邊嚇壞了上官理,他可想不到這個姑娘原來這麼受了他的委屈,趕快過來躬
身作揖道:「在下的確太過冒失!唐突了龍姑娘,就請姑娘原諒在下一次……」
龍碧玉一肚子苦,無處發洩,此時碰著溫柔的朱玉華,哭將起來,那有這麼快
完的。
根本上她一見到朱玉華,早就連帶的想起孫伯南,這眼淚正是為了未婚夫而洒
的,何曾干涉到上官理。
但朱玉華上官理那裡能明白底蘊,只把淳樸正直的上官理窘得直搓手,恨不得
把心肝掏出來給她瞧瞧,好證明自己的確並非故意,與及現在的不安和後悔|鬧了
片刻,馬蹄的的,車輪轔轔,一輛馬車緩緩來到。
執韁的人是個老頭子,卻是任誰也不能相信會為人執鞭駕車的武林四絕之一
,震山手歸元泰。
他老人家很謹慎地煞住馬車,再跳將下來,輕得連落葉也嫌太重,然後過來拂
鬚皺眉道:「理兒,這是什麼一回事?」
上官理連忙把早先誤會動手之事說了。
震山手歸元泰道:「你把詳情都說出來了嗎?但光憑這件事,人家一位大姑娘
怎會傷心成這樣子?要從實招來,否則家法難容﹗」
此言份量極重,駭得朱玉華舉手叫道:「歸爺爺別生氣啊……」
這一叫把老頭子威嚴的面上,叫出和緩過來的神色,道:「那麼是為什麼呢?」
她道:「我也不知道。」
她又道:「可是上官兄以前見過龍妹妹,上官兄的人十分忠實正直,決不會說
假話。我這個龍妹妹一定駭著了,所以……」
她溫柔悅耳的聲音中,露出為難之意。
震山手歸元泰心中實在不願她為難,立刻笑著道:「好吧,妳也別急,老夫暫
時不責備理兒便是……」
上官理眼中射出異樣神采,這世上縱然千千萬萬人異口同聲地讚美他,也及不
上這位姑娘淡淡一句。
爺兒倆走開一旁,朱玉華連哄帶騙地使龍碧玉的哭泣中斷了。
龍碧玉哀哀道:「華姐姐,他……他被人害死了……」
朱玉華大吃一驚,心弦像給誰魯莽地一拂,差點完全斷了。
她楞住不動,龍碧玉又把頭臉埋在她胸前,啜泣起來,唯有在這位無比溫柔的
姐姐面前,她才能這樣地盡情一慟。
只見朱玉華眼睛凝注在黑暗的天空中,她忽然聽到非常悲哀的旋律,從心底昇
起來。
跟著孫伯南誠樸方正的臉容,突然在空中出現,卻隨著那悲哀沉鬱的旋律,冉
冉飛逝……在她的想法中,她覺得像他這般親近熟悉的人,決不可能從這美麗可愛
的世間消失。
然而她又知道「死亡」是非常真實的,從古至今,沒有誰能突破這個界限,把
已死的靈魂再呼喚回來。
心潮震盪,澎湃拍擊,她下意識地用手背擦擦臉孔,手背上一片涼沁沁的,可
是她自己知道,此後落向心中的淚將會更苦和更多。
震山手歸元泰和上官理不久以後,便弄清楚龍碧玉哀哭不止的原因。他們眼看
這麼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一旦失去相愛的未婚夫婿,其悲慘可想而知,不覺寄
予十分的同情。
上官理承師祖祖之命,入廟借宿,佛堂毫無人影,轉將入去,忽見一個房間的
門邊,佇立著美艷的鄭珠娣。
他上次還稍為幫過她的忙而叫醒沉迷在武功招數中的孫伯南,因此認得,又為
之一怔。
鄭珠娣搖搖欲仆,這是因為她曾經屢運內家真力之故,上官理這時可就顧不得
什麼男女之嫌,趕緊一伸健腕,抓住她的手臂。
入手但覺冰涼軟滑,宛若無骨,原來鄭珠娣一向穿的短袖羅儒。
她被上官理捋住手臂,只覺一股熱力,傳到她全身,不但足以使她身形站穩,
便那顆芳心也為之一陣狂跳。
上官理俊臉上無端泛起暈紅,一縷遐思,悄悄進入他心中。
他的手是這麼健壯有力,使得鄭珠娣願意依靠他和願意被他所保護。於是她連
走路的氣力也失去了。
上官理只好把她挾著走向房內,把她安頓在榻上,兩人經過這麼一會肌膚相接
,心中都生出一般說不出的滋味。
他輕輕道:「姑娘妳休息一下吧,在下複姓上官,單名理,這次除了侍隨著家
師祖之外,同行者尚有江老爺子的孫女朱玉華姑娘……」
鄭珠娣暴的道:「啊,朱姑娘也來了?」
上官理說到這兒這才記起進來的目的,便依著鄭珠娣的指點,到後面去找那老
和尚,說明來意。
那老和尚便將和鄭珠娣所臥的房間一連三間讓出給他們歇宿。
上官理出去把一個人抱進來,看得老和尚直皺眉頭,敢情又是個病危的人,而
他最弄不明白的是朱玉華攬著龍碧玉的腰肢進來,這時卻對鄭珠娣不怎樣了。敢情
本來就是相熱的人,那麼剛才要下毒手的天大仇恨又如何了斷?
震山手歸元泰最後安頓好馬匹車輪才進來。
老和尚一看這位老爺子年紀雖大但精神瞿鑠,體強腳健,隱然又是各少年男女
的長輩,那顆心便放下一半。
那三個房間是歸元泰爺兒倆一間,鄭珠娣和江上雲兩個有病的人各佔一間。龍
碧玉心情沉重紊亂,故此先躺下,但她不願和鄭珠娣同房,只好在江上雲房中多設
兩張床舖。
朱玉華一個人服侍兩個,兩頭輪流顧看。只因江上雲情況較壞,故此她要江上
雲房中設床小憩,守的時間多點。
這時鄭珠娣還不知江上雲消息,原來朱玉華探視了她一下,見她必須休息,
便準備在明日才告訴她這樁事,免得心情興奮,影響身體。
各事安頓好了之後,已是三更時分。
朱玉華看看江上雲一味閉目昏睡,倒沒有起色或加重的徵象,透口大氣,在自
己的床上坐下。
原來當日她孤身上路,追尋江上雲。
她僅知道管岑山天池在晉省,平生未出過門,此番便須屢屢問路,太不方便,
便決心直往北不必理睬是否有大路可行,等到了山右地面,這才尋上大路不遲。主
意一決,向北便走。
經過洞庭湖而入鄂境,覺得這個辦法倒也不錯。
只因她一身武功,在那荒僻無人的郊野也不虞虎狼為患。
但當她穿過鄂境近西北的楚西山地,那兒高山綿亙,人煙少見,竟然在群巒疊
嶺中迷失了路途。
她趕到轉出有人煙的地方時,已是川西地面,趕緊折回頭走,這一下子已擱耽
了四五天。
她折回荊襄大路,走到襄陽,已覺得風塵困頓,征途甚苦。連忙尋個客店,先
洗盥休息,打算歇一晚再說。
須知朱玉華一生未出過家門,那知江湖鬼域之事。
她一個孤身女子,又長得那麼美貌,不免教一些歹徒見了生出惡念,當她走進
此店,跟著她後腳投店的竟有五人之多,其中竟有兩個是打離襄陽數十里的路上跟
隨至今的,可是她毫不發覺。
另外三個卻是在進城時陸續碰到。她這個局中人沒有發現,那幾個心存歹念的
人卻都識破了各人的心意。
本來彼此漠不相識,但華燈初上之時,卻結伴一齊到酒館飲酒吃飯。
不過看來他們都不是真心結交,五個人之中,只有一個是本城的地頭蛇,其餘
四人都僅僅路過當地。
他們客氣而冷淡地談著閒話,等到三杯下肚,漸漸轉入正題。
那地頭蛇姓錢名國忠,這時披開衣襟,露開胸前墳突的肌肉,上面一道斜斜的
刀疤,隱隱流露出殺氣。
他道:「各位朋友既然路過敝地,在下以一杯水酒為各位接風,另行在聚興客
棧為各位朋友佈置好歇宿之地,等一會兒恭請各位搬到聚興,一力都請各位朋友多
多的包涵——」
此言一出,無異先表明態度,那姐兒動不得,已是他姓錢的禁臠。
那四人沉默了一會,各瞥一眼,忽然有了默契。
打西邊來的王進榮擄起衣袖,露出青筋虯結的手臂。慢慢道:「各位朋友俱
有來歷,這一點目下不必再提,大家也能夠心照。故此這可不是講江湖規矩的時候
。錢老哥仍然出江湖規矩對待我們,只怕不但王某不以為然,便是這三位朋友,也
不會同意——」
那三個人之中有兩個是從北方來的,一個姓魯名延平,乃是山左有點名氣的江
湖梟雄。
另一個姓袁名茂,在冀北這一帶原來甚有勢力,如今卻被官家擠得只有南下去
避避風頭。
還有一個江南黑道人物劉有,而日陰險。
他們都一齊點頭,魯延平性情率直,首先道:「王老兄說得不錯,咱們這樁事
根本就不能叫字號充人物,豈可以用江湖規矩來談論。」
錢國忠胸前那個刀疤發出紅光,殺氣騰騰,道:「很好,既然各位朋友不講面
子,姓錢的也不能勉強,走,咱們找個僻靜的地方解決去——」
五人轟然起立,錢國忠會過賬之後,便帶領眾人走出襄陽城,在門外一個荒僻
的地方,停下腳步。
他們都留神地視察過附近沒人,然後安心地解決問題。
卻不料就在距離他們兩丈遠的一叢樹後而,躲著一個英俊少年,這位少年正是
上官理。
他在酒館聽了五人的話,十分不懂他們之間的事何以不能用江湖規矩解決。要
說是殺父奪妻之仇,又沒有這種劍拔弩張,仇人眼紅的味道。但看來似乎又得拚一
次命才能解決。
因此他一時好奇心大起,連忙躡跡追來。以他的絕頂輕功,這班江湖人豈能發
覺?
錢國忠首先亮出一柄兩尺多長的尖刀,粗獷地大笑道:「錢某乃是地主,說不
得只好第一個登場,請各位朋友指教!」
他的話聲一歇,便舞動尖刀,寒光颼颼,手眼靈活,步法準確,的確可以算得
上使刀的好漢。
他三十六招「五虎刀法」施展完,抱刀作個羅圈揖,退開一旁。
魯延平忍耐不住,大叫一聲,跳到場中,拽開拳腳。練了趟「醉拳」。
只見他東歪西倒,腳步踉蹌,但一板一眼,絲毫無訛,著得高手如上官理也為
之頷首。
冀北袁茂立刻下場按著表演一套掌法,風聲呼呼,顯然掌力甚雄,招數也純熟
非常,臨到最末,只聽他大喝道:「這一招與敵人同歸於盡……」
左掌一圈,右掌快如閃電斜斫敵人左脅。
上官理忖道:「這一招果真不錯,看來隨便挑上那一個,真得同歸於盡!」
想是這樣想,但以他本身來說,可真不放在心上。
川西王進榮下了揚,使一把長達三尺的三角銼,舞將起來,風聲勁烈,便一望
而知此人腕力特強。
上官理看了一會,折下一片樹葉,倏然抖腕打出去。
王進榮剛剛使到一招「舉火撩天」,三角鋼銼斜斜舉起,猛然銼身一震,虎口
一熱,那柄二一角銼脫手掉在地上。
不禁又駭又羞,想不出自己使得好好的銼法,如何竟會脫手墜地。迥目瞥掃四
人一眼,只見他們都露出詫怪之容。
當下含羞懷愧,俯身抬起鋼銼,頭也不同地走了。
眾人當然不會留他,輪到江南的劉有,他使的是兩柄手叉子,僅僅使一趟刀法
,稀鬆平常。
那三人看了都不把他放在心上,管自議論各自的武藝,劉有也不走開,仍然躲
在那兒。
他們三人爭論不下,到底打起來。
先是錢國忠和魯延平開火,魯延平掣出單刀,打在一塊兒,二十合之後,錢國
忠大喝一聲,一刀架開對方單刀,左手一拳擂在魯延平肩上,打得他栽倒地上。
王進榮大喝一聲「我來也」,連掌如風,急掠猛打。錢國忠被他一連十幾招,
打得退了丈許。
那魯延平翻身起來,連單刀也不撿起來,垂頭走了。
轉眼閒只見錢國忠尖刀逞威,颼颼颼一連攻出三刀,把掌力特強的王進榮迫退
回來。
若以招數而言,還是錢國忠厲害,只不過王進榮掌力鍛練得高強,故而初時能
佔優勢。
只聽拍的一響,錢國忠忽被王進榮打中半掌,可是他的尖刀已溯入對方大腿上
,血流如注。
王進榮見他不過左手抬不起來,右手仍能運用自如,只好認輸而去。
現在只剩下江南的劉有,只見他一對手叉子交互一擊,發出響亮的聲音,疾然
撲來,身形之快,出乎意料之外。
錢國忠有點力怯,勉力奮迎,戰了十餘合,漸見不支。敢情那劉有身形滑溜,
兩柄手叉子精光耀眼,招數毒辣,武藝居然甚高明。那錢國忠若在平時,還不一定
贏得人家,這時更難招架。
上官理見此人狡詐陰險,心中不大高興,但他暗中觀看至今,倘不知人家所爭
何事,便不多事出手。
忽見那劉有一滑腳,上官理電急般掠過一個念頭:「這等詭計只好騙騙庸手!」
卻見錢國忠挺力急進,劉有大喝一聲,左手手叉子架住尖刀,右手手叉子已扎
入對方腰腿之間。
錢國忠大吼一聲,棄刀退開幾步,用手緊緊掀著傷勢。
劉有道:「姓錢的可不能失信現眼,給我趕緊搬出鴻賓老棧——」
錢國忠雙目圓睜,怒道:「你當姓錢的是什麼人?」
劉有陰陰一笑,沒有做聲。
上百理暗自一晒,想道:「我也大多事,到頭來還是莫名其妙,倒不如回客棧
睡一覺——」
原來他們爺兒兩個一離開衡州,便分道而行。上官理由大道追趕,老人家歸元
泰卻翻山越嶺,仗著數十年江湖經驗,追躡宋玉華芳蹤。
二人互約定在河南洛陽見面。他若不是在酒館裡被這幾人一打岔,也許已出城
去了。
回到城裡,逛到街上,無意中經過朱玉華落腳的鴻賓客棧,他只是隨隨便便探
頭向店內瞧看,店小一一殷勤招呼著,但他並不在意,沒有瞧見那陰險的劉有,便
自作罷。
這正是合該有事,他若遲走一步,便可瞧見朱玉華了。
原來朱玉華覺得此去天池路途遙遠,非找匹坐騎不可,出來托店家替她找匹腳
程夠快的牲「,不拘驢馬都成。
她那極既溫柔又美麗的聲音和笑貌,使得那店家不知怎的暗中立誓要替她盡心
去找。
經過兩個時辰之後,店家去把她請出來,只見在門外繫著一匹黑馬,牠看起來
神駿非常。
可是那頭黑馬雖是栓在木樁上,卻不時橛蹄昂首,顯得脾氣不太好。
店家道:「姑娘啊,這匹黑馬外行人也瞧得出是匹好牲口,就是脾氣稍為差一
點,但沒關係,此馬乃是那聚興客店一個客人的坐騎,那位客人現在病重得很,又
沒錢付房租,他同意賣掉這匹坐騎。如果姑娘怕牠的脾氣,小的牽回給他便了。」
朱玉華走近那匹黑馬。
店家驚道:「姑娘別這樣走近去……」
叫聲中她已走到馬旁,伸出玉手撫摸在馬頸上的髦毛上,輕輕道:「馬兒你敢
是不願離開舊主人?但你不必害怕,我會好好對待你的……」
那匹黑馬登時安靜下來,她那溫柔異常的聲音又響起來,道:「你知道我一向
沒有許多騎馬的機會,所以我的騎術不大好,你可千萬別亂掀亂跑呢﹗」
黑馬低嘶一聲,低頭來挨她的玉手。
店家看得目瞪口呆,之後,朱玉華提議多送點銀子給那位賣馬生病的客人,又
酬謝那店家一塊銀子。
那店家十分感動地派個夥計把銀子送去,一而著人來洗刷那匹黑馬,並沒有昧
著良心侵吞馬。
朱玉華回到房中,欣然就寢,隔壁那個惡徙劉有,直等到二更鼓後,斷定她已
經要歇了,便開始行動。
他走到院中,從囊巾掏出一隻閃閃有光的白鶴,製作異常精巧,這時四下又涼
又靜,客人們都睡熟。
他陰笑一下,把鶴嘴一拉,拉出尋尺長的一節細管,但還不停手,繼續往外拉
,轉瞬間又拉出五尺來長。
原來那支細管精巧地套著縮起來,拉到最長時有五尺半長。現在加上他俯身伸
手,可就遠達八尺以上。
細管尖端輕輕戮破窗紙,伸進半寸左右。
那白鶴腹裝著五鼓迷魂香,劉有只須輕輕地掀動白鶴翅膀,迷魂香便可以壓入
窗內。
這時住在聚興客店的上官理好夢正酣。
不過他也剛是睡著不久,原因是他右邊的房間住著一個病人,不時哼哼唧唧,
噪得他心煩意亂。
左邊則是那錢國忠,倒沒有什麼奇怪聲音,只聽到他不住地喝酒。
上官理本想搬房間,但後來一想,他若是不能忍受,別的客人也更不能忍受,
如此那得病的客人非被店家迫遷不可。
他在江湖上為的是要行俠仗義,抑強扶弱,豈能因一時安逸而陷別人於危境,
因此他終於忍住。
二更鼓剛剛響過,錢國忠那邊房間忽然「蓬」一聲,上官理給嚇醒,辦認出是
拳頭擂在床板的聲音。
他暗自一皺眉,想道:「這廝打輸了,卻用床扳出氣,真是豈有此理﹗」
立即又想到他們那樁爭鬥之事:「奇怪,他們是爭什麼呢?記得那劉有說過要
錢國忠立刻搬出鴻賓客棧那麼劉有也住在鴻賓客棧了|我去瞧瞧嗎?」
他剛剛想到這裡,隔壁的那位病人又哼哼唧唧起來,使得他心煩得很,猛然坐
起身。
但而瞬間一切都靜寂下來,睡意重又襲上眼皮,他朦朧著眼睛倒回床上,頭一
靠著枕頭。
忽聽錢國忠大著舌頭地喃喃道:「那妞兒太美了……太美了……」
上官理有如弦上的彈丸般「崩」地跳落在地上,掀開後窗,一溜煙飛上屋頂,
略略一辨方向,便朝鴻賓客棧疾奔。
一面走一面埋怨自己道:「分明那幾個傢伙剛才曾說過這件事不必用江湖規矩
解決,那除了採花之外,還會有什麼呢?上官理你可真糊塗,這回趕到鴻賓客棧,
若不見到那劉有,一個清白姑娘可就要毀在你手中啦——」
當然他沒想到劉有乃是在店中動的手。因此一路疾奔,卻耳目並用,嚴密注
意有沒有夜行人活動。
朱玉華連日來疲乏過度,故此熄燈很快便睡著了。但她到底還是讓劉有的腳步
聲驚叫半醒。
須知她當日被蜘蛛黨六惡薰過一次迷香之後,自此每晚都懷戒心,對著這件事
念念不忘。
那劉有功夫雖不錯,如何可比蜘蛛黨六惡,故此腳下那極輕微聲息,反而教朱
玉華驚得醒工一半。
假如他不故意躡足行動的話,朱玉華反而不會驚覺。
她忽然嗅到一股奇異的香味,猛而大吃一驚,立刻屏住呼吸,繞是這樣,頭腦
間已昏昏沉沉,朦朧欲睡。
但她極力支持著,不讓自己心力鬆懈而睡著。
香氣瀰漫一室,但她已屏住呼吸,沒有再吸進一點。眨眼間,房門傳來輕微的
響動,有人在外面撥動那門閂。
她覺得自己老是朦朧欲睡,明知危險已在咫尺,但那雙眼皮老是要垂下來。房
門輕輕打開,一條人影閃進來。
這條人影不消說已可知是江南惡徒劉有。他反手把房門掩住。
剛好他掩上房門,上官理有如健隼下擊般颯然墮落院中,來勢雖急驟無比,但
聲響全無。
他在這一利那間彷彿曾見那房門關上,但裡面卻悄無聲息,故此他沒有絲毫疑
心。
在他飛墮在這個院子之前,他已在店門房頂處用特別銳利的眼光看到那櫃圍木
牌上寫著姓劉的住在這個院中。
雖然他不知劉有是否用了真姓名,但他到底先趕來這個院中。
劉有似乎發覺窗外有颯然風聲,心中不由一陣疑惑,立刻掩到窗邊,往外一瞧
,卻沒有人影原來這時上官理已掩到他房門外,故此他沒有瞧見。
劉有暗暗地陰笑一下,自己這疑心未免多了一點。回顧房中,仍是一片漆黑,
便摸出火熠。
他慢慢摸近床前,朱玉華明明知道有人移近來,但她的眼睛疲倦得要死,再也
睜不開。
她的心好像直向無底深淵下沉,下沉……雲霧繚繞,一切都那麼飄渺朦朧。
上官理已發現那房中沒人,他的聽覺聰靈無比,最低微的呼吸聲也能聽到。因
此他不必進房,已知內裡沒人。
這一急非同小可,退出院中,忽然頭腦微量,原來一極古怪的香味,令他暈眩
,他俊日一睜,忙忙四顧。
這時劉有已摸到床前,舉起火熠,但忽然改變主意,無論如何他不能大意露出
光亮。
因此他把火熠放回囊中,自覺心跳甚急,這可是平生末試過這麼緊張,自己
晒笑一下,彎腰伸手便摸。
猛覺胸口冷風襲到,趕緊閃時,已來不及了,登時心胸一陣翳悶,眼前一黑,
咕咚倒在地上。
房門呀地無風自開,又一條人影疾似飄風般閃進來,火光驟然一亮,照見了這
人英俊的臉龐。
這人正是上官理,他剛剛要查清那陣悶香的來源,就聽到房中咕咚一響,於是
他的極快身法閃進來查看。
火光之下,只見那床前地上一個人如羞熬了的大蝦彎曲地躺倒,床上的被衾上
,一個美如仙子的姑娘,已經睡熟了。
星眸閉住,鼻息均勻,宛如一朵盛放的睡蓮,一隻皓白如雲的玉手伸出床沿,
纖纖玉指駢攏如戟。
上官理一看敢情好,自己爺兒兩踏破鐵鞋,卻無意在這兒見到她,而且還是在
這等危險尷尬的情形之下。
他江湖經歷多,早已閉住呼吸,這時已悟出經過情形大致怎樣,便點上燈,彎
腰把劉有搬回他的房間。
先解開他的穴道,但不容他說話,跟著已用重手法點在他天殘穴上,往後的歲
月中,那劉有不能用氣力,甚至乎動怒也使不得,否則便立刻全身痙攣,疼痛難當
,而且最慘的是已喪失生殖能力。
他回到朱玉華房中,先打開門窗,讓那悶香飄散,然後用桌上一壺冷茶,弄濕
了自己的汗巾,數在她頷上。
不久工夫,朱玉華清醒過來,剛剛瞧見男子的身影,驀地記起前事,芳心這一
急非同小可,一掌擊去。
上官理一飄身出去半丈﹗站在房中央,悄悄道:「朱姑娘,是我呀﹗我是上官
理……」
她猛可坐起來,星目含淚,玉臉凝嗔。
上官理知她誤會了,趕快解釋道:「那賊人被姑娘點住穴道,在下是恰恰趕到
,已將那賊搬走……」
朱玉華一聽此言,全身一軟,復又躺倒床上。
只看得上官理心中一疼,直在罵自己道:「為什麼我不早一步趕到,以致她受
此大辱——」
但他是個守禮君子,不能在她的房中耽擱太久,便趕快道:「姑娘犯不上為了
這等專門暗算別人的賊子氣惱,倒是有一樁事,在下告訴姑娘之後,便得趕快離開
此地——」
朱玉畢長嘆一聲,倒不知有沒有在聽他的話。
上官理失措地停頓一下,又道:「自從姑娘追趕著江上雲往北來,令師祖已得
知消息,那時剛好和敝師祖試招,不分上下,令祖既然有事,便不能再比下去……」
說到這裡,朱玉華已注意他說的話,上官理為之精神一振:「家師祖見令祖似
乎還有別的事,他老人家倒是異常關心妳,便帶在下立刻跟蹤北上,他老人家走的
是另一倏路,約定在洛陽會面,想不到在這裡會巧遇姑娘。照時間算來,令祖恐怕
已趕到了管岑山天池,因此姑娘不必再去了﹗這江湖遍地荊棘,實在難走……」
一眼瞧見朱玉華露出不豫之色,下面規勸的話,便不敢說出來。
上官理舉手一揖,道:「在下先退了,明早才來拜晤!」
他走了之後朱玉華不斷地發怔,上官理彬彬有禮態度,使她終於得到一個非常
好的印象。
而她最後也承認江湖的確難走,最大的錯處僅在於她長得太美貌,因此惹來了
說不盡的麻煩……上官理回到客店,心中十分高輿,躺在床上好久,還睡不著,他
的高興僅僅由於得知朱玉乖無恙。
當他發覺了這一點,不覺矍然驚想道:「莫非我已陷入情網?」
這一來更覺困擾,再也無法入寐,隔壁哼哼唧唧之聲又起,他注意地聽著,心
中卻異常煩燥不寧。
按理說那病人既然病重至此,呻吟聲必定十分衰弱,可是在上官理這等行家聽
來,越聽越奇怪,忖道:「怎的這人聲音如此壁實,但聽起來又不似裝假?」
聲音靜寂了好一會,那病人忽然嘶啞地要水。但這時已是三更過後,店中夥計
全都偷懶了,那有人來應他。
病人似乎已清醒過來,啞聲罵道:「黑心的王八,以前大爺沒錢,如今把大爺
的馬賣了,銀子都拿了去,但水也沒有一杯,黑心的王八,兔子……」
上官理忍不住坐起來,想道:「這店家也是太沒良心,一個人在外面病倒,委
實可憐啊!」
終於起床,點了一根蠟燭,走到隔壁房間,推門進內,撲鼻一陣臭氣,大概是
這病人住久了,大小便總有遺在床上的,夥計既不收拾,臭氣還能沒有嗎?
他把蠟燭放在桌子上,撩起帳子一看,只見那病人頭髮蓬亂,頰凹顴凸,已不
大成人形。
細著時那兩道斜飛人入鬢的眉毛和那對眼睛,卻仍然引人注目。
那病人雙目灼灼地盯著他,似有戒懼之色,上官理笑道:「我是鄰房的客人
,你患的什麼病﹗何以不請大夫?」
原來上官理自幼跟隨震山手歸元泰奔走江湖,觀察力極為高明,早已從房中速
藥碗都沒有一個跡象,看出這病人沒有請大夫,就是有的話,也必久已不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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