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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縷 衣

                【第二十五章】   那病人十分清醒地打量他,但並不立刻答話,上官理便又問一次,那病人才啞 聲叫道:「不關你的事,走——」   在這種病倒異鄉的可憐情形之下,居然還要把熱心慰問的人趕走,這真可算奇 事一件。   上官理涵養不錯,和氣地笑一下,道:「你如不要我幫忙,我當然會離開!」   他看見病人眼中閃過懷疑的光芒,便又道:「我們雖然只是萍水相逢,但四海 之內皆兄弟也,難道這一點熱心,也值得你懷疑?」   他又坦誠地笑一下,退開一步,道:「說罷,假如要我幫忙,何妨告訴我!若 果不要的話,我就回房去!」   那病人問道:「你是誰?」   他不禁問道:「我?」   他感到相當詫異,在這時候還問這種無關緊要的問題。   他又道:「我複姓上官,單名理!你貴姓名呢?」    病人咕咕自語:「上官理……上官理……我沒聽過啊……」   但是上官理卻是聽得十分真切,於是被這病人的無禮弄得生出一絲怒氣。   須知武林中人,視名聲如生命,雖然上官理根本未曾出名,但當面被人這樣說 法,不免覺得難堪。   那病人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卻忽然寒冷難耐似地顫抖起來。   上官理道:「你沒有請大夫診治嗎?」   那病人顫抖著搖頭,上官理一團熱心被這病人弄得十分沒興。   一個人若是自己願意放棄生命,旁的人急也急不來,上官理摸出三粒本門靈丹 ,色紅如火,道:「你既然覺得寒冷,服下我這藥丸也許有效——」   他送到病人口唇邊,又道:「這些藥丸不必用水送,還能止渴生津哩!你要服 便當我面前服下,否則我不能擺下!」   那病人聞到靈丹的香味,眨眨眼,終於張口服下。   上官理道:「我不打擾你了——」   便管自返房安寢。   次早醒來,那錢國忠已走了,但那病人毫無聲息,也沒有叫喚他。於是他穿衣 盥洗之後,便一逕結算房錢,順口問那茶房,得知那病人正在酣睡,他便直到鴻賓 棧去找朱玉華。   一夜睡眠,把一切不好的感覺都遺留在世界後面,朱玉華容光煥發地招呼他在 房中稍坐。   片刻工夫,茶房送來早點,卻是兩大碗牛肉粉絲和兩副燒餅,上官理受寵若驚 ,一直不大敢抬眼去瞧朱玉華。   他這種端厚拘謹的作風,使得朱玉華記起了孫伯南,但孫伯南已經是使君有婦 ,她早已從記憶中剔除了男女間的情意。   可是正因如此,她對上官理印象更好。   兩人把早餐用過,閒談了幾句,上官理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奇怪的病人,比起眼 前這位如花似玉的美人,不論是那方面,都相差個十萬八子里。   尤其在「人情」方面,那病人的確太缺乏這種味道,而朱玉華則偏生濃厚在這 一點上,對照之下.更是強烈。   她底溫柔的聲音把他驚醒,只聽她問:「上官師兄在想些什麼呢?」   他答;「我想起昨夜回店時,鄰房的一個病人——」   跟著趕快把一切情形告訴她,並且解釋他本門靈丹,因其中有天山千雪蓮,故 此最能對付那些怕寒之類的傷病。    朱玉華已經陷在沉思中,玉腕托著桃腮,支在八仙桌上,那模樣兒貿在可愛 嬌麗之極。   上官理直到如今,第一次大膽地細作劉楨平視。這是因為朱玉華沉思而沒有望 他之故。   他忽然覺得但願自己能夠看透她的心,於是無論有什麼事,都事先替她解決或 辦好,免得她要傷神安心思索。   他是這麼地願意替她解決一切,因此他忍不住問道:「朱姑娘可是有什麼事要 辦?在下立刻為她奔走﹗」   朱玉華啊一聲,明亮澄澈的眼光移到他面上,使得上官理心中一陣顫懍,願意 為這一轉秋波而犧牲一切,甚至生命也在所不惜。   她道:「我想,那個奇怪的病人,也許是個熟人﹗」   他問道:「熟人?妳以為是誰呢?」   她沒有作答,卻道:「上官師兄勞駕你走一趟,問問那病人的名字好嗎?」   上官理奮然起立,道:「我這就走,不會耽擱很久的——」   他果真很快她便回到聚興客店,他也不問茶房或掌櫃,便一直地走入那個病人 的房中。   他推門推得太匆忙一點,眼光到處,正好瞥見那病人半躺半靠地坐在床上,用 警戒的眼光瞪著他。   跟著風聲颯然,一團白光直向面門襲到,又快又疾。   上官理在這瞬息之間,已掠過幾個念頭,第一道暗器打來手法高明,勁道沉重 狠辣,十分出乎他意料之外。   第二對方並不招呼便下殺手,心地太狠。但這危機一髮間,他連躲避也嫌不夠 時間,如何能多想。   當下他忙以內家騰挪身法,閃側一點兒,跟著又大彎腰,斜栽柳,這才算是真 正避開此厄。   那病人冷冷道:「好身法,原來是上官理你——」   聲音中顯示他身體已好得多。   上官理怒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道:「你為何這麼關心呢?過來吧,我讓你瞧一件東西,便知分曉……」   上官理走近去,不過他覺得這病人眼光中,似乎有點陰險的味道,因此他暗中 運氣防備著。   那病人似乎在枕頭下摸索著什麼,等到上官理走近床邊,倏然一腳勾過來,其 快無比。   上官理身為名家高弟,武藝高強,判斷極快,明知自己若避他這一腳,必須向 前略挪,那時節對方雙手不知有什麼絕藝。   他是決不能中這圈套,當下身軀微側。    「蓬」的一聲,股側被那病人一腳踢個正著,身形為之搖幌一下,不禁暗驚 這病人武功之高強,憑他病了這麼多天,還有這股力量,可以想見那病人在健康時 該如何厲害。   那病人這一腳就有如踢在堅硬無比的岩石土,心中之驚訝,比上官理更甚,瞠 目問道:「你是那一派的?」   上官理冷笑一聲,道:「我此來乃是好意,而你卻陰險詭詐,幸而我還有點護 身本領,否則豈不遭殃,像你這種人,真該病死在路旁,我昨夜的三粒靈丹算是給 狗吃了……」   他越說越生氣,忽然看見那病入喘息劇烈,大概是因為剛才逞強妄運真氣而使 病勢增劇。   他到底是一位高人的門下,便不再罵,回身便走。   朱玉華聽到房門一響,立刻站起來,急急問道:「那病人是誰?」   上官理擺擺手,道:「那人真不是東西,我這一趟白跑不算,還得加上挨他一 腿——」   朱玉華見他問不出所以然來,原來心中認為那人會是江上雲,可是既問不出來 ,想想不會那麼巧,也就罷了。   上官理本應送朱玉華回家,可是因為師祖約定在河南洛陽等候,便慫恿朱玉華 一道上洛陽,然後再送她返家。   反正已經出了門,如不趁機遊歷一番,以後不知幾時才有這機會。   朱玉華並非尋常閨閣弱質,她見那上官理意思誠懇,為人也老實君子,便欣然 答應了。   那聚興客店中的病人,正是她所要找尋的江上雲。   本來江上雲也非陰險之徒,無奈他這次出門,剛剛走到江陵,便碰上江老爹昔 年情仇張幼聰。   這張幼聰可是見過江上雲的,而且還知道他是南江後人,便突施暗算,那玄龜 功乃是氣功中一種邪門的功夫,十分厲害,冷飆過處,江上雲便立刻昏昏迷迷,全 身冷不可當。   張幼聰帶著他繼續北行,為了怕他傷重死掉,便替他治好八分,可是江上雲這 苦頭仍然吃得太大。   試想當日鄭珠娣被玄龜功所傷,經那張幼聰全力療治,總算十分痊癒,尚且疲 憊無力,不能行氣運勁。何況他未曾完全治好o.   江上雲智計百出,這時裝死裝得真像,看來就像沒有一點氣力似的,走了兩日 ,張幼聰可就相信了。   這一天已過了襄陽,搭船溯溪水西行,晚上歇在穀城,江上雲經過連日來養精 蓄銳,這一晚已暗有計劃。   張幼聰出去小解回房,見江上雲蒙頭而臥,因為日來江上雲凡是臥倒,必定是 連頭帶腳蒙得 緊緊,以為癖性如此,並不詫異。   只有一點令他十分奇怪的,便是那頭藏種猛獒不知去向,而自己擺在桌子上的 包袱也不見了。   當時本想弄醒江上雲來問,可是走到床邊,卻又改變了主意。   原來那江上雲這幾天以來,除了和那頭猛獒表示表示親熱之外,從來不跟他說 上一句話。故此他覺得不必碰這個釘子,便枯坐等那頭已有靈性的猛犬回來。   他知道那頭獒犬非常忠心,對於他的東西,決不會讓人拿走,大概是牠恰好怎 的走開一會,便被小賊順手牽羊拿走,故此牠這刻去尋回來。那猛獒受過嚴格訓練 ,決不會傷人性命,故此他很放心。   過了老大一會,覺得有點不對,因為房中靜得出奇,連呼吸聲音都沒有,過去 揭破一看,那裡有江上雲的蹤跡?倒是一個茶房昏睡在床上。   張幼聰恍然大悟,敢情江上雲智計過人,這幾日已察出猛獒個性,知牠對於主 人的物件看得比這個人犯更重要。   因此不知如何弄個手法,用包袱引走猛獒,然後逃走,看他幹得十分俐落,一 定早有安排,當下立刻走出店去找尋猛獒。   江上雲騎了偷到手的一匹駿馬,亡命飛馳,他算計過自己僅餘的精力,剛好能 到襄陽投宿,因此採取這條路線。   他快馬如鞭,直馳到天亮,剛好到達襄陽,便投宿在聚興客店中,立刻病倒不 能動。   他身上一個錢也沒有,店家把他的馬扣住,又把他遷到最後面的一個小房。這 一來反而便宜了他。   這倒不是張幼聰已追趕到,而是那匹馬的失主,乃是漢水流域赫赫有名的黑道 好漢金翅大鵬孟佳。   正因是他才會把那匹神駿有名的黑馬繫在路旁,凡是水陸兩路的黑道人物,全 都認得此馬主人,決不會下手。   這時忽然失了,立刻動員所有水陸朋友兄弟,追究失馬。誰知江上雲因沒有銀 子,馬匹被店家扣在後廄,竟然一時查不出來。   過了幾日,朱玉華到達襄陽,還買了江上雲的坐騎,上官理兩次失諸交臂,竟 然沒有問出那江上雲的姓名,以致錯過機會。   他的前腳一走,後面已有人暗中跟隨,原來是金翅大鵬孟佳的朋友認出了那匹 黑馬。   上官理平生未曾對異性發生過任何興趣,可是這朱玉華卻令他一見傾心,日夕 縈懷。   如今有機會一同聯轡北遊,心中暢快可想而知。    朱玉華對他也頗有好感,兩人談得甚是投機,這一來上官埋就不願意走得太 快,巴不得兩個月才能到達洛陽。   但他卻是閱歷頗豐的少年俠客,到中午打尖時,已發現被人跟蹤。他當然不會 明白其中緣故,細想之下,認定乃是由於朱玉華的美色引來淫賊,心中怒火簡直可 以把冰山燒溶。   打尖後繼續上路,兩個壯漢騎馬在後面半箭之遠綴吊不捨。   上官理不動聲息,暗中運足內功,傳到坐騎四蹄上,登時在堅硬的乾土路面印 下十幾個近寸深的蹄印。   走了一裡,那兩名壯漢若無其事地仍然緊綴不捨,上官理怒想道:「好賊子真 是色迷心竅,非吃點苦頭不可……」   原來早先那些蹄印功夫雖深,但趕到那兩個壯漢經過時路上風塵捲刮,已把蹄 印掩住。   在二人不遠處,有一棵大樹的樹蔭遮到路上,上官理便在樹蔭上勒住馬,一面 攔住朱玉華,道:「在下真粗心,午膳後也不休息一下,便在這等太陽下趕路……」   一面說著,一面已甩鐙下馬:「姑娘請歇一下,在下去搬塊石來……」   他把一塊四方大石從數丈外搬來,放在路旁。朱玉華見那方石頭那怕沒有子斤 之重,嫣然一笑,道上「上官師兄何必勞動?我可不必休息﹗」   上官埋「哦」了一聲,只聽她又道:「但上官師兄若果喜歡歇一會,那就歇一 會吧!」   上官理搖頭道:「不,姑娘若不休息,那就算了……」   眼角已瞧見那兩騎停住在那廂,被他搬石的神力駭住。   當下倏然飛起一腳,人響一聲,那方大石連翻三四個身,壓得路邊的草都偃伏 一大片。   朱玉華偃聲道:「好大的氣力。」   說完只微笑瞧著他,上官理心中不禁一陣飄飄然,倒忘了去看後面那兩名壯漢 的神色。   繼續前走,那兩名壯漢果然不跟來了,上官理心中大大得意。黃昏時候,忽然 一騎飛馳而來,居然攔住兩人的馬頭。   上官理虎目一睜,怒道:「小子快閃。」   催馬硬衝,失玉華玉手一伸,把他攔住,輕輕道:「那是襄陽鴻賓棧的掌櫃— —」   只見那掌櫃一頭大汗,臉色如土,喘息不已,看來必有一番長途奔馳。喘了半 天,才說出話,道:「姑娘請開開恩,把妳馬退回小的吧——」   說著雙手捧住白花花的銀子。   朱千華一看這就奇了,她買馬時只出了三十兩,如今那掌櫃雙手托住最少有四 十兩。   於是她低聲告訴了上官理。    上官理肚內一推想,便想到了大半原因,啊啊一笑,道:「是不是這馬原來 的主人找到你頭上了?」   只見那掌櫃連連點頭應是,看他的樣子,像是恨不得磕幾個頭,把馬牽回一走 了之。   上官理對著朱玉華解釋道:「這匹馬一定是贓物,掌櫃這回搭錯線,被原主根 尋到是他們經手,故此迫他們贖回來。」   朱玉華啊一聲,道:「掌櫃你不必作難,我把馬還給你便是——」   說完跳下馬,把自家的包袱和寶劍解下來。那掌櫃登時安了心,唸聲阿彌陀佛 ,道:「承蒙姑娘矜憐,小的實在感激不盡,若不是那個主兒太難惹,小的實在不 敢來打擾姑娘的!」   上官理冷笑一聲,道:「什麼難惹,一個欺軟怕軟的腳色罷了,但誰有這膽子 偷他的馬?是不是聚興那個生病客人?」   那掌櫃忙道:「你老明鑒,正是那個病鬼。」   這掌櫃看來更怕上官理,又道:「下午未時左右剛剛發現偷馬之事,正在鬧亂 時,忽然一個怪老頭帶著一隻小牛般大的惡犬,氣沖沖來到把那病鬼抗上肩頭就走 ,聚興店那麼厚質的木門,簡直變成紙紮真的,被那老怪人一碰就倒……」   朱玉華忽然記得孫伯南說過怪老頭張幼聰之事,那時爺爺還告訴他們說,那猛 犬乃是西藏獒犬,爪牙俱有劇毒。   於是她便問清楚那頭惡犬的形相,便知道那個怪老人正是孫伯南和龍碧玉所遇 見那個。   她那雙美目向上官理流盼一眼,道:「我早就懷疑那個病人是江上雲,所以請 你回去問問,那個怪老頭當日南哥曾遇過,似乎對我們江家有仇恨。現在推想起來 ,覺得很可能真是,雲弟以前被那怪老頭打傷,後來雲弟逃走,偷了別人的馬逃走 ,結果引出失馬原主,也引來那怪老頭,又把他擒了……」   上官理心中一陣羞愧,道:「在下真粗心,竟沒摸出朱姑娘心意,現在唯有立 刻回去——」   當下兩騎並轡疾馳回去,反把那店家甩掉了。   且說那江上雲被張幼聰抗上肩頭,眨眼走出城外。這時因是大白天,城中行人 極多,都被這幕怪景象弄得駭異相顧。張幼聰腳下如風,眨眼便走個沒影,因此沒 有人來得及攔住他。   出了城外數里,行人稀少,右面是滔滔溪水,左面則一片田野。   那怪老頭張幼聰走到江邊後,便從蘆葦中拉出一條小船,把江上雲擱在船中, 冷笑道:「孩子別慌,我老人家不會弄死你,等咱們到了岷山,還要遍告天下武林 人物,說南江的孫子在岷山,等你祖父探知了,便來岷山救你——」   江上雲並不理他,片刻間,小船蕩出江面,張幼聰呀了一聲,道:「我真是老 糊塗了,忘了把你的穴道解開,教你怎能開口呢?」   用木槳戮了他一下,江上雲背脊濕了一片,但立刻鬆口氣。   江上雲道:「老頭子你別臭美,哼,等我爺爺一到,保管要你叩頭討饒,憑你 那麼一點子功夫,哼……」   張幼聰聽罷不禁哈哈怪笑,江上雲知道凡是罵他,他便大聲怪笑,倒也不覺得 稀罕。   張幼聰道:「你的樣貌長得真像你老子——」   江上雲恨道;「小爺知道了,殺父之仇,總有一天要算清的!」   張幼聰道:「……我老人家怕你忘了呀,那次你老子到我家來,哼,我那婆娘 就像撿到鳳凰蛋般奉承非常,我老人家心中一氣,便把你老子毒死了,知道嗎……」   這些話怪老頭不知已對江上雲說過多少遍,起初江上雲憤恨異常,那不但因殺 父之仇,還有下面侮辱他父親人格的話,更便他切齒憤怒,但現在聽慣了,已能夠 平靜地聽著。   張幼聰道:「……你想一個婆娘長得標緻美麗,淨往少伙子房裡呆登算是什麼 一回事﹗那時我那婆娘雖說是三十六七歲。但看起來不過甘許左右……」   江上雲冷冷道:「老頭子便再胡說八道,我可要罵了——」   他在憤怒之下,竟是準備罵他做「老王八」。   張幼聰怪叫一聲,聲震江面,道:「小子你知道什麼,我的那個臭婆娘自從入 我家門後,她的心就從來沒有回來過,老是留在衡州,你知道嗎?就是留在你家裡 ……雖經我百般討好,終歸無用,哈,哇……」   說到這裡,便非哭非笑地怪嚷起來。   江上雲默然無語,在心中嘆口氣。   怪老頭張幼聰自家操獎,雖是溯流而上,但快速非常。這時江面靜蕩蕩,大船 都沿江心駛航,彼此干擾不著。   江上雲想道:「我若不是渾身乏力,便可以想法子弄翻此船,那怕不把那老頭 擒住?再不然到水流較急而船又多之時,我就可以把船弄翻,總會有人分別把我們 救起,那時我就可逃脫魔手……」   其實那張幼聰為練那玄龜功,曾在江濱水底匿伏三年,水性之精,雖不算天下 第一,卻也非常高強。    江上雲這個計劃毫無用處。   忽然船行加速,原來張幼聰用力打槳,敢情他早就發現一艘小船,老是在數丈 後跟隨著他。   船上只有一個老頭子,真鬢髮皆白,走了這麼一程,他仍然沒有把後面的船甩 開,因此如勁疾駛。   張幼聰道:「這次到岷山,讓你見見世面,別以為你爺爺武功天下最好,哼, 不但我不怕,要是碰上我們教主,迷宮侍者人屠羅防,準得要南江跪地服輸……」   他回頭望望,後面那隻小船不但沒甩下,反而距離得近了一點!   張幼聰怪笑一聲,腕底又如幾成力量,槳下處那般小船宛如快箭般離水急射, 幌眼出去十丈有多。   自料定必甩下那老頭子,便格格大笑道:「岷山上群雄畢集,羅教主武功超凡 蓋世,一代宗師,孩子你如有命活下去定可得見岷山通天教發揚光大,哈,哇……」   江上雲轉面向著他,眼光一掠倏然抖丹田大喝道:「張老頭你不過是個鼠輩, 我爺爺乃是武林四絕之一,他老人家一趕到你就等著粉身碎骨……」   張幼聰耳中聽到水響,回頭一瞥,不覺大吃一驚,原來那老頭子又悄無聲息地 跟到一丈之內,這才有水聲使他發覺。   只見那老頭子精神瞿鑠,面色紅潤得有如嬰兒,尤其他的那對目光更是明亮得 出奇。   他見張幼聰回轉頭,便哈哈一笑,聲如洪鐘,瞭亮之極。   那老頭子問:「你老是岷山通天教那一堂的高人?」   張幼聰並不即答,腕下已暗暗加足十成勁力,整條船都飛離水面,輕擦著水面 電急飛駛。   可是那老頭子也是連揮兩槳,居然比他還要快一點,眨眼已追了上來。   只聽那老頭子威風凜凜大聲喝道:「通天教除了正副教主,便是「天罡、地煞 、青龍、白虎、凶荊」等五堂,你屬五堂之內,抑是五堂下的分舵?」   張幼聰一聽人家能夠唸出自己教中五堂名稱,為之一凜,朗聲道:「朋友你是 那一路高人,老朽是通天教白虎堂香主——」   那老頭子問道:「那個小哥兒是誰?」   江上霎搶著朗朗答道:「我姓江名上雲,可不是你們通天教的貨色!」   說得傲骨峻峻,那老頭子喝聲「好」字,道:「你姓江的,那麼南江兄是你令 祖了!」    江上雲聽人家稱他爺爺為「兄」,倒不敢無禮了,應道:「晚輩家祖父正是 南江。」   張幼聰一時摸不清那老人來歷,手底慢下來,再問道:「朋友你貴姓大名,恕 本香主眼拙………」   那老人呵呵一笑,道:「老朽姓歸名元泰,這名字不知張香主可曾耳閒﹗」   江上雲失聲道:.「噫,你老是北歸?」   張幼聰臉色稍稍一變,道:「原來尊駕是武林四絕第二位北歸,本教天罡堂香 主清風道長常常提及歸老師,不知最近你們兩位可曾見面?」   震山手歸元泰頷首道:「崆峒清風道長老朽論文數十年,談起武功老朽總是佩 服的,可是這一趟見面,我們可不太愉快,張香主掌領白虎堂,當然知悉內情,老 朽不必多說。本來老朽對於貴教並無任何成見,只不願以閒雲野鶴之身,受任何羈 絆。同時老朽謬承武林同道列為武林四絕之內,實在慚愧,因為前些日子老朽得會 南江兄,我們稍為切磋過武功之道,南江兄真不愧為四絕之首,老朽算是叨附驥尾 ……」   江上雲他聽到這裡,心裡可就有點糊塗了,他弄不清楚那北歸何以巴巴地要提 出這點來﹗.   歸元泰又道:「現在得見張香主擄走江小哥兒,手段似乎有欠光明,因此頗悔 沒有嗨﹗你RAVE裡的幾首怎麼勸清風老道長退出貴教,以朋友的立場來說,不免有 未盡心的遺憾……」   張幼聰越聽越不是味道,怪叫一聲,道:「歸老兒你何須明諷暗嘲,本香主如 果不是看在清風道長面上,根木就不跟你囉唆。」   震山手歸元泰冷笑道:「那麼給我留下這位小哥!」   張幼聰道:「你試試留看!」   那隻藏種猛獒見主人發怒,信信狂吠兩聲。   震山手歸元泰在江上有點投鼠忌器,卻反而大聲道:「好極,老朽就試試著。 張香主你要在陸上比劃?抑是就在這裡?」   江上霎叫道:「歸老爹,他有玄龜功!」   張幼聰怒哼一聲,猛然舉槳去戮他。忽見一點晶光直射愛犬,連忙化下戮為上 推,「拍」一聲擋住那點晶光。   敢惰是歸元泰隨手用船槳挑起一大滴江水。張幼聰覺出對方內力果然異常高強 ,唯恐愛犬被對方打傷掉下江淹死,便道:「咱們上岸比去——」   剎時間兩船泊在岸邊,震山手歸元泰道:「咱們光身上序去,當然香主可以把 狗帶了去,老朽只是說那小哥不必帶,等分了高下再把人帶走,張香主以為如何?」   張幼聰當然不怕大名鼎鼎的北歸會哄騙弄詭,便昂然上岸,卻真個只把那隻猛 獒帶著。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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