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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縷 衣

                【第二十六章】   他們兩人剛剛走了十餘丈遠,只聽江上雲一聲歡呼,原來他已駕著小船,划出 江面了。   這回輪到震山手歸元泰不悅起來,大聲道:「江上雲你回來——」   江上雲雖然不想回來,但又不得不轉從,只好划回岸邊。   歸元泰這才微笑一下向江上雲道:「傻孩子,那須害怕……好了,張香主請你 劃道兒,老朽敬你是和清風道長同列五堂香主地位的人,必有驚人絕藝,老朽這叫 做不自量力——」   張幼聰又氣又恨,怪笑一聲道:「好,好,咱們就在掌上功夫分個高下,讓本 香主瞧瞧武林四絕的功夫有什麼了不起!」   震山手歸元泰暗中晒笑,隨隨便便一站,道:「請香主指教!」   原來武林四絕各有特長,北歸歸元泰外號震山手,可想而知他在掌上的造詣, 此所以他會在暗中晒笑張幼聰的不智。   張幼聰面色陡然變得慘白驚人,那顏色就像一個人在冰天雪地中凍僵了似的, 原來他已全力 發動玄龜功。   但貝他身形向前一撲,上半身快要沾地之時,倏然右掌前推、一股冷飆捲掃而 至,剎時周圍氣溫為之降低。   震山手歸元泰運功護身,一點也不覺冷,左掌劃個小圈,右掌突從小圈中猛撞 出去。   兩股力量半途中撞個正著,「蓬」的一響,張幼聰但覺自己的冷飆吃對方奇重 的掌力完全封回來。   同時對方力量十分古怪,並非以硬碰硬,中間好像還有一層緩衝之力,然後剛 猛之力方至。   正因如此,對方的力量先弛後張,範圍既大,壓力更重。   他哼了一聲,雙腳已陷入硬泥中有寸半之深,這時不遑多作考慮,左掌疾出, 一股冷飆,從地面捲去,登時砂石飛旋激舞,聲勢驚人。   右掌使出玄龜功至為精純的功力,冷飆已增加到十成力量,但那股冷飆出時卻 無形無聲。   因震山手歸元泰名列武林四絕第二位,平生足跡遍天下,成名又早,正是久經 風浪,飽歷憂患之人。   以震山手歸元泰見識之多,閱歷之廣,比之南疆石龍婆可就要高出一籌,這時 焉能被他來暗算。   恰是同時發動,驚天動地般大喝一聲,雙掌齊出,卻是一上一下。掌力出處, 有如萬里碧海,陡起風暴。   地面吃他的掌力至少刮去半寸,是故沙塵漫天,有如巨浪排空,向對方急湧猛 捲,聲威之盛,古今罕觀。   「轟」的一響,沙石瀰漫,風力兀自激蕩旋捲,只聽一聲怪嘯越野而去,餘音 搖曳!   震山手歸元泰哈哈大笑,一回頭走到江邊,神威凜凜,e江上雲目瞪口呆,不 會說話。   歸元泰道:「那廝的玄龜功的確厲害,但我老人家功力可要比他深厚,此時他 見機得早而遁走,否則他必定耍吃個大虧,不過光是這樣他也嘗點小苦頭,以後將 不致再目中無人了!噫,孩子你在發呆作甚?須知你爺爺技壓天下,名列老朽之上 ,比老朽還要強出一籌呢!」   江上雲搖頭道:「不,我爺爺那有老爹這般威風?」   歸元泰微笑一下,開始操槳划出江面,順流而下,然後道:「老朽所走的是威 猛至剛的路數,就像另一神拳查本初相似,雖然在掌力上可與你爺爺扯平,可是在 內力火候修養及兵刃上,就得南江兄稱尊了!」   江上雲欽佩異常地望著他,俊美的臉上露出神往的光輝,歸元泰心中著實疼他 ,便笑道:「你將來也會像我們一模樣,只要你肯用功勤練,咦,你怎麼啦?」    原來江上雲被江風一吹,登時支持不住,發寒發熱,臉色一忽兒其紅如火, 一忽兒又忽慘白無比。   歸元泰長身抓過他的手腕把把脈,點點頭道:「孩子幸虧得你的根基紮得牢固 ,別的人如果像你這樣那早就難望能夠活命了。」   說著脫下自己的寬大外衣,罩在江上雲身上,又摸了三粒紅色的丹藥,給他服 了。   一陣熟悉的香味,使得江上雲記起了客店贈藥的英俊少年。   歸元泰又道:「你被絕毒的玄龜功所傷,仗著根基好,硬是迫住而運力逃命, 可是你久被風寒所侵,這時命門火冷,無力外拒陰寒,於是前狼後虎,內外交侵, 一似中寒入骨之症,現在你先服我禦寒療傷聖藥紫陽丹三粒鎮住玄龜功陰冷毒寒, 然後再治外感中突之症,雖然沒有什麼大礙,可是這一場大病,只怕要纏綿床第好 久呢——」   江上雲服藥之後,頭腦一醒,雖然仍有點身顫手戰,他道:「歸老爹你可識得 一個叫做上官理的人!」   眼見歸元泰點頭,又道:「他昨晚曾給我三粒這般模樣的藥,今早又來問我姓 名,我不知他的來歷,故此不背回答,於是他就走了。」   歸元泰道:「呵,呵,他是老朽的徒孫,這次北行,我們便是為了……」   老人家把一切始末之事都說出來,江上雲聽疑朱玉華獨自追他,心中歡喜之情 ,說之不盡。   同時他暗中也十分慚愧,為了自己的愛鬧,故意和鄭珠娣親熱,以致弄得風波 迭起……   一老一少不久便回到襄陽,歸元泰一路弄些暗記,然後把他帶到一家客店,這 時江上雲已昏昏沉沉,歸元泰便去抓藥給他煎服。   三更時分,忽然有人拍門求宿,來的竟是上官理和朱玉華兩人。原來他們飛馳 回襄陽,打算重新跟蹤那怪老頭去向,那知一入襄陽,上官理已看得師祖暗記,故 此先來拜見,翌日,江上雲身軟如綿,但除此之外並無大痛苦。朱玉華在榻邊服侍 他,比之什麼靈樂都有效些。   震山手歸元泰和上官理護送他們返歸州,買了一輛大車給江上雲躺著,另外兩 匹坐騎,有時爺兒兩騎著,有時空了一匹,原來朱玉華必須照顧江上雲,故此常由 歸元泰和上官理輪流趕車。   旅途顛簸,江上雲病勢如重,朱玉華芳心焦焚,主張趁夜趕路,那北歸爺兒兩 都一般疼愛這位姑娘,竟不違拗。   也正因這樣,才會巧遇龍碧玉鄭珠娣兩人。   這一干人都知道江上雲並不愛鄭珠娣,當時只是童心愛鬧而已。此時見鄭珠娣 美艷照人,又 復對江上雲一片深情,都暗暗嗟嘆。   尤其是上官理心中不忿,覺得江上雲實在罪孽深重,不知不覺中對鄭珠娣又如 了幾分好感。   要知上官理是個極聰明的人,雖然與江上雲碰上不久,但已看出江上雲對朱玉 華的情。   因此才會覺得江上雲罪孽深重,不該玩弄偷取了鄭珠娣的芳心感情。   這時因多了個病人,又是南疆石龍婆的弟子,翌晨絕早朱玉華就跟震山手歸元 泰商量道:「歸爺爺,鄭珠娣是偷跑出來的,若果石龍婆追來,只怕我們都被她的 鋼拐碾成肉泥——」   說時,秀眉深鎖,愁心忡忡。   震山手歸元泰心中說不出多麼疼愛這個溫柔的姑娘,因此朗聲笑道:「華兒何 須耽憂?有我一路走,怕那石龍婆何來?」   朱玉華喜道:「歸爺爺你肯帶我們回去?那好極了,我真捨不得離開你老——」   於是她跑到鄭珠娣房中,她已服過震山手歸元泰所賜的二垃紫陽丹,今早已精 神爽利。   見到朱玉華,趕快叫聲華姐姐,站起身來。   朱玉華看她梳洗已畢,越發嬌媚動人,心中憐愛,便笑著執著她的玉手,並肩 坐在榻上。   這時她已忘掉自身的事,只告訴鄭珠娣道:「鄭姑娘妳猜猜隔壁房間還有誰?」   鄭珠娣日夕不忘江上雲,這時芳心突突亂跳,卻又不敢逕直說出來,只睜大了 眼睛。   朱玉華嫣然一笑,道:「是我雲弟弟呀,他今早已好得多了,妳不去看看他嗎 ?」   鄭珠娣聽了恨不得插翅飛去,忍不住起身道:「華姐姐帶我去嗎?他可是受了 傷?」   朱玉華拉她坐下,把江上雲受傷始未告訴她,之後才和她到鄰房去。一入門先 碰著龍碧玉,只見她兩眼紅腫未消,臉色蒼白,朱玉華猛然為之心痛起來,也不知 為了龍碧玉可憐模樣,抑是為了暗戀許久的孫伯南。   江上雲半坐半臥地靠在壁上,大聲叫聲「華姐」,後面的鄭珠娣聽見他的聲音 ,登時芳心微顫。   搶前一步,只見江上雲消瘦了許多,可是依然那麼俊美,江上雲見到她,咦了 一聲,便淡淡笑一下。   鄭珠娣幽幽道:「你可覺得好了些?」   江上雲點點頭,酒落地笑一下,俊美之極。   他的眼光立刻移向朱玉華身上,問道:「華姐姐,妳怎麼啦?可是累著了?」   朱玉華怔一下,從迷惘中醒來,勉強露齒一笑,道:「你別多說話,鄭姑娘可 是偷偷溜出來的——」   江上雲劍眉一皺,插嘴道:「算了,我真有點怕妳!」   他末後這句話卻是向鄭珠娣說的。   「滿天風雨都是打妳身上惹出來,論實在我真有點煩啦!」   朱玉華叫道:「雲弟,你別胡說——」   鄭珠娣玉面通紅,尷尬之極,一時不知說什麼話才好。   龍碧玉在那廂聽得心中十分快意,只恨江上雲不多奚落幾句,便推波助瀾地冷 哼聲。   江上雲的眼光轉回朱玉華的面上,再也不挪開,朱玉華安慰鄭珠娣道:「雲弟 就是這樣,說話總是沒分寸,我們別理他——」   鄭珠娣仰面勉強地向她笑笑,道:「華姐姐妳真好……」   龍碧玉大聲接嘴道:「從來沒有人不說華姐姐好的,哼——」   朱玉華轉而責備似地看龍碧玉一眼、但眼光一觸到她蒼白的臉色,心中一軟, 緩緩走過去,伸手輕輕撫摸在她如雲秀髮之上,龍碧玉一陣心酸,埋首在她懷中, 又流起淚來。   房中一片寂靜,江上雲皺起眉頭凝望屋頂,不看鄭珠娣二眼。   鄭珠娣忽然出奇地平靜,只見她微帶苦澀地笑一下,從床沿週站起,輕輕對江 上雲道:「我不過是要知道你此行的結果而已,現在幸而脫險,你可要好生將養| 改日再談……」   她輕忽如幽靈般走出房。卻留下苦澀的餘哀在三人心中蕩漾。   江上雲並沒有覺得對鄭珠娣不住,但對於朱玉華,他卻有咫尺天涯之憾,因此 心中浮蕩著一股說不出的悲哀。   龍碧玉因孫伯南之死,當然難覓歡容,朱玉華也為了孫伯南之死,芳心暗碎, 她悄悄流下兩滴淚珠,她是這麼溫柔的一個人,因此即便是流淚,那淚珠流得也比 別人溫柔。   牠的淚珠卻滴在江上雲心上,每一滴都像食常厲害的火種般焚燒著他的心,他 為之低低呻吟一聲,躺下來翻身向壁,再也不敢多看她一眼。   歸途尚遠,六人便又踏上征途,可是在彼此心中的距離,比千萬里路的天涯還 要遠些。   只有一位老人家超然在於五顆年青的心上,帶領著這五個情感糾結不清的年青 男女,直向衡州進發。   且說霧中失路的孫伯南和澄月和尚,在海上漂流三日之久,吁容易才霾收霧散 ,重見天光。   但這時已不知漂流到什麼地方了,四望但見一片碧波,遠接天光,竟無法測出 身在何處。   澄月發愁異常,不住唉聲嘆氣。   原來當他一想到南江也許已失陷在那迷宮之中,淨等孫伯南去解救,可是照這 樣子耽擱了一陣,又復迷失方向,豈不糟糕。   他是在怪因為自己的航術不精,以致遭遇此天變而不知趨避,把罪咎完全攪在 身上。   孫伯南反倒不住安慰他,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們又不是神仙,遇上 這等事有什麼辦法?」   澄月道:「千怪萬怪,都怪我和尚自以為航術精通,咳,這怎麼樣辦呢?」   這時正是揚帆不是,不起帆又不是,完全沒有了主意。   孫伯南道:「我們不如誠心祈禱神明,指示我們一個方向,然後掛帆速駛——」   澄月疑惑道:「祈禱?神明會顯靈說話嗎?」   孫伯南呵呵大笑,道:「你是個正派的和尚,不會裝神弄鬼,噢,當然我也不 會,你不必把眼睛睜得那麼大。你看,我們如不掛帆,此船儘是在海中打轉。若是 掛帆,又怕錯得更甚,不知飄到什麼荒島野國,那時離中土千萬里,再也回不得故 土,豈不可懼?」   澄月一搖光頭,道:「說到結果,還不是等於沒說?」   孫伯南道,「別忙,還有下文哩,此所以我們必須誠心誠意地祈禱神明,你那 塊玉玦借給我用,我們設法找個方向,然後勇往直前,決不後顧——」   澄月恍然道:「哦,你用占卜之法?」   忽然苦笑一下,道:「咱們的命運卻決定在這塊小小而無知的王玦上,豈不愚 蠢可笑?」   孫伯南道:「但有什麼辦法呢﹗反正我們弄了大半天,都想不出往那一方走較 為正確,人到無可奈何時,只好乞靈於神明了——」   只見澄月閉目跪在船板上,雙手合什當胸,俊秀的臉上露出非常莊嚴的神色, 喃喃唸道:「大慈大悲諸天佛祖菩薩,普知天下恆河沙數億萬生靈所作所為,茲有 弟子澄月虔誠祈求,降賜無邊法力,驅彼無形無盤諸陰魔……」   孫伯南聽到這裡,忍不住問道:「澄月師兄你說什麼陰魔?」   他睜開眼睛道:「你這種祈問神明的邪法,豈不是陰魔之一?噫,那海鷗幾時 回來的?」   孫伯南笑一下,道:「好,就算我是誘你入魔的壞人,但我們還得試一下,那 海鷗就在你閉目唸佛之時飛回來的,我想一定是大海茫茫,無處歇足,故此重回我 們船上……」   澄月搖頭道:「不對,海鷗一向是可以在水面上休息,從來也不怕海洋廣大的 ,你看這不是怪事嗎?」   歇在船桅上的白鷗忽然嗚叫一聲,撲下船中,竟直躲在孫伯南大腿下面,兩入 一看那白鷗如此情形,不覺十分奇怪。澄月舉頭回望,遙空一片晴碧,太陽已快移 到天中,那有絲毫異狀﹗孫伯南心知有異,迎忙舉目遙矚,忽見天邊蒼冥處有一點 極淡的黑影。便問澄月道:「澄月師兄你可著見那點黑影?」    澄月搖頭道;「沒有呀,在那裡?」   隔了片刻,那淡淡黑影已漸漸清晰,澄月這才看得見,道:「呀,果真有一點 黑影兒——」   那點黑影來勢絕速,真有瞬息千里之勢。這時孫伯南已經看清是什麼東西﹗暗 叫一聲:「奇.   怪﹗」   澄月問道:「那是什麼東西?」   原來他的目力比之孫伯南相差最少幾倍。   他答道:「是頭極大的黑鷹。」   他又道:「不是奇怪嗎﹗縱然那頭黑鷹不是凡物,但怎有可能曾往這遼闊無垠 的碧海中飛翔?」   說了幾句話工夫,那頭黑鷹一瀉千里,來得近了,澄月也就看得出來。其實這 時那頭黑鷹還是遠在天邊,因為澄月的目力,又遠非常人可及。   兩人仰目瞭望,只見那頭黑鷹由小點漸漸變大,飛行神速無比,竟然畢直向他 們飛來。   孫伯南喃喃道:「牠想到什麼地方去?」   他又忖道:「照牠這樣振翼急飛,只怕不久之後,便要飛到天邊了……」   側頭一看,澄月俊秀的臉上,露出嚴肅的神色,愕愕瞧著那頭大鷹。   孫伯南開玩笑地問道:「難道你會認識牠嗎?」   一頓後,又道:「我們還是趕緊決定航行的方向吧!」   澄月沒有做聲,過了一會,只見那頭大黑鷹已經到了離他們頭頂千百丈高的天 空了。   澄月大聲道:「認識一頭大鷹有什麼出奇的?」   他又接道:「說不定我真識得牠呢﹗你可知道當日我師叔在五台山居住得好好 的,怎會跑到管岑山天池去?便是有頭大黑鷹來報訊呀……」   孫伯南見他不似開玩笑,仰頭看著,那頭大黑鷹在他們頭上打旋,並沒有一瀉 千里地飛逝。   虎目一眨,抖丹田大叫道:「你是五台山神鷹嗎?下來呀——」   那頭大黑鷹忽然斂束翅膀,直衝下來,神速無比。   澄月摸摸光頭,道:「我的佛祖,這小船可禁不住牠一衝之力呢……」   話未說完,強烈的瓜已壓到船上。   孫伯南暗中也自驚心,感到這時那頭大黑鷹衝到頭上,已辨出此層特別巨大, 兩翅風力煞是驚人,是以趕緊運功準備。   那隻大黑鷹雙翅大張,猛然一兜,那麼猛烈急遽的下衝之勢登時停止。風力壓 下來,海浪崩拍,小船欲裂。    只見孫伯南舉掌一撤,船上的壓力立刻卸掉。那隻大黑鷹緩緩下降,終於停 在船桅上。   只見牠通體足足有三尺之長,火啄金睛,利爪如鋼,粗比人臂,相信雙爪下擊 處,最少也有千鈞之重。   澄月喜道:「是了,是了,上次正是這頭神鷹,牠來報信與笑師叔的。喂,你 不是認識笑師叔的嗎?」   那頭神鷹把頭一偏,用又大又圓的金睛瞪住他們。   孫伯南道:「若果正是五台山的神鷹,那麼我們就有機會了!神鷹啊!你可知 道往金鐘島的方向﹗」   神鷹倏然展翼飛起,逕向回路飛去,不時盤飛回來,又往前飛。   登時忙壞了這兩個年青人掛帆的掛帆,划槳的划槳,船駛如矢,簡直是在水面 上滑行,一衝數丈。   黃昏時候,連孫伯南那等武功之士,也累出汗來,原來那神鷹屢屢催促他們, 因此使得他們不得不合力划船,完全用的是內家真力,因此那船簡直在水面上飛行 ,快速絕倫。   孫伯南抽空舉袖拭汗,側目一顧,只見澄月已累得一頭大汗,那件青色袈莎已 經濕透了。便道:「澄月師兄你且歇歇,我們非輪流休息不可,試想我們怎能和那 隻神鷹的飛行速度相比。」   其實他們的速度可就比陸地上的奔馬還要快得多|澄月歇手拭汗,剛剛喘口氣 ,猛覺風力旋激,掠過小船,風聲中只見那隻神鷹忽爾掠過。   澄月苦笑一下,道:「牠可不許我休息呢,真是怪事——」   說完澄月活動一下腰肢,順便一提氣便躍上船桅頂,在暮色蒼茫中向前瞭望, 忽見前而不遠處浮起一塊島嶼,他不禁大聲道:「那可不是金鐘島嗎?孫兄,咱們 到了……」   這個發現,令得他們都精神百倍,登時忘卻疲勞,重復奮力向前划進,過了不 久,終於清楚地看到那十分低矮的金鐘島。   那神鷹倏然剌空直上,眨眼閒隱沒在蒼茫中。   孫伯南道:「我們要小心了,那隻神鷹通靈之極,牠一定是害怕洩露自己的形 跡,才倏然飛走的。」   那金鐘島四周俱是嶙峋怪石,島上全無樹木,宛如一個金鐘覆在海中似的,那 迷宮本來名若寰宇,可是此刻卻看不到,島上全是石頭,就像個禿頭老漢。   孫伯南道:「看起來真教人失望,怎的瞧不見那迷宮巍峨的宮頂?」   澄月道:「那迷宮深藏地下,一共有三層,第一層倒是在島面上,僅是許許多 多像屋宇那麼巨大的石頭,組成複雜無比的通路,第二層在這些石頭下面,所有通 道廊甬,俱是堅岩為壁,卻 十分壯麗,可稱宮殿。第三層才是迷宮重地,迷宮主 人正住在這一層中,裡面是什麼情狀,就無人可得而知了——」   孫伯南道:「我曾經聽天狼龔其里說過,第二層迷宮最是奧妙,若能夠破得此 關,以後就沒有別的路走,可是如果有人走得過第二層迷宮而到達第三層,這迷宮 規矩是主人立即現身出見,而且絕不教來人生還。數百年來,只有一個人能進出迷 宮自如的,那就是家師璇磯子……」   澄月道:「孫兄你也可重振尊師雄風,壓抑金鐘島迷宮凶焰。聽家師說,那迷 宮侍者人屠羅防才得迷宮主人武功十分之六七,但已足以橫行天下,要在岷山創設 通天教。創派立教本來是武林同道應該慶賀之事,可是人屠羅防此人居心叵測,所 創的通天教,網羅人材全是一些脾氣乖僻,行事凶毒的高手,由此可想到這通天教 不會有什麼好的教義和規條。推想下去,豈不是人間一大禍害?」   一頓,又道:「最慘的是那人屠羅防無人能制,除非把天下正派高人都聯合起 來,但孫兄可以想到那些高人們未在手輸心服之前,豈肯聯合對付通天教。等到大 家覺悟時,恐怕已被通天教逐個擊破,元氣已傷,再也成不了事。諸如少林峨嵋兩 派,當是首先蒙難的兩派。我師為此事非常發愁,後來見到孫兒身手,這才稍為放 心。只因雙拳難敵四手,孫兄可能年少氣盛,不肯事先策劃多方,一旦岷山上那迷 宮主人也在時,孫兄可就沒有必勝的把握了!」   孫伯南誠懇地向他笑一下,道:「澄月師兄你這些話到底斃了多久?你放心好 了,我雖然有點好高騖遠,但一旦面臨這種關於天下武林運氣之事,焉敢冒失行事 ,自然要請教各位老前輩的——咦,那是什麼?」   只見岸上一處石地上,擱著一艘船,可是粗心看到時,一定認不出是艘船。因 為它破爛得簡直叫人難以想像,船首和船首和船尾倒有大半成了木屑。   兩人剛好也是扛著小船上來,以免海浪崩拍,把船湧撞在嶙峋石岸上,以致粉 碎,澄月倒抽一口冷氣,道:「要是咱們的船也這麼樣,咱們難道能插翅飛越重洋 ?」   孫伯南也為之變了色,只因這種手段全然不屬武功中爭持的情形,縱然有一身 絕世武功,也將無可奈何。   因此他們把船放下,孫伯南便加意檢查這隻被毀之船。   他焦慮地道:「這艘船多半是我爺爺的,那麼可知他老人家目下仍然被困在迷 宮中。澄月師兄你可看出此船如何會毀爛的?」   澄月道:「我正在推想船毀之故,這些堅實的木頭居然會變成粉屑,多奇怪呢 ——」   孫伯南道:「這是迷宮一宗擅名字內的絕藝弄成這樣的,稱為「陰風爪」,別 說是木頭,就 是以五金精華煉製成的兵刃,吃他一掐,也得斷折。那人屠羅肪必 擅此技,除了他之外,那就只有迷宮主人才能辦到。你看他只須在一頭一尾輕輕運 功一掌,此船便只剩下中間一截還完整如好——」   澄月目瞪口呆了好一會,才道:「咱們的船放在這裡怕不妥吧?」   澄月正說之間,船中那隻海鷗倏然振翅欲飛,孫伯南凝目看著那隻白鷗,忽然 如有所悟。   但眨眼間那隻白鷗已離船飛去,孫伯南喝一聲「師兄助我」,猛然跳起六尺高 ,雙足吊在澄月面前。   澄月不愧是五台山掛月峰法雷寺最出色的後起之秀,腦筋靈活,應變神速,在 這瞬息之間,已知孫伯南要他幫忙什麼,趕緊一矮身,雙掌倏地向上一托,正好托 在孫伯南足底。   「呼」的一聲,孫伯南借他一托之力,如上本身的功夫,簡直如勁箭離弦,直 向天空射去。   快如閃電,把離地已有六丈之高的白鷗抓住。   他捉住一口氣,在半空中停頓一下,倏然又往上冒,竟又昇起兩丈。然後四顧 島上,登時盡覽島上形勢。   只見孫伯南在八丈有餘的高空中使個身法,有如風中飛絮般輕旋飄墮下地,腳 點地時連半點聲音也沒有,可是他雖然盡力施為,但直到墜地時真氣尚未變濁,澄 月讚佩之極,道:「孫兄武功簡直已達到出神入化之境,啊,你發現了什麼嗎?」   孫伯南皺眉搖搖頭,道:「並沒有什麼,只不過瞧見那群石羅佈的島心,有座 高達兩丈的青石牌坊,上面寫著「迷宮天下險」五個大字。我想那該是第二層迷宮 的入口。可是此島面積甚大,由這裡走到那座牌坊,起碼有三里之遠,人容易迷失 道路了——」   澄月道:「那自然是不容易走的,咱們是先愁這船安放之事為先,否則又被毀 了,咱們卻要永遠被困此處——」   孫伯南道:「我們兩人只好分開,留下一人守護住此船,澄月師兄以為如何?」   澄月想想此事悠關重大,不能意氣用事,便道:「孫兒如不誤會貧僧貪生怕死 ,願留守此地……」   孫伯南大喜,道:「澄月師兄說那裡來話,我就怕你誤會,故此不敢直講。這 頭白鷗師兄好生拿著,一旦有警,趕快縱上天空,我如看見白鷗,便先想法回來… …」   澄月道:「難為師兄設法周密,就這樣辦,我佛保佑你此去馬到成功|」   孫伯南更不遲疑,直向島心奔去,那島中大石遍佈,有如一座座房屋,而且彼 此相距總在五 丈以外。   因此縱然以孫伯南服了「芙蓉露」,又煉成「九死玄功」,但仍無法從大石上 一一飛越,只好在平地上奔走。   孫伯南為人一向小心謹慎,每經過一塊石頭,便用天下無雙的璇璣寶劍隨手一 刺,留下一隻古鼎固案,有兩隻鼎腳並在一起,餘下那隻鼎足所向之處,便是他前 奔的方向。   那璇璣寶劍鋒利無匹,劃石有如劃在豆腐上,真比用筆還要方便,其深竟達半 尺,功夫再好的人,也無法憑藉空手將這個古鼎表記磨掉。   奔了好一會兒工夫,以他的腳程,早就超過了三里,雖則彎曲轉折,但此時也 應到達。   便停步細加思索,要知他不但在武功力而突飛猛進,在心靈方面,也比往昔大 有不同。   一經他細一思索,便斷定那座青石牌坊不在遠處,只在附近十丈之內,於是就 開始作橫的搜索。   只因他每經一塊大石,必用寶劍留下表記,因此特別有信心不致於迷路,果然 向左移過三塊大石,赫然瞧見那座青石牌坊直立眼前。   他喜歡得笑了一笑,忽然之間,卻彷彿聽到正開在牌坊下面的一個大洞裡傳來 異聲。   那地洞開得甚是寬大,一條寬達一丈的石階直伸入地下,起初的一段光亮得很 。他抬頭看著牌坊上面橫刻著的「迷宮天下險」五個極大硃字,微笑一下,便大踏 步沿階入洞。   這道石階只下了兩丈左右使沒有了,前面乃是一條平坦的大路,寬度加倍,約 有兩丈之闊。   大約走了半里,光線漸暗,可是他目力如神,仍然如在白晝,把周圍看得纖毫 畢見。   這時大道分作三股,他躊躇一下,泱定向左邊最黑暗的一條路走去,約摸走了 五六丈,忽然聽到輕微的風聲。   這時路面雖然平坦,但兩壁峻岩突兀,還有不少洞穴,看來那些洞穴竟可相通 ,就像有些大假山的洞穴一樣。   當下停步閉上眼睛,凝神細察,但已毫無聲響了,心中疑惑道:「我自從服靈 藥煉奇功之後,耳目之靈,比往昔要高上幾倍,從無誤聽之理。早先入洞之前,偶 然失笑出聲,已聞洞中似有異聲,剛剛又似聽到風聲,定是有人縱躍所帶起的,以 那聲音判斷,此人功夫之高,已在高人之列。莫非那人暗中窺伺我,用龜息之法, 連呼吸也屏住,故此毫無半點聲息?」   他想到這裡,計策陡生,驀然快如閃電般向前疾奔,仗著洞中黑暗無比,向前 奔出四五丈去,驀地一提氣,悄無聲息地躍上了洞頂,像隻蝙蝠似地掛在上面,然 後動也不動。   片刻工夫,果然見到來路三丈遠處,黑影一閃,一個人輕巧得如落花飛絮地從 壁上洞穴中跳 落路上,靠著牆壁,往內追來。   孫伯南見那人一身輕功夫之高,似乎要在他的爺爺之上,心中不由大駭,想道 :「我輕功的高強,那算是特殊而例為例外。這人居然能勝過爺爺,我敢相信一定 是迷宮主人——」   心裡想著,可就運集全身功力,準備有所行動,但忽又發覺一事,竟比早先更 為訝駭|原來那人輕功固然高得匪夷所思,但身上衣著破舊,鬚髮俱白,身軀又瘦 又高,看來竟似個落魄失意的老腐儒,那是迷宮主人的道家裝束?   只見他略一傾聽之後,而上不禁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只見他倏然伸手在石壁 上抓了一把。   只見壁上石頭那麼堅硬,竟讓他如挖豆腐般地挖下兩塊碎石,跟著抖手向前路 打了出去。   孫伯南被他露的一手掌上功夫駭了一跳。   暗忖連爺爺也煉不到這麼的指上工夫,石頭也如豆腐,活人的身體能有多硬, 縱然有橫煉功夫,也抵不住這種指力抓一下。   當下暗想道:「莫非就是「陰風爪」的功夫?但他的手指並不變為漆黑顏色… …」   那腐僑模樣的老人發出第一粒石子速度甚慢,第二塊碎石跟著又抖腕發出。這 一塊去勢神速無比,有如流星趕月般追上第一塊碎石。只聽拍的清脆一響,兩石再 往前飛了兩丈餘,然後相繼落地,發出兩響有韻律的聲音。   這些碎石相擊落地聲,並無任何回音,可知這條甬道過去,倘有極大和極寬敞 的地方。   孫伯南俊眼一閃,想道:「是了,前路尚有同黨,這老頭乃是發石示警!」   果然在片刻工夫以後,那廂遠處也傳來兩嚮回聲,而且和這老腐儒所發出的一 模一樣。   可見得那人功力也和這老頭旗鼓相當。   老腐儒神速如電往前疾奔,眨眼不知去向。   孫伯南沉住氣,耽在洞頂動也不動。歇了片刻,一條人影有如奔馬般打腳底掠 過,往入自那邊撲去。   原來那老腐儒奔進一程之後,又悄無聲思地折轉頭搜索,孫伯南看他出去了六 七丈,立刻輕如落花飛絮地飄下來,直闖洞內。   走了十丈,又是一處三叉路,他呆了一下,不知如何走法,但不敢停留路中, 一提氣又土了洞頂。   等了片刻,老腐儒尚沒有回來,他稍為想了一下,便飄落在石壁邊,伸手去挖 那石壁。   他運足九死玄功,指堅如利劍。一挖之下,猛然發現洞壁的石頭較之普通的岩 石鬆軟得多。   不覺為之暗暗失笑,原來那老腐儒並非指上功力超絕當世,只因石壁質地鬆軟 而已。    他挖下兩塊碎石,退後十丈,就像那老腐儒般連續發出。   在第二塊石離手時,他的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比石頭去得還要快些,搶到那三 叉岔道口。   石聲響過,那一廂立即傳來回響,他循聲衝進去,卻是當中的岔道。   這條路迂迴曲折,走了廿餘丈,前面漸漸光亮。   他變得小心地放緩腳步前走,轉一個彎,陡然眼前大亮,奇景驚人,把個孫伯 南詫愕得雙目鈴張。   原來這個彎一轉,前而陡然開朗,竟是個極寬敞廣闊的宮殿,殿頂足足有三丈 餘高,石柱矗立,雕滿了花紋人物鳥獸,極是壯麗堂皇。   此殿之大,世間罕睹,巨大的石柱不下數百根,每根都雕刻得一模一樣。石桌 石墩之類,散佈各處,不計其數,孫伯南呆想道:「任何人走進殿中,相信只要不 消一會兒,一定就難以尋回來時途徑|哎,光這個大宮殿,就足以教人迷惘,這地 底如果再有一個這等宮殿,那可就無人能夠復出了::」   他細著一會,竟找不到那發出回響的人在何處,但一定不在遠處,只因殿中石 柱又多又大,隨便坐在那根柱後,他都沒有可能發現。於是準備重施故技,引得那 人發出石子,便可以找到蹤跡。   往後退了十多丈,驀然背後風聲颯然,一聲冷笑剛傳入耳中,已覽出一股勁風 直襲後背。   心知是那老腐儒同來,暗罵自己太過大意,忘了此事。但這時千鈞一髮,不暇 多想,驀地身形側處,右掌反拍而出。   兩掌相交,勁風激蕩中,孫伯南身形斜撞出四五步遠。那暗中襲擊的人正是那 老腐儒。   他口中冷冷一笑,疾如飆風般又復攻到,兩掌連環出招,其快無比,登時化出 滿空掌影,風力猛烈。   孫伯南剛才是借力騰出地方,這時施展出璇磯子石室伏魔十大式之一,掌拍腳 洩,忽然反繞到敵人後面。   老腐儒見這少年描淡寫般舉手投足間,便自脫出圈子,不由得詫駭交集,清嘯 一聲,真個施全力,回身猛攻。   只見他雙掌翻飛,其快無匹,孫伯南一看人家已出絕藝,果然厲害無比,忙忙 施展石室伏魔十式。   剎時間掌影縱橫,掌力迴旋激蕩,括得甬道中沙飛走石,有時更坍下整片石層 ,聲勢猛烈險惡。   二十招過去,孫伯南雄心陡起,長嘯一聲,掌上增加到九成功力,威力範圍登 時擴大。    原來係伯南想到假如自己連迷宮主人的爪牙也嚇不了,如何對付真正強敵? 對於這老腐儒功力之高,的是令他十分凜駭,更覺前途荊棘重重,迷宮主人威鎮寰 宇的確自有真實功夫。   老腐儒掌勢更快,簡直教人眼花撩亂。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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