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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孫伯南復又長嘯一聲,清音搖曳,正待以全力施展煞手,忽見一條人影迅疾如
清風般捲到。
便將招式一緩,打算力敵兩人。因為他僅在電急一瞥中,已知來人並非是高髻
道服的迷宮主人。
他剛剛一緩招,老腐儒冷笑一聲,右手改直拆為橫抹。孫伯南詫惑中,女角一
動,已被那老腐儒扯破了一塊襟角。
原來那老腐儒這一下改直擊為橫抹,任教是天下間一等一的高手,也不能發出
真力,那麼豈不是白使一招?
誰知對方竟是扯破他的衣襟。
後來之人倏然朗朗喝一聲:「大家住手」。
孫伯南如受雷轟,登時如泥塑木雕般,凝身不動,老腐儒也飄身後退,揚揚手
中那塊衣襟破布,嘻嘻笑道:「好傢伙真成………」
只聽來人道:「獨孤兄請勿動怒,那是老朽的小孫………」
說話之人,竟是武林四絕之首的「南江」。
孫伯南叫聲:「爺爺」。
便怔立不會說話。
江老爹道:「傻孩子還不趕快向獨孤爺爺行禮陪罪?」
孫伯南這才知道那老腐儒似的老人乃是四絕之一的神偷獨孤及善。怪不得手法
怪異神速。
若是平日沒有防備,不讓他把囊中東西掏光了才怪哩。趕快上前行禮,道:「
南兒不知是獨孤爺爺,故此冒犯衝撞…………」
話未說完,獨孤及善一把扶起他,大驚小怪地道:「江老兄你有這麼一個好孫
子,是怎麼調教的?」
他一轉身,孫伯南背上的璇璣劍連鞘已給解下來,藏在背後,跟著已扣在背脊
上,空出雙手拍拍手掌道:「我老人家實在不相信以你的能耐可以教出這麼高強的
身手,而且又是如此的年輕…………」
江老爹拂髯一笑,道:「說老實話,他這一身武功可不是我教的,南兒你得到
了什麼奇遇?」
孫伯南見到爺爺無恙,快樂異常,反手去摸寶劍,想給爺爺看看就會明白,猛
可撲個空。
不由得「哎」了一聲,連爺爺的話都不曉得答了,慌�媟W張的回轉身去找尋寶
劍。
這個當兒神偷獨孤及善已把背後扣著寶劍取出來向江老爹揚一下,嘴角帶出一
絲得意的笑容。
江老爹他平生素以擅識天下各家派的武功見長,當然也識得各家派的種種寶物
利器。這璇璣劍名重天下,他更加不會走眼,這時為之「啊」一聲,伸手去接過來
看。道:「這可是神物中的神物璇璣劍呀………南兒………」
就在一句話工夫中,孫伯南一掠數丈地向出口處奔去。江老爹一聲叫喚,可把
失去的魂魄叫回來,慌�媟W張地又往回跑,口中叫道:「爺爺,我的寶劍………」
他的話忽然咽住,敢情一道青瑩瑩的光芒,忽然湧起。
江老爹以冶煉利器著名,這正是名匠遇上良器,已經愛不釋手地反覆把玩,甚
至孫伯南後來的情形也沒有注意到。
神偷獨孤及善擠過來伸頭一看,伸一下舌頭,道:「我老人家偷遍天下的寶物
,可沒有一件比得上這柄劍!」
江老爹獨自欣賞了老大一會兒工夫,一旁的獨孤及善可就跟孫伯兩閒聊上了,
他道:「孩子,你是打那兒得來的武林至尊遺寶?快告訴我老人家一聲,我好趕去
再找找看!」
孫伯南恭謹地道:「這次在衡州群雄大會,先師的遺寶果然在那石洞中,共有
三件,都被晚輩得到………」
他還掏出那粒雄黃珠給獨孤及善看。
獨孤及善嘖嘖稱怪,道:「我老人家走遍了天下名山,光是訪尋到璇璣子老道
長昔年洞府不下十處之多,但想不到他真的藏在湘南小石洞中………喂,你要不要
打賭我老人家能夠把你這顆珠子偷走?」
孫伯南惶恐道:「獨孤爺爺手下留情吧,晚輩絕對相信你老辦得到!」
獨孤及善哈哈而笑,道:「你相信就拉倒,早先你不見了東西,也不向我老人
家請示,我以為是你瞧我不起呢!」
孫伯南想道:「早知你老不忌諱這個,我豈有不問你之理………」
江老爹問清楚孫伯南得寶始末,老懷酣暢,道:「咱們快出去,別要讓那老傢
伙把船又弄壞!」
獨孤及善呀了一聲,當先便走,孫伯南困惑地跟在兩老之後,不知他們何以不
提深入迷宮之事。
轉眼走出最上一層,獨孤及善腳下之快,當世無二,但孫伯南見他不知放船之
所,走錯了方向,因此全力施展腳程,居然追了上去。
江老爹面色微變,心中又喜又悲。
抬頭一看,空中有隻白鷗盤旋飛翔,孫伯南大吃一驚,叫道:「爺爺,有敵人
想弄毀我們的船哩………」
三人放開腳程,疾如飛鳥般直奔而去。
江老爹悔嘆道:「我們如不在底下說話耽擱,便沒有這禍事了!」
神偷獨孤及善也嗟道:「這金鐘島再沒別的人,要是那老道親自出手,誰能抵
擋得住?」
孫伯南一聽真是心中急死,他倒不是怕船毀而回不了家,而是害怕澄月被那迷
宮主人殺死。
驚駭地道:「爺爺,是五台山法雷寺藥山大師的徒弟澄月師兄替我守船啊,那
老道會不會殺死他?」
他們三人腳程太快,故此撲面海風勁厲異常,但縱然如此,他們的話卻字字清
晰。
片刻工夫,他們已到達海邊,正是孫伯南上岸那一處海邊,因為他有刻著標記
,故此走出來時毫無阻滯迷路。
但是放眼一看,只見海浪排空,巨濤拍岸,岸上那有船影?就連澄月和尚也不
知去向。
孫伯南走到破船旁邊,變色失聲道:「爺爺,我們的船就放在這旁邊呀………」
這位淳厚的少年這時急得差點哭出來。
江老爹面罩寒霜,一語不發,忽然舉鋼拐柱在地上,「噹」的一響,石地上火
星四濺,碎石橫飛,竟崩裂了一個洞穴。
獨孤及善也把不羈的神情收起,緩緩問道:「孩子你不會走錯地方吧!」
其實他這一問等於多餘,要說的話尚在後頭:「那麼咱們這就返身回去,找那
老怪物要人——」孫伯南扭住爺爺,惶亂地道:「爺爺,澄月師兄守著那船,說明
白如果有難,立刻放起那隻白鷗,現在他一定遭禍了,連船也不見了………」
他轉頭極目瞭望海面,卻連一塊碎木也找不到。
江老爹道:「南兒,且別過份悲哀,現在不是慟悼的時候。我們重返迷宮,先
把仇恨報了,這才悲悼不遲!」
他說得沉穩有力,彷彿已痛下決心,再沒有什麼人能夠使他動搖。這極信念強
烈地影響到孫伯南,只見他劍眉一軒,慨然道:「爺爺說得是,徒悲無益,先找仇
人報仇雪恨要緊!」
於是三人重復向島心走去,不過這次並不匆忙。
孫伯南這時悲恨滿膺,默默盤算著一旦遇見那迷宮主人,必定盡出全力,連集
九死玄功,以石室七式把他捲在劍光中。
憑著這把璇璣劍,威力當必加倍。
可是他頻頻悲哀地嘆氣,因為他縱然能殺死那迷宮主人,因而名滿天下,震動
寰宇,可是又有什麼用呢?
人死不可復生,那位摯友澄月和尚將永遠不能重現於人間!他那俊秀可愛的面
容,只能在夢中才能見到………
他的神色那能躲過兩位老人家的眼光。神偷獨孤及善輕輕道:「江老兄,你這
孫子天性淳厚,血誠待友,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美質良材。璇璣子老道長的絕世神
功,只有這孩子配學——」江老爹雖在悲憤之中,仍然禁不住欣悅地微笑一下。對
孫伯南道:「本來我們對那迷宮主人頗生好感,雖然我和獨孤兒一到島上,乍入島
中,回頭又發覺那船被毀,但後來被困在迷宮中,兩人已分散迷失,我正準備耗損
元氣,硬生生衝破宮中甬道,忽然有石子引路,不但兩人復合,而且最後還指點了
歸途。我們認為那迷宮主人不想真惹我們,故此特地引路讓我們出宮。否則我們要
是誤打誤闖進第三層迷宮中,非得激起一場生死血戰不可。」
一頓後,又道:「至於我們的船被毀,總算是迷宮主人出的一道難題。我們商
議之後,便打算到第二層迷宮去找找看有沒有可資渡海的工具。這一找足足找了四
日四夜,還是一籌莫展。現在也不錯,反正我們已不能回去,就去和他拚掉老命也
好………」
忽然一驚道:「哎,獨孤兄,他這不是緩敵之計嗎?等我們多找兩日,餓得渾
身乏力之後,那時擒抓我們,不費吹灰之力!」
獨孤及善陰沉地點點頭,道:「我不肯相信那迷宮主人竟會如此卑鄙,不過如
今看來,他的確做得出這等卑鄙之事,哈,哈………」
他仰天大笑一聲,化陰沉而為激昂,又道:「咱們能令迷宮主人如此忌憚,總
算對得起武林四絕之名——」江老爹也仰天朗笑,笑聲中已差不多走到那座牌坊。
孫伯南望著那座高大的牌坊,倏然怒哼一聲,颼地掣出璇璣劍,登時湧起一道
紫虹。他恨恨道:「我要把上面幾個字刮掉………」
江老爹凜然道:「南兒切不可用此手段洩憤,以事論事,此島孤懸海中,全無
樹木,不能造船製筏,已是絕險之地,更何況迷宮路徑千頭萬緒,煙雲變幻,比之
天狼龔其里的輪迥陣,真不可同日而語。此處稱為「天下險」,的確當之無愧!」
獨孤及善暗中頷首,怪不得江峰青能領袖武林,為四絕之首。光是他做人方面
,已令人心折嚮往。
孫伯南應聲是,這個念頭雖然打消,但卻忖想道:「當年師父數度來此,而且
出入自如。師父學究天人,當然視此小島如無物。但他老人家當年曾否考慮過這問
題?他既然來往自如,當然在他心目中不算是天下至險之地………」
江老爹靄然微笑,問道:「南兒你想什麼心事?莫非因爺爺之言而傷心?」
孫伯南忙道:「南兒不敢,只是暗忖想昔年師父曾否反對這裡稱為天下險而已
!」
江老爹朗聲笑道:「你可以想想,有什麼地方能困得住你師父?再說一個人若
能在稱為「天下險」的地方出入自如,那就足夠引以為豪了,犯不上反對啊!」
說著話時,已到了那座牌坊之下,江老爹向獨孤及善道:「我們此入迷宮,要
不要分道搜索?」
獨孤及善略一思量,道:「分道是可以的,而且找到第三層入口的機會較大,
不過這麼一來呢,老老實實說,一則人孤勢單,咱們怎知最下一層還有些什麼人?
假使老道有幫手,咱們豈不大大吃虧?二則咱們三人無論誰和老道動手,都算得上
是百年罕睹的惡鬥,誰都不願失去觀戰的機會——」孫伯南道:「那麼我們還是一
道走了?」
他道:「不,仍舊是分開,可是………」
他壓低了聲音,道:「可是咱們隨便那個碰上了老道,都堅持不和他單獨動手
,要他把咱們都找來,然後才跟他動手。當然咱們可把說話扣緊一些,諸如決不倚
仗多人之類的話,務必交待清楚,以我愚見,那老道多半會答應而不肯示弱的。咱
們當中以伯南這孩子先要想好說話才成,因為他太過實心眼一點!」
孫伯南赧赧一笑,略略忖思,便道:「獨孤爺爺不用擔心,我會用話把他扣住
的!」
江老爹呵呵大笑,豪氣地拍拍孫伯南的肩頭,道:「憑你那一手輕功,已可擠
身到我們這些老頭子之列了!獨孤兄啊,這叫做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
,我們是不是太老了?哈,哈——」
獨孤及善同意地點頭,道:「咱們也許是太老了,再也無法進步啦,現在咱們
走吧!」
只見三人奔入地洞,走過石階後,便一直到一個三叉路口,三人各認一條甬道
,分頭並進。
且說孫伯南這一路,他循著早先走過的路一直到達那座宏偉廣大的宮殿。他先
用寶劍留下暗記在洞口。
因為沿著石壁兩旁,隔兩三丈便有同樣的一個洞口,因此只要你在殿中轉幾轉
,稍為大意,便永遠無法確定那個洞口才是來路。
他穿過宮殿,但見四面八方都是巨大雕刻的石柱,莊嚴堂皇,氣派極大,一直
走到對面的石壁,只見所有的洞口都一模一樣。
正在拿不定主意該走那個洞時,忽見左邊第三個洞口,掛著一方木牌。
走過去一看,只見木牌上而寫著四個字是「必死絕路」,他不服氣地哼一聲,
便闖將進去。
此洞起初甚是寬闊,但轉了兩三個彎,便漸漸狹小,剩下丈許寬闊,光線也越
來越暗。
最可怪的是一路走去,並無岔道,除了直往前走,便須後退出宮。
他頭也不回,抱著大無畏的精神,決定直闖到底,他是要看看到底有什麼必死
的險關。
大約走了五六里路,四周簡直漆黑一團。孫伯南幸而有對神眼,倒也不覺得有
何可怕的。
忽然看見前面綠光熒熒,走近去一看,原來在壁上有四個大字,寫的是「迷途
知返」。
他暗中皺翍鼻子,仍然直走。那四個字敢情是用燐劃在壁上,故此漆黑中仍然
看得清楚。
轉眼前面又是一片綠光。
他走近一看,壁上寫著此處已是島邊,再過去有塊大石,精巧地堵住一個洞口
,但機紐便在閱看壁上字跡的人腳下,只要閱讀至此,那塊大石忽自動移開,海水
急湧進來,幌眼可將此洞灌滿。
孫伯南哂道:「難道我不會跑,反正路只有一條,縱使海水能把那座大殿淹滿
,我仍然來得及跑上上面的一層啊——」他繼續看下去,不由得一驚,原來下面寫
道:「此際腳程再快之人,也逃之不及,因為離此不到十丈處,有塊大石已掉下來
塞住歸途…………」
剛剛看到這裡,轟隆一聲,震耳欲聾。
孫伯南疾如星火般撲過去,只見一塊大石頭,把路塞得全無縫隙。
他更不遲疑,疾向海邊那面奔去,一掠三四丈,轉眼已到盡口,海水奔激衝喘
之聲,早已聽到。
近前一看,只見海水人處乃是一個靠著洞頂的圓洞,約有三尺方圓,海水像條
白龍似的掛壁下來,他的鞋襪已經濕透。
他跌足嗟道:這洞偏生是開在上面,就是想堵住也沒辦法了,畢竟這如何是好
?我縱然會水,但能在水中蹩多久呢?終歸還是得被淹死!唉,老天啊,我孫伯南
難道命中註定該溺斃此洞中嗎?」
且說神偷獨孤及善這一路,他所定的是中間那條,�堶惇えO光亮,大概是有石
間裂縫可通最上的一層,故此透下天光。
他邊走邊留下暗記,記得上一次因迷陷在漆黑不見五指的甬道中,無法找著暗
記,現在他小心翼翼,專揀有光的地方走。
轉來轉去,他可就發現自己已經由大圈轉為小圈子,生像是正向島心腹地轉進
去了。
於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凡是遇上岔道,便找一條最光亮的去。
越走越覺地勢低,這獨孤及善平生不知經歷過多少迷陣也似的大莊院,此時心
中微覺緊張,因為他感到自己已逐漸走近迷宮重地。
陡然眼前一寬,原來已到達一座宮殿,這座宮殿和早先那個一模一樣,只不過
小了許多倍,同時四周石壁也沒有那麼多的洞穴進口。
他小心地沿石壁走一遍,發覺就在右面那個進口最是光亮,當下拾掇一下身上
,將一塊常年帶在身上的玄犀皮扣在左肩衣服下面。
這塊玄犀皮乃是獨孤及善師門至寶,能禦一切兵刃掌力。以他這等身手功力,
已經有幾十年沒有取用了。
他另外又把兵器撤在手中,那卻是支金光閃閃的合金尺,約莫有尺半長,稜角
鋒銳。
此尺稱為「金蛇尺」,乃是武林中一樁特別有名的外門兵器。原來此尺沉重異
常,質料特堅,能夠摧木裂石。
這還不打緊,最厲害的是此尺製作精巧異常,尺心藏有三枚「金蛇釘」,體積
細小,威力卻大。
一打中敵人,立刻緊嵌入骨,直至骨頭腐朽為止,確是厲害非常,不過及獨孤
及善自從出道以來,未曾使用過內中的金蛇釘。
故此在武林中除非見聞廣博的高人異士,都不知這支金蛇尺原來是凶為金蛇釘
而得名。
這位被稱武林四絕的一代神偷欻然閃入進口,但覺這條甬道斜斜下伸,走了一
程,忽然中斷。
獨孤及善並不轉身回頭,停下走來,精細地四下觀察。
要知他既稱為「神愉」,自有驚人絕藝,這四壁常人看來,僅像一處故意騙人
的絕窖,但在神偷獨孤及善眼中,便大有文章。
首先他發現右面有一塊石的色澤微有不同,這種極細微的分別,在任何人眼中
都分辨不出,只有他才能發覺。
同時四壁光光溜溜,獨獨在這塊顏色微有分別的石頭邊緣,堅岩突出,粗糙不
平。過此之後,便又光溜溜一片。
他深深吸一囗氣,打囊中掏出幾樣小東西,一雙小鑿子,一支小巧的鉗子,還
有一條鋼絲。
先用那鋼鑿在上面那處粗糙的突岩上輕輕鑿平,登時露出一條小縫,介乎兩處
石色不同之間。
他相度距離,又揀定下而一處粗糙突岩,輕輕鑿平。
令人驚異的是他兩次鑿石,都沒半點聲息,連石屑掉下時,也被他用極俐落的
手法接住。
之後,這位老人家兩指拈著鋼絲,插入縫中,輕輕一掃,同時側耳細聽。
鐵絲極為輕巧地擦過一些堅硬的東西上,他微微一笑,又蹲低身軀去聽下面的
聲音。
然後收起鋼絲,另用一支身扁頭尖的精鋼小工具,緩緩插進去,內力傳到上面
,巧妙地挑了一下。
跟著先在那塊有如門戶大小的不同顏色石頭上鑿了橫排兩個洞,大小只容一指
,然後才蹲低身去挑下面的縫隙。
他一手扣住一個小洞,運力托起一點兒,然後往外拉,只見登時露出了整扇的
石門。
這位一代稱絕的神偷,以無比巧妙的手法,居然把瞧不出的石門都給弄開。先
在縫隙裡往裡面一張,心中吃了一驚,動作為之停頓。
原來一眼望進去,只見滿眼奇花異草,地上可沒有半點泥土,一片雪白石地,
那些花草就在石地上長出來。
�堶惘a勢寬廣,約有畝許大小,在奇花異草之中,矗立著一座石刻的圓墩,總
有一丈高下,五尺寬廣。
這些圓墩都雕刻著雲紋,乍看來真像一朵朵白雲。其上都一式盤坐著一個老道
人,鬚長及腹,雙目闔垂,法相莊嚴之極。
近門五丈處也有一座雲墩,上面坐肴的道人看起來年紀好像最輕,因為他的面
色尚有一點活人氣,不似其他的簡直已如化石。
他把石門挪開尺許,側身挨進去,但覺�堶捧韁x異常,是一種令人非常舒服的
溫暖。
對正石門那座雲墩上的老道人栩栩如生,似乎要睜眼瞧他。獨孤及善忽覺得好
像侵犯了人的秘密,因為微感愧疚,趕緊溜開,走到另一座雲墩,伸手摸摸雲墩上
的雲紋,觸手冰冷異常,差點兒打個寒噤。
這使得他奇怪非常,暗中一數,這類雲墩大約將有十個以上,每個道人都是那
麼老,算他一個人只活八九十年,加起來也有千載。
這使得獨孤及善肅然起敬,覺得不便多事逗留。
因為這些老道人好像都在雲墩上坐化,神情莊嚴肅穆,說不出一種令人敬畏的
氣氛。
饒他獨孤及善平生見多誠廣,也感到此處莊嚴之中又含有偉大犧牲的氣氛,壓
迫著他。於是他不再深入,退將回去。
但他又想知道是否所有的霎墩都是那麼奇冷,這可和溫暖無比的氣溫大相逕庭
,故此甚是好奇。
雖覺得那雲墩上的老道人似乎未死,但終於鼓勇走近去,伸手一摸。
雲墩奇冷無比,似乎比剛才那個還要冷上幾倍,以獨孤及善的功力,尚且一陣
寒慄。
當下想到那老道盤坐在雲墩上,怎能忍受得住這般寒冷?不然就是上面並不做
下面那麼奇冷?
他驀地一飄身,躍起尋丈,正待伸手去摸,忽見那道人雪白的長髮無風自動,
駭了一跳,起緊改進為退,電閃般退飛聞去。
只見那老道人長鬚飄飛中,右手輕輕一抬,袍袖飄拂一下,一股無形潛力,突
然衝到。
獨孤及善已看出那老道人使的乃是武功中最上乘的「罡氣」功夫,嚇得面色一
變,倏然身軀一拗,縮頭殘腿,一面運氣謢住左肩。
只聽「轟」的一聲,那股潛力,只是一觸他左肩,便立刻像點燃一枚響炮,大
響一聲。
獨孤及善生像被一座大山撞了一下似的,身形翻翻滾滾,直飛開去。頭腦間也
震蕩得昏昏沉沉的。
可是就在身形電疾撞向石門那一剎那之間,他到底功力精純,不比等閒,勉力
使個身法,颼一聲從門縫中閃光,又飛了尋丈,這才撞在外面石壁上,掉下地面。
他昏昏眩眩地扒起來,扶壁站了一會,暗中行功運氣,並無嚴重傷勢,只不過
左肩疼痛難當。
伸手入衣服下一摸,忽然大吃一驚,原來那塊玄犀皮已經碎為數塊。
他不禁暗叫:「好險!」
他暗忖想道:「假如沒有這塊寶貝,我的左肩還能完好麼?那老道人功力之高
,已達匪夷所思之境,只怕縱然璇璣子老道長在世,也當不起人家罡氣一繫呢……
…」
想來想去,此地終非久留之地,奇怪的是那老道人若是迷宮主人,功力又如是
之高,何以一擊之後,便仍然端坐瞑目,動也不動。
這可和迷宮禁條不符合,因為這迷宮第三層例不許人闖入,凡是找到入口者,
例必有死無生。
多少年來,唯有璇璣子老道長出入自如。
他把石門托好,回身循甬道走出,剛剛到了洞口,忽然人影一閃,一個人站在
他跟前。
這人身法之快,無與倫比,因此第一個意念浮上心頭,便是「此人必是迷宮主
人」。
眼光到處,只見那人身材矮細,頭綰雙髻,原來是個小道僮,長得眉清目秀,
靈慧之氣,盎然外露。
真是好一個根骨上乘的人品。
這道僮俊目中射出寒冷如冰的光采,道:「嘿,你可曾進去見到師祖爺們。」
獨孤及善威名震宇內,情知最好撒個謊,大概便沒有什麼麻煩,但以他的身分
,又焉能打誑欺騙?
他正在遲疑之際,那道僮舉手摩拏胸前一顆大珠,又道:「莫非你沒有進去,
因此莫名其妙?」
獨孤及善含糊地嗯一聲,眼光落在那顆大珠上面,不由得失聲贊道:「好一顆
大珠,真是稀世奇珍。老朽平生所見的珍寶不計其數,但若與此珠一比,賤如塵土
!」
他本是誠心贊賞,卻不料引開道僮的注意力。
他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道:「這個本是一條老龍頷下的驪珠,我師父費了整
年的心力,才把那條老龍殺死………」
只見他一邊說,一邊用雙手去摩拏那顆驪珠,但見那顆珠上陡現五色彩光,閃
躍流轉。
神偷獨孤及善見到他天真的笑容,心中反而一震,驚忖道:「此子雖然年輕,
但早先現身時的身法及語氣,老練之極,然而如今又天真無邪。可見此子一身武功
已得真傳,不過年紀委實仍輕,是以老練與稚氣凝於一身。看來要對付此子,只怕
比之生平所遇的強仇大敵還要艱於應付——」神偷獨孤及善在心中驚想著,忽見那
道僮陡然眼射寒光,似要發話,他連忙搶著問道:「小道長你這顆珠子真是連城之
寶,不知可肯出讓?」
道僮皺眉道:「你這個老頭真是荒唐,此珠是我最心愛之物,故此我師父才會
費了整年心力,殺龍奪珠,憑什麼出讓?」
只見他那愛珠之情,溢於言表,獨孤及善確定了這一點,心中反而暗暗高興。
又問道:「令師可是那個威震天下的迷宮主人?老朽聽了小道長之言,還有一點真
弄不明白………」
他冷笑一聲,道:「你既敢闖入迷宮,當然知道我師父的威名。你有什麼弄不
明白的?」
獨孤及善平靜地道:「按諸自古之傳說,龍乃四靈之長,有極大神通,令師如
何能把牠殺死,而奪取驪珠?」
道僮眉宇間露出不耐之色,道:「我金鐘島迷宮深藏海底,豈只能見到龍,還
有許多古怪的海底生物,你連做夢也夢不到哩,閒話少說,我迷宮規矩,不許世間
凡人闖進第三層禁地,犯者必死。說不得你要把命留下來…………」
獨孤及善實在無計可施,若果對方乃是迷宮主人,他便可以依照約定之言,堅
持要會齊另外兩人才肯動手。
但這小道僮只及得他孫子的歲數,他豈能說出不打的話。然而另一方面又知道
對方年紀雖輕,功夫卻絕對弱不了。
自己如果打算要贏他,還非用出全力不可,到那時節勢難留手,那只怕會將對
方擊斃。
道僮見他沉吟,倏然踏步直欺中宮,伸手去捋他鬍子,另一隻手卻如靈蛇出洞
,快如電閃般疾點他脅下。
獨孤及善一閃身,滑溜如魚般轉到他身後,果見小道僮左肩一沉,料他要右轉
,便待由左邊繞過去。
他的神偷身法,天下無二,能夠緊吊在一個人身後走十里八里,把東西偷個乾
淨,才悄然離開而那人仍無能發覺。
正因為他的腦筋靈活異常,猛然心中一動,只見他不從左邊轉去,卻反而打從
右邊繞走。
小道僮果是誘敵之計,身向左轉,恰好和獨孤及善錯過。
只見他玉臉泛紅,眼露慍色,頭也不回反手一掌向身後拍出,一股掌力如狂飆
般捲出。
獨孤及善大吃一驚,因為這掌力雖與那別有洞天的石室中老道人有陽剛陰柔之
別,但卻脈胳分明。
可以推出同是這種類似罡氣的功夫,只不過這小道僮功力未深而已!當下也自
一掌劈出,「轟」的一群,神偷獨孤及善被震退數步。
那小道僮霍地轉身,問道:「你的武功果真不差,你叫什麼名字?」
獨孤及善對掌之後,心中已有主意,道:「算了,我這麼一把年紀,實在不便
和你動手,咱們到此為止,勞你把令師請出來吧——」
小道僮生氣地瞪著道:「你的話好生欠通,豈不聞古人言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你贏得我,自然見到我師父!」
獨孤及善微笑道:「剛才老朽已領教過小道長的掌力,的確妙絕人寰,但莫看
老朽擋不住,其實你這種最上乘的功夫未曾煉到成功境界,最耗真元,打下去吃虧
的將不是老朽………」
小道僮雖然知道這個老兒所說的有理,但自恃迷宮絕藝,天下無雙,便冷冷一
笑道:「不管怎麼說,少島主還是要留下你牲命在此!你以為不說出姓名,我便沒
有法子麼?哼,十招之內必要使你原形畢露………」
獨孤及善趁這時運集功力,準備全力應付。要知這小道僮年紀雖輕,其實卻極
為厲害!
按理說以獨孤及善為武林四絕之一,一身功力可想而知。
但在目前這種情形之下,一則己見識過武林至尊璇璣子門下孫伯南的身手,他
也是年紀輕輕,但武功之高,竟自不可思議,這小道僮乃是迷宮主人嫡傳弟子,當
然不同凡響,因此他不敢大意。
二則以他這麼一大把的年紀和聲望,對付這個小道僮真是勝之既不武,不勝反
為人笑。
是以他必須以全身功力來和他週旋,希望恰到好處地使對方知難而退,把師父
叫出來。
小道僮呼的一掌擊來,平淡無奇,獨孤及善起了爭強之心,便想不被對方識出
底細,往旁邊一撤身。
只聽那小道僮喊聲「第二招」,拳掌齊出,所取方位極大,拳掌上隱隱發出風
雷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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