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劍 神 傳

    【第一章 俏公子碧水戲麗人】   晨曦才露,東面的天邊剛剛染上一片魚肚白色,可是那屏障似地矗立在東方的 高山峻嶺,卻顯得更黑暗,平添一種神秘的色彩。   一騎得得,從大道轉過來,在一座小丘旁停住。此時雖值秋深之際,但江南地 方並未太冷,丘上青草豐茂。馬上人並不下馬,卻松轡緩緩,任那匹白馬低頭吃草 。   曙光迷濛中,卻可照得清楚馬上之人一身雪白衣裳,如雲秀髮軟垂及肩;眼如 秋水之明,眉如新月之彎。纖巧柔軟的紅唇上面,襯著一個挺直適度的鼻子。組成 一種出塵超俗的美,令人不敢仰視,卻又捨不得不看她。   她側坐在雕鞍上,鞍邊掛著一柄寶劍,形式古雅,鑲嵌著好些貴重珍珠寶玉。 劍穗也是白色,在清冷的晨風中不住地微微搖晃。她的雙眉微微顰蹙,生像在一抹 遠山上籠罩著淡淡雲霧。   山丘後面傳來奇異的聲響,這位白衣美人並不驚慌,只詫異地投以一瞥。咬著 紅唇微忖一下,便抖韁轉將過去。在那邊一塊平坦的草地上,兩個鄉下姑娘正在向 天跪拜。她注意到那兩個姑娘身上衣服陳舊粗劣。於是暗自想道:“莫非她們家中 貧窮,或有什麼人得了重病,沒有錢請大夫診治,故此大清早跑到這裡來禱告上蒼 麼?”   鄉村的人,事實上往往來這一套,她瞅著她們的背影,忽然泛起一個寂寞的微 笑。周圍的樹木青草,都像是為了她這個笑容而悲憐得在風中簌簌搖抖。   她微咳一聲,那兩個姑娘剛好磕完頭站起身,回頭一看,登時因她這種絕世容 光而愣住。馬是白的,衣裳是白的,人的肌膚也嫩白如玉。宛如在飄渺的夢境中, 忽然出現了一位仙子,乘著天馬,從雲間冉冉降落在她們面前。   那兩位姑娘長得並不相像,眉目間都露出敦厚之色。站在左面年紀較大的姑娘 輕輕問道:“你可是天上的仙子?”語聲之輕,生像害怕稍一大聲,便會把這幅景 像震散消逝。   “她一定是位仙子,芸姊,她就住在那座山頂。”另一個用較為肯定的語氣說 。   白馬上的白衣仙子嫣然一笑,輕輕道:“你們有什麼災難麼?”聲音清脆得有 如剛出谷的黃鶯。她們一聽人家沒有否認,撲通兩聲過處,都跪倒在地上,先恭恭 敬敬叩了三個頭。   那個被叫做芸姊的答道:“啟稟仙子,我們的災難太大了,求求你大施法力, 把蘭妹妹救回來…”   白衣仙子莊容道:“蘭妹妹麼?她怎麼啦?”說著話時,已探手入囊中,捏住 一塊銀子,準備掏出來贈給她們。   芸姊恭敬地垂下眼皮道:“蘭妹妹到那仙山去了三日三夜,那仙山不知是不是 仙子住的?我們都很擔心,仙子你可見到蘭妹妹?”   白衣仙子為之一愣,付道:這樁事可不是銀子能解決的。口中輕哦一聲,道: “原來你們是為蘭妹妹的平安禱告神明?”眼見兩個姑娘齊齊點頭,便又道:“你 們把情形詳細說來我聽,我不是住在這座山上的。”   芸姊吃驚抬眼瞧她,那意思彷彿像她這樣溫柔的仙子,如是住在此山,那就大 可以放心。可是偏偏不是,這就使她們擔憂起來。   “我不是什麼仙子,只是個普通的凡人,不過和凡人又有點不同。我姓朱名玲 ,你們叫我朱姑娘就成了。”   這回兩個姑娘都用難以置信的眼光直瞧她,另外那個姑娘道:“仙……不,朱 姑娘,世上有你這麼美麗的人?”   朱玲微笑一下,笑容中不覺流露出幽怨之色。她飄身下馬,就像風中的落花飛 葉般輕靈。三個人都在草地上坐著,朱玲道:“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   芸姊服從地道:“我和她還有蘭妹妹,都是那邊一個名叫上村村莊的人,同村 的女伴中,我們三人最要好,結為姊妹。我們家裡都很窮,可是窮並不要緊,只有 蘭妹妹最悲慘,因為她家裡有個後娘……”   朱玲輕啊一聲,驀然對那蘭妹妹異常同情起來。沒有親娘的苦楚滋味,她此生 已經嘗夠,因此對於同病者更覺相憐。   “蘭妹妹五歲的時候死了親娘,十年來熬盡諸般苦楚。我們這兩個姊姊只有可 憐她的份兒,一點兒別的辦法也沒有。三日之前,蘭妹妹忽然含淚跑來找我們,說 是有只野狗打碎了一隻粗碗,可是那可惡的後娘一定不會饒她。尤其是中午時她父 親要出門,那時候非被她後娘打死不可。故此她告訴我們說,要到那座雲霧掩住的 山頂去尋找仙人,縱然會被毒蛇猛獸咬死,但總比被後娘打死好得多。”   “那是括蒼山哪!”朱玲輕輕說,心中忽然掠過一個念頭,便沒有做聲。   “我們想盡法子,湊了一包乾糧給蘭妹妹,就在這裡分手。她走得很快,一直 向山上走去。蘭妹妹一向都是這樣,做什麼事我們都得聽她的話。但她總是對的, 永遠不會出錯。她現在已去了三日三夜之久,我們越想越怕……”   “怕?怕什麼呢?”   “怕山上的毒蛇猛獸呀!”   “括蒼山雖是天下有名的靈山之一,但沒有什麼猛獸,蛇當然有的。你們既害 怕,為什麼又讓她去呢?”   另一個姑娘忽然大聲地說,生像抗議她的斥責:“蘭妹妹一向是這樣的呀,我 們又沒有別的辦法。”   姜姊白她一眼道:“等我來說,朱……朱姑娘你不知道,這是因為十年來,那 座常年被雲霧遮掩住的山峰,每逢風清月白之時,便有仙樂飄送下來。據那些聽過 的人說,仙樂真是好聽得了不得,能把人都給迷住。直到仙樂奏完,那些人才像從 夢中醒來……”   “哦,你們只是聽人說的?自己沒有聽過?”   她們一齊惶惑的搖頭,芸姊立刻補充道:“我們上村裡的男人,有時到山上打 獵,總要去個三兩天。夜晚宿在山上,差不多都曾經聽過仙樂。朱姑娘你別不信, 那是真有這回事。他們都肯賭咒說親耳聽到……”   朱玲芳心一動,便收起不信的態度,道:“既然男人們肯賭咒,大概不會假了 。還有什麼稀奇的事沒有?”   “有,有!”芸姊搶著說:“所以蘭妹妹才會堅決要去那座仙山呀,這裡的人 管那座山峰叫做‘仙音峰’,這十年當中,前後總有十七、八個人曾經上仙音峰去 求仙學道。開頭幾個人一去不回,跟著有兩個到了仙音峰,便膽怯回來。半路上有 只猿仙給他們一人一封銀子,差不多有五十兩之多。於是附近百餘裡地的人們,都 相信山上有仙人居住。不過後來去求仙學道的十幾個人卻永遠沒有回來,故此現在 已沒有人敢去。”   朱玲道:“肯說得真好,有條有理。我見過許多男人,說起話來都比你差得遠 。”   芸姊忸怩地笑一下,道:“蘭妹妹還常常說我羅嗦。當然是嘛,她十二歲時便 偷偷學認字。塾裡的三叔祖後來准她上學,直誇獎她聰明。可惜被那萬惡的後娘阻 止,否則蘭妹妹說她自己會變成女秀才哩!”   朱玲從她們的話中,已漸漸可以勾劃出那蘭妹妹的性格,那是倔強、堅定、聰 慧而又大膽的一個小姑娘,只不知長得美還是醜。   芸姊又道:“據那兩個從仙音峰下來的人說,峰腳下泥沼荊棘,遍地都是。蟲 豸毒蛇之多,簡直教人難以相信。他們還說遠遠望見仙音峰腰處,有十幾隻大老虎 排隊站在那裡,望著山腳。他們一見毒蛇又多,老虎更是嚇人,神仙也不敢做了, 慌忙走回來。剛剛爬過一座山,呼咱一聲,跳出一隻比人高上一個頭的仙猿,渾身 長著白毛,眼睛卻紅得像火。那仙猿將一封銀子塞在他手中,呼嚕一聲便不見了。 這兩個人並不同時去,但回來後所說的經過都一樣,朱姑娘沒瞧見他們說這件事時 那種驚駭的樣子,要是瞧見了便一定相信……”   朱玲點頭道:“我沒有不信呀!”抬頭看看天色,早已大亮了,當下伸個懶腰 ,道:“我趕了一夜路,現在有點兒睏倦。你們隨便哪一位替我看守住這匹馬兒好 麼?我到那邊樹林困一覺。”她輕靈地起來,把鞍邊的寶劍解下,繫在背上。身形 微動,眨眼間已出去十丈外。忽然停步回頭,大聲道:“你們要是在林子裡找不到 我,便牽我的馬回家去,我會到上村找你們。”她甜甜笑一下,便隱沒在樹林中。   朱玲的身法好快,白衣飄飄,有如一頭白色的風鳥,在樹林中飛翔。到達了樹 林盡頭,站立在樹林邊,遙望屏障東方的群山。   她也願意相信世上果真有陸地神仙,居住在白雲繚繞的山巔,用雲絮做被褥, 用清河的山泉解渴,以鮮美的果子療饑。長嘯於林表之上,鳴琴在流水之濱。無憂 無慮,不論是難得的青春歲月,抑或是榮華富貴,都視如浮雲,棄如敝履。   在神仙生活之中,她欽羨的是神仙無憂無慮,無牽無掛。人間的佛道兩門,雖 然也是拋棄俗念,但卻不能像山中仙人般那麼自然,一切都像不曾發生似的,她美 眸中忽露出惘然之色,因為她又彷彿看見那張俊美淳樸的臉容。神采奕奕的虎目中 ,說不盡有多少情意。於是她拭淚低低呼喚道:“石哥哥……石哥哥……”   霎時,最後的一幕景像又回到她心中,那多情英俊的石哥哥,石軒中抱著另一 個美麗的姑娘,狠狠地瞪她一眼之後,忽然遠飄,自後便像白雲返回舊時青山,綠 水流歸昔年碧海似的,從人間絕去蹤跡。當時,她的心碎得像海灘上的細沙。   現在她要探究一下那座白雲繚繞的插天高峰上面,可是住有仙人?她要請問那 仙人,如何才能拋撒掉這顆碎盡的心,免得日日夜夜熬受痛苦。   從如今直到最後見到狠心的石軒中足足有四年,但她的痛苦,似乎與時日俱增 。妒忌像地獄裡的火焰般煎焚著她,同時相思之情更像千萬支利錐鑽刺著她的心。 沒有一刻停止,不管白天或是夢中。   她含淚清嘯一聲,清音裊裊,散入長空,同時也施展開腳程。宛如一朵白雲般 掠過水田,掠過原野,追趕著那悲哀的嘯聲,直飛到群巒叢嶺間。   仙音峰巍然矗立在群峰之上,近項處雲霧集聚。旁邊一輪旭日,從峰巔跳升起 來,卻沒有把雲霧驅散。兩個時辰之後,朱玲已不知越過多少峰嶺。有些山頭盡是 楓樹,在陽光下染得遍山皆紅。   飛著躍著,但覺地勢漸低,到處都是野樹荊棘。朱玲放慢腳步,略一打量,仙 音峰就在前面。原來她已達峰腳。忽覺臉上涼颼颼的,她舉袖輕拭,把未干的淚痕 拭掉。幾隻不知名的山鳥,忽然啁啾而鳴,並且低飛下來,在她立處盤旋數周。宛 如因她的悲傷哀愁太動人,因此連它們也禁不住飛下來安慰她。   她再往前走去,不久便見到處都是泥沼,霉濕的氣味直衝入鼻中。還有遍地荊 棘,攔阻去路。朱玲提一口真氣,宛如馭風飛行般從荊棘上面飛越,偶爾借力輕輕 一踏,又復飄飛而起。   “這兒就是那個姑娘敘述的毒蛇蟲豸最多的地方了。”她自個兒忖想道:“可 是奇怪的是走了這一段路,卻連半條蛇影都見不到,蟲豸倒是有的。難道那仙音峰 上真有仙人居住?   因知我遭遇淒涼可憐,故此特意施展法力,把毒蛇都驅遣開?”又走了一程, 忽見泥沼中一堆白骨,都殘斷不全,微吃一驚。於是邊走邊看,不久又發現一堆白 骨,也是殘肢斷體。   要知這位白鳳朱玲,乃是當今天下武林共推的第一位高手,玄陰教主鬼母冷婀 的座下高弟,當年學藝時曾受嚴格訓練,眼力不比尋常。此時匆匆一瞥,已能斷定 那些白骨定是人骨,因此苦心中又是一驚。她腳下不停,電掣雲飛似的向前疾馳, 心中卻在付想道:如果仙音峰上確有仙人,哪有坐視人死不救之理?如此看來,我 卻須得多加小心。想到這裡,心中反而鎮定下來。不久這泥沼荊棘地帶走完,前路 又是普通山野無異。可是她數過的那些白森森的人骨,共有十六堆之多。   這一趕到仙音峰下,朱玲這才發現,那高插入雲的高峰,卻是被四五座峰嶺環 擁著。當下毫不遲疑,越過第一座峻嶺,再攀越過一座山峰,忽覺景物漸漸不同。 來時到處一片深秋蕭瑟光景,但如今卻樹綠草青,秋意不知溜到哪裡去了。   走入山谷之中,眼前豁然出現另外一個世界。只見這座谷甚是寬大,谷中綠草 如茵,百花盛開,氣候也變得溫暖異常。蜂蝶忙碌地飛來飛去,還有流泉淙淙,敢 情春天隱藏在這個山谷中。   四下一片溫柔的恬靜,使人異常舒暢。她順著山谷轉過小坳,那邊又是一座山 谷,卻有一番景像驚人。原來那邊山谷極為廣闊,地勢也較低。中間約莫有五六畝 大的地方,水光蕩漾,敢情是塊上佳水田。在這塊田的四周,一道山溪有如玉帶般 圍繞住,溪深水清,齊整美觀,頗見經營這塊水田之人,化了不少心血。   在這窮山深谷,忽然會有這麼一處好地方,四時長春。本就叫人稱奇不已,何 況還出現一塊上佳水田。但奇事尚不止此,原來在水田中還有辛勤犁田的人。但說 是人未免太侮辱人了。原來那持犁吆喝的,卻是一隻碩大的人猿。大概要比普通人 的身量高出一個頭。還有拉犁的卻是一頭巨大的猛虎。這一猿一虎顯然力大絕倫, 甚是快速。五、六畝的水田,一到工夫便犁到對面,又重新掉頭犁回來。所過之處 ,泥飛水濺。   朱玲早在一猿一虎掉轉頭時,隱起身形。暗中眨眨星眸,想道:我的老天,這 才叫做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我枉自閱歷甚豐,但如今才算是開了眼界。怎的以往 沒有聽過,有什麼驅役猛獸的能人?那麼莫不真是住有神仙?想到這裡,恨不得那 仙音峰上立刻飄下一陣仙樂,好證實這個想法。   她又想道:“那邊也有一座山谷相連,我且到那邊去瞧瞧,也許又能開開眼界 ……”再不遲疑,翻身一溜煙疾撲過去,轉眼已到達那邊遮斷目光的山坳。這次她 有了經驗,故此小心翼翼地隱住身形,緩緩轉過去。眼光到處,猛地又倒抽一口冷 氣,不由得慶幸自己沒有露出身形。   原來那座山谷,也甚廣闊,但四面全是石巖圍繞。谷中地面也全是碎石,只稀 稀落落地綴著十來棵樹。樹葉凋零,枝丫孤獨地在風中顫抖,一派窮山惡谷的景像 。使她倒抽冷氣的事,敢情是一群毒蛇。   本來以朱玲的身手,豈有怕一群毒蛇之理?但這群蛇數目之多,實足驚人。那 十畝大小的廣場中,起碼已被蛇群佈滿了三、四畝地。這還不打緊,在那蛇陣外面 還有十餘只猛虎。   且都是碩大無朋的大老虎,分佈在蛇群四周,數十隻兇睛齊齊向蛇群中心耽眈 虎視。   那蛇群中心剛好有棵樹,枝幹光禿禿的。離地約摸丈高的樹杈上,伏著一個小 姑娘。   朱玲眼力不比尋常,老遠已瞧見那小姑娘面色慘白,全身發抖,顫個不停,看 情形應是被圍樹上已久。那麼多的毒蛇在地上蠕蠕遊行,不時昂首向著樹上;紅紅 的蛇信霍霍吞吐,形相可怖之極,有些大蛇簡直就有大腿那麼粗,不時張大嘴巴, 大得足以把小姑娘囫圇吞下肚中。   朱玲登時義憤填膺,她知道這小姑娘便是那“蘭妹妹”。要知朱玲身世也是飄 零孤獨,自幼被鬼母帶上雞山授藝。鬼母冷婀雖然一向疼愛她,可是鬼母那副天生 冷腸,卻又叫朱玲暗中害怕。只怕自己一不小心,鬼母翻臉無情,便會將她殘忍地 弄死。一個人如果在童年時,經歷過這種惶惶不能平安地生活,以後的日子裡,總 會老是覺得自己欠缺了什麼。於是在夢中撞憬,醒來時追求。縱然幸而追到手中, 卻也多半不能滿足,仍然老是要追求些什麼。若果實現不了所憧憬的夢想,那就更 加可悲了。   自古道同病相憐,又說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當時朱玲正是這種心情。她終 於偷偷從鬼母魔爪之下溜走,為的是她愛上了崆峒派的石軒中,一位淳厚正直而又 英俊多情的劍客。   可是鬼母卻偏偏把她許配與“厲魄”西門漸,一個醜陋無比而又生性殘忍的人 。那厲魄西門漸乃是鬼母座下“一鳳三鬼”中的大師兄,朱玲便是其中的“一鳳” 。自從她離開鬼母,便有如喪家之犬,漏網之魚。四年來苦心怔忡,老是怕勢力滿 佈天下的玄陰教中人會發現她。   如今一見這個孤弱可憐的女孩子,正處在極深的恐怖中煎熬,同情之心,油然 而生。   看到這群數目不計其數的蛇陣,和那十餘只大老虎的情形,她已能夠斷定這些 蛇虎必有人操縱。只別說那些毒蛇隨時可以爬上樹去,便是那些大老虎也極容易地 撲倒樹,把蘭妹妹摔下地來。那個操縱蛇虎的人,不消說定是個混世大魔王,否則 怎忍心叫這些恐怖的蛇虎來驚嚇這個小姑娘。   她異常留心地四面視察,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兆。不過她也無法立刻下手施救, 因為那蛇虎佈滿地上,她只要腳一沾地,非被毒蛇咬死不可。於是她考慮到落腳時 以千斤腳法,一下子把靠近腳尖一尺方圓內的毒蛇都踩扁踏爛。等到旁邊的蛇湧過 來,她已騰空飛起。可是數畝之地,起碼要換十來次腳,這樣如須提防蛇群中有特 別厲害的毒蛇,能夠噴毒氣傷人的話,便難以成功了。因為她縱有一身功夫,也擋 不住毒氣啊!   至於旁邊的猛虎,她倒不大考慮。因為一則她身法自知夠快,老虎雖然兇猛, 卻無法攔截她。二則她背上的古劍,乃是新近才得到的極好寶劍,稱為太白劍,能 把精煉鋼刀砍個大缺口。用來殺虎,只要勁達劍尖,那真是有如砍瓜切菜般方便。   如今可不能耽擱半刻兒工夫,因為她看出那蘭妹妹,三番四次要暈厥過去。那 是因為驚恐過度,而又餓了好久所致。猛聽半空中飄落數聲琴音,登時蛇嘶虎嘯, 滿谷腥風,像得到命令而躍躍欲動的光景。有好些花紋扎眼的毒蛇,竟然彈射起來 ,總有丈把高下。   白鳳朱玲為之大駭,付道:不好了,這琴音聽著十分邪惡,再看這些蛇虎活躍 的神情,分明有加害蘭妹妹之心,抬頭去找琴音來處,但見青峰直入雲霄,哪有一 絲人影?她恨得銀牙緊咬卻又無可奈何。   那邊也傳來猿嘯虎吼之聲,朱玲星眸一轉,緊張地想道:“這些個老虎不難對 付,但那人猿手長腳快,神力驚人。若果趕將過來,把我絆住,那時蘭妹妹非死不 可,正在想時,那些騷動的聲音漸漸平息,她更覺緊張地密切注視著谷中情勢。一 陣出奇的岑寂,把眾山統治著,壓迫得朱玲紅唇微張,暗自喘氣。   琴聲又起,疏落地隨風飄散在山巔谷底,有如巨人冷笑,十分陰森而蘊含殺機 。猛虎蛇群又復騷動起來,這一次似乎騷動得更厲害些。朱玲何等冰雪聰明,猜到 琴音若然再起,變殺伐之調,樹上那小姑娘立時不能倖免。   她腦筋一轉,急忙轉身飛奔,跑到一叢翠竹處,掣出太白寶劍。但見白光一閃 ,已有一枝碗口大的翠竹折斷倒下。這刻四處又復一片死寂,只聽到她削掉枝葉的 沙沙聲。幸而劍利手快,轉眼間已削好兩枝丈半高光溜溜的竹竿。但兩根竹竿都在 近根處三尺左右的地方,留下一處粗丫節。   這時朱玲心中緊張之極,因為那琴音立刻便要再響。她咬咬銀牙,持住兩根長 竹竿,飛奔而去。猛聽琴音“叮”一聲,從空際飄落。朱玲以訓練多年的聽覺,推 度出那彈琴之人,一定高在雲中。是以她知道那張古琴定是稀世奇珍。至於彈琴之 人,也是個內家高手,她雖經數年虔修,只怕功力還在那彈琴的魔頭之下。   蛇群蠕蠕而動,陽光之下,閃耀出彩光萬點。那十幾隻大老虎都蓄勢欲吼,腥 風勁利,聲勢驚人。朱玲悄沒無聲,突然躍起半空,雙手各持一根竹竿,往地上一 點。雙足踏在故意留下的丫節上,就這樣雙腳平空長了丈許。她去勢如風,那些大 老虎發覺而吼嘯欲撲下來之時,她已踏入蛇群之中。那兩支長竹光溜溜的,又是一 沾即起,故此地上空自密密佈滿了毒蛇,但竹梢點處,總有好多條折皮斷骨,卻沒 一條能威脅到朱玲。   眨眼間她已到了樹邊,那小姑娘已閉目欲暈。朱玲這時忽又心中微駭,不知如 何救人才好。那小姑娘雖然長得怯弱,身體不重,但她卻騰不出手可以把她抱起。 然而時機危迫,遠處猿嘯之聲隱隱傳來。那些猛虎都撲到蛇陣邊緣,準備攔截她。   朱玲想道:原來老虎也怕那些毒蛇,故此不敢踩入蛇群中。想到這裡,尚未想 出利用蛇群之法,只見蛇群隨著叮咚琴韻,大大騷動起來。有一條特別粗大五彩斑 斕的毒蛇,已率先爬上樹來。毒蛇被她一竹擊扁了一節掉落地去,但轉眼又有一、 兩條搶著爬上來。   朱玲略略藉著樹身之力,靠一下身軀,騰出一手把那小姑娘懸空提起,放在肩 上。然後用下頷側壓著她的背脊,跟著離開那樹,逕自飛渡過蛇群。但快到蛇群邊 緣,便躊躇不前,原來那邊一隻猛虎正攔住去路。   須知朱玲聰慧無比,早已相度好形勢。明知這一現身救人,退路必定被老虎和 那只巨大人猿攔住。跟著蛇群如潮湧至,即神仙也難躲開此厄運。因為一有猿虎攔 路,她勢必要拋下兩支長竹而用寶劍。那時節如有蛇群湧至,教她如何落腳?因此 她已看中對面石壁的一個洞穴,大約有三丈來高。那洞穴深深凹進去,對面洞口是 條寬不及尺半的斜凹仄徑,直通壁下。兩邊卻都突出去,平滑陡峭,蛇虎難上。假 如她能到達那洞穴,至少可以喘息一會,徐圖別計。那些蛇虎僅能從這條極反的斜 凹石徑上來,老虎最多一隻,蛇毒也不過十來條。她的太白劍輕輕一揮,便可擋住 。   但現在有老虎攔路,情形便大不相同。她可是用下頷夾住那半昏迷狀態的小姑 娘,故此不但須斜眼前望,同時也不利便。然而形勢逼人,不走也不成。因為守在 別處的猛虎已抄近撲過來,再遲一步,便要對付兩隻或三隻。   朱玲試著硬向前一沖,那頭猛虎突然大吼一聲,托地躍撲上來,竟達一丈之高 。雖是夠她不著;但那老虎四爪張開,只要被它任何一隻利爪抓著一根竹竿,她非 跌倒不可。當下鼻孔哼一聲,真力流貫竹上,運力一揮。   那老虎甚是碩大,最少也有四、五百斤重。加上撲來的勁力,總在一千五百斤 以上。   朱玲硬擊出去,忽覺不妙。改用巧妙手法,斜斜一揮。那只老虎痛吼一聲,飛 開兩丈。   這時蛇群潮湧追來,又復把朱玲腳下充滿。朱玲擊虎時下頷一鬆,那小姑娘從 她前面滑跌下來。朱玲為之一驚。別說腳下盡是毒蛇,縱然只是石地,那小姑娘長 得恁般單薄,摔下去准死無疑。可是她一手持竹,單足踏在椏節上,支住身形。另 一手持竹揮擊老虎,尚未放在地上。若是她棄掉那支竹,誠然可將小姑娘抓住,但 那時節只怕兩人性命都難以保全。   蛇群嘶嘶發威,有幾條試圖緣竹而上。朱玲身形忽然往前飛去,兩竹連連點地 ,一忽兒已到了那石壁之前。那個小姑娘打橫懸在她胸前,並沒有掉躍地上。原來 在那千鈞一髮之時,朱玲急中生智,銀牙一咬,竟咬住小姑娘背上的衣服。   朱玲本來已有丈半高,這時兩臂一振,飛上那個洞穴,兩根竹竿就靠在兩邊石 壁上。她大大喘息一下,向那小姑娘微笑道:“我們總算暫時脫離險境……”話猶 未曾說完,腥風大作,跟著震天動地一聲虎吼,一頭大老虎已從斜凹處衝上來。   朱玲輕叱一聲,白光一掣,把那老虎一雙前爪齊齊削斷。那只老虎滑下去,負 痛怪吼連聲。眨眼間又一隻大老虎飛撞上米,朱玲一劍斬去,把老虎頭斬下半邊。 抬腿一踢,剛剛沾到虎肩,忽見一條粗大毒蛇已游上來,趕緊一沉劍,把那條毒蛇 斬死。上面虎血四濺,她為了先斬毒蛇要緊,冷不防濺了一臉。玉面血跡點點,登 時把絕世容顏掩住。   毒蛇源源游上來,神速異常。朱玲劍不停揮,一面還得運內家真力把蛇屍掃下 去。好在這時因毒蛇佈滿那一道狹仄的凹坑,老虎已不敢上來,她便不覺得艱困。   驀地猿嘯一聲,響振山林,跟著一團黃影直飛上來。朱玲不敢大意,白虹劍微 顫處,灑出朵朵劍花,登時把那團黃影劈墜。她在這瞬息之間,已瞧出那是頭大老 虎,並非那只大人猿。   原來那只大人猿臂力驚人,而且十分通靈。趕將過來時,一看形勢,便不躁急 輕進。猛地抓起一頭大虎,扔將上洞穴去襲敵。不過朱玲功力之高,也出乎人猿意 料之外。空自犧牲一頭大虎,卻仍沒奈敵何。   琴音消歇已久,這次忽然清脆地響起來。在那麼嘈吵的猿嘯虎吼聲中,依然清 晰之極。   琴音響起之後,眾籟俱歇,只聽那琴聲清冷飄來,眨眼間那琴聲已到了中間那 座谷中。   朱玲見蛇虎俱退開老遠,鬆一口氣,星目凝望著谷口,看看那奏琴的大魔頭長 得什麼模樣。同時也暗中行功運氣,凝集真力,準備開始一幕生死大決戰。   琴音來得迅速,谷口先是露出一顆龐大的老虎頭,跟著露出全身,疾馳而至。 朱玲驚訝得失聲微嗟,原來虎背上坐著一個人,前面橫捆著一面古琴,來勢又穩又 快。   人騎在虎背上奏琴,這種役獸本領,已足以叫人驚訝不已。但朱玲驚異的還不 是這個。   原來那人一身儒服,面色如玉,一雙眼睛朗若寒星,懸膽似的鼻子下面,唇紅 齒白。優美得使人恍疑是世外仙人。可惜那雙太幼細了一點的長眉,流露出過度聰 慧的輕佻味道。   這個文文弱弱的書生,敢情不但能夠役虎如奴,還能夠驅蛇。他剛一現身,蛇 群便退。   美書生也沒看清楚石壁上洞穴口的人影,琴音叮咚數響。倏然兩頭猛虎大吼一 聲,一隻沿著凹陷的斜徑箭射撲上,一隻卻躍起尋丈。那只碩大的人猿倏然一伸長 臂,托住那虎的後爪,向前一送。兩虎差不多同時撲上。   朱玲寶劍斜舉,白光閃爍映眼,那書生手腕一揮,琴音忽響。朱玲驀然芳心砰 然大跳,直至腥風撲鼻,這才忽然清醒。嬌叱一聲,使出鬼母遊魂遁法,身形一閃 ,寶劍劃起一道經天白虹。卡嚓兩聲,兩虎同時頭顱和身軀分家。   那只自行沖撲上來的老虎因在下面,被她玉腿一踢,連頭帶身都飛下石壁。被 人猿托上來的那只老虎,只見她劍光過處,內力湧出,迫落壁下。但那顆老虎頭去 勢尤急,砰地撞在洞穴側邊的石上。小姑娘蘭妹妹剛剛回醒,一眼瞧見虎頭撞在石 壁上,嚇得尖叫一聲。   朱玲不知何故,回頭一瞥。那虎頭噴出滿天血雨,反潑過來。她正要躲避,耳 中已聽到腳下沙沙之聲,還夾著嘶嘶噴氣的異響,心知乃是毒蛇聽琴音之命沖游上 來,於是來不及躲避虎血,身形驟然斜閃四尺,左手一揚,五絲金光電射而出。   這次上來竟一共有五條碗口粗的毒蛇,朱玲玉手揚處,五絲金針都刺在每一條 毒蛇的七寸上,差點兒沒釘入石。五條毒蛇痛得翻騰滾絞,轉眼已絞作一團。朱玲 回身寶劍揮處,白光砉然劃過,五條糾結在一起的毒蛇不知斷為多少截。她冷哼一 聲,劍風一掃,把蛇屍都掃落壁下。   現在她已認定那美書生不會是個好人,否則焉會這麼殘酷地趕獸驅蛇來加害兩 個女人?   琴聲清冷地響起來,竟然變為悲愴淒涼之調。石壁下的蛇虎都遠遠退開。朱玲 的情緒竟被琴音挑得波蕩之甚。低頭一看,那個余驚未歇的蘭妹妹,面上流露出愴 然之色,片刻間兩行清淚沿頰流下。   她發現這個年紀尚稚的小姑娘長得竟是這麼秀美,使她無端生出相憐之感。人 生是這麼匆促,麗質艷骨,也將化為香泥。縱使乃是武林中超絕一世的高手,到頭 來也不過三尺黃土,埋葬枯骨。爭雄鬥勝,固然毫無意義,煙視媚行,也不過風靡 一時,何曾得到什麼?   胸中萬念俱及,使她真願意葬身在虎吻蛇牙之下。抬目一望,忽然在彩鱗閃閃 光芒中,出現了一張俊美的面容。她在心中深沉地歎口氣,幽幽自語道:“石哥哥 ,當我把生命也捐棄了的話,你還能像毒蛇般永遠嚙咬我的心麼?但願我一死之後 ,你能在我墳墓前憑吊一次,為我的不幸而歎息。”   琴音逐漸移近,那美書生仰首望著她,琴曲依舊是那麼淒涼哀怨。朱玲徐徐俯 首望他,那清澈明亮的眼光,卻直射在他心中。叮的一響,琴音為之一變,美書生 吃驚地停住手,凝目思索。   空山寂寂,秋風激起陣陣樹濤聲,還有鄰谷潺潺水聲,組成和平的天籟。   朱玲波蕩的心潮,忽然平靜下來,耳中也聽不到蘭妹妹的嚥泣聲。彷彿在一場 風暴之後,野外無比的平靜。她的眼光更為澄澈明亮,一直投入虎背上美書生的心 底。他變得溫怒地哼一聲,倏然一飄身,高達三丈,姿勢美妙地站定在朱玲面前。   朱玲微笑道:“尊駕琴音妙絕人寰,俗人疑為仙樂,殊非無因。”   那美書生細細的長眉一挑,面上現出嫌惡之色。要知朱玲天香國色,一顰一笑 ,莫不使人怦然心動,但這美書生卻半點兒也不為所動,反而露出嫌惡之色。   朱玲不知是為了對方嫌惡自己的神色而生氣,抑是為了別的緣故,忽然嗔怒起 來,冷冷道:“即使你有一百樣好處,也彌補不了你這種殘暴冷酷的行為。”她稍 為停頓一下,果然發現對方泛起怒容。便又道:“今日你能把我殺死,我只怨自家 學藝不精,並不怪你。雖然追究起來,還是你的罪孽,但我絕不怨你……”她加重 語氣再聲明一句,然後嚴厲地道:“可是你卻命令那些毒蛇猛獸,加害於一個弱質 的女子,你這種人生在世上,簡直是上天沒眼,縱禍人間。”   “住口!”那美書生叱一聲,嗓音金聲玉振,朗潤之極。聽到他嗓音的人,無 論如何也難相信這說話的人竟能驅蛇役虎,而且還是個心腸冷硬的人。   “臭丫頭,竟敢到我仙音峰三環谷撒野,今日若叫你出得此谷,我宮天撫立刻 自刎。”   話說得斬釘截鐵,眉宇間也露出乖戾之氣,登時那一面俊美,變成狠毒。   朱玲一生豈曾被人如此輕視過?須知她剛才露的一手奪命金針,天下只此一家 ,別無分號。明眼人一望而知。乃是碧雞山玄陰教主鬼母嫡傳。起初她不用金針, 完全是為了不洩露家數起見,不過後來的確來不及。自家倒是不怕,怕的是毒蛇數 目眾多,只要有一條竄過蘭妹妹那邊去,那時節再欲施救,便來不及,故此把奪命 針的絕技都使出來。   可是這美書生不知是有眼無珠,不識電母嫡傳絕技?抑是連鬼母也不瞧在眼內 ?放而口氣如此驕狂托大。要知朱玲自從和石軒中在寧都州翠微山一別之後,四年 以來,功力已大有精進。此刻縱然碰上直陰教外三堂香主,如隴外雙魔之流的大魔 頭,真也得讓她三分。   她冷笑一聲,瞅著那書生道:“你說的可是當真?”   宮天撫傲然一笑,道:“臭丫頭,哪有這麼多羅嗦的?來,我空手讓你三招。 ”   朱玲被他聲聲臭丫頭,叫得心頭冒火。這時聽他還空手讓三招,火氣更大了。 怒極反笑,掂一掂手中太白劍,露出絲絲劍氣寒光。慢慢道:“你若在三招以內喪 命,死了可不能怪我。”   宮天撫剛一點頭,忽見白光暴漲,圈射而來。一時之間,竟看不出這一招如何 變化。饒他傲氣可沖鬥牛,這時也為之一凜,雙腳一蹬,身形破空而起。   朱玲也覺得敵人動作如電,仰頭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原來宮天撫居然 一飛沖天,竟然拔起四丈以上。第一招雖然狠毒,但畢竟已經落空。當下繼續使出 玄陰十三劍中的第六招“天狼中矢”,劍尖斜舉,指著敵人。   宮天撫俯首鷹視,但覺方圓兩丈之內,都被敵人劍招威力籠罩,心中又是一凜 。清嘯一聲,雙臂一振,身形斜斜飛去。朱玲料不到敵人輕功如此高妙,真個可以 和師父鬼母比劃一下,更加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遲疑,搶占機先,疾然直撲下去 。打算搶先到達地上,仍以原式對付敵人。   宮天撫身在半空,猛然翻掌向天一擊,暴響一聲,身形加速斜墜,竟和她差不 多同時沾地。朱玲看出人家乃用上乘掌力劈向空中,借空氣反震之力而增加下降速 度。這種身手功力,的確乎生罕睹,真想不出此人來歷。這刻時機急迫,太白劍揮 處,化為玄陰十三劍第十一式“長虹吐焰”劍蜂劃破空氣,發出絲絲之聲,疾卷過 去。這一招本須將敵人困在劍虹圈中,可是宮天撫身形太快。她剛剛使了半招,人 家已退了三丈。朱玲放盡腳程,手上劍原式不動,拚命追趕,幾個起落,便出了此 谷。   距離一拉遠了,劍招威力已不能達到。朱玲倏然收劍冷笑一聲,道:“這種讓 招法,倒不如不讓。不過是在比腳程而已。”   宮天撫為之一愣,心中想道:“難道要站著等死?”但他傲氣凌霄,口中不肯 反駁,朗聲問道:“依你說要怎樣才算數?”   朱玲明知自己的理由有點兒歪,卻十分自然地道:“當然要我的劍夠得著呀, 否則我也可以讓你十招,你信不信?”   宮天撫大怒道:“你試試看!”   “那太簡單了,你到那邊山頭去,我站在這邊,只怕你使一百招還沒奈我何。 ”   “放屁,我即使在那邊山頭,你還是跑不了。”   這回輪到朱玲嗔怒起來,認真地道:“那麼我讓你一百招。”   宮大撫斷然道:“好,叫你知道我手段……”倏然一鼓掌,那頭充作坐騎的大 老虎忽然奔到。宮天撫冷笑著騎上去,喝聲:“走!”一陣狂風過處,那頭大老虎 已越谷而去,轉眼間已到達對面的山頭。   白鳳朱玲真是氣破了肚子。縱目遙望,那宮天撫騎虎立在山頭,只剩下拇指那 麼大。她回心一想,這人幽居山中,本領的確高強。但外間江湖上從未聽過有這麼 一號驅蛇役虎的能人。料他必定幽居多年,未曾入過江湖,故而好勝得有點兒瘋狂 。自個兒聳聳肩,轉身望望那邊亂石谷中,只見那只大人猿已坐在洞穴口,毛茸茸 的巨臂中,抱著小姑娘。   她噯了一聲,心頭冷了半截,但這時縱然奔過去,也將無濟於事。耳中忽聞清 冷琴音,隨風飄來。在這種失敗的局面下,聽到如此悲哀的曲調,忽地萬感交集, 愴然神傷。眼前一片水光迷濛,原來已珠淚盈眶。   要知朱玲自幼練武,定力本甚堅強。無奈五年前碰上那冤家石軒中,情海中波 瀾迭起。   到頭來只剩下一腔幽怨,和那千古難滅的刻骨相思。她清晰地記起昔年奉師命 下山投帖,邀約關洛一帶有名的高人魔頭,如有不服鬼母者,限期到碧雞山較藝。 自從這一下山,便遇著那前世情孽,今生拋撇不開的冤家石軒中。   那時她要回山覆命,石軒中卻是崆峒山上清宮霞虛道長秘傳弟子。這番下山, 便是往碧雞山找鬼母,赴師父二十年前許下之約。於是同路而行。恰好隴外雙魔中 的九指神魔褚莫邪追上朱玲,以獨門白骨掌力把朱玲震傷內腑。石軒中那才發現朱 玲竟是女扮男裝,傾心相愛,特地去找名滿天下的公孫先生討取靈丹。   那公孫先生擅長佈置消息埋伏,以及各種陣圖。石軒中中計被陷南連江泉眼, 朱玲便被大師兄厲魄西門漸和鐵臂熊羅歷帶返碧雞山。鬼母冷婀心知朱玲定和石軒 中有什麼瓜葛,便立刻做主命她嫁與厲鬼西門漸。   擇好吉期之後,那天正在行禮,石軒中忽然闖到。居然在群魔之前,孤劍力敵 天下第一的鬼母黑鳩杖。直至第二十招時,因為當年約定是假如鬼母二十招還不能 把崆峒派傳人打倒,直險教立時得解散,鬼母無奈施展出類乎道家無堅不摧的罡氣 功夫期門幽風,把石軒中迫墜萬丈懸崖。   假如石軒中從此死掉,朱玲倒也容易解決。她縱使不隨石軒中於地下,日後也 要走上這條路,那就一了百了。但朱玲卻因鬼母妄用無上陰功,傷了真元,必須閉 關苦練三年。她遂乘機逃去,飄蕩於江湖。四年前那天她還親眼見到石軒中,抱著 公孫先生的侄女易靜,餘恨未釋地凝瞥她一眼,飄然而逝。這一來她死也不成,活 著卻痛苦無窮。   如今在這哀怨絕倫的琴音中,她忽然瞧見石軒中那雙俊眼,說不盡有多少怨毒 冰冷地瞪著她。這對眼睛她永世也忘不掉。因為那時她正好是鳳帔霞冠地和西門漸 要交拜天地。   那麼深巨的往事和創痛,使得她極容易感傷,而一旦掉在記憶之海中,她便偶 然終日,無法自拔。淒愴哀怨的琴音盡在她耳際索回。這動人的琴聲,盡足令一個 飽歷滄桑的人為之下淚。但朱玲早已傷心淚盡,只能迷惘木立,魂銷神黯。   琴音驀地咚的一響,高亢入雲。朱玲猛然一震,神智回復。忽見宮天撫已站在 面前,手中捏住一支尺八長的玉簫,滿面奚落的神情,向她瞪眼,道:“我至今一 招未發,但你卻未曾移動過半步,現在你可服了?”   朱玲這才知道他所奏的琴曲,竟有如此妙用。敢情能夠引得自己心神悵惘,因 而忘懷一切地站著等死。心中倒是服氣了,但可不能在清醒之時等死呀!便不假思 索地冷哼一聲,美眸中射出澄澈明亮的眼光,一直落在宮天撫心弦上。   “你懂什麼?你可曾嘗試過悲哀的苦味?你可曾知道什麼叫做命運多舛?我要 是沒有這段難忘的心事,哼,你的琴曲不過是耳邊風而已。”   她說得理直氣壯,宮天撫一想大概也有道理,細長的眉毛一皺。趕緊避開她的 眼光,厲聲道:“不管怎樣,你擅自踏入三環谷,便須處死。”   朱玲明知他武功甚高,尤其輕功特妙。眼球一轉,已有計較。也尖聲叫道:“ 我的寶劍削鐵如泥,你且換一樣兵器來。”   “笑話!”宮天撫揚揚手中尺八青玉簫,仰天傲笑數聲,道:“憑你臭丫頭, 醜八怪也配叫我換兵器?要是呢……”他拖長聲直說,流露出輕佻味道:“要是你 長得標緻一點,也許我看在你那張臉龐上,用這支青玉簫和你過招。現在你連這資 格都沒有,我只好用一雙肉掌成全你,為我那些被害的靈蛇神虎祭奠一番。”   朱玲氣得差點兒哭出來。她生氣的原故,並非因為對方瞧不起她。因為那宮天 撫之驕狂自大,只須第一眼看見他,已完全從面上看得出來。但他嗤笑她長得不美 ,說她是醜八怪,這一點令她氣憤得直要流眼淚。自從她長成之後,沒有一個人不 為了她的絕世容光而驚愕。   即使是老得不能有什麼野心的老頭子,也無不翹大拇指贊聲漂亮。   那麼這可惡的少年書生,究竟要求什麼樣子的女人,才算是漂亮美麗呢?她不 否認對方俊美如玉樹臨風,可是她不喜歡他的樣子,輕佻自大,以及缺乏一種軒昂 氣概。那正是石軒中在英俊以外最動人的地方。   她討厭宮天撫,討厭得要死。不由尖聲罵道:“你有什麼了不起,庸俗、愚蠢 、驕狂自大。除非你認為這是美德,所以拿來向人炫耀。像你這樣子的人,江湖上 遍地都是,但都比你好些。因為人家不像你那麼自大。”   她狠狠地罵著,盡情發洩胸中憤怒,每罵一句,就走前一步。官天撫這時大可 以一掌打死她,可是他卻愕然地逐步後退,玉臉上顏色迭連更變。事實上他的確常 常自負容貌才華都舉世不凡,因此形成一種輕視天下名士的眼光,遂與世相遺。朱 玲這一罵他,可把他弄慘了。   其中還有一個非常微妙的原因,使得宮天撫沒法子出手的,便是她那雙澄澈如 一訊秋水的眼光,是那麼有力地擊在他心弦上。使得他硬生生地吞嚥下這口怒氣, 無法猝然動手。   朱玲話聲稍住,他怒叱一聲:“臭丫頭。”驀地飄身飛起,一掌當頭劈下。掌 風如山,壓得朱玲雲發低垂,衣服貼體。她寶劍一舉,白虹電射,竟是一式“蝦蟆 吞月”,劍光直取敵人中盤。這一招原是鬼母嫡傳玄陰十三式中第三招,奧妙無比 。   宮天撫雖然武功微妙,但這時也自發覺對方這一劍,無論在招式上抑是功力上 ,都無懈可擊。猛吸一口真氣,身形驀然復又飄起,退飛尋丈。   朱玲身劍合一,疾追痛擊,一身絕學已完全施展出來。劍光有如經天白虹,電 射追去,聲威駭人。要知朱玲當年在鬼母座下,只學得玄陰十三式中的十式。後來 因為天性聰明,才自家悟出第十一式長虹吐焰,能由劍上發出磁力專門吸住敵人兵 器,乘隙傷敵。如今隱跡四年,又大有進步。這到氣惱之甚,施展出全身功力,真 個劍出處石破天驚。饒那宮天撫自負舉世無雙,但一雙空手仍無法攖敵人銳氣。迫 得一沉氣,身形墜地,腳尖一沾地,騰身復退。轉眼間已退到谷中,但一溜劍光, 依然銜尾急追。   宮天撫輕功高強,這時已把距離多拉開半丈,因此騰出地方時間。驀地大叱一 聲,硬劈三掌。那掌力一下比一下重,居然把朱玲攻勢穩住。只見他立刻施展出一 路奇怪手法。掌指並用,腳下所踏方位之奇,不在鬼母所傳的遊魂遁法之下。特別 是當他使出指上功夫,往往相隔一尺,指風堅實異常,似乎能夠閉穴,因此朱玲不 得不封閉或閃避。宮天撫跟著便用出擒拿手法,拿腕奪劍。這一來恰恰扯個平手, 此進被退,打得十分激烈。   遠遠望去,但見白虹如雪花飄舞,中間困住一個俊朗的少年書生,縱橫旋復地 攻拒不休。兩個人出手之狠辣准毒,以及那種迅快,簡直無法形容。   一百招之後,朱玲已發現對方的一雙鐵掌,本有攫強拿利刃的功夫。但湊巧碰 上她手中的劍不是凡物,故此憑著身形巧快以彌補這種缺憾。不過捉襟見肘,剛好 碰上朱玲擅長遊魂遁法,身形特快。結果工夫一大,便分出強弱高下。   兩人一路打,一路移動。宮天撫有力難施,連連長嘯。朱玲處此情形之下,反 而回復平靜,手中太白劍絲毫不松,口中卻譏嘲道:“喂,你怪叫幹嗎,難道命那 些獸類來幫忙麼?對了,這叫做兔死孤悲,物傷其類。它們應該來幫幫忙才對呀!”   她的話不啻暗中罵他是個畜生,宮天撫聰明絕頂,焉有不明白之理。氣得憋住 氣,悶聲不響。朱玲又嘲道:“喂,小心,那邊有塊石頭,別絆倒了賴帳,不肯認 輸。”   原來兩人一番苦戰,已移到那邊有水田的山谷谷口。她又激他道:“這塊水田 做你理骨之所,倒也滿好的。日後那人猿和老虎也不必犁田,光蹲在田邊哀悼你就 成啦,嘻,真有趣。”   宮天撫被她越激越氣,但越氣就越失利。迭遇險招,額上已沁出驚險之餘的冷 汗。   朱玲又嘲道:“你的本領本來可以嚇嚇人,偏偏又要逞強,用一雙空手。我勸 你若要苟存性命,最好撤出兵器來,若果緩不出手,不妨哀求我一下。”   宮天撫大叫一聲:“氣死我也!”掌指並用,忽然拚命反攻,居然把朱玲迫退 數步。要知朱玲這一身武功,因底子極佳,早已算得上是武林名手,其後屢遇後起 高手,更有進步。   自從四年遁跡,功力又增。以她這時的功力環視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寥寥數人 ,敢用空手和她過招。   這少年書生名不見經傳,年事又輕,居然能支持一百個回合之後,方走下風。 如今更超過兩百個回合,尚未真敗。他的一身功夫,若是傳出江湖,保管哄傳一時 ,甚至令人難以置信。如今敗軍逞勇,仍能將朱玲迫退數步。朱玲雖在口中不住奚 落嘲諷,其實驚心動魄,絲毫不敢大意。今日之戰,若不翦除此人,那就等於自己 必死。但若要殺他,看來還得苦戰一番。假如不再三僵住他別撤出兵器,那就等於 死定。   朱玲挖空心思來激怒對方,這方法神驗無比。宮天撫沿著圍繞水田的小溪堤岸 直退,朱玲著著進迫。三番四次他都有機會抽手撤出兵器,但結果沒有這麼辦。   原來他的掌力在威猛之中,又有陰柔之力。有時剛硬無比,一似九指神魔褚莫 邪或西涼派宗主移山手鐵夏辰那種陽剛掌力,但似乎有過之而無不及。陰柔之處, 卻似星宿海天殘地缺兩老怪的太陰掌力。是以兼具兩種掌力之長而無其短,厲害可 想而知。否則以朱玲的太白劍,白虹過處,早就屍首倒地了。   宮天撫還有一樣奇處,便是招數繁多複雜,完全不是整套的手法,其中包括了 天下各家派有名招數。而他使出來時,俱得神髓,叫人一望而知不是剽竊得來的絕 藝。可是各家派的獨得之秘,又怎會完全盡心傳給這個古怪殘忍的書生。   朱玲越打越發心驚,驀地劍光四射,使出一招玄陰教主鬼母所傳腿法,暗藏在 劍光中踢出來。這一腿朱玲足足練了兩年。當日在碧雞山上,鬼母曾經當著座下四 弟子一鳳三鬼面前,獨將此招傳與大師兄厲魄西門漸。原因是這一腿威力固然大, 但內家功不到某一地步而能借兵器掩護的話,這一腿根本毫無用處,同時還得苦練 兩年,才能應用。   當時四人中除了西門漸之外,白鳳朱玲的二師兄白無常,三師兄姜黃,暗中都 不服氣,偷偷苦練了三四個月。果然練來練去,總不是那麼一回事,只好罷休。鬼 母又曾說過,這一腳原是從公孫先生的公孫腳法中擷取變化而來。普天之下,除了 技藝特強之士能夠躲避之外,只有公孫先生能破。   朱玲在遁跡的四年中,功力已增不少,故此花了兩年時間,居然把這一腿練成 。如今踢將出來,妙到毫巔地踢到敵人下盤要穴。只見宮天撫毫不在意地全神應付 她四射的劍光,身形略一搖擺,便將這一腳破解,跟著騰飛一腳,反襲她足踝上的 崑崙穴。朱玲嚇出一身冷汗,趕緊旋身連發數劍,才彌補住這空檔。心中直叫怪事 ,難道說此人曾習過公孫腿法?否則如何能破她這一腳。   當下又移了兩丈,水聲潺潺,不絕於耳。原來側面不遠,一塊兩丈高的巖石上 ,掛下一條白龍似的水瀑,激起億萬泡沫,水花濛濛。   朱玲暗運功力,先是稍懈數合,然後驀地一式長虹吐焰,劍光如匹練捲去,劍 上更發出絲絲異聲。這一劍是她畢生功力所在,宮天撫擋不住,厲嘯一聲,身形疾 飄開去。可是裂帛一聲,長衫前面已被割開一道直直的裂口,露出裡面的貼身內衣 。   朱玲毫不放鬆,身劍合一,疾射而去。宮天撫身形剛飄過那道白龍似的泉水, 瞥見敵人剝光極強,不可正視。明知她一追上來,再也難以招架。危機瞬息間,宮 天撫猛一橫心,做了再說。真氣沉處,身形斜墜。只見他一掌扇去,漫天晶光四射 ,有如元宵時放的煙花,滿空俱是彩晶光影。   朱玲剛剛衝到,但覺那漫天籠罩的五彩晶光風聲勁銳,不敢大意,只好硬生生 劈出左掌。一股劈風過處,迎面未開身前晶光彩影,一方面幫助身形稍挫。跟著劍 光湧起一團光幕,把身前封得嚴密無比。   這時她剛懸空在那道流泉之上,下面便是一大片白石為底的淺灘,泉水急衝猛 瑞地流到外面深得多的溪中。雖然只有半尺深的水,但因奔流得急的關係,竟看不 大清楚溪底那大塊白石。盡是泡沫水氣,遮住了現線。她斷不能在此飄墜,趕快提 一口真氣,身形往前飄飛而去。剛剛飛了一丈左右,還未墜下地來,只聽宮天撫大 喝一聲:“醜八怪把性命留下……”   喝聲中一掌輕飄飄擊出。   這一掌非同小可。原來宮天撫趁朱玲身形頓挫之時,已退開兩丈,運功聚力。 白玉似的臉龐,有如喝醉了酒似的完全通紅。掌風離手尋丈,嘩啦啦一聲暴響,宛 如天崩地坍。聲勢之驚人,難以言表。   這刻朱玲剛剛前飛了尋丈,忽覺敵人掌力十分猛惡,這種掌上功夫,倒像是一 種聽師父講究過的峨嵋派失傳心法三陽功。當年峨嵋三老均擅此功,因威力之大, 近似道家罡氣,也即是和玄陰教主鬼母冷婀虔心苦練的欺門幽風有異曲同工之妙, 故此當日鬼母曾經特地提過。   這種三陽功練者必須是純陽之體,正好和期門幽風必須是純陰之體各走極端。 功夫若果只有三、四成,則掌力出去尋丈之後,響聲有如迅雷乎地轟起。練到八成 火侯以上,則柔和無比,僅如一堵無形牆壁。可以阻止任何人經過,亦可傷人。真 是隨心所欲,奧妙一時說之不盡。但凡未練到家,僅有五、六成火候,不能輕易使 用。否則自家受傷之重,視施為時用上多少力量而定。   昔年石軒中孤身單劍,豪氣沖霄地上碧雞山尋鬼母挑戰。約定是二十招內,鬼 母如不能贏,便作敗論。石軒中那時尚未曾追回崆峒本派失傳百年的秘錄,卻因緣 湊巧,得到少林遺失已久的達摩心法,連坐功一共是四式。他憑了五十手大周天神 劍和達摩三式,把鬼母打得不亦樂乎。在第十九招之後,鬼母為維持在武林中無敵 的威信,全力施展出期門幽風,硬把石軒中打下萬丈懸崖。鬼母妄用未曾練成的奇 功,為此閉關三年。可想而知這種奇功,不到火候精純之際,絕不能輕易使用。   目下宮天撫分明只有六成火候,卻施展出來。雖然不是施展全力,不必像鬼母 那般要苦練三年才能復原,但到底耗損真元,受創不輕。可是宮天撫只因天生輕傲 ,這時被朱玲僵住,寧死也不肯使用兵器。那麼他只好趁躍過山泉小瀑之時,先擊 出滿天水點,攔阻一下敵人追來身形。這一緩開手,立刻使出三陽功來。   朱玲使出鬼母絕藝玄陰十三式中第十一式“長虹吐焰”,劍光如虹,破解敵人 這陽剛無比的奇功。轟的一聲,朱玲仗著絕頂劍術和深湛功力,把那三陽功力量破 解了大部份。   但餘力過處,胸口如被萬斤大鐵錘擊個正著。登時天昏地黑,胸中一間,張口 噴出一口鮮血。她的身形反而向後面上空飛起,然後滾墜下來,巧掉在水瀑下那一 片淺水之處。砰彭大響一聲,水花四濺。   宮天撫身形搖晃幾下,差點兒站不住腳,面色蒼白無比。但他吸一口真氣之後 ,立刻穩住身形,而且大踏步走向瀑下淺灘中。原來那石灘水淺而急,朱玲仰臥水 中,雖然僅僅浸到額頭,鼻子和嘴巴還在水外,但因水流湍急,竟然漫身湧過,她 的身軀也隨水沖移。宮天撫走下灘中,舉腳踏在朱玲胸口,以免她隨水流下溪中, 那邊可就太深了。   宮天撫仰面向天,苦笑一聲,隨即調元納息,暗運真氣。片刻間已好轉過來, 滿懷殺機湧上心頭。這刻不但殺機盈胸,還有極令人不安的妒念,纏繞在他腦際: “……這醜丫頭居然如此厲害。年紀又輕,多練十年八年,豈不是我宮大撫一個勁 敵?唉……”他歎口氣,忽然揚眉輕佻一笑,又想道:“可惜她長得太醜了,滿面 俱是紫黑斑點。其實她的輪廓長得滿好的。若不是長得這麼丑,我可把她收服。除 了略解山中寂寞之外,練武時又可作為喂招對手,那多美啊……”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