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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人系列
    驚 濤

                      【第 七 章】
    
      這株槐樹對沈神通還有好處,那就是沈神通的兵器乃是相當長的鎖鏈,可以繞
    過樹身攻擊謝老大。
    
      但謝老大的短劍和鐵拳就最多只能用來抵擋敵人兵刃,免得自己被兩條會拐彎
    的金鎖鏈打死,卻沒有法子可以透過粗大樹身反擊敵人。
    
      連傻瓜也看得出謝老大已經是有敗無勝的局面。
    
      即使是在最喜歡打賭的英國,恐怕也得要一對二十的盤口,才會有人肯扒逆水
    落注於謝老大身上。
    
      那邊宋家兩大高手貫注全神馭劍,在空靈瀟灑外表裡面,卻又極之恭敬專一。
    
      突然間,宋家兩大高手都超越了「敵我」「劍刃」「勝敗」「生死」等等局限
    ,而進入無障礙無痕跡的奇妙境界。
    
      雖然他們每個人都只不過是這一招,忽然進入此種境界,可是事實上,卻也一
    招就足夠有餘。
    
      先說宋清泉使出的是「大匠運斤」之招,此招望去儼如天下無雙巧手大匠,正
    以無跡可尋的細膩奇妙手法,使用斧斤。
    
      因而吳老三綿密細緻的劍招馬上變成極之粗笨手腳,同時又由於這是個無從補
    救的缺點,所以根本不必提到他左手鐵拳,只見宋清泉長劍輕輕細細劃過吳老三咽
    喉,吳老三就立刻躺下,連慘叫聲音也沒有。
    
      與此同時宋阿勇則使出一招「龍牙打板」威猛劍法。
    
      劍光挾著風雷之聲,那熊老四的凶悍氣勢本如凶殘豺狼,卻一時忽然變成豹子
    爪下之狼了,根本已是待宰的獵物,只有等死的份兒。
    
      那宋阿勇劍光過處,「波」一聲,砍下一個人頭。
    
      這個人頭自然就是熊老四的。
    
      所有事情好像一起發生一樣,因為沈神通亦在此時被謝老大正面堵住,也就是
    說他們之間本來隔住一株槐樹,現在卻沒有了。
    
      雙方相距那麼近,所以謝老大灰白鬍子的顫動,沈神通額頭上的皺紋,彼此都
    瞧得十分清楚。
    
      鬍子顫動大概表示憤怒,而皺紋則必是表示焦急憂慮。
    
      謝老大沒有出言安慰沈神通(他會安慰沈神通才是奇事),他全力刺出一劍和
    擊中一拳,這一劍一拳無疑是對方焦慮原因。
    
      不過如果沈神通挨了任何一記,那也是鐵定不必再焦憂了。
    
      沈神通的身子一側,看起來就只這樣側了一下,其實已宛如水中行藻柔柔飄擺
    了幾次之多。
    
      此一奇異身法,只不過躲過「鐵拳」而已。
    
      至於謝老大的短劍,卻是用另一種方法應付。
    
      沈神通用的是金鎖鏈,抖手一灑一圈就纏捲住敵劍。
    
      那謝老大但覺金鎖鏈上傳來沉重如山的內力,若不抵擋,內臟馬上就得受傷,
    而受傷還是好的,大概死亡成數比受傷大些。
    
      所以謝老大當即也使出內勁,他內功倒也極之精純深厚,堪堪抵住沈神通內力
    侵襲。
    
      不過沈神通居然還能夠講話,這就使得謝老大灰鬍子尖端之處,忽然聚滿汗珠。
    
      沈神通道:「如果你是李老二,我絕對不敢不用全力。你一定也知道,出手不
    用全力的話,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
    
      宋清泉宋阿勇已結束戰事,走過來壓劍掠陣,因此現在謝老大的處境更危險,
    也就是說他除了逃出沈神通的金鎖鏈之外,還得逃過兩個一流劍手的利劍才行。
    
      沈神通微笑道:「我不怪你不回答,因為你的『小五行神功』,目前還無法應
    付我。你為了不想被我鎖住脖子,只好拚命全力運功抗拒了,不過有一點你一定大
    意疏漏了,那就是你難道寧願被利劍刺入身體而死?卻不願被我鎖住脖子而活?」
    
      謝老大身子一震,灰白鬍子抖動好幾下,忽然雙手一垂,讓一條金鎖鏈套住了
    脖子。
    
      沈神通道:「你是很聰明的人,你們五行使者以李老二為首,你一聽李老二無
    聲無息,所以你才決定不反抗,這樣做當然對你的健康非常有益。」
    
      謝老大聲音變得很枯澀,道:「你究竟想怎樣?現在我已經是魚肉,你是刀殂
    ,你想怎樣何不快說?」
    
      沈神通手指一勾,那謝老大身子立刻旋轉靠近。
    
      沈神通一手勾住他的肩頭,道:「現在才可以說……」
    
      宋清泉收劍躬身行禮,道:「你公事在身,我們理應迴避先走一步!」
    
      沈神通道:「等一等。」
    
      宋清泉道:「還有事嗎?」
    
      沈神通道:「這件事我沒時間分身去辦,還得你們兩位幫忙才行。」
    
      宋清泉的面色變得有點不好看。
    
      他說道:「寒家之人受到很多規矩束縛,我們恐怕不能替沈公您出力效勞,假
    如您代表官家的話。」
    
      沈神通道:「我明白,但這件事非你們幫忙不可!」
    
      宋清泉宋阿勇互看了一眼。
    
      沈神通又道:「因為幾萬兩黃金不是個小數目,除了桃花溪宋家的人之外,我
    豈敢相信別人?」
    
      幾萬兩黃金在任何地方,任何世代,都不可能是「小數目」。
    
      所以宋清泉諒解地頷首,心中也不禁感到被信任的光榮。
    
          ※※      ※※      ※※
    
      古語說「獨木不成林」。
    
      又說「牡丹雖好,也要綠葉扶持」。
    
      這意思是說任何人不管本領怎麼好,也都不能沒有忠心能幹的手下。
    
      蘇州總班頭韓濟傑當然也不能沒有忠心而又能幹的手下。其中最忠心的是鄧精
    明,二十六七歲的小伙子,人如其名相當精明。
    
      他所率領的公差由十二名剩下四名,那是因為城郊發生了兩件兇殺案,所以暫
    時把人手調離「賜福坊」。
    
      現在已是落暮時分,一頂轎子出現在人群中。
    
      此處特別提到轎子,是因為兩名轎夫之中,有一個叫做阿忠,此人不但鄧精明
    認得,而且還時時有交易,鄧精明不是要轎子,要的是線索,所以換言之阿忠可以
    算得是「線人」。
    
      然而前面的轎夫卻面生得很,此人相貌醜陋,身體看來十分強健,鄧精明看了
    又看,手下一名公差也發現了,正要邁步過去攔截,卻被鄧精明阻止。
    
      鄧精明道:「那廝雖是面生,你們看見沒有?他腳步虛浮得好像大浪裡的小船
    。他身體很壯健,可是現在已快要脫力倒下。你知不知道抬轎子也很有學問?不管
    你氣力多大身體多好,但如果不懂得方法,包你一天下來就變成奄奄一息。阿忠遠
    遠比不上那廝強壯,但他就是沒事。」
    
      公差們連連點頭。
    
      其中一個笑笑道:「合該那廝倒霉,他跟著阿忠,大概還有一段時間好受的。」
    
          ※※      ※※      ※※
    
      在一條僻靜橫巷裡,轎子停下。
    
      阿忠本來不想停下,但前面的醜漢已經蹲下,他自己沒有法子可以硬挑起整頂
    轎子,何況轎裡還有一個人?
    
      轎裡其實也已經沒有人了。
    
      因為那個斯文清秀的客人已經站在他面前,向他咧嘴而笑。
    
      那斯文清秀的客人說道:「袁維身體向來很好,但他已累得走不動,你還沒事
    ,難道你身體比他更好?」
    
      他口中的袁維就是前面的轎夫,阿忠笑道:「我身體向來不錯,何況這件事跟
    身體強壯關係小一點,而跟技術關係大一點。」
    
      那斯文相公道:「好極了。我聽說如此,卻一直不知道是真是假。現在你已經
    證明,你也可以回姥姥家了。」
    
      「回姥姥家?」
    
      「嗯!」
    
      「你是甚麼意思?」
    
      但任何意思對阿忠來說已失去意義,因為他已經心脈斷絕呼吸停頓。
    
      那斯文相公自然就是夏流,他將阿忠擺成靠牆坐歇樣子,然後走到袁維身邊,
    踢他一腳道:「你不是說過就算累得連腳也抬不起來,但那個小妞兒在你面前,你
    還動得了嗎?」
    
      袁維抬起疲態畢露眼睛,道:「我當然動得了,可是那小妞兒呢?」
    
      「你只要站起身,穿過這一戶人家。」夏流微笑著說:「你就很容易從一道後
    門走到一間又香又漂亮的房間,當然你也可以看見那個嫩滑得捏得出水的小妞兒。」
    
      「我這就去。」
    
      袁維忽然精神振作很多、還能站起身,道:「但你呢?你不去?」
    
      夏流道:「我當然去,但不是現在,你先走一步,我相信你穿過這戶人家之時
    ,還能夠不驚動任何人,而且進入韓濟傑家裡,在看見那白嫩美貌的蘇妙妙以前,
    就算有一點阻礙,你獨力也擺得平?你能不能呢?」
    
      袁維挺胸獰笑道:「你等著瞧吧!」
    
      「對,我的確等著瞧。」
    
      夏流又道:「如果一切順利,我會瞧見你怎樣蹂躪整治蘇妙妙。如果你不順利
    ,我只好瞧瞧那鄧精明他們怎樣才過得我這一關。這就是我要你先走一步的原因,
    你大概也贊成我這個計劃,嗯?」
    
          ※※      ※※      ※※
    
      蘇妙妙在明亮而又柔和的燈光下,那對水汪汪的眼睛,嬌嫩得吹彈欲破臉頰,
    還有上下極之豐滿,但當中卻纖細如楊柳的身材。
    
      真是足以使男人看完再看,還加上垂涎欲滴。
    
      她並不是沒有穿衣服,但衣服只有一件,而且是又柔薄貼身,便不大能夠隔斷
    色狼的銳利眼光。
    
      這時蘇妙妙覺得自己在那陌生人袁維注視下,簡直和赤身露體毫無分別,所以
    不知不覺拚命用雙手去遮掩女人身上的重要部位。
    
      可是在那時候人們的觀念中,女人的乳房並不像現代上空女郎可以任人觀賞,
    嚴格來說重要性簡直與下身陰部一樣,故此她兩隻手就沒有法子同時遮掩住三處比
    較寶貴且重要的部位了。
    
      蘇妙妙的羞窘驚慌可想而知。
    
      尤其她曉得韓濟傑出了城查勘命案,一時三刻之內決計不會回來。
    
      至於外面那些手下們,既然不知道有惡徒登堂入室,則他們也就等於不存在。
    
      換言之,現在的一切問題,她必須獨力應付解決才可以,所以,她除了感到羞
    窘之外又十分驚慌。
    
      袁維眼睛佈滿了紅筋,一身汗臭連七八尺外的蘇妙妙也嗅得到,他動作不算慢
    ,卻也不算快,這一點蘇妙妙很有經驗。
    
      她見過不少年紀較大,身體不算好的男人,卻由於情慾火熾之故,動作比這個
    壯漢快得多又兇猛得多。
    
      另外她也看見袁維腰帶上插著一口短刀,這是很危險的徵象。
    
      通常強暴女子的人,任何兵器都一定先拿在手中,以增加威脅力量,如果有兵
    器而不拿出來,絕大各數案例顯示,這件兵器是用於事後滅口的,蘇妙妙在青樓中
    聽得多了,所以又多了一重恐懼。
    
      袁維並不費甚麼時間和氣力就捉住蘇妙妙,他覺得最順利合意的是這個美女雖
    然駭害得全身抖個不停,卻沒有尖銳嘶叫,這樣連鄰房的人都不至於驚動,屋外的
    幾個公差和鄧精明更不會知道了。
    
      他又發現蘇妙妙全身不但白嫩滑潤,而且又富彈性,後面這一點正是年輕的特
    徵。
    
      不過當他自己也完全裸露時,蘇妙妙就開始作怪了。
    
      這個惹火的像蛇一樣的女人,在床上扭來扯去。
    
      每當要緊關頭,總是滑開一點,以至他總是功虧一簣,弄得氣喘如牛,而不得
    其門而入的。
    
      在女人方面,這些動作簡直不費甚麼氣力。
    
      可是在男人方面,幾次這等情況發生之後,必定喘得像夏天的狗一樣,也一定
    累得一身大汗而恨不得一頭碰死自己。
    
      總之袁維雖然沒有動過一頭碰死的念頭,但一來疲倦劇增而真想先睡一個大覺
    。二來男人受到先天的生理上的限制,要一直維持雄赳赳狀態不是容易的事。所以
    他忽然迷迷糊糊進入一種朦朧縹緲的情境中。
    
      ——他好像已經忘記了為甚麼會到此地?為甚麼會摟抱住蘇妙妙?
    
      ——這件事的後果如何?他應該怎樣處理?也都好像是別人的不是他的事。
    
      ——他原已預定獸慾發洩之後,就立刻殺死這個女人,這叫做死無對證。但現
    在殺人滅口的決定完全沒有在腦海出現。
    
      蘇妙妙滑嫩柔軟的身體,對於溜出袁維懷抱很有幫助。
    
      由於袁維忽然間睡著而且鼾聲大作,使她十分高興並且慢慢滑離他的身體。
    
      不過她立刻發覺危機依然存在,可能比剛才還凶險以及還難應付。
    
      這是因為房門口出現夏流身形,他入房後沒有忘記順手閂上房門,此外他斯文
    的面龐上那一抹陰險笑容更令人驚懼。
    
      「人家都叫我夏流。」他自我介紹說:「我也的確不是上流人,所以我常常對
    女人很不客氣。尤其是像你這種女人。」
    
      蘇妙妙盡力觀察這個人,口中順水推舟反問道:「我這種女人怎麼啦?難道就
    配不上你夏大少爺?」
    
      她還故意誇張地挺挺高挺的乳房,身子扭擺幾下。
    
      她又道:「你們是不是韓濟傑的仇家?如果是的話,為甚麼不找他?你們知不
    知道我從前是幹什麼的?」
    
      夏流道:「我們當然知道。」
    
      蘇妙妙道:「既然知道,請問我多兩個男人又有甚麼分別?韓濟傑總不會為我
    這種事氣得上吊吧?」
    
      「他大概不會。但是他一定非追究不可。」
    
      「我希望他是這麼多情的人。」蘇妙妙回答。
    
      現在她身無寸縷,而且是站著,但她反而完全不用手遮掩全身任何部位,因此
    在任何男人眼中,她的誘惑力實在十分強大。
    
      不過蘇妙妙由經驗形成的感覺中,夏流這個男人很有問題,他不像其他男人,
    所以她不遮掩全身,在他灼灼目光之下也不覺得不妥。
    
      蘇妙妙又道:「韓濟傑向來是很實在的人,我如果沒有私自儲起三千兩黃金,
    他會不會娶我大成疑問。」
    
      提到「黃金」,而且是三千兩之多,她可就看見夏流眼中閃過奇異光芒。
    
      她暗暗鬆一口氣,因為現在她總算以自己的經驗(即對各種各樣男人之深刻觀
    察)以及機智,似乎暫時可免殺身之禍。
    
      而這時那該死的韓濟傑,卻不知道在甚麼地方,如果只靠他的保護,擔保眼下
    已經是死第二次了。
    
      夏流道:「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蘇妙妙嫣然而笑,道:「不要緊張。你們男人就愛大驚小怪的。我的意思不外
    告訴你,黃金是很有價值也很可愛的東西,不過對於一個人來說,卻又跟糞土沒有
    分別了,所以我寧願沒有黃金,也不願變成死人。」
    
      夏流仍然冷冷的道:「是不是韓濟傑教你這麼說?他如果不是預料有事,外面
    怎會把守得那麼嚴密?」
    
      蘇妙妙作出吃驚之狀,叫了起來道:「我聽他提過甚麼『趕盡殺絕五行使者』
    ,你就是嗎?」
    
      假如韓濟傑大張旗鼓應付「趕盡殺絕五行使者」,那真是合理之極。
    
      夏流登時減去百分之九十五疑心,道:「我不是五行使者他們。但三千兩黃金
    大概可以讓你仍做韓夫人。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要弄清楚才行。」
    
      蘇妙妙忙道:「甚麼問題?如果我知道一定老實答覆。」
    
      「你當然知道。」夏流說道:「世上一定沒有人比你更知道。我的問題是你何
    以不讓袁維發洩?你反正不在乎多幾個男人,而另一方面像袁維這種男人,你不讓
    他發洩是十分危險的事。你為何要冒此險呢?」
    
      由於氣氛好像變得友好很多,所以蘇妙妙走向房間角落拾起衣服。
    
      她這一走動,胸前乳峰跳蕩,下面盛臀搖顫,再加上兩條雪白玉腿交錯移動,
    實在是一連串活色生香的圖畫。
    
      蘇妙妙自然完全不在乎多被一個男人看見她的身體,雖然平時她在妓院的作風
    很拿翹很自抬身價,但這不過是「手法」而已,並不是她害怕,也不是不喜歡男人
    甚麼的。
    
      不過,她卻也極少使出這種最高段的「煙視媚行」秘技。
    
      因為對一般男人來說,這門秘技,固然馬上可以使對方血脈賁張心跳劇增,但
    同時也可以使男人「死火」,亦即是「拋錨」之意。
    
      近代許多性學專家指出,如果「愛撫」過於刺激或者是太長久了,反而會使男
    人垂頭喪氣。
    
      就是同樣的道理,所以蘇妙妙等閒不敢施展這種太過厲害的功夫,不過既然夏
    流這個男人與眾不同,她當然也不會用普通手法了。
    
      她總算測探出夏流仍然是「男人」,仍然對女人有相當的反應,於是她在暗中
    鬆了一口氣。
    
      因為如果這種男人竟沒有「男人」的反應,那麼他就算不能被認定是女人,卻
    也絕對不可能做男人,或者稱作「不男不女」最貼切。
    
      然而誰能期望一個「不男不女」的人會是正常人的?又怎能猜測他的情緒以及
    他的反應?
    
      如果一切情況都很混亂都不能預料,只怕天下第一軍師諸葛孔明也束手無策。
    
      蘇妙妙已披上衣服,背向著牆角,雙手在後面系結腰帶,一面媚笑道:「以你
    這種人才我就算連人帶黃金都雙手奉上,也好像很值得,可惜現在氣氛不太對,你
    要人就沒有黃金,要黃金就沒有人,你自己選一種,可不許後悔。」
    
      又是黃金又是美人,場面一時變得輕鬆浪漫。
    
      不過夏流並沒有減少警惕,他小心查看牆角上一截,直到肯定沒有任何絲帶布
    索之類,也就是說蘇妙妙雙手雖然在背後活動,卻沒有扯動帶索傳出警報,夏流才
    放了心,同時也記起三千兩黃金的無窮妙用。
    
      不過他也沒忘記剛才的問話,由於沒有得到答覆,所以再問一次:「你告訴我
    ,何以你不讓袁維洩慾?你雖然拒絕得很巧妙,但似乎很危險,你為何不直了當讓
    他洩去慾火?豈不是可以一了百了。」
    
      蘇妙妙笑道:「我的方法已證明我是對的。因為我知道男人很奇怪,當他發洩
    了慾火,神智恢復清醒之後。他會後悔,並且立即考慮怎樣消除後患,別的男人可
    能只想到用多少錢才可以使我不講話。但那個人(指睡著了的袁維),他大概只用
    刀子而不用銀子。至於夏大少爺你……」
    
      「你看我怎麼樣?你認為我是那一種人?」
    
      「你比袁維更可怕,你絕不會忽然睡著,也不會用銀子塞住我嘴巴。」
    
      「那麼我會怎樣?」
    
      「你?你甚至連碰都不會碰我一下,你雖然還是個男人,卻已經不是平常我所
    見到的男人。」
    
      「你為何要告訴我?這樣做法對你豈不是非常不利。」
    
      「我有三千兩黃金,我相信你大概會對我客氣一點?或者說優待一點。」
    
      提到「三千兩黃金」之時,她眼光轉到右壁邊兩座揚州「孔雀牡丹」漆櫃。
    
      揚州的漆器天下聞名,而且這麼大一個櫃子,自然很值錢,何況櫃上還以貝殼
    寶石等鑲嵌出「孔雀」和「牡丹」的美麗圖畫,當然更加名貴罕見,可是蘇妙妙她
    生死未測之時,為甚麼會向那漆櫃望上一眼?
    
      夏流不但看見,而且似乎明白其中緣因,所以他笑一下,忽然走到那座大櫃前
    ,不費甚麼氣力就打開櫃門。
    
      蘇妙妙沒有驚呼或抗議,這一點使夏流對她頗有好感。
    
      他果然找到他想找的東西,雖然只是一張紙,但這張紙卻價值一千兩黃金,因
    為這是一張見票兌現的銀票。
    
      夏流搖了搖頭,不滿意地道:「你花樣不少,這兒只有一千兩,還有兩千兩呢
    ?你藏在那兒?」
    
      蘇妙妙道:「我最好不張開眼睛,也不開口講話,因為你比猴子還精,你怎麼
    能夠一眼就看出我有東西藏在櫃子裡?」
    
      夏流注視著她道:「我問的是還有那二千兩黃金在那裡?我不打算跟你磨菇時
    間對我很重要。」
    
      「時間對我也一樣重要。我希望多活幾年,只不知你反不反對?」
    
      「這一點我不反對。」
    
      「如果大少爺您不反對,你就要做一件事表示你的誠意。」
    
      夏流訝然想一下道:「甚麼事?」
    
      「跟我好一次!」
    
      蘇妙妙挺挺一對高聳乳房,聲音嬌媚異常:「你這個人跟袁維又不相同,如果
    你和我要好過之後,你大概就真的會對我優待了。」
    
      夏流又想了一下,才露出目瞪口呆有如傻瓜的樣子,問道:「我自問果然如是
    ,但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我是很有經驗的女人。」蘇妙妙笑道:「而你,不管你本事多麼大,你
    仍然是一個男人!」
    
      夏流重重喘了口氣,忽然用很快動作脫衣服。
    
      一面說道:「如果你對,那就是陶先生錯了。」
    
      他身上衣服的扣鈕和帶子好像早已解開,所以快得令人難以相信就變成赤裸的
    男人。
    
      當他將蘇妙妙也是赤裸的身體壓住之時,蘇妙妙笑著輕推他的胸膛,問道:「
    陶先生怎麼說的?」
    
      她一點也不在乎多一個男人佔有她。
    
      可是她仍然盡可能拖延一下,那是因為她卻很在乎這種情形被別人看見,尤其
    是被韓濟傑最忠心的手下鄧精明看見。
    
      由於她已做了手腳(扯動過一條報出警訊絲帶),夏流雖然很厲害很精明,他
    卻料不到這條絲帶是從地下通出外面,並非像一般所見都是由上面通出去,所以當
    她扯動過那條絲帶後,而絲帶也悄悄跌落地上之後,休說是夏流,就算是沈神通恐
    怕也無法發現。
    
      ——可是鄧精明這小子何以還不見影蹤?
    
      是不是這條絲帶警訊出了毛病有故障?
    
      如若不然,又會不會是鄧精明這混蛋存心要她出洋相?
    
      唉!鄧精明小王八蛋,你為何還沒有趕到?你死到甚麼地方去了?
    
          ※※      ※※      ※※
    
      沈神通離開快艇踏上陸地,便已忍不住搖搖頭,好像自言自語道:「如果是在
    北方,又有關外大牧場精選快馬,我們至少可以提早一個時辰到達。」
    
      健碩矯捷的龐照在旁邊接口道:「咱們行動其實已經很快,如果騎馬,我保證
    比快艇還慢。」
    
      這是因為由無錫到蘇州雖然不算遠,卻是河川縱橫,若是騎馬,渡河之時必定
    要等渡船,這樣浪費的時間往往超過最大預算。
    
      龐照又道:「現在才開始天黑,我們大概還有個把時辰做準備工夫。」
    
      沈神通仍然不滿意地嘀咕道:「假如能提早一個時辰,那就更妥當了,總之是
    越早越好假如不是被五行使者幾萬兩黃金之事絆住,我們應該今天早晨就已經站在
    這裡。」
    
      那「趕盡殺絕五行使者」平生作惡萬端,殺人無數,他們攢下偌大一筆財富,
    最後還是落了空,如今只剩下一個謝老大還活著,但身體已經不大好(武功被廢身
    體自是大有害處)
    
      即使是這種半死不活的健康,卻也須得付出六萬兩黃金呢。
    
      取金之事如果不是有桃花溪宋家的人幫忙,只怕他們還要一兩天才能夠趕到蘇
    州,故此沈神通對宋家那兩人印象甚佳。
    
      快艇已悄悄滑走得不知所蹤,沈神通才肯舉步,這也是他平生辦案作風之一。
    
      因為現在就算有人抓到兩名快艇好手,不論怎麼拷打,也只知道沈龐二入已送
    到蘇州,至於他們往那邊走?有沒有人接應?就算打死了也一定問不出。
    
          ※※      ※※      ※※
    
      在那間古老房屋裡,韓濟傑的老伯父高興得眼睛都瞇起來,他熱心忙碌地泡熱
    茶以及拿出許多點心,還告訴沈神通,這些點心都是韓濟傑昨兒娶媳婦辦喜事剩下
    的。
    
      龐照高興的道:「沈老總,這條野牛終於也娶了媳婦兒。我既開心,又放心,
    總算有人絆住他了。」
    
      沈神通微笑一下,顯然對此事一點也不熱心贊助支持。
    
      為甚麼沈老總會這樣呢?
    
      老人驚疑忖想,沈老總不但是韓濟傑的上司,而且又是師父,他應該十分開心
    高興才是,他向來又不是那種冷淡沒有人情味的人。
    
      於是他趕快把韓濟傑前幾天要他準備坐牢地事情先告訴沈神通。
    
      沈神通聽了,便道:「你不必瞎猜疑,濟傑不是為了怕你不肯坐牢所以趕緊娶
    媳婦兒,他另有圖籍,我聽到消息立刻派人來阻止,看來好像遲了一點,所以生米
    已成熟飯。現在你老人家快點替我去通知濟傑,叫他暫時不能離開那女人,連一步
    也不要離開。」
    
      韓老人驚道:「您這麼說一定有事情要發生了,可是阿傑下午已經出城,聽說
    鄉下有兩件離奇命案……」
    
      他看見沈神通神色不變,自己立刻也平靜下來。
    
      韓老人又道:「我大概太過大驚小怪了,鄧精明已經暗暗告訴我,賜福坊裡裡
    外外至少有百兒八十人盯住,而且都是很能幹的江湖人物,有這麼多人一定不會有
    甚麼問題。你說是嗎?」
    
      沈神通記得鄧精明這個人,當然也知道他有多大本領。
    
      當下略一沉吟,便道:「韓老你不必出去,等濟傑回來告訴他一聲,我已經來
    了就行。阿照……」
    
      龐照趕快應了一聲。
    
      沈神通道:「你立刻去賜福坊,見到鄧精明也好見不到也好,總之你留在那女
    人身邊,等到濟傑出現為止。」
    
      龐照道:「我馬上去。您呢?」
    
      沈神通道:「我丟不了,我會找到你的。」
    
      龐照又問道:「濟傑這一招很有問題麼?」
    
      沈神通道:「本來這一招很好,可以叫做『請君入甕』妙計。但可惜天時地利
    人和,他失去了兩種。一是天時,就是時間不對操之過急之意。第二是人和,他沒
    有高手助陣,普通人來上一千個都沒有用,假如幕後人物是『人面獸心』陶正直的
    話。」
    
          ※※      ※※      ※※
    
      由於暮色已籠罩大地,所以房間內若不點上燈火,更使人有朦朦朧朧感覺。
    
      不過夏流和蘇妙妙可能是面孔貼近,故此雙方都能看見彼此任何表情。
    
      他們身無寸縷,像原始人一樣。
    
      通常來說,一男一女這等狀態之下,旁邊必定不會有人,所謂「臥榻之旁,豈
    容他人鼾睡」。
    
      但他們旁邊偏偏有人,而且是個全身也脫得精光的男人,還有就是他的鼾聲相
    當響亮,使人沒有法子忘記他的存在。
    
      蘇妙妙笑得很蕩很媚,好像是個飢渴而又沒有腦筋的女人。
    
      事實上她當然不是,她腦筋一直轉得飛快。
    
      第一、鄧精明何以至今還沒有趕到?
    
      第二、夏流究竟是那一類的男人?他何以盤馬彎弓箭在弦上,卻仍然能夠按兵
    不動?是不是旁邊袁維的鼾聲使他懸崖勒馬?
    
      「本來我可以在你身上痛快的發洩!」
    
      夏流在她耳邊說:「我已經好久沒有試過了!」
    
      蘇妙妙道:「你為甚麼不這樣做呢,我有拒絕你麼?」
    
      「你沒有,但是我的腦子提出了一些問題來,所以我知道我就算是發洩了,也
    不會痛快的。」
    
      「我聽不懂!」蘇妙妙說。
    
      她心中情緒由佩服變成疑懼,佩服是由於夏流能夠按兵不動,以她所知男人在
    這種情況之下,肯定是揮軍進襲,一切後果都不管了。
    
      但夏流居然能夠不越雷池一步,所以她不禁大為佩服起來,而現在疑懼之情亦
    是由此而生。
    
      試想夏流既然到了如此地步還不動她,剩下來還有甚麼呢?
    
      他對她尚有何眷戀的?
    
      這種反常的情況對蘇妙妙顯然極之不妙,尤其是看見夏流忽地在地上,而不再
    是覆壓在她的身上。
    
      夏流現在樣子當然非常不雅觀,因為他不但沒穿衣服,還保持某種狀態。
    
      但有時候卻不可一概而論,要是一男一女到了可以赤裸相對之時,這種樣子就
    大概要比「雅觀」好得多了。
    
      尤其是蘇妙妙現在的情況,她除了肉體這件原始武器之外,就完全沒有了。
    
      假如她有武功或者有伏兵幫助自是不同,所以她無疑希望夏流越像個男人越好。
    
      夏流說道:「你在蘇州是大紅大紫頭牌姑娘,既年輕又貌美,但你卻選中這個
    時候嫁給本府總捕頭,為什麼這麼巧?」
    
      蘇妙妙沒有回答,只稍稍扭動幾下豐滿白嫩的身軀,她此舉很聰明,如果你的
    確有問題的話,越辯自給人越露破綻。
    
      夏流又道:「你應付袁維和我,都十分鎮定,你甚至沒有問過我如何找上了你
    。唉!陶先生的話終於還是對了!」
    
      此時蘇妙妙忍不住問道:「陶先生是誰?」
    
      「你不必知道,現在我看看還夠不夠時間,我不希望被人堵住房門變成甕中之
    鱉。」
    
      他一邊說,一邊在地上的衣服裡找出一個純金盒子,才一打開,滿房香氣瀰漫。
    
      蘇妙妙機伶伶打個冷戰,心知這香氣大有古怪。
    
      因為以她歷盡滄桑的經驗,這種香氣竟可以立刻使她感到情慾在身體內上升膨
    脹,這種香氣自然大有問題。
    
      接著,她又看見夏流取出—截細香點燃了,她更知不妙卻又不敢抗議。
    
      那支長度大約像火柴梗的細香,點燃之後,冒起絲絲白色煙霧。
    
      誰都可以看見蘇妙妙雪白迷人的身軀,忽然扭來擺去,簡直像一條白蛇,而同
    時也可以看見她不時咬著手指一枚翡翠戒指。那枚翡翠又綠又透,看來價值不菲,
    如果被她潔白牙齒咬碎,無疑是很可惜的事。
    
      但蘇妙妙好像忘記翡翠是很值錢的東西,而夏流亦似乎全不在意,他甚至希望
    蘇妙妙由於血脈賁張,情慾激盪而咬碎翡翠,假如她不咬碎翡翠而咬下旁邊袁維的
    鼻子,他一定更不反對。
    
      此時袁維鼾聲突然消失,代之而起是發自喉嚨咆哮聲,他眼睛也已睜開,雖然
    紅絲滿佈著,卻顯然已看見正在咫尺那具女體。
    
      他像猛獸攫肉一樣,一下子就摟住那具女體,然後……
    
          ※※      ※※      ※※
    
      龐照在街角看見鄧精明背影,立刻加快腳步上去拍拍他肩膀。
    
      鄧精明肩頭猛歪,但仍然被龐照手掌拍中,只見他像驚兔一樣跳起兩尺,頭也
    未回卻已有一道刀光刺向龐照面門。
    
      龐照幾乎用盡全力才避開這可怕致命的一刀。
    
      鄧精明迅快回頭,第一眼看見龐照不悅的神情,第二眼才認出這個人是誰。
    
      「你的刀法好像很有進步。」
    
      龐照聲音充滿譏諷意味,道:「但如果我躲不過你這一刀,你猜你有沒有一頭
    碰到牆上陪我死掉的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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