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極 限

                   【第五章】
    
      他沒有理由回答得不快,任何男人若是認識這樣子的一個女孩子,何須思索記 
    憶? 
     
      小辛道:「她認識你。」 
     
      連四苦笑一聲道:「這卻是奇跡了。」 
     
      小辛道:「是事實,她遠遠一見我要會的朋友是你,立刻跑掉,看來有點匆促 
    。」 
     
      連四道:「就算認識,也不必怕我呀」 
     
      小辛道:「你們必定認識,只不過你自己不知道而已我再問你第二件事,那些 
    流氓,背後被誰指使的?」 
     
      達四道:「我不知道,我從沒有想到他們是被人指使的。」 
     
      小辛微微皺起眉頭,回想那天的情形。以他觀察所得,那幾個流氓分明很有步 
    驟層次地迫連四出手,甚至連刀都準備好,等連四忍不住時有刀可拔;那些流氓根 
    本不懂上乘武功,故此絕不是他們想見識天下無雙的「拔刀訣」,當然他們更不願 
    意自己的頭顱落地可見得背後必有人主使,這個人是誰?為的什麼?」 
     
      小辛問道:「我的刀呢」 
     
      連四從壁櫥內取出一個長形包袱,擱在桌上,道:「誰也想不到震撼天下武林 
    的橫行刀,居然藏放在一家小麵包店的碗櫃內。不過你最好打開瞧瞧,免得這幾天 
    破人掉換了……」 
     
      小辛隔著包袱摩擦一下道:「可惜沒有發生,其實此刀也不算什麼。」 
     
      他們沉默了一陣,小辛看連四眼中光芒和面上的表情變化了很多次。他內心一 
    定波瀾起伏,一時壯志湧起如浪濤卷天,一時消沉得有如古井內一湖死水……寶劍 
    之與烈士,紅粉之與佳人,還有那青山綠水,繁華歌舞,春風詞筆,碧血丹心等等 
    都各有所屬,都有不可錯易的關係。這一把「名刀」,凡是當世一流刀客,豈能不 
    熱血沸騰?豈能不悻然心動? 
     
      小平不說話,只把「橫行刀」推到他面前。 
     
      連四當然會得此意,突然熱淚湧出。 
     
      他把包袱打開,形式古樸的橫行刀赫然在目。接連四伸出右手,輕輕摩擦那刀
    ,動作之溫柔,有如撫摩第一個兒子紅嫩的的身體……
    
      茫茫江水,煙波浩蕩。暮藹沉沉中一艘輕帆,加上急槳,駛行甚疾。 
     
      船艙還算寬敞,至少可容七八人躺臥。 
     
      小辛眼光釘住蓬窗邊的綠野,那張美麗年輕的面龐上,今天一整天都浮現鬱鬱 
    之色,但昨天卻沒有,昨天她一會往船頭,一會到船尾,口中哼著小調,不時伸腳 
    浸在江水中,總之沒有一刻靜下來。 
     
      至於小辛說也可憐,綠野點了他十二處穴道,使他除了頭部能動之下,其餘連 
    小指頭屈伸一下也不能。 
     
      他昨天與綠野恰恰相反,閉起雙眼足足睡了一天。但今天綠野很少動,小辛卻 
    一直睜大眼睛,一直瞧著她。 
     
      綠野這麼野性的女孩子,會有什麼心事?男朋友麼?好像不大可能,她絕不是 
    被情感束縛支配那種人。 
     
      但天下事難說的很,尤其是年輕人,說不定她真會為情所困,為了男朋友的事 
    鬱鬱不樂。因為昨夜船泊江岸,她上岸好久才回來,可能聽到什麼消息或者見她的 
    男朋友……兩日來他們沒有交談過一句話,艙內靜得快要發霉。夜色終於使艙片黑 
    暗。但小辛還是注視綠野,好在白天或黑夜對他的「夜眼」來說全無分別。 
     
      後面的梢公問過綠野可以靠泊小鎮過夜,四下又恢復沉寂。 
     
      綠野忽然說道:「小辛,你的眼睛仍然睜開麼?」 
     
      小辛道:「是的。」 
     
      綠野道:「你的橫行刀呢?」 
     
      小辛道:「送人了!」 
     
      綠野長長歎一口氣,道:「那消息果然是真的,你將橫行刀送給你那個朋友了 
    ,對不對?。」 
     
      小辛道:「有什麼消息?」 
     
      綠野道:「有人搶去橫行刀,你的朋友身負重傷!可能活不了。」 
     
      小辛「嗯」一聲,道:「除了你之外,還有誰知道我跟他見面?」 
     
      綠野搖頭道:「不必左查右查,傷人的就是『煙雨江南」嚴星雨。」 
     
      小卒道:「如果是他,那倒是合情合理。聽說他已盡得「血劍」嚴北真傳,這 
    件事表示連四的「拔刀訣」夠嚴星雨的「血劍」快。」 
     
      綠野道:「連四根木沒有拔刀,甚至連包袱也未曾解開。」 
     
      綠野道:「有什麼稀奇,盜名欺世之輩多著呢。」 
     
      小辛道:「你怎知道是嚴星雨?」前些日子花解語給他的印象大深了,嚴星雨 
    若只真正的英雄人物,花豈能芳心傾慕一至於此?所以老實說這個消息他覺得不大 
    可信。 
     
      綠野道:「總共三個人說的,並且都親眼所見。第一個是連四本人,經過情形 
    說得很詳細。第二個是我派去的人,他留在南京當過鏢師,資格很老,經驗多眼光 
    准。他親眼看見整件事情經過。第三個是住在北門的名拳師「山搖地動」陳大元。 
    我們查詢之下,陳大元說碰見嚴星雨匆匆經過,只冷冷淡淡打個招呼。」 
     
      這些證據表面上看已經足夠了,小辛只提出一點,問道:「連四負重傷之後還 
    能說話?」 
     
      綠野道:「這一點便有奇怪了,他只不過左肩和手腕受傷,兩處都不是致命部 
    位,何以曾有重傷垂危的話?」 
     
      小辛道:「我想瞧瞧他。」 
     
      綠野道:「為什麼?」 
     
      小平道:「我們既然是朋友,既然又知道他垂危的消息,去瞧瞧也是人之常情 
    。難道你為不對麼?」 
     
      綠野道:「如果我們知道嚴星雨就在附近,又知道橫行刀尚在他身邊,你先找 
    他抑是先去探望連四?」 
     
      小辛道:「現在可有這種選擇機會?」 
     
      綠野道:「還不知道,船馬上靠岸,一到岸邊就有消息。」 
     
      綠野望著昏暗的江水,過了一會,才道:「是的。」 
     
      小辛大聲道:「我說過,我決定之事,誰也不能攔阻。我要看看連四。」 
     
      綠野回轉頭,發覺艙內漆黑無光,便點上燈,燈光照出小辛的面龐,她端詳一 
    陣,道:「你連小指頭都不能動,請問你有什麼法子『去」看連四?」 
     
      小辛道:「你別忘了有秘密在我手中。」 
     
      綠野道:「秘密已經不見了。」 
     
      小辛道:「峨?這一兩天好像發生了很多變故:」 
     
      綠野道:「對,由於連四負傷垂危,我爺爺大為震怒,決定不再過隱姓埋名的 
    生活,所以他撤銷了我的誓言。我的誓言是什麼,相信不說你地想得到。」 
     
      小辛道:「我雖然想得到,但你祖父要你立下很可怕誓言,目的只不過不洩露 
    家傳武功,這一點卻使人想不通。」 
     
      綠野忽然道:「就快靠岸啦:」 
     
      小辛道:「說不定我的穴道根本沒有受制於你,因此你現下不答應我,大家一 
    翻臉,你便可能失去帶我去見那個人的機會:」 
     
      綠野曬笑一聲,道:「昨夜有個男人,他的身體已呈現極衝動狀態,因為有叩 
    女人戲弄他,而這個女人卻是赤裸裸躺在他身邊。要是這個男人能動彈的話,你猜 
    他第一件事做什麼?」 
     
      小辛苦笑一聲,通:「我不知道。」 
     
      綠野道:「等一會我們上岸,你會見到有趣的人和有趣的事:」 
     
      小辛眼睛轉到窗邊那盞風燈上,忽然凝定不動,若有所思。 
     
      綠野輕曬幾聲,轉眼向黑暗的江岸望去。口中喃喃道:「石堤已可見了,好像 
    還有人影,小辛,我們快到了……」 
     
      在她身邊的風燈忽然熄滅,綠野吃一驚,連忙打著火折,但那風燈卻仍點不著 
    ,綠野手忙腳亂地查看。 
     
      小辛嘲聲道:「好笨啊,連我在這邊也看見燈蕊銅管壞了。」 
     
      後面的梢公在蓬上敲了兩下,綠野吃一驚,道:「啊呀,已經到了,但這盞鬼 
    燈卻忽然壞了……」 
     
      她伸頭出窗,縱聲叫道:「爺爺,沒有事,只是燈忽然壞了。」 
     
      船身碰到石堤,傳來輕微的震動。堤上一個蒼老含勁的聲音道:「燈怎會壤的 
    ?綠兒,你若是受制於人,也不要緊,爺爺會想辦法,你別驚慌。」 
     
      綠野鑽出船頭,道:「我沒事,真的是燈壞了。」 
     
      她爺爺道:「小辛呢?他真的不能動?」 
     
      綠野道:「當然是的,他說想先去看連四,奪刀的事好像不大在乎。」 
     
      她爺爺道:「這是小辛的作風,他對天下任何奇珍異寶都不惑興趣,所以才會 
    對『友情」看得重,你現在把他穴道解開,請他上來。」 
     
      綠野訝道:「解開穴道?爺爺,這個人可不是普通人。我從沒有害怕過任何人 
    ,但對他不知何故卻感到害怕:」 
     
      她爺爺笑一聲,道:「傻丫頭,你知不知你爺爺是誰?」 
     
      綠野道:「當然,你是海龍王雷傲候。幾十年前便已是武林一流高手了。」 
     
      侯道:「但,重要的——你卻忘記提起,你爺爺是典押業之王,評估天下重寶 
    之時,上至帝王公腳下至雞鳴狗盜,無不欽服。」 
     
      綠野實在不明白爺爺在這種情況之下,何以忽然提到典當這一行?難道和武功 
    有關? 
     
      雷傲候又道:「典當這一行除了胸中學識和經驗之外,最重要的是和膽色,尤 
    其是膽色,簡直跟賭徒一樣。」 
     
      綠野恍然啊了一聲,道:「您意思說你一生都是在豪賭中。」 
     
      雷傲候道:「對,每次要爺爺出馬鑒定評估的話,便是爺爺我作孤注一擲的豪 
    賭了。孩子,當年你爺爺的豪情勝慨,一百個武林高手部比不上。」 
     
      他們祖孫的對話停止了,沉寂一會,綠野奮然道:「好,爺爺,我去解開小辛 
    穴道:」 
     
      她顯然感染到老祖父的豪氣。爺爺已是八十歲的老人,雄風猶在,怎能不感動 
    的振臂而起? 
     
      黑暗中忽然傳來語聲:「傲老,您好:」是小辛的聲音,是從雷傲候後面兩三 
    丈虛傳過來。 
     
      雷傲候轉身望去,黑暗中只隱約看見小辛高瘦的身影。他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 
    ,道:「好,小辛,你真行。我那小孫女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突然一道火光從堤下飛來,霎時照亮了堤上數丈方圓。原來是那梢公高舉一支 
    火炬,飛身上堤。 
     
      小辛全身雖然暴露在火炬光下,但在別人眼中仍然有模模糊糊之感。彷彿來自 
    幽冥的魔鬼,又像是密林中,最兇殘可怕的豹子。 
     
      綠野尖叫一聲,飛撲上去。半途中卻被雷傲候舒臂伸手拉回來。雷傲候沉聲道 
    :「不要衝動,他不是人。」 
     
      小辛道:「我要瞧瞧連四。」 
     
      雷傲候道:「我曉得,已經把他帶來了。」 
     
      他作個「請」的手勢,小辛道:「我知道他在那邊的茅屋中,但我同時又知道 
    在茅屋的四周,一共有三十八個人,有的在樹上,有的躲在坑洞內。 
     
      雷傲候道:「你究竟是人呢,抑是魔鬼?」 
     
      小辛道:「你剛才已說過我不是人。」 
     
      雷傲候蕭蕭白髮在火光下出刺光芒,尤其他點頭或搖頭時。現在他面上的皺紋 
    更深了,眼神見呆滯,顯然這個活了將近百歲的老人,正以他一生的智能和經暮夜 
    中,孤獨的火炬不但不能照亮大地,反而散發出陰森和寒冷的氣氛。任何人如果發 
    覺敵人竟然是魔鬼化身,他能夠不嚇破膽子已經是奇事了。 
     
      綠野兒驚懼得身子發抖一會兒又現出狂野神情要衝向小卒。雷傲候一隻手穩穩 
    抓住她,宛如不可撼的石像似的,這個老人忽然說道:「小辛,很多不可能的事都 
    在你身上發生,例如刀王蒲公望,血劍嚴北。所以就算多加上一個巫山宮宮主「風 
    鬢雨鬢d南飛燕,也不會稀奇。」 
     
      小辛道:「南飛燕亦只是一片落葉罷了,不過這一片卻污穢可厭得很……」 
     
      雷傲候道:「南飛燕輕功暗器天下第一,怪不得你擊滅風燈,綠兒全然查看不 
    出蹊蹺,也怪不得你上提時能瞞過我雷某人耳目:我算來算去宇內昔年只有南飛燕 
    「跨日無影月凌虛」輕功身法可以臻此境界,你無疑盡得心法精要,甚至有可能青 
    出於藍:」 
     
      原來這個智能的老人,研究的是這件事。可怕的是,他終於毫不錯的找到結但 
    小辛卻好像一點都不在乎,轉變話題道:「你和閩南連家有什麼關係?」雷傲候沉 
    吟末答,綠野大聲道:「爺爺別告訴他。」雷傲候搖頭道:「也瞞不了多久。連四 
    是綠野的末婚夫,也就是雷某人的孫女婿。」 
     
      小辛意外地「嗯」了一聲,道:「我倒想不到你門關係如此密切。不過,我還 
    是要看看連四。」 
     
      他忽然現出警戒神色,然後緩緩轉頭望向黑暗中。 
     
      大約在三匹丈處,出現一個人,身量頗高,腰肢畢挺。面色白根五官端正,一 
    望而知是江南人氏。 
     
      年紀最多不超過三十歲,身上淡青長衣裁得極為合身,頭巾上有一方羊脂漢玉 
    ,腰佩長劍,左手卻拿著一把折扇,予人以瀟灑大方的印象。 
     
      當然誰也想不到小辛能夠在黑暗中把來人觀察得清清楚楚,因為小辛能夠發現 
    這個人的出現,已經使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 
     
      那人暗自搖頭,伸手整一下佩劍,才道:「小辛果然名不虛傳,不才范慕鶴佩 
    服之至。」 
     
      小辛道:「傲老,他是什麼人?」 
     
      雷傲候道:「羽扇綸巾」范慕鶴是江南三大名劍之一,年紀雖輕,但身經百戰 
    ,劍道中的確可佔一席之了。」 
     
      以江南三大名劍的身份名望,只有像「海龍王」雷傲候這種前輩高手,才有資 
    格當眾評論。 
     
      范慕鶴道:「多謝傲老誇獎。小辛,我叫你名字絕無不敬之意,並且也請你叫 
    我名字。」 
     
      小辛忽然感到這個劍客最凌厲追人的不是那神鬼莫測的身法,而是「風度」和 
    「氣概」。這是先天加上後天訓練修養的成就,因此很難測度這個劍客造諧究有多 
    深。 
     
      另聽范慕鶴又道:「想不到威鎮長江的「水鳥孤飛」沈驚濤也來了。」 
     
      那持炬梢公略掀起竹昱,露出黜黑多皺的臉孔,說道:「范相公好說了,兄弟 
    在陸上只有乾瞪的份,希望有機會往水裡出點力氣。」 
     
      照小辛所說,黑暗中共有卅八人埋伏著,日下策一個現身的已經是江南三大名 
    劍之一的「羽扇綸巾」范慕鶴,誰知道還有多少驚世駭俗的人物將會相繼出現呢? 
     
      小辛心中不覺對雷傲候泛起佩服之意,想不到這位垂垂老矣的前輩高手,一怒 
    之下竟能掀起如此可怕的驚濤駭浪……所有的話聲忽然停歇,誰都不說話。過了一 
    陣,那江水湧拍堤岸的聲音越來越單調。 
     
      小辛回轉身對著雷傲候,淡淡說道:「我要看看連四。」 
     
      人人聽了都曉得小辛還有一個意思,他的意思說這一次已是最後一次提出個要 
    求。 
     
      海龍王雷傲候仰天大笑,道。「橫行刀,好一個橫行刀:」 
     
      一共十二支特製火炬,十二個老少俊丑裝束都不同的人高高舉著。 
     
      火光照得當中七八丈方圓空地明亮如晝,人人臉色肅穆鐵青,注視光線匯點的 
    兩個人。 
     
      小辛站在那兒,好像互古以來都沒有移動過。但有些人都覺得他生像是鏡中之 
    花水中之月,明明站在那兒,卻又不在那兒。 
     
      范慕鶴長衫已脫掉,據說他大小一百九十七戰以來,還是第一次脫掉外衣。 
     
      他的劍尚在稍中,他的手很輕柔地按住劍把,人人看見他白哲修長潔淨的手掌 
    和手指。 
     
      江南三大名劍果然不同凡響,劍出硝,卻已令人湧起劍氣縱橫的感覺。 
     
      十二支火炬匯合的光亮,照見小辛漠然寒冷鋒銳的目光。他手中有刀,也算名 
    刀,是范慕鶴特別向刀法名家梁迅人借來的。但小辛只用左手隨隨便便拾住刀硝上 
    的系帶,即使是普通人也看得出這種拿刀的姿勢絕不可能過快拔刀應戰。 
     
      這就是他的「刀法」?橫行刀也是這樣子施展的?人人心中的疑惑,幾乎比長 
    江之水還要多。 
     
      突然間一支火炬劃空飛起,落在十餘丈的江水中,「嗤」地熄滅。十二支火炬 
    還剩有十一支,所以四下都明亮得很,只見丟掉火炬的是個五旬老者,一身粗布衫 
    褲,而且忠厚老實,是在鄉村到處都見得到那種老老實實的莊稼人。 
     
      他左手本來反拿著一把金刀,忽然也掉落地面。雙目茫然而又淒慘,好像守財 
    奴忽然發覺所有的家當財物都不見了。 
     
      這本是很奇怪可笑的情景,沒有一個人發出笑聲。因為人人都知道這位「水鄉 
    左金刀」 
     
      莫逢時」一生精研刀法,功力精深無比,見識淵博無比(刀法)。他忽然扔炬 
    壓刀,意思和守財奴忽然發覺不見了所有錢財一樣。這是所有武林名家都值得痛哭 
    大醉的事,絕對沒有一點可笑,只有可悲……「橫行刀」莫非當真可以橫行天下? 
    何以小辛隨隨便便站著,就已經無懈可擊?碰上這種敵手,辛辛苦苦煉了幾十年的 
    武功又有何用? 
     
      火炬一支支飛向江中,江南十二位武功路數全不相同的名家高手,都一一宣佈 
    認敗服輸。將來其中一定好幾個終身有不敢提到「武功」,又豈止痛哭沉醉而已? 
     
      但仍然有一支火炬獨撐殘局,是「綠野」,這個既野性又美麗的年輕女郎及時 
    另行點一支火炬,高高舉起。雖然她被無聲的悲壯淒涼場感動得熱淚盈眶,但她的 
    手仍然很穩定,高舉著火炬。 
     
      至少目前還有兩個人未曾認輸,綠野是這樣想法,一個人是「羽扇綸巾」范慕 
    鶴,他的氣概,沉穩的態度,足可以教江南千萬美女為之傾心仰慕不已! 
     
      另一個人是年逾八十白髮滿頭的「海龍王」雷傲候。他眼中光芒銳射,充滿了 
    不可測度的智能。這位曾是全國典押業之王亦是一代武林高手,他能不能抵擋「橫 
    行刀」的威勢?他忽然動員全部力量三十年前的舊部屬,以及故人的子弟等是不是 
    一心一意要擊敗小辛?為什麼要擊敗小平? 
     
      「羽扇綸巾」范慕鶴突然朗聲長笑,說道:「傲老,晚輩平生大小總共近兩百 
    戰,所有的痛苦加起來,一次多!」 
     
      雷傲候道:「既然如此,何必還要蹈險:「局面本來很緊張,范雷兩人一說話 
    ,立時緩和了很多。但聽雷傲候的口氣,似乎那范慕鶴不願罷手,所以出言相勸 
    @小辛亦感到范慕鶴的殺氣越盛,鬥志越堅。一般來說正當對峙之時,一說話就不 
    免鬆懈下來,但范慕鶴卻與這原則相反,小辛因此感到奇怪。 
     
      范慕鶴笑道:「傲老,俗語說『不到黃河心不死」,晚輩直到這一才深深體會 
    這句話的味道。晚輩謬蒙傲老瞧得起,飛羽相召,而且核定為江南三十八家之首, 
    土為知己者死,晚輩已經豁出去啦:」 
     
      小辛雖然感到對方威力隨著話聲越來越強,但仍然不作聲。 
     
      雷傲候道:「范世兄,在我這一行的看法跟你有點不同。我這一行講究的是毫 
    釐不差,當機立斷。只值十兩銀子的東西,打死也不肯出十一兩,你何必明知不可 
    為而為之? 
     
      范慕鶴大聲道:「小辛,我們的話你都聽見了麼?」 
     
      小辛道:「聽見了。」 
     
      范慕鶴道:「如果換了你是我,該怎麼辦?」 
     
      小辛淡淡道:「我不喜歡猜測,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 
     
      范慕鶴道:「但你知不知我們已經交鋒許多回合了?」 
     
      小辛道:「知道和不知道有什麼分別?腰纏萬貫的財主,多花了十兩和花多了 
    一兩銀子有何不同?」 
     
      范慕鶴半晌沒有作聲,雷傲候長長歎息一聲,道:「范世兄,現在大概已到了 
    黃河吧?」 
     
      一盞孤燈把小小的茅屋照得相當明亮。 
     
      榻上躺舊的人,右手和左肩都包紮著厚厚的白布。 
     
      他臉色灰白,氣息也很微弱。小辛俯視了一陣,頗感心酸。前幾天還是生龍活 
    虎般的青年,怎的已變成奄奄一息的病患? 
     
      茅屋內還有雷傲候和綠野,他們都沒有作聲,這種沉默使人感到「死亡」。 
     
      小辛靜靜瞧了一會,忽然動手把白布通通解掉,露出腕上和肩上的傷口。只見 
    鮮血仍然從傷口滲出,止血的金瘡藥似乎毫無用處。任何人像達四這樣不停地浪皿 
    ~-定早已巧抵了:阻連四石妥眾扎,他生命力之強韌似乎強勝過常人很長。,小辛 
    沉聲道:「有沒有參湯?」 
     
      雷傲候應道:「參湯麼?容易得很……」 
     
      綠野已經奔出去,片刻就回轉,帶來一的參湯。 
     
      小辛拍拍達四的面頰,好像大人安慰小孩子一樣。但連四的嘴巴在這時張開了 
    ,小辛道:「餵他參湯,不要急,但也不要停止。」 
     
      綠野擠到床頭,依言而做,參湯一匙一匙餵入連四口中。 
     
      小辛用白布拭去傷口血漬,看了一下,說道:「是劍傷,這口劍很特別,只有 
    半寸寬,劍身其薄如紙。」 
     
      雷傲候歎口氣,綠野道:「煙雨江南嚴星雨的『芳草劍」,正是薄如紙,身有 
    半寸寬。」 
     
      小辛道:「既然證實是嚴星雨,事情就好辦了。」他忽然走出去,隱沒在黑暗 
    中。 
     
      達四面色蒼白得像死人一樣,兩處傷口仍然滲出鮮血。綠野驚疑地望著祖父道 
    :「他會不會回來?連四曾不會死?」 
     
      雷傲候道:「小辛正在想法子搶救連四。」 
     
      綠野道:「我也知道,但這個人好像一團迷霧,任何事情到他身上便不能確定 
    。他本來應該像只死豬躺在船上,我明明點了他十一二處穴道,又用種種方法測過 
    ,甚至利用每個男人最強烈的本能慾望來試探。但他卻根本沒有被我制住。爺爺, 
    他為什麼裝出受制的樣子?」 
     
      雷傲候搖搖頭,但這位世故智能的老人並沒有迷惑茫疑的神色,因此他的孫女 
    不明白他搖頭到底是表示不知道抑是不願解答。 
     
      小平忽然在燈光下出現,放了一些白色晶狀物在參湯中,另一隻手拿著一個陶 
    罐。他撕了一小塊白布,籐透那無色液體過快洗滌兩處傷口。他的動作迅快而又輕 
    柔,屋子裡充滿了刺鼻的酸醋氣味。 
     
      小辛一面動手,一面說道:「我早已回答你的問題,你還記得麼?我說我要看 
    看連四。 
     
      雖然我根本不知道他刀已被奪、身負重傷,但我卻知道你會把他的消息告訴我 
    ……」 
     
      連四的傷口已變成白色,很明顯的一個現像是鮮血已經不再滲出來。 
     
      雷傲候出現驚奇之色道:「我用的金創藥是真正少林秘方,比雲南白藥好十小 
    辛,你用的是什麼藥物?」 
     
      小辛道:二不是藥,只不過一把鹽和一罐白醋而已:」 
     
      「鹽」放在參湯裡,恐怕是中國人懂得食「參」以來第一次。用「醋」洗傷口 
    而能止血,亦是奇得不能再奇之事,因為醋與酒相似,可以消毒,但也可以把傷口 
    的血凝塊洗掉,以致流血不止。小辛怎會反其道而行之? 
     
      小辛並不多作解釋,他本人也可能不知道鹽在血液中的重要,而失血過多便出 
    現「脫水」現象,必須用大量鹽水補充。但小辛卻確知體的功效,又確知連四的傷 
    口種特別的五金利器所傷。 
     
      這種合金屬有奇怪的毒性,所以用一般止血藥反而會使傷口流血不止,直到失 
    血過多而死為止。所以他用「醋」猛洗傷口,使那種金屬毒性消失,一方面用加鹽 
    的參湯補充失去的血液。 
     
      連四忽然慢慢睜開眼睛,這是兩天來第一次恢復神智。 
     
      他苦笑一下,用虛弱無力的聲音道:「小辛,我恨慚愧……小辛道:「奪刀的 
    人真是『煙雨江南」嚴星雨?」 
     
      達四道:「是他,那把『芳草劍……拔劍的速度……還有……劍勢瀰漫著煙雨 
    迷濛的情致……」他聲音越來越小,除了這幾句話之外,後來嘴唇開闔,已沒有聲 
    音發出,小辛只好把耳朵靠近連四嘴邊。 
     
      但連四連喘氣也好像不夠氣力,小辛道:「有話以後再說,先休息一下。」 
     
      綠野繼續喂參湯,連四眼睛轉到她面上,露出迷惑的神情。綠野卻向他微微而 
    笑。 
     
      小辛明明看見了,卻好像絲毫不曾注意到,說道:「傲老,刀在何處?」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