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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 馬 江 湖

    第一章 蓬門夜半麗人來 第二章 美人醇酒奇男子
    第三章 胸列甲兵破輕舟 第四章 劍樹刀叢仍從容
    第五章 機緣巧獲蟹黃珠 第六章 海底拜師得真傳
    第七章 陰險狡詐一少年 第八章 神琴一曲懾四魔
    
    

    【第一章 蓬門夜半麗人來】   浪花朵朵,飛濺在巖岸的四周——漩渦處處,回捲著滑石白沙,皓月高懸,長 夜寂寥,卻只有海濤聲響,吵嘈不休。   海風帶著腥味,不斷拂送;一條砌入海中的青石長堤,被海水淹沒得只剩下十 來丈長,該是潮滿的時候了。   是的,該是潮滿的時候了。   仁立在長堤上的徐經緯默然退回岸上,但他的鞋面已濺滿水花。   徐經緯抖一抖衣襟長長地吁廠一口氣,他那年輕俊美的臉上,卻無端露出一片 悵然。   深鎖的眉梢,使人一望而知他有滿腹心事。   仰望著明月當空,徐經緯不覺感慨良多,暗暗忖道:“十年寒窗苦讀,而今卻 一事無成,徐經緯你對得起撫育你二十載的寡母嗎?”   他一念及此,幾乎泣然淚下,恨不得長嘯釋懷,將一腔悲悵任涼風送走。   不遠的漁村已燈火俱熄,徐經緯唏噓良久,也只得尋路回家,因為夜已深了。   他撩起長袍,沿著沙灘的碎石路,步回居處,長堤上仍然只有浪花翻滾,以及 那扣人心弦的濤聲。   徐經緯很快地走完沙地,來到了通往漁村的石於路口,這條他走了將近二十年 的石子路,今晚卻特別冷清,橫躺在沙地上,除了那發白的石子依稀可辨外,竟是 靜得令人有窒息之感。   徐經緯打了一個寒噤,加快了步伐,疾行回家。   可是當他走了兩三步,猛然興起一股寒意,逼得他不得不嘎然停步。   他只覺得在他左側的黑暗處,有一對眼睛盯著他,他知道在他左側有一個斜坡 ,斜坡之下有一條經常乾涸的河床,如果有人藏在那裡窺視他的活,實在不易發覺 。   徐經緯膽氣∼向很壯,但此刻四野昏黑,又是驟然地發覺有人伏在他的左近, 也不免心裡發毛。   他迅速將思路一整,尋思道:“假使真的有人潛伏在路旁窺探,那麼這人一定 不是村內的人,因為同村的人誰不認得我徐經緯?既然不是村內的人,這人會是誰 ?深更半夜躲在路旁是為了什麼?小偷?海寇?或者是過路人?”   徐經緯雖然足智多謀,碰上這種場面,一時也難以判斷出來。   他將目光投向他的左側,想道:“莫非我一時眼花?”   他念頭猶在轉動,目光已赫然觸及有一個人站在路旁!   雖然徐經緯心裡有所準備,但是這一望之下,也嚇了他一大跳,脫口道:“誰 ?”   那人站在離他六、七步的路旁,穿著一身白衣,配上那一頭凌亂的長發,在黑 暗中看來,實在相當恐怖。   徐經緯腦中一陣轟然,但仍能保持三分鎮定;期期說道:“你…﹒你是誰?”   那人細聲道:“公子!你能不能幫個忙?”   徐經緯一聽是女人聲音,心情大為輕鬆,口齒也清晰了許多;道:“姑娘有什 麼事要區區幫忙嗎?”   那女子道:“我家小姐受傷甚重,只不知公子肯不肯幫忙救助?”   徐經緯一面迎向那女子,一面說道:“你們是什麼人?怎會露夜到這小漁村來 ?而且又有人受了傷?”   他發問之間,已走到那女子面前,而且很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的面貌,不覺怔了 怔,愕然止步。   只見那女子頭髮雖然凌亂不堪,但在月光下;仍可看出她長得雅逸秀麗,明艷 逼人,美得出奇。   那美貌玉女似乎沒有發覺徐經緯看著她發呆,悄聲說道:“此事說來話長,公 子能不能先幫我救人?”   她一連說了兩遍,徐經緯才發覺自己的失態,紅著臉道:“是…是的,自然是 救人要緊,人呢?”   那少女指著背後的河堤道:“就在那堤後,公子可不可以先找個地方將我家小 姐安置好?”   她的聲音哀怨動人,充滿了無助的韻味,使徐經緯根本無法拒絕。   他想了一想,道:“好吧!區區領路,姑娘將人扶到區區的家中去!”   那女子道:“那就多謝了……”   她很快地下了河堤,不一會兒就挾了一名全身染紅了鮮血的女子上來。   徐經緯看得出那女子受傷甚重,因此沒有多問,轉身當先領路,一直回到他的 家中。   他推開木門,找到油燈,亮起了火折子,將燈點上之後,才讓那兩名女子進來 ,並搬來一條長竹椅,將那受傷的女子扶躺在椅子上。   只見那女子臉色蒼白,人已昏迷不醒。   雖是如此,徐經緯仍然感到她長得甚美,比陪侍她的那姑娘有過之而無不及。   徐經緯忖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怎會突然冒出這兩名艷絕人寰的少女 來?”   是的,徐經緯有生以來,確是未曾碰上這麼美貌的少女。   這時那名未受傷的少女,已經開始動手替傷者療治。   但見她手法純熟,似乎是個治傷能手,不一會兒便已止住傷者的血。   徐經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因為他從那少女的手法中,認出她用的止血行氣 的方法,看來雖是針灸之類的功夫,可是她卻不使用銀針,完全以十隻手指,透氣 閉穴,尤其地認穴之准,隔著一層衣衫,也絲毫不爽。   片刻之後,她已點遍傷者的十二處穴道,她長長噓了一口氣,用翠袖拭去額前 的汗珠,姿態優雅動人,使徐經緯看得又是一怔。   那少女倏地說道:“還沒請教公於尊姓大名!”   徐經緯忙拱手道:“不敢,區區徐經緯,自小在這石頭村長大……”   那少女望了那受傷的女子一眼,道:“我叫後英,我家小姐姓來,叫朱綺美, 今晚真謝謝公子仗義相助,請受小婢∼拜!”   “不,不﹒…”徐經緯雙手搖動,後退不迭地道:“那怎麼敢當,區區根本沒 幫上什麼忙……”   唐英幽幽道:“今晚設非遇上公子,我們主婢兩人將不知成什麼樣子,說不定 小姐她……”   徐經緯道:“這算不了什麼,區區只不過借個地方供姑娘你們療傷而已,還請 姑娘不必客氣。”   唐英突然抬眼道:“公子一定也懂得醫病療傷之法,對也不對?”   徐經緯道:“區區雖曾涉獵醫典術經,但像姑娘剛才那種點穴止血之法,卻是 見所未見!”   唐英笑笑道:“公子會不會武功?”   徐經緯雖不明白她何以有此一問,但他還是毫不考慮地道:“區區手無縛雞之 力,哪會什麼武功,但區區看得出姑娘一定有一身功夫,是吧?”   唐英坦然道:“是的!可是這有什麼用呢?”   徐經緯從她的言語中,感覺出她這種自怨自艾,無非是起於那朱綺美受傷之故 ,因此安慰她道:“朱姑娘之傷,必是什麼兇人所為了,那些兇人武功必定很高, 對吧?”   唐英知道徐經緯在安慰她,要她不要將被人打敗受傷之事看得那麼嚴重。   對徐經緯這份關切,唐英自是非常感激,她道:“我和小姐誠然碰上武功很高 的對手,但設非他們人多勢眾,小姐也不至於受了重傷!”   徐經緯道:“區區相信姑娘的話,但是那兇人為什麼必欲置姑娘等於死地呢? ”   唐英歎了一口氣道:“這事公子還是不要知道的好,甚至於今晚之事,公子也 不要聲張出去。”   徐經緯心裡奇怪,正待發問,那昏睡中的朱綺美倏地在此時發出了呻吟之聲。   唐英很快從懷中取出一個白色瓷瓶道:“有煩公子取一杯開水來,我要喂小姐 吃藥!”   徐經緯答應一聲,摸黑走進廚房,端了一碗開水出來,遞給唐英。   唐英自瓷瓶中倒出藥未,和著開水灌進那朱綺美口中,不久朱綺美又昏昏睡去 。   就在這個時候,內室中突然傳來一個蒼老聲有道:“緯兒呀!你跟誰說話?” 接著一聲咳嗽,一名年約七旬,穿著一身破祆的老婦人,自內室中徐步走到堂中來 。   徐經緯慌忙迎了上去,扶著那老婦,一面對她說道:“娘,夜來風大,您怎不 好好歇著?”   那老婦一抬頭,看到了唐英站在面前,訝道:“緯兒,這姑娘是誰?怎麼半夜 跑到咱家來?”   唐英心知這老婦人是徐經緯的母親,忙施了一禮,道:“伯母,我們是路過的 ,因夜深路難走,蒙公子不棄,讓我們來此打擾……”   那老婦人這時又已看到了竹椅上的朱綺美,道:“那姑娘受傷了?”   徐經緯忙道:“是的!娘,所以孩兒才讓她們進屋來,不想吵醒了娘!”   老婦人道:“那姑娘既已受傷,緯兒,你還站在這裡做啥?怎不趕快找王大夫 來呀?”   徐經緯還待說明,唐英已造:“不用了,伯母,我家小姐已經服了藥,該無大 礙……”   老婦人“哦”了一聲,徐經緯趁機把唐英自己動手替朱綺美療傷之事說了出來 ,老婦人才道:“既是如此,姑娘你們就好好休息,天亮再找大夫來她居然不問朱 綺美受傷的原因,就轉身欲進入內室,但走了兩步之後,又道:“姑娘!你們安心 在這裡養傷,老身這裡雖無大魚大肉,但還供得起你們吃住…﹒﹒”   唐英很感激地道:“多謝伯母,小婢記下了!”   那老婦人露出慈祥的笑容,徐步走了進去。   唐英望著她的背影,突然很感慨地道:“徐公子,真羨慕你有這麼一位慈祥的 母親……”   徐經緯聞言而有得色,道:“是的!家母是咱這附近頂有名的良母……”   他話講了一半,突然發覺唐英的神色黯然,若有所思的樣子,忙改口道:“姑 娘,咱們談別的好了……”   唐英淒涼一笑,道:“徐公子一定已看出我是個沒了娘的人,是也不?”   徐經緯不好否認,但又不便多扯,搓著手不知怎麼回答。   唐英正要說什麼,眼光猛然觸及桌上那盞火光跳躍的油燈,不禁驚出一冷汗來 ,急道:“不好了,公子,趕快將燈吹熄,快!”   徐經緯被她的神情嚇了一跳,還沒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唐英已一個箭步衝到 他的身旁,一口氣將桌上的油燈吹熄,室內頓時不見五指。   她吁了口氣,對徐經緯道:“公子!我們真是太大意了,竟然亮著燈說話…﹒ ﹒”   她正好站在徐經緯的旁邊,近得徐經緯可以聞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味。   在黑暗中的徐經緯,心底覆地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慌得他將身子趕忙移開, 不敢站在唐英之分。   唐英根本沒有感覺到徐經緯手足無措的舉止,伸手握住他,道:“公子!   怎麼啦?”   這一握,徐經緯全身像觸了電般的竟然說不出話來,心也跟著怦怦跳動,他正 要設法使唐英鬆手;那後英卻已進∼步挨近他的身旁,雖然在黑暗中,徐經緯也感 覺到唐英竟是將她的臉蛋兒也偎了過來。   徐經緯心下大駭,他長到這麼大,也未曾經過這男女情愛之事,更料不到唐英 這麼大膽,居然自動投懷送抱,心裡一急,奮力就要摔脫他被握的手。   可是他才一用力,便覺手腕早已被緊緊扣住,一點力量也使不出來。   這一來,徐經緯真是急怒攻心,本能地用他另一條手臂,運力拉住唐英扣住他 的玉腕,想掙扎避開,這時卻傳來後英急促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道:“公子,請別 動!好像有人潛伏在屋外。”   徐經緯聞言愣了一愣,只聽唐英又悄悄說道:“你好好蹲在此地不要動,我出 去查看一下,以防萬一!”   徐經緯發覺唐英不但鬆開她的手,而且身子也移向門口,心裡不禁暗叫一聲“ 慚愧”。   伸手扳住唐英的香肩道:“姑娘,這麼晚了,不會有人來吧?”   唐英道:“那可不一定,我還是出去查看一下的好﹒﹒﹒”   她頓了一頓,又道:“我出去之後,公子務必要把門窗拴緊,不論外面有什麼 情況,都不可打開,請公子謹記這一點!”   說話之間,唐英已到了門邊,他繼續又對徐經緯道:“萬一我這∼去到天亮還 未曾回來,那麼在天亮之後,就請公子雇輛車,火速將我家小姐送到台州,交給戚 大人,千萬不可耽擱!”她說得很快,徐經緯根本就沒有表示可否的機會。   但他還是道:“區區記下了,只是姑娘能不能等朱姑娘醒了再出去?”   唐英道:“不行!我如果不趕快出去的話,那些歹徒一查到此地,大家就都沒 命了……”   徐經緯恍然道:“原來姑娘還沒確定是不是有人追殺,既是如此,姑娘此刻出 去,萬一碰上了那些歹徒,豈不自投羅網?”   只聽後英道:“就是因為那些歹徒還沒查到這裡,我才有必要出去……”   徐經緯訝道:“姑娘!區區委實不知道你這句話的意思?”   唐英道:“因為那些歹徒在天亮之前,一定會追到這裡來,所以我們不能坐以 待斃,須得在他們大舉來犯之前,先採取行動。”   徐經緯腦筋反應得很快,立刻體會出唐英此時堅持要出去的理由,原來是犧牲 她自己,將敵人誘離這一帶。   換句話說,唐英似乎是算準了敵人很有可能追查而來,所以她要在敵人來到之 前,讓他們先發現她,然後再設法將他們誘開,使徐經緯在天亮之後,有機會送走 受傷的朱綺美。   後英這種犧牲自己的作法,徐經緯自然體會得出她有不得已的苦衷;同時,她 的勇氣和毅力,徐經緯也不能不欽佩。   但是有一點令徐經緯難以瞭解的是,唐英憑什麼在毫無徵兆的此時,一言斷定 她的敵人將追蹤而來?   他正想提出他的疑問,屋外突然傳來沙沙的腳步聲,一直朝他的住屋走了過來 ,使得他不得不住口屏息。   外面的腳步聲很快地來到屋前,接著有人輕噫一聲,道:“汪老,應該是這個 方向沒錯呀,怎麼突然不見了那亮光呢?”   汪老二道:“大鼻子!半夜三更的你怪叫個什麼勁?萬一被那妞兒聽見了,豈 不打草驚蛇了嗎?走,咱們到那邊搜搜看,順便看老大來了沒有兩人交談了之後, 果然就走了開去,徐經緯鬆了一口氣,但仍然壓低了聲音道:“敢情他們是循著剛 才咱這室內所透出的燈光而尋到此地來的!”   唐英道:“不錯!他們自海邊一路追過來,我們這裡地勢高,而且這一帶又沒 有人燃燈,恐怕一、二里路之外,都可清楚看到!”   徐經緯道:“嗯!看來姑娘這些對頭的追蹤之術確有一套,連一盞燈都瞞不了 他們……”   唐英道:“其實光憑那燈光,他們也不見得就會將全部人手調集到這邊來…… ”   徐經緯覺得她這句話,與剛剛她堅持要出去的舉動,有相互矛盾之處,不禁詫 異地望著唐英,道:“這麼說,姑娘可以不必在這個時候出去了?”   “不,我要照原定計劃出去!”   她歇一會兒,又道:“我的臆測若是不差的話,那麼,他們的大隊人馬在半個 時辰之內,應該都會擁到此地來!”   徐經緯道:“姑娘適才明明提到過,他們不見得會為了一盞燈光之故,而將人 手調到這邊來,這回怎又斷定他們會大舉而來呢?”   “是的,他們不會為了一盞燈而勞師動眾是事實!”   她的語氣一轉,道:“可是,當他們發現沙灘上的滴滴鮮血之時,公子你想想 看,難道說他們不會因此聯想到你這屋子大有問題嗎?”   唐英這一分析,徐經緯頓覺情勢確是如此,心想:是呀!那朱姑娘失血那麼多 ,有誰敢保證白沙上不會染上滴滴紅血?   徐經緯想及朱綺美滿身鮮血的情景,再聯想到屋內燈光的外洩,驀然覺得唐英 之所以敢斷定追蹤他們的人,將很快找來之言,確實不是出於庸人自擾。   這回他已完全同意後英的推斷,同時也瞭解唐英決定在敵人出現之前,外出誘 敵之舉,實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才決定的。   唐英此舉誠然有可能因此送命,可是為了保全朱綺美,除了犧牲她之外,看來 沒有第二條路好走了。   徐經緯一念及此,竟無端黯然神傷起來。   他實在想不出話來安慰唐英,恨只恨他自己沒有絲毫能力可以幫助唐英卻敵… …唐英不用察言觀色,只從徐經緯默然良久的姿態,也能感受出他此刻的心情,因 此她道:“徐公子!請不必為我的生命擔憂,有道是:義不容辭,我若因義捨生, 死亦無憾……”   她靠近門閂,將它抽了出來,又道:“如果公子瞭解我此刻的心情,那麼,就 清照顧我家小姐吧!”   徐經緯用手壓住唐英拉開的木門,很感動地道:“姑娘義薄雲天,區區欽仰得 很,請放心去吧,區區就是賠上這條命,也要將朱姑娘送到台州!”   唐英慘然一笑,道:“咱們萍水相逢,想不到能得公於如此仗義相助,但望來 日我有報答公子的機會……”她的語氣雖甚淒涼,但卻沒有些許懼意,顯見得她早 已將生死置之度外,這種態度,使徐經緯大受感動。   他心中甫有“何必多管閒事”的念頭,此刻面對著唐英那種捨生取義的豪情, 心裡頭的那些念頭,早就被融化得無影無蹤。   同時,有一股奔放壯烈,激昂跌宕的力量,在他的心底處激盪不止,使徐經緯 頓覺豪氣在胸中翻滾,道:“姑娘!區區雖無絲毫武功,但天下間有很多不是光憑 武力就可以解決的事情,比如說正義和真理,它們往往是對抗邪惡的最有效武器, 今晚區區就是站在正義這一邊,因此區區不相信那些兇徒能奈何得了我…﹒”   唐英道:“公子有此膽識與魄力,我相信小姐必能獲得安全……”   她緩步走出門外,仰起粉首,望了一眼飄浮在雲間的明月,又道:“公子!咱 們後會有期……”   徐經緯嘴唇蠕動了一下,望著唐英漸漸消失的背影,心裡興起了一股肅然的落 寞,宛如目送著一名前往疆場,慷慨就義的壯士。   他心中有無限的感慨,恨不得長嘯悲歌。   一陣冷風吹來,使徐經緯幡然而醒,忙將木門掩好,摸黑回到堂中,坐在黑暗 處苦候天明。   時刻在苦候中消逝,徐經緯睡意倏濃,他看一眼熟睡中的朱綺美,忖道:“看 她睡得那麼安詳,想來傷勢沒什麼大礙,外頭又一點動靜也沒有,我何不趁機歇一 會?”他確實需要睡一會。因此念頭打定之後,才趴在桌上片刻,便已沉沉睡去。   外面晨雞已高叫了兩遍,只有幾棵寒星閃爍著。   徐經緯睡得並不安穩,他一直在做夢,有時夢見他突然間學得了一身武功,幫 助唐英將敵人擊走,一下子又夢見有很多執械的兇徒圍在屋外,大喊大叫,揚言要 放火燒房子,他覺得那些囚徒太可怕,為了保全他和他娘的生命,只有將朱綺美交 給他們帶走…“不!不….”   徐經緯出了一身冷汗驚醒,室內雖然還是漆黑一片,但從門縫透過來的亮光, 卻使徐經緯精神一振,心想:莫非天已亮了?   他霍地站了起來,正要走到窗口張望,突然有人用力的拍著木門,叫道:“開 門!開門!再不打開老子就要拆房子了!”   徐經緯這一驚非同小可,心知他夢中所見的那批囚徒,敢情早已圍住了他的房 舍。   他頑然坐在椅上,心底倏地湧起了無助和絕望的感覺,嚇得渾身∼點力氣也沒 有。   外面的人仍在大聲叫喊,門拍得震天價響,看情形不去應門的話,他們果真敢 動手拆掉房子。   可是徐經緯不要說連應門的勇氣也沒有,就是站起來的力氣,也不知跑到哪裡 去了。   這時內室中傳來徐母的聲音,接著頭髮皤然的徐母,走到徐經緯之前,道:“ 緯兒!你怎不去看看誰來了呢?”   徐經緯苦著臉道:“娘!我……”   徐母伸出手拍著他的背後,很平靜地道:“緯兒!外面那些人,必是那姑娘的 仇家,是吧?”   徐經緯點點頭,徐母又道:“那些人一定很兇,如果讓他們伸進來,不但那姑 娘會因此送命,甚至咱們母子的命也難保,對也不對?”   徐經緯又點點頭,徐母突然問道:“要咱們將那姑娘交給他們,那些兇人說不 定就會放過我們母子,是不?”   徐經緯終於開口道:“大概是吧?”   徐母道:“那麼你就去開門讓他們進來呀!”   徐經緯露出詫異的眼光,好像不相信這句話是出自他的親娘之口似的。   他還沒開口詢問,那徐母卻冷哼一聲,道:“虧你手回自承是個知書達禮的書 生,哼,不想今天竟露出了不知仁義是何物的賤相!”   這一席話彷彿一頓棒喝,使徐經緯茅塞頓開,霍地站起來,對徐母道:“多謝 娘的教訓,孩兒知道怎樣處理此刻的場面了!”   徐母那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到現在才浮現了笑容,但她眼中卻充盈著淚珠。   徐經緯感覺出他母親的那滴滴淚珠,是顯示著她內心的安慰,和對他的嘉許。   這一滴慈母淚,使得徐經緯壯懷激烈,豪氣干雲,早先的無助。絕望。   害怕,均已消逝到九霄雲外。   呈現在徐經緯臉上的神情,是一片威武不屈的傲氣。   徐母望著他,微點白頭。   此刻,門外的人已開始用身子撞門,顯然那些囚徒看準了徐經緯這一家大有藏 人的嫌疑。   徐經緯走到門邊,大笑道:“外面是什麼人?”   他這一出言詢問,外面的人果然停止撞門的舉動,有人道:“大爺有事找你, 趕快開門讓我們進去!”   徐經緯欺近門旁,湊眼自門縫往外瞧。   此時門外已經大亮,因此他很清楚地看到有十數名執著兵器的大漢,分站在門 外沙地上。   他一判明情勢,立刻揚聲道:“你們大清早找上門來,有什麼事啊?”   他一面說話,一面作手勢要他的母親將那受傷的朱綺美扶進內室。   外面有人道:“姓徐的!你不用裝蒜,我們已經查出性朱的那賤婢就藏在你的 屋子裡,趕快將門打開!”   那人言猶未了,徐經緯已全力運思在考慮兩個問題。   第一、外面那些人連他的姓名都已經查出、足見全村的人都已經被他們驚動了 。   換句話說,村裡的人若不是未被驚動的話,那麼他們決計不會連他的姓名都知 道的。   第二、朱綺美躺在這裡,只有他們母子和唐英知道,現在這些人尋上門來,會 不會是唐英出賣了他們?   對於第一個問題——徐經緯認為於他有利無損,因為這些人既已驚動了整個石 頭漁村的人,那麼只要他能拖下去,必定可以得到村人的援助。   這是由於石頭村這些年來,因海盜橫行,為了自保,早準備一套守望相助的方 法,只是外面那些兇徒不知道而已。   至於第二個問題,徐經緯認為已沒有考慮的價值,不管唐英是不是出賣了他們 ,那些兇徒既已尋上門來,顯見他們有很正確的線索,縱使徐經緯此刻否認朱綺美 不在屋中,那些兇徒也不會輕易就撤走的!   屋外那些兇徒可能是因為得不到徐經緯的反應,又開始用力撞門。   眼看著柴門就要察受不住連番猛撞,徐經緯心中雖急,但他依然鎮定如恆,因 為他深知一旦他亂了方寸,讓那些囚徒進了屋子,那麼後果將不堪設想。   於是他抖動丹田,大聲叫道:“朋友你們等一等,我這就替你們將門打開!”   外面的人,這回並未因徐經緯這句話而停止撞門的舉動,顯然他們早已等得不 耐煩了。   徐經緯等他的母親將朱綺美扶進內室之後,橫下心將門閂一拉麵開,外頭的那 些囚徒,立刻一擁而進。   進到屋子裡的兇徒,有八名之多,那為首長得粗壯高大,提著一把寬背大刀, 形狀剽悍之至,使人一望之下,內心不寒而采!   他進到屋子之後,狠狠地盯了徐經緯一眼,才開口說道:“姓徐的,你將那妞 兒藏在什麼地方呢?”   徐經緯冷冷一笑,道:“你們來晚了一步。朱姑娘早已離開多時了!”   那為首的囚徒,候地揚起他手中的大刀,奮力砍斷他面前的那張木桌,嚷道: “放屁!你在老子三眼神鵰之前,也想扯謊!老實說出來,要不然老子送你上西天 !”   徐經緯雙手∼攤,道:“信不信由你,我這屋子又不大,你們何不搜搜看?”   三眼神鵰向他的手下努嘴示意,意思是要他們進內室按人。   那些人轟然一聲應答,立刻分途搜查房子。   徐經緯這所居處本就不大,那些囚徒人手又多,花了不到半盞熱茶的工夫,早 已將整個屋子搜遍,但卻連一條人影也未見。   三眼神鵰等最後一名手下按完之後,發然果然不見朱綺美,不禁心頭火起,一 巴掌打得徐經緯踉蹌退了五、六步之多。   他並未因此放過徐經緯,一個箭步躥到徐經緯之前,舉刀作勢欲砍。   坐在地上的徐經緯卻道:“三眼神鵰!你用不著嚇唬我,你這一刀根本不敢砍 下去,我沒猜錯吧?”   三眼神鵰被說得一怔,居然將高舉的大刀,緩緩放了下來,脫口道:“姓徐的 !你怎會知道我適才那一刀,只是作勢嚇唬你而已?”   徐經緯用袖口擦掉口角的血絲,道:“你還沒有問出來姑娘的行蹤之前,殺了 我不等於絕了你抓人的明路嗎?”   三眼神鵰道:“這麼說,你確是知道那姓來的賤婢此刻的去處了?”   徐經緯道:“我再說不知道的話,你閣下也不見得就會肯信,是也不是?”   三眼神鵰怒眼一翻,粗聲道:“老子沒有時間在這裡陪你閒磕牙,你再不乖乖 說出實話,有你罪受了!”   徐經緯低頭沉吟,像是在考慮是不是要將實話說出來的樣子,因此三眼神鵰耐 著性子,等他開口。   好一會兒,徐經緯才道:“你們一共來了多少人手?”   三眼神鵰道:“你問這個子嗎?”   徐經緯道:“我要先知道你們有多少人手,才能確定你們是不是有足夠的力量 ,可以找到朱姑娘……”   他話還沒說完,那三眼神鵰已獰笑道:“敢請你這小子在消遣我?”   徐經緯很快地接下去道:“你不必誤會我有這個意思,我是完全出於一番好意 的!”   三眼神鵰道:“哼!你想打聽出我們的實力,然後再盤算對付我們的方法,你 以為我會中計?”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我要是有這層打算的話,豈不顯出我這個人來得很?”   三眼神鵰征了一怔,道:“為什麼、’徐經緯道:“因為這計謀連你都瞞不過 ,不就表示我比你還笨上好幾倍嗎?”   三眼神鵰想了一想,驀地翻臉道:“他媽的!你敢罵我是笨蛋?”   徐經緯的神色仍是蠻不在乎,道:“你用不著發火,我只是打個比喻,以證明 我沒有必要刺探你們的實力之意而已,這回你相信了吧?”   三眼神鵰道:“相信了便怎樣?”   他的語氣,誰都聽得出確有幾分相信徐經緯的意思。   於是徐經緯道:“你若是信得過我,將你們來此的人手說出來,我必會指點你 一條明路,好叫你順利抓回朱姑娘!”   三眼神鵰還在猶豫不決,這表示他心中還不能完全相信徐經緯之言是否可靠。   徐經緯裝成一副“信不信由你”的神態,緘口不語,等待三眼神鵰去作決定。   雙方沉默了一會,三眼神鵰終於說道:“這次你若再騙我的話,我必定要你生 不如死!”   徐經緯道:“碰上那種情形,我只要嚼舌自斃,你便奈何不了我,對不?”   他不讓三眼神鵰開口,又道:“所以你無須再恐嚇我,我根本不吃你這一套! ”   三眼神鵰道:“你既然連死都不怕,何必要說出那賤婢的行蹤?”   徐經緯很快地接道:“誰說我不怕死?我只不過在求生不能的情況下才不怕死 ,這話你聽懂了吧?”   三眼神鵰道:“我自然明白,既是如此,你透露消息給我們知道,是另有其他 理由了?”   徐經緯發覺三眼神鵰的腦筋還很靈敏,於是提高了警覺道:“當然是有其他理 由,否則我何必幫你們的忙?”   三眼神鵰道:“總不至於僅僅是為了想活命吧?”   徐經緯不料他語鋒如此銳利,想了一想道:“閣下認為我除了想活命才出此下 策,主動協助你們追查朱姑娘之外,還會有什麼原因嗎?”   三眼神鵰冷冷一笑,道:“假使你不能說出第二個原因來,我決不會輕信你的 誠意!”   徐經緯念頭電轉,忖道:“這三眼神鵰委實聰明得很,居然能將事情看得如此 深入,幸虧我沒有低估他,否則豈不全盤皆輸,白白賠上了一條性命?”   他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沒,口中卻有意透出詫異的聲音,道:“我確是不明白 你怎會有此想法呢?”   三眼神鵰道:“你如果僅是為了活命,才打定出賣朱綺美的主意,那你就是在 騙我!”   徐經緯道:“此話怎講?”   三眼神鵰道:“因為朱綺美既然有足夠的時間在我們破門之前逃出此屋,你自 然也有的是時間,那時你不逃,卻偏偏留在這裡,這行為不太矛盾嗎?   所以我不敢說,此刻你如果真有意說出朱綺美的行蹤,那就決計不單是為了想 活命而已,對也不對?”   徐經緯還待開口,那三眼神鵰又已接著道:“要不然,你留在這裡擋住我們, 一定別有用意,我沒猜錯吧?”   徐經緯從容道:“就算你猜得不錯吧,可是我問你,朱姑娘若是在你們未包圍 此地之前便已逃走,而我又估計你們不會偵知她在我家中躲過,我又何必跟她一齊 逃命呢?”   這個反間合情合理,在這種情形之下,徐經緯確是沒有逃走的理由,因為他事 先根本就沒料到三眼神鵰會尋上門來,他又何必往外逃?   可是三眼神鵰卻道:“這事絕對不可能,因為在我們找到你這裡之前,早已封 鎖了石頭村的所有通道,所以那姓朱的賤婢再怎樣也逃不出我們的監視…”   他滔滔提出他的理由,又道:“其次是,你這屋子早就被我們包圍起來,那賤 婢顯然是在我們進屋之前,才離開此地的!”   徐經緯道:“你這話也僅是推測而已,根本不能確證朱姑娘是在你們進屋之剎 那才逃走的。”   三眼神鵰道:“要證明不難,我且問你,你不是還有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娘嗎? 她呢?她人在哪兒?”   徐經緯道:“你提她做什?家母與此事難道有關係?”   三眼神鵰眼中精光突然暴現,道:“關係可大了,你也不用在我面前裝蒜,其 實你那老娘,是陪著姓朱的那賤婢一齊逃走的,是不是?”   他沒等待徐經緯回答,迅即作了結論道:“由此可見,姓朱的賤婢如在我們包 圍之前逃走,你自然沒有陪他逃走的理由,而你那老娘更沒有這個理由,這是你自 己提的話,你該不會否認吧?”   徐經緯不言語,三眼神鵰遂又道:“因此你老娘這一失蹤,顯見那性朱的賤婢 是在我們叫門之時才逃走的,那時你本該也可以走,但你卻不走,此刻反為了活命 不惜出賣那賤婢,豈不矛盾之至?”   徐經緯道:“算依厲害,你的話全然不假……”   他的神情甚是沮喪,三眼神鵰覺得這一次可讓他說出實話了,乃道:“那麼, 你坦白說說看,為什麼縱走了那賤婢之後,還要出賣她?”   徐經緯歎了一口氣,道:“我實是為了我娘之故,才協助她逃離此地的!”   三眼神鵰“哦”了一聲,道:“請你將話說明白點!”   徐經緯道:“我娘逼我幫助她,我又有什麼辦法?”   三眼神鵰道:“你既已乾了,怎還敢留在此地、’徐經緯道:“我當然有我自 己的打算……‘’三眼神鵰問道:“你有什麼打算?”   徐經緯望了他一眼,道:“我看得出如果跟她們∼齊逃走,實在是最愚蠢的下 策,所以我才留了下來!”   三眼神鵰露出困惑的眼色,顯然他不瞭解徐經緯這句話的含意。   徐經緯不等他出口詢問,便道:“你試想∼下,如果我同那朱姑娘在一起時, 不幸被你們抓到,是不是還有活命的機會?”   三眼神鵰想了想,才道:“在那種情形之下,你活命的機會確是不大!”   徐經緯道:“這就是了,所以我才沒有與她們一同逃走,因為那時、讓你們抓 住,不就百口莫辯了嗎?”   三眼神鵰道:“這話我懂,可是你何以一點信心也沒有?難道說你早知道一定 逃不出我們的追捕嗎?”   徐經緯頷首道:“我實在是有此看法!”   三眼神鵰訝道:“為什麼?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們的實力如何,為什麼會有逃不 掉的看法?”   徐經緯道:“這不是有關你們有什麼實力的問題……”   三眼神鵰道:“那麼會是什麼問題?”   徐經緯道:“問題是,她們那種逃走的方式,根本瞞不了任何人,換句話說, 沒有絲毫成功的機會,我自然不會跟著去受罪!”   三眼神鵰道:“哦?依你這麼說,她們的逃亡方式,一定是其蠢無比,對也不 對?”   徐經緯不斷點頭,表示三眼神鵰完全猜對了。   這時三眼神鵰浮現了笑容,道:“你這麼一說,我就有點相信你不走的原因, 純是為了你自己想活命之故了。”   徐經緯舒了一口氣,道:“幸虧能讓你相信我的話,否則後果真不堪設想…﹒ ﹒”   三眼神鵰道:“可是你還沒說出她們逃走的方式到底愚笨到何種程度,我仍然 不會完全相信你!”   徐經緯沉吟一會,道:“我要是說出來,就等於透露出她們此刻的行蹤,萬一 你不饒我,我豈不上了大當?”   三眼神鵰道:“你說出來,我自然會饒你活命,這點你用不著擔心……”   徐經緯道:“我娘呢?你是不是也能饒她?”   三眼神鵰點點頭,徐經緯又道:“但憑你這麼點點頭,沒有一點保障,我委實 很難下決心說出實話來……”   三眼神鵰被他吊足了胃口,不禁怒聲道:“你到底說不說?”   徐經緯很委屈地道:“說當然會說,只是……只是……我怕你說話不算……”   三眼神鵰陰沉一笑,道:“這話自是不假,可是你除了冒險說出來之外,已是 別無選擇,這點你應該很清楚吧?”   徐經緯考慮了好一會,才道:“果然我是沒有選擇的餘地……好吧,我將朱姑 娘藏身之處說出來……”   他望了三眼神鵰一眼,然後指指內室,道:“你們可在那內室的床舖下,找到 一條地道,我娘和朱姑娘便是躲在那地道之內……”   三眼神鵰露出笑臉,揮手要他的手下進內室查查看。   徐經緯則頹然地坐在椅子上等候三眼神鵰的最後裁決。   三眼神鵰的手下,不久便在內室中叫道:“三船主!您過來瞧瞧,這床下果然 有一道地洞。”   三眼神鵰聞聲走了進去,待了一會,又走了回來,站在徐經緯之前,道:“那 地洞黑漆漆的,人到底躲在哪裡都不知道,你在搞什麼名堂啊?”   徐經緯道:“咱家這地洞可長得很呢,你在洞口就那麼探一下子,自然看不見 躲在那裡的人。”   三眼神鵰道:“既是如此,我派幾個人去搜一搜便知……”   他正要分派人手,徐經緯卻道:“慢著!你這一派人進了地道,不但抓不到人 ,而且一旦.打草驚蛇,以後要抓她可就更難了:”   三眼神鵰道:“難道說她會飛上天不成?”   徐經緯道:“那倒沒那回事,只是我家地道與本府所有人家的地道相連,成為 石頭村的地道網之∼,你們這一進去抓人,她們難道不會從別家的地道逃走嗎?”   三眼神鵰恍然道:“原來如此,看來這石頭村防備力量做得可不錯,那麼我們 該怎麼樣才能抓到人?”   徐經緯道:“這是我適才問你有多少人手的原因,要進地道抓人的話,你最少 要動用二十個人才能手到擒來,否則只有徒呼無奈而已!”   三眼神鵰道:“我有二十七個人在這裡,那儘夠調配了,你告訴我方法,我來 調集人手。”   徐經緯點點頭,站起身來,徐步走到屋角的神案下,取出一份圖樣攤在桌面上 ,對圍攏過來觀看的三眼神鵰道:“這是本村所有地道的設計圖,有這份設計圖, 你們便不難進地道抓人了!”   三眼神鵰道:“你怎麼會有這份地道設計圖?”   徐經緯道:“因為這些地道都是我設計的,目的是用來防備海寇的侵襲他頓了 一頓,又道:“你看!這設計圖不是勾劃得相當清楚嗎?”   三眼神鵰湊過臉很仔細地望著桌面上的地道設計圖,但他看了半天,就是看不 出所以然來,道:“你解釋一下好了,我實在弄不懂這玩意兒……”   徐經緯笑笑,道:“啊!這些地道網一共有二十一個出口,你們可派出二十個 人進入地道搜索,留下東邊這唯一出口,那麼躲在地道的人一定會試圖從這唯一活 路逃出來,然後你們就可以∼個個手到擒來,不很簡單嗎?”   三眼神鵰道:“這方法甚妙,就像趕鴨子一樣將地道的人趕出來,但是有一點 我不大明白,你能不能解說一下?”   徐經緯道:‘哪一點不明白?”   三眼神鵰道:“我們為什麼非進地道抓人不可?”   他有這個疑問,顯然是還不大相信徐經緯之故。   只聽徐經緯道:“除非你們有足夠的時間在這裡守株待兔,否則你們就非進去 不可!”   三眼神鵰道:“為什麼?”   徐經緯道:“因為地道之內,備有足夠的乾糧和水,躲在那裡的人,足可消遙 個一個月也不慮匾乏,可借你卻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三眼神鵰道:“既是如此,我即刻派人進地道!”   他迅速下達命令,將人手調集起來,然後依照徐經緯的指定,分出二十個人, 每人找到一處地道的出入口,同時進入地道搜查。   其餘的則在三眼神鵰的率領之下,與徐經緯守在東邊的唯一出口,等候抓人。   此刻那一輪旭日,早已高掛天邊,海面上風平浪靜,只有幾隻海鳥在空中悠閒 地飛翔。本是個很適宜捕魚的早晨,可是石頭村的幾條漁船,卻依舊靜靜地躺在沙 灘上,任那海水衝擊。   時刻在等候中消逝,三眼神鵰不時仰頭打量那一輪紅日,神情焦急不安,心裡 頭也漸漸煩躁起來。   一個時辰差不多都快過完,但那二十個進入地道抓人的海寇,卻不見一個人出 來覆命,甚至連躲在地道的朱其美,也未見被逼出地面來。   三眼神鵰開始覺得事情有點不妙,他轉臉注意身旁的徐經緯,卻發現他神態悠 然,看來心情篤定得很。   這就奇了?   三眼神鵰心想:“徐經緯如果在搞什麼鬼的話,理應現出慌亂不安的表情來才 對;此刻他鎮定如常,難道他真的未懷歹意?”三眼神鵰心裡有如此感覺,本想出 口責問徐經緯的話,就強忍了下去,耐住性子注意事情的變化。   不久,一個時辰很快的過去,三眼神鵰看看太陽的位置,估量時刻已在辰已之 交,可是他那些進入地道的手下,依舊沒有動靜。   三眼神鵰再也忍耐不住,高聲問道:“姓徐的,這是怎麼一回事?”   徐經緯漫應一聲,道:“快了!馬上就會有消息,請你稍安毋躁!”   三眼神鵰道:“他們已進去一個多時辰,不可能連一點消息也沒有吧?”   徐經緯瞪了他一眼,道:“你別以為那地道好走,裡邊極反且黑,非一步步摸 索不可,怎可能那麼快就有消息?”   三眼神鵰道:“可是我已經沒有時間再等下去了!”   徐經緯道:“你怕官軍趕了來是不是?”   三陽神鵰心急如焚,道:“是呀,再這樣子磨下去,怎麼得了?”   徐經緯道:“委實是不能拖下去了!可是人已經進了地道,你不等也得等啊! ”   三眼神鵰怪眼一翻,道:“莫非這全是你在搞鬼?”   徐經緯道:“你別狗咬呂洞賓,我人又沒有溜掉,除非不想活命,否則我怎敢 搗亂?”   三眼神鵰想想此話也是有理,但他卻覺得事情似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想來想去 ,除了等下去之外,實在也沒什麼解決的辦法,等下去又怕官兵趕來。   心中實是拿不定主意,不覺坐立不安起來。   徐經緯冷眼旁觀,深知三眼神鵰方寸已亂,私心感覺相當得意。   但他不敢將得色露了出來,因為他不能在官兵趕來之前,被三眼神鵰看出他的 計謀。   半個時辰又很快地過去,三眼神鵰斜目瞅著徐經緯,那神情一望而知,他對徐 經緯已失去了信心。   徐經緯心知攤牌的時刻已到,暗地里長吸一口氣,將膽氣一壯,準備應付三眼 神鵰的責問。   果然三眼神鵰大步走到徐經緯之前,伸出肥大的巴掌,一把揪住徐經緯的衣襟 ,吼道:“好小子!你膽敢消遣我大半天的時間,你說,你安著什麼心?”   徐經緯用手緩緩撥開三眼神鵰的巴掌,道:“三眼神鵰!我安著什麼心,難道 你還看不出來?”   三眼神鵰不想徐經緯會答得那麼乾脆,神態又是那麼安詳鎮靜,些許怯意也沒 有,不由得怔了一怔,道:“這麼說,我那二十名弟兄,都已經看了你的道兒了? ”   徐經緯得意一笑,道:“那還用說,你那二十名膿包,此刻大概都躺在地道裡 ,等候我下令送官究辦!”   三眼神鵰大喝一聲,掄拳將徐經緯打得躺在沙地上起不來,他那種狂怒之下的 舉動,駭人已極。   挨了一拳的徐經緯,雖然嘴角已泌出血絲,但仍含著笑容道:“三眼神雕!作 用不著神氣,官兵即刻就會到,你逃不掉的!”   三眼神鵰拔刀在手,恨恨地道:“老子先宰了你這小子出一口怨氣﹒﹒﹒”   他提著刀就要衝過去,站在旁邊的一名形狀畏縮的海寇卻拉住他道:“三船主 !此刻已不是殺人的時候,咱們得先設法弄出受困的弟兄們呀!”   三眼神鵰歎了一口氣,道:“李粗皮,本座已被那小子氣得沒了主意,你有辦 法,趕快替我設想一下!”   李粗皮道:“咱們那二十個弟兄全陷在地道裡,可知那地道甚是厲害,我們自 不能再派人下坑刺探……”   他言猶未了,三眼神鵰已大聲道:“你這不是廢話連篇嗎?誰不知那地道有名 堂?”   李粗皮道:“是的,三船主!但我們如果以那姓徐的領頭帶路下去,說不定就 不會有危險呀!您說,這辦法值得一試吧?”   三眼神鵰道:“嗯!這辦法確是值得一試…﹒﹒擔是萬一那勝徐的不肯合作怎 麼辦?”   李粗皮壓低聲音道:“三船主!像他這種讀書人,說話嘴巴個個都很硬,可是 骨頭卻比不上咱這種老粗,屬下不信軟的他不吃,硬的他敢吐?”   三眼神鵰走回徐經緯之前,道:“勝徐的!你好好聽著,老子要你領頭帶我們 進地道,你要干的話,我還可以饒你一命不死,你怎麼說?”   徐經緯道:“你這是做夢!”   三眼神鵰獰笑道:“好,好,老子看你嘴巴有多硬,來人啊!替我著實的打一 頓!”   於是有兩名執木棍的海寇上前,沒頭沒腦地將徐經緯一頓狠打,片刻之後便將 徐經緯打得遍體鱗傷。   三眼神鵰下令手下接了徐經緯一頓之後,始才揮手制阻,道:“徐經緯!你答 不答應?”   徐經緯看來已奄奄一息,他張開青腫的眼皮,喘著氣說道:“我……我答應帶 你們下去……就是了!”   三眼神鵰聞言一喜,吩咐左右道:“你們分出三個人守在這裡,其餘的人扶起 那姓徐的,跟本座一齊下地道救人!”   這時與三眼神鵰同來的海寇,有二十名已陷在那地道之內,就只剩下八個人; 此刻分出三人守地面,那麼就只有五個人下地道而已。   他們人力雖極單薄,但三眼神鵰並不在乎,他認為只要不迷失在地道之內,憑 他們五人之力,也足可應付數十個強敵。   徐經緯在一名海寇攙扶之下,全身雖然疼痛難當,但他心裡卻甚得意,因為他 已算準了這一進入地道,三眼神鵰等人,將步入他所設下的陷阱。   是以,徐經緯捱了一頓毒手,卻使三眼神鵰下決心親自進地道,無疑是件很合 算的事。   幾個人很快地來到了地道的出入口,三眼神鵰分配好前進的次序,就要進入。   就在這個時候,有一聲嬌滴滴的聲音傳自他的背後,道:“三哥!且慢進去! ”   三眼神鵰回頭一看,登時笑道:“四妹子!你這一來可正是時候呀!”   來的是一名年約二十歲上下的嬌艷女子,只見她穿一身紅統羅裳,打扮得花枝 招展;人長得美貌,那豐盈的體材,更是誘人之極。   在那妖艷的女子之後,還跟著四名青衣美婢,抱劍侍立,神態甚是動人。   三眼神鵰望著她們,呵呵笑道:“四妹!你把四娃都帶來了?”   被稱為四妹的女子道:、“豈止四娃她們來而已,連五弟都來了……”   三眼神鵰詫道:“五弟也來了?他人呢?”   那女子道:“五弟帶了百餘名兄弟,埋伏在這石頭村通往縣城的官道上,等候 截擊來援的官兵們!”   三眼神鵰“哎”了一聲,道:“既是如此,我們趕快將這邊的事處理好,好讓 五弟他們撤走!”   那女子點點頭,緩步走到徐經緯之前,刁著眼瞧他望,那神情宛如在欣賞一幅 名畫。   徐經緯不禁心裡有氣,冷冷道:“姑娘這樣子瞧著在下,是什麼意思?”   那女子笑道:“看你氣宇神情,處身在這種不利的情境之下仍不慌張,膽識實 是高人一等,你叫什麼名字?”   徐經緯別過頭去沒有理她,那女子卻毫不在意地道:“你不將名字告訴我也沒 關係,反正我問別人也是一樣……你可願意知道我是誰?”   徐經緯仍舊保持緘默,沒有答理。   但那女子卻道:“我姓邱,江湖上的朋友都稱呼我叫黑海蛇娘,這名字不太雅 吧?”   她說完話之後,見徐經緯依然不理不睬,只聳聳肩,對三眼神鵰道:“三哥! 這人滿身酸儒氣,個性倔強之至,你相信他會乖乖聽你指使嗎?”   三眼神鵰征了一怔,道:“你是說,他到現在還敢玩什麼花樣?”   黑海姥娘邱真珠道:“他有什麼不敢的?不信你進地道試試看?”   三眼神鵰將怒眼投向徐經緯,果然看到他的神情頗為不安,當下道:“四妹一 向足智多謀,你對這事有什麼看法?”   邱真珠道:“最近老船主得了一項情報,說是這台州附近的沿海城鎮,有人設 計地道以逃避海盜的劫持,不想咱們卻在這石頭村發現果有此事……”   三眼神鵰道:“縱是有什麼地道,咱們又何懼之有?”   邱真珠道:“三哥你就是不喜歡動腦筋,那地道如是沒有什麼名堂,那些漁民 怎敢躲在那裡?”   她頓了一頓,又道:“不信你問那小子便知!”   她指一指徐經緯,意思是要三眼神鵰問徐經緯到底她的猜測有沒有錯。   徐經緯不待三眼神鵰開口,便道:“黑海蛇娘的話沒錯,本村的地道若非有妥 善的設計,我怎敢驅使五百七十八口的村民,悉數躲進地道引頸待戮”’邱真珠抿 嘴∼笑,容貌越發動人道:“怎麼樣?三哥,你剛才若是冒冒失失地進去,豈不要 吃了大虧?”   三眼神鵰重重地哼了兩聲,道:“徐經緯!你真的連命都不要了?”   徐經緯雙手一攤,道:“廢話!我的生死已不關躲在地道所有入的安危,我還 有什麼好怕的?”   邱真珠道:“三哥!五弟雖可截阻官兵一時,但阻不了大隊來臨,我們已經沒 有時間在此耽擱下去了,你用不著跟那小子生氣……”   三眼神鵰道:“那麼依四妹之意,我們應該怎樣才能進地道抓人?”   邱真珠想了一想道:“這抓人之事,過幾天再說,我們先設法使官兵無法到這 石頭村來帶走那姓朱的賤婢,以後自然有機會擒住她!”   三眼神鵰道:“那麼這姓徐的小子,乾脆就由我將他處置掉……”   邱真珠攔住他道:“他的用處可多了,我們一並將他帶到鯊尾嶼去!”   三眼神鵰道:“咱們不回老窩?”   邱真珠道:“暫時還不能回去,鯊尾嶼離這裡只有半天的航程,咱們可以遙遙 監視,同時也可以支援陸地上的五弟!”   三眼神鵰道:“五弟還須留在陸地?”   邱真珠道:“是的!他要負責斷絕石頭村和府城的聯絡,要不然那賤婢一溜回 台州,咱們就沒希望抓住她了。”   三眼神鵰又道:“可是我那些被困在地道的兄弟,可該怎麼辦?”   邱真珠道:“讓他們暫時待在這裡無妨,反正漁村裡的人也無力押解他們到縣 城交官……”   徐經緯冷笑道:“你不要將我們太低估,否則你會後悔的!”   邱真珠望著徐經緯一笑,掠了掠她被風吹散的長髮,從容道:“石頭村的漁民 ,沒有你閣下領頭,我就不相信他們能幹出什麼驚人的事業。我這話不錯吧?”   她停了一下,又道:“何況官兵勢力單薄,也不能派出太多的人馬來石頭村坐 鎮,我們只要斷了石頭村的對外通道,這地方還不是等於在我們控制之下?”   徐經緯聽她這麼一說,想想確也是實情,心頭不禁大為著急起來。   他到此刻才明白為什麼三眼神鵰完全聽任黑海蛇娘安排指揮的原因,原來這黑 海蛇娘確是有過人的機智。   一念及此,徐經緯不覺開始對躲在地道內的人,擔起心來。   因為,一者那些村民完全不瞭解外面的狀況,萬一久藏不耐,跑出地道來,豈 不要落入盜手?   二者如果這些海寇靜靜地埋伏在石頭村的左近,委實可以使官兵與村民雙方, 都誤以為盜已撤走,而疏於防範。   那麼危險就更大了。   徐經緯只恨沒有機會將地面的情況,傳達到地道中,讓村民們有所防范,所以 很焦急地捏緊了拳頭。   黑海蛇娘看到他這種神情,指著他笑道:“徐經緯!你萬萬沒料到時間拖下去 ,反會對我們有利吧?”   徐經緯淡淡地道:“熱鬧還有得瞧,你不必那麼快就顯出得色來……”   邱真珠道:“那咱們走著瞧好了,看看我能不能進入你的地道抓人!”   她揮一揮手,徐經緯只覺眼前一黑,人便失去了知覺,雙足一跪,昏倒在沙地 上。   三眼神鵰見狀道:“四妹!你決定要將他擄走?”   邱真珠粉首微點,道:“要進地道抓人,只有他知道進出之法,所以我要在他 身上探出消息來,自然非將他擄走不可!”   她指示兩名手下將徐經緯扶了起來,又值:“咱們開航吧,這地方就交給五弟 監視……”   於是他們一行沿著石路,魚貫走到海邊,分乘三條木舟,離岸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美人醇酒奇男子】   徐經緯醒來之時,發覺自己躺在一間陳設華麗的內室之中,蓋著一床柔軟的棉 被,暖和舒適。   他一發現他所處的地方,立刻知道自己已陷身在盜窟之中,可是他卻不明白他 們為什麼要將他監禁在如此華麗的內室中。   他霍地挺身而起,放眼打量室中的陳設。   只見室內一塵不染,一張淨幾上擺著一套精緻的茶具,屋角還置著一盆盛開的 秋菊,絲綢的布幔,配上柔和的燭光,色彩鮮艷,情調動人。   徐經緯從窗口望出去,只見夕陽已然西照,敢情已是黃昏的時刻。   他站到窗後,打量窗外的景物,卻看到窗外竟是波浪滾滾,有一條寬約三、五 丈的內河,將他所處的屋舍與一座島嶼分隔開來。   那島嶼之上,屋舍嚴然,住著很多人家,此時只見炊煙裊裊,遠遠還可以看到 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徐經緯再到另一個窗口往外望,則是一片汪洋大海,無邊無際,也不知離陸地 有多遠。   他看得心下大奇,這房子怎能改在海面上?難道不怕大風大浪的吹襲嗎?   他正鹹疑惑之時房門卻“呀”的一聲被人推開,一名翠衣丫鬟,提著飯盒子走 了進來。   那丫鬟一看徐經緯站在窗口,將飯盒輕輕放在桌上,露出笑容道:“公子醒來 多時了?”   徐經緯冷冷道:“你們將我關在此他是什麼意思?”   那丫鬟笑道:“那是四船主的意思,我們做下人的怎會知道?”   徐經緯道:“四船主?四船主莫非就是黑海蛇娘?”   那丫鬟點點頭,然後舉起她的雙手,輕輕拍了兩下,門外登時進來了兩名壯漢 ,合力提著一桶熱湯,放在屋用,一句話也不說,便自掉頭離去。那兩名狀漢出去 之後,又有一名翠衣女婢,端著一襲錦衣,走了進來,並隨手將房門輕輕帶上。   先前那名丫鬟伸出玉蔥似的手指,試一試桶水的熱度,然後抬眼道:“澡水正 合適,請公於寬農沐浴……”   徐經緯道:“慢!我誠然極需洗個澡,但你們兩位不出去我怎能洗?”   那丫鬟抿嘴笑道:“我們兩人奉命派侍候公子的,公子怎好將我們攆走?”   徐經緯道:“你們若不離開這屋子,我便不洗,由你們決定好了……”   先前那丫鬟還在猶豫,後來的那丫鬟卻道:“琴姐,人家既然嫌我們,我們何 必賴著不走?”   那被稱為“琴姐”的丫鬟道:“菊妹你有所不知,四船主要是知道我們沒有好 好侍候的話,怪罪下來,可就不得了!”   小菊冷笑道:“那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強迫人家寬衣解帶呀?”   小琴道:“你少貧嘴,想想辦法呀!”   徐經緯道:“你們也不必想什麼辦法,就這樣好了,你們暫時等到外面去,讓 我一個人洗個舒舒服服,萬一你們四船主問起,咱們都不提,可以吧?”   小琴不置可否,那小菊卻道:“那敢情好,反正四船主也未必會知道……”   小菊既已贊成,小琴自無反對之理,兩人果然聯袂走出屋外。   徐經緯滿身惡臭,實在也需要痛痛快快大洗一番,一見兩名女婢出了屋外,立 刻將門拴牢,迅速解衣沐浴。   全身污垢盡去,徐經緯只覺得精神一振,想想自己失陷盜窟,居然還有這種享 受,不禁啞然失笑。   他雖明知海寇如此善待他,必然不懷好意;但他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心中自始 保持坦然,反正過一刻算一刻,度一天算一天,還有什麼好怕的?   他花了大半天才從澡桶裡爬出來,穿上衣服,自己也覺得精神奕奕。   裝束完畢後,他拉開房門,讓小琴和小菊兩人進來收拾,一面等待著黑海蛇娘 還要用什麼手段對付他。   小琴進了屋後,怔了一怔,道:“公子看來容光煥發,比剛才要俊美得多了… ﹒”   徐經緯道:“你認為我長相還不錯,是不?”   小琴眼光一亮,道:“公於是小婢所見的男人之中,長得顯英俊的一位……”   徐經緯滿意一笑,道:“你們將房中收拾收拾,我有話想請教……”   小菊很快地道:“公子有什麼話可以問我好了!”   徐經緯轉臉望著她,道:“哦!你可知道這房子是誰的住處?”   小菊道:“原是四船主的住處……”   徐經緯道:“原來是黑海蛇娘住的地方,難怪陳設如此華美!”   他歇了一下,又道:“可是她為什麼要將房子蓋在海面上?”   小菊道:“你看清楚了沒有,此地是浮在海中的一塊大巖石呀!”   小菊徐步走到門前,將門推開指著外面又道:“你看!從這裡往外看,就可一 目了然!”   徐經緯走到小菊之旁,朝著她所指的方嚮往外看,果然看到門外有一道鑿在巖 石上的石階,連著一條石板橋,直通到二十來丈遠的島上。   由此而知,徐經緯所處的地方,確是從一塊孤懸在海口的巨巖開鑿築成的,既 然四面有巖壁擋護,自然就不怕風浪的侵襲。   加之這屋子正好控制島嶼的出海口,來來往往的船隻,均難逃過它的監視,看 來實是一座很理想的了望之處。   不過使徐經緯不解的是,如果他能有機會逃出這屋子,只要有船隻接應,要想 劃出外海,卻是最方便不過,難道說黑海蛇娘沒有想到這一點,抑或是她另有打算 ?   再說,如果徐經緯得不到接應的船隻可以潛逃,但只要他有泅泳百丈的能力, 他也可以游到那島嶼找到一條木舟,獨力駛離。   這是徐經緯在觀察了石屋四下的情勢之後,所看出的實際情形,委實是很有逃 走的機會的。   那麼,黑海蛇娘將他禁閉在這種防備鬆懈的石屋中,是不是看準了徐經緯沒有 逃走的能力?否則她為什麼要這樣做?   徐經緯不是一個冒失的人,自然沒有將這事看得那麼簡單,他想:“黑海蛇娘 必然另有安排!”   只是他此刻還弄不清楚她有什麼安排而已。   是以徐經緯雖然覺得以他的泅水能力,要逃到那島上盜走一條船並不太困難, 但他此刻仍舊不敢存有妄圖逃走的念頭。   小菊這時已重新將屋門關上,幫著小琴將漱洗的東西收拾好,然後替徐經緯酌 酒布菜,侍候他用過了晚餐。   外頭海風很大,但石屋內卻是溫暖如春,一對粗如兒臂的淚燭,將室內照得極 為明亮。   徐經緯酒足飯飽,顯得精神很好,他主動與小琴和小菊閒聊,三個人談得甚是 開心。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聲螺鳴,聽來悲涼已極。   那小琴和小菊一聽那螺鳴之聲,相偕站了起來,準備要離開的樣子。   徐經緯很想從她們口中打聽一些這幫海寇的消息,當然不願在雙方談興正濃之 際讓他們離開,因此也站了起來,道:“兩位,時刻還早,何必急著要走?”   小琴笑道:“時刻雖早,無奈宵禁就要開始,我們不走就回不去了!”   徐經緯道:“哦?你們每晚都有宵禁啊?”   小琴頷首道:“是的,從酉末到翌晨卯初,島上一律禁止閒雜人等出進得…… ”   徐經緯聞言忖道:“原來這幫海寇戒備如此森嚴,難怪官兵奈何他們不得…﹒ ”   他心裡不禁有點感慨,心想:“如果官兵能夠掌握這些海寇的行蹤,何至於疲 於奔命,還得不到剿寇的效果呢?”   這時小琴和小菊兩人,已魚貫走出室外,留下徐經緯一個人在室內胡思亂想。   也不知過了多久的時刻,徐經緯突然聽見有人拍他的門,他皺皺眉頭,很不耐 煩地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黑海蛇娘邱真珠,背後則有兩名婢女提著兩盞氣死風燈,並排侍立在 石階上。   邱真珠一見徐經緯打開了門,露齒一笑道:“你住這邊還覺得滿意吧?”   徐經緯冷冷道:“既是姑娘的閨房,住起來哪有不滿意的道理……”   邱真珠緩步走進了室內,回過頭吩咐那兩名婢女,道:“你們下去吧!”   那兩人應了聲“是”,提著風燈轉身就走。邱真珠反手將門關上,噓了一口氣 ,道:“你一個人住這裡相當寂寞吧?”   她突然將話打住,口裡“嘖嘖”兩聲,又道:“真沒想到你長得如此瀟灑…﹒ ﹒”   她說話的聲音和神態,都不是做作出來的,顯然她確是很欣賞徐經緯的長相。   徐經緯笑笑不語,邱真珠已經走到了離他僅一大步的地方,又道:“你對我適 才誇讚你的話,一點都不覺得欣喜?”   徐經緯聳聳肩,正要說話,邱真珠卻又說道:“我明白了,你一定被女孩子贊 慣了,所以我的讚美你一點也不覺得意外,對也不對?”   徐經緯道:“那也不一定,不管你的話對不對,被異性誇讚總是件使人愉悅的 事,我怎能例外呢?”   邱真珠很快地接道:“那麼你剛才怎會一絲愉悅的神情也沒有?”   徐經緯道:“因為我人如甕中之鱉,你又是磨刀霍霍,等著定我生死,我哪有 心情領受你的讚美?”   邱真珠撲哧一笑,道:“原來如此,不過我看得出你此刻的心情,並沒有如你 說的那麼緊張,對吧?”   邱真珠倏然現出很正經的神色,道:“難道說,你從不考慮能不能使我將你放 走這件事?”   徐經緯雙手一攤,道:“有這個可能嗎?”   邱真珠很快地道:“自然有這個可能!”   她的神情坦然,使人一望之下,便知道她並非有意說出進騙人的。   因此徐經緯得了一愣,才道:“我是有點相信你有將我釋走的誠意;不過,你 的條件我決計不能接受,所以咱們說也無用,不提也罷!”   邱真珠美眸浮出一絲笑意,微微側著頭,看來嬌憨之至,動人已極。   她輕啟櫻口,聲音瀝瀝鶯鶯,相當悅耳,道:“條件固然有,但我還沒提出來 ,你怎會知道你決計不能接受?”   徐經緯心想:“除了要我說出擒捉朱姑娘之法外,難道說她還會有別樣的條件 ?”   他的愕然神情,邱真珠覺得相當有趣,故意說道:“你很想生離此地把?”   徐經緯道:“當然,沒有人願意如此戰戰兢兢地生活在恐怖之中,換上作也是 一樣…﹒﹒”   他說的實情,邱真珠自然可以意會,所以她很快地接下去道:“那麼你真願意 平安離開我這個地方?”   徐經緯心裡罵道:“廢話,這話不是多餘的嗎?”   但他口中卻道:“你能讓我高高興興地回去,我自然樂意之至!除非你……”   邱真珠打斷他的話道:“你用不著再提條件的事,我知道你不會出賣朱綺美, 因此我的條件保證與她無關,你聽是不聽?”   徐經緯詫異地望著邱真珠,那神情不用說,確是極想聽聽她有什麼其他的條件 。   於是邱真珠又道:“我先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然後再談我們的條件 ,好不好?”   徐經緯道:“好吧!你有什麼問題?”   邱真珠道:“朱綺美跟你有什麼關係?”   徐經緯雖不知她這一問的用意,但他還是據實道:“朱姑娘跟我一點關系也沒 有?”   邱真珠微點粉首,道:“你說的是實話,她確是與你非親非故!”   徐經緯突然有點生氣,提高了聲音道:“你既然已經調查得那麼清楚,為什麼 還要問我?”   邱真珠道:“我要知道你這人的內心,是不是像你外表那麼老實……”   這叫徐經緯有點啼笑皆非,心想:“我老不老實,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差一點就想開口罵人。   因為他這時突然有被她取笑的感覺。   邱真珠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意,淺淺一笑道:“你用不著對我有所不滿,我今晚 來此找你,全是為了給你一個機會……”   她不管徐經緯有不耐煩的表倩,繼續又道:“但是,讓我想不通的是。   姓朱的既然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為什麼你會拿生命護著她?”   徐經緯咧嘴笑了起來,那樣子看來相當開心,顯然他很樂意看到邱真珠為這事 感到迷惑不解。   邱真珠皺著黛眉,突然又道:“你這樣子做,是不是因為她長得美麗之故?”   這問題真大荒唐,徐經緯不禁失笑道:“你滿腦子裡,怎會都是那些奇奇怪怪 的想法?”   邱真珠道:“除了因為你愛上那姓朱的賤婢之外,我實在想不出你護著她的理 由,這有什麼可怪的?”   徐經緯道:“難道我不應該為了至仁至義,而保護一個極待人家給予援手的人 嗎?”   邱真珠道:“假使你的理由這麼單純,打死我,我也不會相信!”   徐經緯表情變得很嚴肅,道:“正邪之分就在這裡,你是生活在邪惡中的女子 ,當然很難理解我的做法……”   只見邱真珠在聽了他的話之後,現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彷彿正在細細咀嚼徐經 緯這一席話。   過了好一會,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剝啄之聲,邱真珠神色一整,露出欣悅的光彩 ,朝門口道:“誰呀?是小菊嗎?”   外面有人應道:“是的,小姐,酒席已經送來了!”   邱真珠喜孜孜地道:“小菊她們送來了酒菜,咱們可以對酌幾杯,你等等,我 開門讓她們送進屋裡來……”   話一說完,她也不管徐經緯同意不同意,逕自將門打開,讓小菊將酒菜送了進 來。   等小菊將那些酒菜擺好退出屋外後,邱真珠堅持邀徐經緯坐定,替他滿滿地酌 上一盅酒,道:“來,咱們干一杯,別翻著臉裝出那麼委屈的樣子,多掃人興!”   徐經緯一仰脖子,將酒喝了下去。   突然聽見邱真珠道:“你仰著脖子就這樣干廠下去,不怕我那酒裡下了毒藥? ”   徐經緯面不改色,舉著筷子夾了一塊肉片送進口中,才道:“進了你這鯊尾嶼 ,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什麼酒我都敢喝!”   邱真珠笑道:“你這句話根本不是由衷之言!”   徐經緯詫然道:“我沒有騙你的必要,不是嗎?”   他又將邱真珠再次斟上的酒一飲而盡,只聽邱真珠笑道:“誠然你不會在這件 事上騙我,但我知道你適才那句話不是由衷之言,確實是可以肯定的!”   徐經緯道:“你不妨說明白點,我這人笨得要命,不會聽懂人家拐彎抹角的說 話……”   邱真珠道:“你這人一點也不笨,而且是我生平僅見的聰明人,否則你現在就 不會坐下來吃喝了。”   徐經緯心裡一動,道:“再愚笨的人也不會放過有吃有喝的機會,你怎能憑這 件事說我聰明?”   邱真珠道:“可是在你此刻的處境下,相信沒幾個人,能像你一樣飲食自如。 ”   徐經緯道:“你緊盯著這個問題,莫非別有用意?”   邱真珠神色如常,道:“我只是相當敬佩你的膽識和機智而已!”   既是表示她欽佩的心意,那麼這頓酒席,恐怕不那麼簡單了。徐經緯默默思忖 著:“她用的是軟功夫,就叫人更難防了。”   他端起了一杯酒,耳畔又傳來邱真珠的聲音道:“你原就知道我不會在酒菜裡 下毒,對也不對呢?”   徐經緯聳聳肩,道:“不錯!”   邱真珠綻開了笑容,很欣慰地道:“這一次才是你由衷之言……”   她的欣慰之色,引起徐經緯的注意,也使他大為迷惑,想道:“為什麼她那麼 看重我對事情的判斷力?”   思忖之間,邱真珠又已說道:“這下子,我可證明你的才智確非泛泛……”   徐經緯突然發現邱真珠的臉,掠過一抹微微的得意之色,不禁心念一動,尋思 道:“她不會在酒菜中下毒,原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她拿這事來測驗我的反應,有 什麼目的嗎?”   邱真珠將徐經緯擒回鯊尾嶼,等於已捏住了他的一條命,殺剁由她。自是不必 暗中下毒將他毒斃。   徐經緯認為,這是很尋常的推理,實在沒有什麼奇怪之處。   可是邱真珠對這件事像是有莫大的興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徐經緯心念電轉,運思籌忖,將邱真珠進屋之後的言表,反覆推測一番,禁不 住恍然大悟。   他迅速地在心裡想道:“原來她考驗我機智的目的,全為了要知道我這人的聰 明程度,好決定拿什麼手段來對付我……”   一有這種感覺,徐經緯不覺大感警惕。   此刻徐經緯所能推斷出來的,只是:第一,邱真珠將對付他的手段,一定是施 軟不施硬,否則她不會對他那麼客氣。   第二,她所施的方法,必定險詐難防,而且針對著徐經緯的弱點而來,這是可 以預期的。   想到這裡,徐經緯禁不住大大後悔剛才竟一點戒心也沒有。   現在他只能臨機應變了,因為他根本清不透邱真珠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   這種情勢,當然表示邱真珠在心計運用上,已佔了上風,假使徐經緯沒法推演 出她的計謀,落入她的掌握中,則是可以預料的。   徐經緯邊吃邊想,邱真珠腦筋也不閒,她沒有低估徐經緯,所以她決定耐心地 去進行她的謀略。   三杯酒下肚,邱真珠顯得興高采烈,她頻頻替徐經緯夾菜酌酒,從外表看起來 ,屋中的兩人,宛如一對分享喝酒之樂的知己。   但爾虞我詐的心機,卻已漸漸擴大,一個是步步為防,一個是進退不懈,只是 兩人心照不宣而已。   還是操縱攻勢的邱真珠打破了沉悶,她道:“你多喝兩杯,你知道我這頓酒席 ,不是那麼容易下嚥的……”   徐經緯果然干了一杯,道:“你這人看來還很坦誠,為什麼要落草為寇?”   邱真珠道:“這問題跟我問你的一樣,你為什麼要為朱綺美捨命呢?”   徐經緯喏然不語,人的觀點很難相同,因此人與人之間的行為,很難彼此相互 瞭解,這是自有人類以來就有的現像。   邱真珠既是那麼說,他還有什麼可說的呢?因此徐經緯又端起一杯酒喝了下去 ,邱真珠柔和地望著他道:“你這樣喝下去,不怕醉倒?”   徐經緯道:“我的酒量有多少,心裡自然明白,何況目前我確是極需酒來鎮定 心緒……”   說著他又灌了杯酒,邱真珠道:一既是如此,那麼你就多喝兩杯,不過不要喝 得迷迷糊糊,因為我們還有事情沒有商量好!”   徐經緯道:“就是你想放走我那回事啊?”   邱真珠粉首微點,道:“正是那件事…﹒”   徐經緯道:“何不趁現在說出來?”   邱真珠道:“你覺得我這個人長得怎麼樣?”話一岔開,徐經緯戒心大起,不 禁運思私忖應該如何答覆她這句話。   她長得美,這是任何見到她的人都不能否認的,徐經緯想來想去,只好直截了 當地道:“你長得很漂亮,屬於美人兒之類的女子!”   邱真珠又問道:“那麼朱綺美呢?”   提起朱綺美,徐經緯心中立刻浮現她那份雅逸秀麗、卓而不凡的美。這種美, 正如渾金玲玉般的,平實可愛,一點也沒有做作。   徐經緯想及這些,馬上說道:“她當然也很美了……”   邱真珠道:“聽你的口氣,她一定勝過我好幾倍,是吧?”   憑良心講,論她們兩人的外貌,實在各有千秋,於是徐經緯道:“依我看,你 們兩人不相上下的……”   能有機會對女人評頭論足,原是一件賞心樂事,所以徐經緯興致很高,有點興 高采烈的樣子。   邱真珠看在眼內,故意道:“你能不能將我們兩人作個比較?”   徐經緯道;“比較?比較誰生得動人?”   邱真珠笑道:“不!比較看看我們兩人在你心中的分量如何?”   徐經緯沉吟一會,他果然在認真比較,然後道:“你美在媚,她嘛,美在含蓄 ……”   邱真珠緊盯一句話道:“那麼我們兩個人讓你挑的話,你挑誰?我?或者是她 。,她問得相當快,使徐經緯似乎來不及考慮,想了一下,才道:“我根本無此福 分,叫我怎麼挑呢?”   邱真珠噗呼一笑,道:“那有什麼關係嘛,反正說說有什麼關係?”   徐經緯覺得她的聲音,入耳舒坦已極,心情不覺微微興奮。   他依言回想來峽美的美麗,又仔細地端詳坐在面前的邱真珠。   只感到邱真珠的面貌,在他腦海越來越顯著,而朱崎美的倩影,則更形模糊… …心底一驚,徐經緯甩了一下他的頭,忖道:“這是怎搞的,我怎會突然對邱真珠 留下那麼深刻的印像?”   他再將眼光投向邱真珠之時,攀覺邱真珠的神色,有點古怪。   而邱真珠好像沒有察覺他的神態有所激動,催著他道:“說呀!你怎麼不開口 了?”   徐經緯迅即道:“真要我挑的話,我還是要你!”   此言一出,連徐經緯自己都嚇了一大跳。   有點不相信他自己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夜裡與一位年輕女性,躲在室內飲酒談天,已大違他平日讀書做人的禮范,何 況還說出那種挑逗性的話來!   邱真珠卻道;“你剛才的話,我絕對相信……”   徐經緯真怕她再扯上剛才的事情,所以裝著喝酒吃菜,沒有理會邱真珠。   但邱真珠頓了一頓之後,又道:“你此刻和我獨處飲酒,自然心思就會放在我 的身上;而朱綺美不在你的身邊,在你心中的份量就比我輕得多了,所以你說會挑 選我的話,我不會覺得驚奇!”   這席話很中肯,徐經緯心裡好過多了,邱真珠接著又道:“何況,你跟朱綺美 連說句話都沒有過,我當然要佔上風,對不?”   徐經緯心想:“是呀!那麼我適才的話是很合清理的,我為什麼沒考慮到這點 ?”   這時他已完全不把剛才的話,視為有反常的現像,心裡也就坦然了不少。   屋中的氣氛,因徐經緯心情的轉變,再度顯得和諧起來。   兩人對干了一杯酒,徐經緯突然發覺邱真珠的美眸中,充滿了柔情蜜意,心弦 但覺一震,迅速低下頭去,心裡也飛快地想道:“那邱真珠在我心目中的印像,為 什麼越來越強烈呢?難道說她確是個那麼可親的人?”   他反覆地思索這些問題,心裡叫道:“不,她是個無惡不作的女強盜,甚至是 個人盡可夫的女人,我不應對她生出好感來……”   事實上邱真珠在他的觀感中,已大有好感,徐經緯怎能否定這個已經存在的事 實呢?   他咬了一下舌頭,咬得很重,目的是要使他保持極度的清醒,一面暗自忖道: “我不應該醉倒,對她突然產生出好感的程度,是不是她的美色會引我自醉?”   心底下的終念使徐經緯再度依然,他真不敢相信他會有這種可怕念頭。   這麼說決計是邱真珠在搞鬼,徐經緯繼續想道:“否則酒不醉人,人為什麼自 醉?”   他念頭觸及邱真珠的手段,心中一陣顫抖,投向邱真珠的目光,也就充滿駭異 。   但見邱真珠依然笑容可掬,兩朵浮在面頰的紅暈,使她看來平添不少媚力,本 是嬌艷的面靨,此時更是砂破若愁,如怨如諷,叫人一望之下,大起憐香惜玉之心 。   徐經緯心裡一陣衝動,幾乎忘記了剛升起的警惕,想伸手握她的柔美。   正好邱真珠及時說道:“你醉了吧?”   徐經緯道:“我的酒量大得很,醉不了的!”   邱真珠嫣然一笑,徐徐推桌而起,道:“我卻是有點醉意了,我們改日再喝吧 …﹒”   她的聲音呢呢哺哺,好聽已極,就是有些含糊不清,聽來果然有些許醉”意。   徐經緯見她有走的意思,忍不住道:“你要走了?”   邱真珠打了一個哈欠,道:“是啊,再喝下去我非醉不可,我可不願意酒醉出 醜…﹒”   她果其走向門口,徐經緯脫口說道:“你不想再留一會兒?”   邱真珠反問他道:“你要我留下來?”   徐經緯猛點其頭,邱真珠微笑道:“那我就留下來……”   實際上她在說話之前,早已由門旁走了回來。   徐經緯愣了一愣,心想道:“我為什麼要留下她?”   但邱真珠卻知道他為什麼要留下她。   她裊裊娜娜走到了徐經緯之分,假著他坐了下來,含著迷人的笑容,凝視著徐 經緯,使徐經緯泛起一股溫柔。甜蜜的感覺。   這種感覺是徐經緯第一次感受到的,使他有一種暈眩的癡迷,完全從他的眼神 中表露出來。   邱真珠把握機會,緩緩投入了他的懷抱,一股女人特有的髮香,令徐經緯血脈 倏漲。   他貪婪地將邱真珠緊緊摟住,只覺得體內慾火中燒,再也把持不住。   邱真珠卻在此時,將他輕輕推開,道:“你真的那麼喜歡我?”   徐經緯‘嗯”了一聲,又想伸手將她摟抱。   邱真珠掉了他一下,道:“不!我要先弄清楚你的心意,否則不能讓你溫存! ”   徐經緯噓了一口氣,突然清醒起來,但臉上依舊一片惆然,彷彿沒聽見邱真珠 的話。   邱真珠趕忙伸出手來,撫著他的肩膀,道:“其實我的確很喜歡你,就是不知 道你對我的心意而已…﹒﹒”   徐經緯神色又緩和了許多,道:“我的心意你看得出來,何必要問呢?”   邱真珠推開他湊過來的臉,輕笑道:“那麼!你願意跟我一輩子?”   徐經緯點點頭,兩手有點不老實。   邱真珠又道:“這就對了,你用不著回石頭村去,我不會虧待你!”   ‘石頭村”三個字,像一把利刃般地刺入徐經緯的胸膛。   他霍地跳了起來,將邱真珠一把推開,駭然道:“你…﹒﹒你在幹什麼?”   邱真珠冷笑一聲,道:“問問你自己呀,難道說,你自己在於什麼都不知道? ”   徐經緯只覺得搖搖欲墜,全身熱乎乎的,再看邱真珠那凌亂的發誓,半解的羅 編,剛才的舉動飛快地在腦海中一掠而過,登時明白過來。   這時他體內又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使他咬緊牙根,輕輕顫抖起來。   他奮力抑住體內那股異樣的慾念,道:“你……你在酒……酒中下了媚藥…… ,,邱真珠媚眼一轉,道:“是啊!你沒有提防我這一手吧?”   徐經緯雙眼紅絲密佈,駭人已極,冷汗也從他的額前,直淌而下。   邱真珠得意地笑了一下,順手將衣帶一拉,立刻露出赤裸的胭體,然後柳醫款 擺,徐步走向徐經緯。   徐經緯大聲喊道:“不!求你不……不要過來……”   但他的雙目卻瞪得大大的,捨不得離開邱真珠的胸前。   邱真珠已走到他的跟前,她呵氣如蘭,急促的呼吸聲更加深了徐經緯的慾念。   看來徐經緯的神智就要崩潰,藥力的發作,加上邱真珠刻意的挑逗,使他僅存 的一絲定力,幾乎就要無影無蹤。   邱真珠兩隻雪白滑嫩的手已環抱著他的頸部,艷紅朱唇,配上那雙半固半開的 媚眼,在徐經緯眼前晃動著。   徐經緯再也無法把持,喉底發出聲音,目光噴著紅焰,氣息淋淋,一個探身, 將邱真珠抱個滿懷。   邱真珠輕笑一聲,兩人滾臥在地上。   徐經緯像一隻瘋獅,迫不及待地要尋找他的獵物,而邱真珠卻是欲迎還擔,吃 吃地笑著道:“你不想再回石頭村了吧?”   這次,徐經緯毫不考慮地點頭,邱真珠又道:‘那麼你把石頭村地道的進出之 法,詳細告訴我好嗎?”   徐經緯嗯嗯啊啊的,根本無暇回她的話。   邱真珠霍地坐了起來,道:“你聽見了我的話沒有?”   她這一坐起來,使徐經緯神情一震,望著她發呆。   邱真珠皺眉道:“好吧!咱們臥著說話……”   徐經緯卻怔怔的出神,好一會兒才自言自語道:“不!我不能出賣全村的人… …我不能做出這種事……”   他聲音愈來愈大,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大聲喊叫出來的。   顯然他正全力抗拒藥力的作怪。   邱真珠望著他慘白的臉,冷冷道:“今晚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段;告訴你,我那 媚藥還沒有人能抗拒得了,你就認了吧!”   徐經緯張大了嘴,大聲喘著氣,道:“求你……饒了…我吧!”   邱真珠“嗯”道:“只要你說出石頭村地道的進出之法,我立刻饒了你……”   徐經緯仍舊抑住內心的衝動,他深知一時讓藥力迷住他,他就會為了一逞慾念 ,而道出了石頭村的所有秘密。   可是跳躍在他體內的慾火,又漸漸強烈起來,眼前的邱真珠,也越來越誘人… …他又開始想親近她,想聽她的溫言軟語,想摸撫她的嗣體,想……就在這緊要關 頭,修地傳出徐經緯的一聲慘叫,但見他口中噴出一股血箭,人往後一仰,立即不 省人事。   邱真珠差點兒被他噴出來的鮮血射上,她一見徐經緯昏厥在地,很得直跺腳, 匆匆忙忙將衣服穿上拉開屋門,叫道:“來人啊!”   她一連叫了兩遍,石板橋那頭立刻有兩個大漢跑了過來。   邱真珠吩咐他們道:“你們一個人去請三船主過來,一個人去拿創藥,快!快 一點!”   那兩名大漢應聲“是”,迅即分頭去辦事。   不到一盞熱茶的工夫,三眼神鵰已匆匆而來,治傷的創藥也已取來。   邱真珠先板開徐經緯的嘴巴,將創傷藥酒在他的舌頭上,然後恨聲對三眼神鵰 道:“這小子真難纏,眼看就要成功了,他居然來這一手,真大出我意料之外!”   三眼神鵰道:“他想嚼舌自絕,就讓他死掉算了,何必再救他!”   邱真珠道:“他死不得,他一死的話,我們就再也混不下去了……”   三眼神鵰訝道:“有這麼嚴重?”   邱真珠道:“當然,三哥你不想想,要是這附近所有近海村莊,都完成了像石 頭村那麼厲害的地道,我們靠什麼生活?”   三眼神鵰想想有理,道:“確是如此,難怪你一直反對殺他!”   邱真珠道:“我本想利用媚藥之力,使他吐露出石頭村地道的進出之法,不料 他在無法抗拒之情形下,竟然想出嚼斷舌根自盡的手法,害得我白忙了一夜…”   三眼神鵰笑笑,道:“這小子那麼聰明,又那麼頑強,可以想像四妹今出一定 花了不少功夫,才使他眼下媚藥吧?”   邱真珠神情有點兒沮喪,道:“是呀!我知道他足智多謀,故意將他的思路引 入毒藥一事之上,以免打草驚蛇,天曉得,他會突然想出這種解脫之法…”   三眼神鵰道:“你的意思是說,在他喝下藥酒之前,你先故意透露出你有下毒 的可能?”   邱真珠道:“是的!這叫做明修棧道的高明手法,果然將他的注意力引入我‘ 會不會毒斃他’這個問題上……”   三眼神鵰道:“你要殺他易如反掌,他當然不相信你會費那麼大手腳毒斃他, 可是,他應該會想到你有可能上迷藥呀!”   邱真珠道:“這點他可能也考慮到了,但他萬沒料到我會下媚藥,所以他以為 死都不怕,還怕什麼來著?就這樣,他中了我的計謀……”   三眼神鵰道:“四妹這一手真針對了他的弱點,確是高明之至……”   邱真珠啐道:“高明個屁!那小子這一手才是絕妙,使我措手不及,功虧一貨 !”   三眼神鵰見她露出欽佩之色,不禁多看了徐經緯一眼,才道:“這小子行事堅 決,才智出眾,雖然不會武,但還是相當令人為之傷腦筋的!”   等了一會兒不見邱真珠接腔,三眼神鵰禁不住愣了一愣,抬眼注視邱真珠。   只見邱真珠凝神沉思,看來像是陷入一項難題之中,三眼神鵰一時不敢再出言 打擾他。   半刻之後,邱真珠突然興奮地對三眼神鵰道:“三哥!我有個辦法可以約住朱 綺美那賤婢了!”   三眼神鵰“哦”了一聲,道:“什麼辦法?”   邱真珠臉上又綻開笑容,道:“請附耳過來……”   她在三眼神鵰的耳畔,悄悄地說了一些話,當然是有關她要擒捉朱綺美的計劃 。   三眼神鵰一面聽,一面頻頻點頭,但最後他終於忍不住道:“那小子比狐狸還 精,你這辦法行得通嗎?”   邱真珠道:“行不通也得試一下,反正對我們有益無損,對也不對?”   三眼神鵰道:“可是老船主已經有任務給我們,我們不能老是為姓朱的事耽在 這裡呀!”   邱真珠道;“不錯!但我們也不能放棄捉她的機會!”   三眼神鵰沉吟一會兒,道;“突然間我有一個念頭,四妹!你看那唐英會不會 趁我們忙著對付姓徐的時候,回到石頭村救走朱綺美?”   邱真珠美眸一亮,道:“唐英那丫頭的確也是個令人頭痛的人物,不過我已通 知五弟提防著她,大概不至於被她潛入石頭村吧?”   三眼神鵰道:“五弟這一來可夠忙的了,既要攔截官兵,又要防範唐英帶來的 援手……”   邱真珠打斷他的話,道:“你不用替他操心,三哥!難道你不知道五弟的武功 才智嗎?”   三眼神鵰精光一閃,道:“是的!五弟的才智武功,出類拔革,那些事他一定 應付得了。”   邱真珠淺淺一笑,道:“這就是了,其實五弟留在陸地,還有更重要的工作哩 !”   三眼神鵰道:“對!老船主計劃很周密,他派五弟出來,一定另有深意……”   她說完話之後,聽見徐經緯的呻吟聲,皺著黛眉,又遭:“姓徐的快醒了,我 們按計划行事,走吧!”   三眼神鵰點點頭,隨在邱真珠的背後,很快地退出室外。   徐經緯在他們走後不久,果然悠悠地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室內一燈如豆,雖然有點兒昏黑,但他還是可以看清楚室內的一 切。   他輕歎了一口氣,私自想道:“他們不讓我死,不知為著什麼原因?”   舌頭雖還有點痛,但徐經緯腦筋相當清醒,這時倏地興起一個念頭:何不趁機 逃走?他想:邱真珠既然沒有殺我的意思,萬一逃不成功,也只不過再被囚禁起來 罷了,試一次應該值得。   他很快的下了決心,覆地坐了起來。   外面海濤拍岸的聲音,雖然很大,但徐經緯憑他自小在海邊長大的經驗,一聽 之下,立知此刻海浪雖大,不過憑他自小練成的泅水功夫,游個百來丈遠,不會有 什麼問題。   於是他搞到門旁,藉著門縫,仔細朝外頭偵查一番。   他首先辨明天星座的位置,計算出正是個有利他逃走的時辰。   其次他發覺潮水漲落方向也正是適合他泅泳逃走的時刻。   唯一的困難就是如何奪船出海的問題。   他考慮再三,覺得只有冒險,他雖知自己很難對付那些兇悍的海寇,不過他有 信心可以避免與他們正面碰上。   徐經緯有這種信心,並不是全沒理由。   一來他知道此時正是島上的人酣睡的時候,二來沒有人會料想到他會突然逃走 。   所以他深信在這種出其不意的情形下,偷偷奪船而逃,成功的機會相當高。   他毫不猶豫地卸下外衣,悄悄掩到右側窗下,準備從窗口躍入海中,然後游過 海灣,直達島上奪船出海。   由窗外眺望鯊尾嶼,只是朦朧一片,但島上燈光閃爍,確可判斷出距離並不太 遠。   由這裡過去應是最妥當的,徐經緯綜合白天偵查的印像,迅速如此決定。   當下他推開窗口,爬了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就要一躍而下。   不料褲帶一緊,他立知有人拉住他,一驚之下,趕快掉頭過來。   他真不敢相信拉住他的人是唐英,愣了一下才道:“唐姑娘?是你?”   那人確是唐英,她已換了一身黑色夜行衣,臉上掛著笑容,道:“公子沒想到 會是我吧?”   徐經緯跳了下來,道:“是啊!在下還以為是那些天殺的狗男女……”   唐英撲啼一笑,嬌憨引人,美麗已極,道:“看你連罵人的話都出口,一定吃 了不少的苦頭?”   徐經緯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恨根地道:“那些人卑鄙無恥……”   他怕又說出罵人的話來,連忙打住,停歇一下,才又說道:“姑娘怎會到這鯊 尾嶼來?”   唐英道:“我來救你走啊!”   徐經緯道:“救我?”   唐英點了一下頭,徐經緯又道:“可是朱姑娘還困在石頭村呀!”   唐英道;“小姐在那裡很安全,可是你在這裡卻不安全,所以我要先救你走… ﹒”   徐經緯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道:“其實你不用替在下冒這個險……”   唐英沉吟一會兒,輕咬著下唇,突然說道:“公子大可不必為此事感激我唐英 !”   徐經緯訝道:“這是什麼話?姑娘冒了那麼大的危險來此搭救在下,在下怎敢 不感激?”   唐英眸珠一轉,道:“來此固然要冒很大的險,但如果我救你的目的,不全是 為你一人打算,你就不需感激我!”   她的意思明顯的表示出,她的救人之舉,還有其他的目的,換句話說,她救徐 經緯,並不是因為純是要使他免於喪命而已。   徐經緯雖知她話中另有他意,可是他還是問道:“在下不明白姑娘之意……”   唐英露出歉然的眼色,遲疑一下才道:“我本來可以不必老實說出來,可是為 了不願瞞你,卻又不得不將話說清楚……”   她的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樣子,徐經緯自然可以領會她有難言的苦衷,於是 他道:“姑娘既然有話說不出口,那就不必說了!”   唐英迅即道:“不!我要將話說出來,還希望公子能原諒我……”   徐經緯沒有打岔,唐英逐又道:“我來此救你之舉,雖是不假,可是我的原意 ,實不是擔憂你的生命安全之故……”   徐經緯皺著眉,道:“救我離開此地,我便可苟全生命,難道說這會有什麼差 別?”   唐英道:“當然不會有什麼差別,只要我能將公子救到安全的地方,公子就無 生命之虞,問題在,此舉我另有私心…﹒﹒”   這話使徐經緯越發糊塗,道:“你是說,救我的目的,只是為了你自己的打算 而已?”   唐英道:“不錯!”   徐經緯細細思考她的話,最後還是詫異地望著唐英,顯然她還是弄不懂唐英真 正的心意。   唐英美眸流盼之間,黯然傷感,道:“坦白說,我冒了那麼大的危險來這裡救 你,實在是因為怕你受不住那些海寇的脅迫利誘,幫他們擒捉我家小姐…”   “原來如此……”   徐經緯私忖著:“她對我瞭解不深,有這層顧慮也算是人之常情,可是她為什 麼考慮了那麼久才決定說出來呢?”   這其中想來另有隱衷,所以徐經緯的表情凝重之至,沉默不語。   他認為唐英心中的算計,可能不只救不救他這個問題,必定另有更難啟齒的圖 謀。   徐經緯想了又想,遂道:“在下有句話請教姑娘,希望姑娘坦白告訴在下!”   唐英道:“公子清說!”   徐經緯於是道:“姑娘來此之前,大概已經曉得石頭村那邊的情況了吧?”   唐英道:“是的!從開頭到你陷在這鯊尾嶼之事,我全知道……”   “那麼…”   徐經緯很快接著道:“在下沒有出賣朱姑娘的事,你必定也知道吧?”   唐英道:“是的!”   徐經緯道:“可是你為什麼還擔心在下會出賣朱姑娘?”   唐英正要回答,徐經緯又攔住她道:“假使你僅知道我陷在鯊尾嶼的消息,而 仍不知朱姑娘有沒有被我出賣的事,因此對我有所懷疑的話,我可原諒,可是…”   唐英打斷他的話,道:“任何人處在我的境況下,都難免像我一樣惴惴不安, 狐疑猜忌,這話公子應該意會得到吧?”   “話雖是這麼講!”   徐經緯頓了一頓:“但你總不應該到現在還不放心我?”   唐英道:“憑良心說,除非在極度安全的情況之下,否則我決計不會相信任何 人!”   她說得冷傲之至,聽起來一點兒感情也沒有,使徐經緯不禁大失所望。   他表情木然地望著唐英,好一會兒才道:“姑娘竟是這種冷漠的人,實是在下 始料未及的!”   唐英歎了一口氣道:“請你不要那麼快說出對我的觀感,好嗎?”   她的語調一下子又變得幽怨哀愁,與一分鐘前的冷傲真有天淵之別。   徐經緯是個聰明人,登時恍然大悟,想道:“她為了堅定她對朱姑娘的忠心, 除了一切為未姑娘設想之外,委實別無選擇,這麼說,她對所有人抱著懷疑的態度 ,似是可以諒解的。”   心裡一有如此想法,原先的忿怒不滿,也就釋然了。   徐經緯放鬆了緊繃的臉,道:“姑娘的心請與所處的立場,在下十分了解,不 管怎麼樣,今晚你冒險而來,在下仍是感激……”   唐英幽幽道:“我實在不應該對你表示不信任,但是黑海蛇娘的手段詭異狠毒 ,在沒有救出小姐之前,你留在此地,我總是放不下心的!”   徐經緯道:“你既然有此顧慮,那麼我們趁早走吧!”   唐英抽出佩劍道:“你隨我來!”   她一轉身,居然想從大門出去。   徐經緯知道大門雖有一道石橋直通鯊尾嶼,但橋那邊日夜有人把守,這一去哪 能瞞住看守的人?因此他道:“姑娘!咱們還是由此泅水過去吧?”   “不行!”   唐英將頭猛搖,道:“我們還是由石橋過去!”   徐經緯問道:“姑娘敢是不知水性?”   唐英笑道:“我游水的技術說不定不比價差!”   徐經緯詫然道:“那麼我們何必跟那些守橋的人正面衝突呢?”   唐英反問他道;“你以為泅泳比由石橋過去更安全嗎?”   “是呀!”   徐經緯很有把握地道:“一來海浪不大,二來我們可以利用潛泳避過任何監視 ,不是比硬碰硬要安全得多嗎?”   唐英道:“事情若是那麼簡單,你不用說,我也會依言去做……”   徐經緯心道:她一定另有理由,但是他卻猜不透理由安在。   唐英望著他愕然的神情,道:“你試著想想,黑海蛇娘為什麼只派人守住橋頭 ,而其餘幾個窗口都沒有派人看守呢?”   “這一定有原因!”   徐經緯一經唐英提醒,恍然道:“莫非那海灣中有什麼古怪?”   窗口下兩面都是海,石室的通道也只有一道石橋而已,所以徐經緯馬上聯想到 海灣中有所古怪。   “公子猜得一點兒也不錯!”   她徐徐而道:“此地與島上間隔的這一大片海灣,有不計其數的巨鯊出沒,你 想,我們有可能由海中游水過去嗎?”   徐經緯搖了一下頭道:“在下真是笨得要命,竟然連這點都沒想到……”   唐英道:“此刻體明白黑海蛇娘為什麼不在海灣設防的原因了吧?”   “我明白了……”   徐經緯又問道:“可是我們如果驚動了守橋的人,哪有逃走的機會、’唐英道 :“我自有安排,咱們走吧……”   她提劍走在前面,走了三、四步之後,又回過頭來叮囑徐經緯道:“你要緊跟 著我,萬不可慌張,好嗎?”   徐經緯道:“在下省得!”   於是由唐某領頭,兩人很快地竄到橋上。   那石橋有二十來丈長,只見唐英幾個起落,人如飛花落絮,且輕飄飄地落在橋 那頭。   但橋頭那兩名海寇,還是發現了唐英,正要出聲喝問。   只見唐英纖手微楊,寒芒一閃,那兩名海寇悶哼兩聲,立刻倒地身亡。   這時徐經緯正好也趕了過來,看到那兩名海寇前胸均中了一隻飛鏢,不禁眉頭 一皺。   唐英對他道:“這些人死有餘辜,你用不著可冷他們……”   徐經緯道:“話雖是這麼說,但乍看活生生的人驟然斃命,在下心中仍“我知 道第一次看到殺人的感受……”唐英岔開他的話道,“我們快走吧!”   唐英將屍體推入海中,作個手勢在前領路,徐經緯緊跟在他的後頭,兩人很快 地奔向碼頭,準備奪船出海。   他們在黑夜中審行,避過數處明哨,不久便來到離碼頭不遠的一塊大石之旁。   鯊尾嶼的碼頭只有一道突出的長堤,但長堤兩邊停靠的各式海船,卻有二、三 十艘之多,沿著灘岸也有數不清的小木舟。   如果由徐經緯他們停身的大石走到碼頭,距離約莫三十餘丈,可是卻要穿過一 排房舍,而這一排房會又顯然是海寇們的住宿之處。   雖說橫躺在房屋之前的那條石路此刻黑漆漆的,但要疾行通過卻也不太容易。   因此唐英遲疑不決,徐經緯卻悄聲道:“姑娘!看來碼頭上沒有什麼防范,咱 們何不趁這個時候掩過去?”   唐英兩眼盯著前面,道:“前面情況不明,我們還是等瞭解了情況之後,再過 去不遲……”   她一言未了,那碼頭上突然出現了十數個人影,手執火把,將長堤照得一片光 亮。   徐經緯見狀驚道:“糟了!他們已發現我們逃走的事了……”   唐英道:“不會的!你不用驚慌!”   徐經緯鎮定一下自己,道:“可是在這半夜裡,那些海寇突然執火把聚集在一 起,不是有點奇怪嗎?”   唐英道:“是有點奇怪,不過我可以斷定他們不是為了我們而出動的!”   她不待徐經緯發問,又道:“第一,他們如發現有人潛在島上,必以海螺聲示 警,此刻他們並未發出警訊,可知他們還不知道我們已經潛在此地這是一般常情, 徐經緯深覺後獎推斷得很有道理。   因此沒有反駁。   只聽唐英又道:“第二,我附搭他們的糧船潛入鯊尾嶼已有一天之久,如果他 們有所警覺,早就出動搜索,也不會等到現在,因此我們沒有理由相信他們是為了 我們而聚集人手的……”   她特別將‘我們’兩字的語氣加重。   徐經緯卻沒聽出地話中之意,道:“可是,姑娘!他們說不定已發現我已經不 在石室中了?”   唐英道:“這倒是很有可能的!”   徐經緯訝然道:“但……這麼一來,他們豈不馬上要發動搜索了嗎?”   “是的!”   唐英言語仍然相當平靜,道:“不過,他們搜尋的對像是你,而不是‘我們’ ,這話你懂吧?”   徐經緯劍眉一軒,道:“我搞不清楚這裡邊有什麼分別……”   “分別可大了!”   唐英指著突堤上那些手執火把的海寇,道:“你看,那些海寇執著火把聚集在 突堤上,他們的樣子像不像碰上了情況?”   徐經緯瞄了那些人一眼,只見他們停在突堤上聊天,狀極悠閒,絲毫沒有一點 緊張的樣子。   “這是什麼原因?”   徐經緯問道:“他們看來一點防備也沒有,難道說不怕找逃走?”   唐英反問他道:“那些人現身在碼頭上,你有膽量一個人過去嗎?”   徐經緯當然沒此膽量,不要說那邊有十數人之多,就是有三、四個人,徐經緯 自忖自己也不敢走上碼頭。   既是如此,他們現身在堤上,必然另有深意了?徐經緯運思一想,頓時明白過 來,道:“莫非那些人現身在那邊,只是虛張聲勢恫嚇我不敢妄想從碼頭奪船逃走 ?”   “他們正是有這個意思。”   唐英迅即接道:“在這個情形之下,你一個人該怎麼辦?”   徐經緯想了一想,道:“當然只有避開他們,到別個地方想辦法找條船了…﹒ ”   “這就是他們要你做的事……”   唐英掠了一下秀髮,又道:“而且這一切都在他們算計之中!”   徐經緯道:“他們既已知道我已逃出石室,怎還要讓我有機會在島上四處找船 逃走?”   唐英笑道:“因為他們正是要給你一個逃走的機會呀!”   聽唐英的口氣,那些海寇顯然故意要徐經緯逃出鯊尾嶼,要是這樣的話,這裡 頭自然大有文章了。   徐經緯當然不會笨到往好處去想,最顯然的是,邱真珠有誠意釋人的話,只要 下令派人派船便行,根本用不著花費那麼大力氣,安排這一齣戲。   基於這個淺顯的理由,徐經緯略略思忖,就將邱真珠的詭計猜個八九成。於是 他道:“邱真珠這一手也真厲害,要不是姑娘提醒,我可真會上了大當…﹒”   他的語調充滿餘悸,顯見他確是經唐英提示之後,才想及邱真珠的計謀的。   唐英道:“邱真珠一定早已安排好船隻人手,準備在你上船的地方跟蹤你,直 到你進入石頭村地道為止,如果你一時不察的話,這個當可上大啦!”   徐經緯道:“不錯!他們只要封住地道出口,就不怕我不將人帶出來他頓了一 頓,又道:“只是邱真珠既然要我順利逃走,何必再犯人守在碼頭上,不讓我奪船 ?”   後英道:“假設你很容易就可從碼頭上找船出海,難道說你不會生出疑心來? ”   “對!”徐經緯道:“太容易了就會使人聯想到其中的蹊蹺,如果我從別的地 方偷到船,一定以為是順理成章的事,對他們的跟蹤就無戒心……黑海蛇娘委實太 厲害了……”   他接著又道:“那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唐英道:“自然是衝上碼頭,奪船出海……”   徐經緯凜然道:“這……這不太妥當吧廣他當然是深恐唐某一個人應付不了那 十數名海寇,所以才認為由碼頭奪船不太妥當。   但唐英卻道:“我剛才說過,他們現在只知道你一個人潛逃而已,做夢也沒想 到有我在,所以他們的防備力量必然不大,那碼頭上雖有十數人之多,不足為懼… …”   她轉過臉看了一眼徐經緯,繼續道:“何況他們既是有意讓你籍機逃出此島, 就更不會調集高手對付你,對不對?”   徐經緯道:“姑娘之言誠然有理,不過,別的地方既然可以找到船,我們又何 必跟碼頭上的人正面衝突?”   唐英道:“除了從碼頭出海之外,都免不了受到跟蹤追擊,因為別處他們早已 埋伏人手,準備跟蹤作出海,要逃避這些暗裡的海寇,倒不如衝上碼頭,將明裡的 人殺掉,你以為如何?”   “嗯!”   徐經緯道:“看來只有這樣子,否則敵暗我明,當真不易甩脫他們……”   唐英道:“所以我們只有出其不意地衝向碼頭,等他們調集人手追擊之時,我 們早已逃出海口了。”   徐經緯點點頭,表示同意唐英的辦法。唐英遂又道:“等我衝上碼頭之時,你 同時在堤上找來一條快舟,先將快舟劃到離堤五、六丈遠的地方等我,我自會趕上 船,你要記住這點……”   徐經緯道:“我記下了……”   唐英又道:“還有,不論我碰上什麼兇險,你都不必管我,總之,你能奪到船 ,而且越快越好,我一定可以趕上你,知道嗎?”   這話自然是說,唐英要以一人之力,纏住那碼頭上的十數名海寇,以掩護徐經 緯奪船,徐經緯一聽之後,便瞭解她的語意。   換句話說,徐經緯能盡快將船劃開,唐英就可盡早脫離海寇的糾纏,是以徐經 緯的動作,決定著唐英能否早點逃走,他哪能不關心?   因之唐英話一說完,徐經緯立即表示他已完全明白。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胸列甲兵破輕舟】   兩人分配好潛行至碼頭的方向,以及會合逃走的地點,立刻開始行動。   伏行大約有十來丈遠,他們倆正好閒躲在一條破船之旁。   由破船右側繞過去,有一條小路直通長堤右邊的石階,那裡擠滿十數條各型各 色的船。   唐英指一指那條小船,要徐經緯一個人潛到那些船隻之後,她自己則打算越過 破船的左側,直接由正面抵達碼頭。   這一來,碼頭上的海寇,一定會將注意力集中在唐英一人身上。   徐經緯奪船的成功機會,就大得多了。   徐經緯打量一下情勢,覺得唐英如此安排,成功機會甚大,當下點點頭,起身 準備行動。   可是唐英卻拉住他的衣袖,道:“公子!請作稍等一會兒!”   徐經緯回過頭來,漫問道:“還有什麼事?”   他的目光卻觸及唐英那一雙深湛的美眸,不禁愣了一楞。   只見唐英的眸中,充滿著盈盈殺機,正望著他出神。   徐經緯詫異地道:“姑娘眼光好怕人啊?”   唐英低下頭,道:“我此刻心中全是駭人的殺機,眼光自然怕人了……,’徐 經緯“哦”一聲道:“如果不是我親眼看到,我真不相信像姑娘這麼美麗的少女, 居然會有那樣可怕的殺機……”   他歇了一會,又道:“那些海寇真是該殺嗎?”   唐英倏地抬起頭來,堅決地道:“凡是威脅到我家小姐安全的人,都該殺!”   徐經緯聞言不覺大皺眉頭,心想:“看來唐英的作風已大出常人的理智,這樣 的忠義,值得嗎?”   他仍在思忖之時,唐英又說道:“就拿此刻來說吧,連對公子你,我都有無限 的殺機,公子你相信嗎?”   “你想殺我?”   徐經緯大吃一驚道:“難道說,我對朱姑娘的生命安全也有威脅?”   唐英毫不考慮地道:“是的!”   徐經緯深入一想,頓時意會過來,徐徐道:“原來姑娘深恐我今晚逃不出此地 ,所以有殺掉我之意,是吧?”   “不錯!”唐英道:“如果你逃不成,那麼邱真珠就隨時有機會自你身上探出 擒捉我家小姐的方法,這點不能不有所顧忌……”   徐經緯心底涼了半截,他真模不透唐英心腔裡,所充盈的仇恨,是從何而來。   但他沒有出言駁斥唐英的意思,唐英卻又道:“不過,我能夠幫你逃離此地的 話,我還是會盡我最大的力量去做的……”   徐經緯擠出一絲苦笑,仍然沒有開口,心裡頭卻說道:“你乾脆將我殺掉不就 省事了嗎?”   唐英當然不知道徐經緯心裡有這個念頭,她緩緩自囊中取出一粒藥丸,道:“ 你趕快服下這顆藥丸,我們好早點動手!”   徐經緯接下那顆藥丸,看了一眼,道:“這…﹒這一定是顆毒藥吧?”   唐英雙眼透出冷漠,道:“不錯!眼下兩個時辰之後,藥力自然發作!”   徐經緯仰望一下星辰,道:“兩個時辰之後正是天亮不久……”   “你用不著計算時刻!”唐英打斷他的話道:“如果我們進行順利的話,花不 了一個時辰,就可以逃出他們的追捕,那時我自然會將解藥讓你服下徐經緯很冷靜 地道:“萬一我毒發身死,我想我也不會怨恨你的!”   他一仰脖子,將手中的毒藥一口吞下去,望著唐英苦笑。   不問可知,徐經緯此刻的心情,大有啼笑皆非之感。   他本是為了唐英之故,才捲入這場是非,惹上了生命之險,不料唐英卻為了朱 綺美的安全,逼他眼下毒藥,此舉說來不就是“恩將仇報”嗎?可是徐經緯眼下毒 藥之後,心裡反而特別平靜。   唐英卻露出歉然之色,道:“咱們動手吧!”   徐經緯長吸一口氣,道:“你放心對付那些賊寇,反正我奪了船之後,非等到 你不可……”   這話聽來似是有意諷刺唐英的,唐英道:“我要你服下毒藥,並不是怕你奪了 船自行逃走,求你不要當我是那麼自私的人,好不?”   徐經緯心想:“難道為了朱綺美就可以那樣對待我?這不也是自私的舉動嗎? ”   他雖有不滿,但他天性純厚,再聽見唐英語音柔軟,心裡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唐英握緊長劍,推一推徐經緯,示意他先繞過破船,然後按計划動手。   正在這個時候,那堤上聚集的海寇,突然起了一陣騷動。   後英一看到這種情景,黛眉微蹩,道:“糟了,我們這一耽誤,他們一定發現 情況有異了!”   徐經緯道:“一定是那兩具屍體被發現了!”   唐英迅即道:“八成是這樣,這麼一來,他們再也不會相信只你一個在逃。”   徐經緯一點也不慌亂,他鎮定如常地道:“咱們箭已在弦,不得不發,何不趁 他們高手未集,情況未明之此刻,趕快動手?”   唐英道:“看來只此一途了,咱們動手吧!”   於是兩人方由破船的兩旁,循路掩向碼頭。   唐英動作之快,使徐經緯深信她的身手確是不小。   當他才掩到堤下的船塢之時,唐英已放倒了三名海寇。   兩人這一突然施襲,實是大出那些海寇意料之外,因此不但徐經緯奪船之舉進 行得相當順利,唐英也殺得那十數名海寇招架不住。   不到一盞熱茶的工夫,徐經緯便已奪得一條木船,劃向堤岸,準備接應唐英。   當他奮力將木舟劃到離堤只有二丈多遠之際,鯊尾嶼四處突然螺角齊鳴,火炬 四起。   那長堤之上,突然又擁來了大批海寇,將唐英層層圍住。   這個突變,使徐經緯駭得目瞪口呆,萬料不到鯊尾嶼應變之速竟至如此程度。   此時不僅島上火炬通明,連海面上也照得如同白晝,徐經緯一望之下,登時喪 了膽,心想這如何有可能逃得成功?   那離他二丈之遠的長堤之上,仍然激烈地纏著,唐英雖則殺死了不少海寇,但 那有增無減的援手,徐經緯根本不敢相信唐英有突圍的機會。   情況越來越急,徐經緯卻不能將船劃開。   不要說徐經緯需要唐英的解藥才能活命,就是在道義上,徐經緯也做不出舍下 唐英獨逃的事來,因為沒有唐英纏住邵批海寇,徐經緯根本就沒有機會奪船而逃的 。   所以徐經緯雖知拖下去情勢將更形不利,但他也只能焦急地等在水面上。   驀地,烏黑的海面上突然出現了十數條快船鼓浪而來,從那船頭上的風燈,一 望而知,那些快船,竟都是鯊尾嶼的盜舟。   這一來,徐經緯如果繼續停在海堤旁的話,等那些快船一攏近來,也、然難以 遁形。   逃吧?徐經緯又不能,等下去也只有束手就縛一條路,真叫徐經緯進退維谷。 他權宜一下利害,終於橫下心等了下去。   那些快舟來勢很快,一轉眼間已離海堤只有二、三十丈遠,徐經緯不覺歎了一 口氣。   但是堤上的纏鬥場面,正在這個時候,倏地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只聽唐英嬌叱連連,兩手飛揚不停,首當其沖的前排海寇,登時慘呼之聲四起 ,有七。八個人倒地氣絕!   於是海寇的包圍圈迅速地擴大,唐英壓力大減。   她一步步往堤邊挪移,不時揚手打出暗器,果然將那些悍不畏死的海寇暫時鎮 住。   但這種優勢並沒有維持多久,海寇突然有人大聲喝道:“三船主來了,大家將 那丫頭收拾下來,沖!”   這一叫喝,果然又有十數名海寇,大吼衝了上去。   唐英左手一揚,立刻又倒了六、七名,其餘的又沒命退了回去。三眼神雕喝退 了眾人,走到高唐英五、六步的地方,停了下來道:“敢情是唐姑娘駕臨敝島,難 怪孩兒們奈何不得,幸會幸會!”   唐英冷哼一聲,道:“鄒不鳴!昔年本姑娘饒過了你一命,不想你卻落草為寇 ,還在台州道上暗算我,今晚本姑娘要你血濺五步!”   三眼神鵰鄒不鳴哈哈大笑,道:“唐英!別人怕你獨門暗器手法,鄒某可決不 將它放在眼裡,不信你再施展‘滿天花雨’看看本座接得下或接不下!”   唐英雖然已不像剛才被圍攻時那樣,抽不出空來打量徐經緯的位置,可是此時 她背向海面,依舊無法摸清徐經緯是否已將木舟劃到預定的地點。   因此唐英為了要轉換面對的方向,突然一聲不吭地執劍攻向鄒不鳴。   這一招雖是淬然出手,但由於雙方距離太近,唐英劍式才出,三眼神鵰鄒不鳴 早已警覺。   他就勢格刀一撥,很輕易地便將唐英招勢化解。   可是唐英志在與鄒不鳴調換個位置而已,因此她招式一發便收,人卻如狂風般 地欺向鄒不鳴。   此舉果然嚇了三眼神鵰鄒不鳴一大跳,他以為唐英情急拚命,忙挪身閃避。   如此一來,唐英一溜身已落在鄒不鳴背後,等他反身戒備之時,雙方已經調換 了位置,唐英正好面對著海面。   鄒不鳴以為唐英的第二招將連綿而至,不料唐英攻了一招之後,卻按劍不動, 使鄒不鳴不禁一愣。   人還在狐疑之際,唐英已估量出徐經緯所駕木舟的位置,當時心裡放心不少。   於是她開始思忖怎麼才能在三、五招之內,衝出海寇的合圍,跳上徐經緯接應 的船隻之上。   唐英很快地想了三個辦法,但都被她自己否決,因為她深知此刻的寇勢,咄咄 逼人,絕非硬拚硬攻就可以逃得脫的。   因此她認為只有施點計謀,才能衝到堤岸之分,躍向徐經緯的木舟之上。   她把握了這項攻敵原則,立刻出招攻向鄒不鳴。   三眼神鵰鄒不鳴對唐英的武功,早就有相當的戒心,加之他只希望能困住唐英 ,等黑海蛇娘邱真珠一來,兩人合力就有八成以上的把握,可以收拾下唐英來。   因此唐英攻勢一發,鄒不鳴沒有正面阻擋的意思,立刻避向左側。   唐英並沒有趁鄒不鳴閃躲之際,向前直衝脫逃。   她知道鄒不鳴雖然不敢正面擋她,但鄒不鳴的守勢卻可變守為攻,她這一逃反 倒敗露心機。   於是她銀牙一咬,根本不理會鄒不鳴挪避時騰出來的空檔,振劍直剁,一招“ 雞龍翩翩”,帶動點點劍花,直取鄒不鳴的嚥喉部位。   鄒不鳴心弦一震,足走偏門,右手寬背大刀順勢一磕,「噹」一聲兩件兵器乍 接驟分,他只覺得眼睛一花,已失去了唐英的方位。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很清楚唐英的暗器手法高絕一時,忙旋身搜尋唐英的位置 。   這只是眨眼間的事而已,鄒不鳴還未弄清楚唐英的所在。   耳畔傳來唐英一聲輕叱,眼角掠過三點寒芒,敢情唐英已打出了暗器。   那三點寒芒來勢奇快,直取鄒不鳴的“期門”。“將召”及“肩井”三處穴道 ,看來必欲將鄒不鳴置之死地。   鄒不鳴大吼一聲,連磕帶閃,毫不費力地將三件暗器避過。   卻不料身形未穩,唐英又已嬌呼一聲,仗劍攻向他的上盤。   這一劍劍式甫發便收,鄒不鳴立知這是四川唐門施出“滿天花雨”的欺敵前奏 !   因此他在唐英揚手作勢打出暗器之同時,疾如奔馬般地低身後退。   但他退了十來步之多,卻發覺後英並未打出暗器,抬眼一瞧,那唐英早已掠過 海堤,投入漆黑的海面而去!   鄒不鳴一怔之下,登時憬悟上了唐英的大當。   原來唐英先後以凌厲的劍招及暗器攻他,並非情急拚命,而是要使鄒不鳴無暇 提防,她便可突然抽身躍入海中。   鄒不鳴心中雖有點懊惱,可是他一見唐英躍入海中,心想:“這回你更休想逃 得掉!”   他心念猶在打轉,靠近堤邊的海寇已有人高聲嚷道:“三船主!你快些來瞧, 那邊好像有船隻接應!”   三眼神鵰鄒不鳴一面趕到提邊,一面忖道:“原來那丫頭有人接應,才敢躍入 海中……”   他急得大聲叫嚷:“快!快點投出火把呀!”   那些海寇立刻有人向海中投出火把,由於不斷的擲出,因此近堤岸七。   八丈遠的海面上,一時火光耀眼,看得一清二楚。   只見一條小船載著唐英,漸漸劃向深海,不一會便消失在火把的照射范圍之外 。   鄒不鳴濃眉一皺,光禿禿的前額微冒汗珠,吩咐他的手下道:“你們快駕船攔 截,並打燈通知前面的四船主,叫她就在前面以快船圍捕!”   這一連串命令下達,那些海寇立即分頭辦事,行動迅速,果然不是尋常的烏合 之眾可比。   再說唐英躍下徐經緯安排接應的船隻之後,徐經緯一言不發,即刻操槳將船奮 力劃向外海。   他出身近海漁村,對操槳划舟,素有訓練,因此那條快舟在他操縱之下,快如 疾矢,破浪而行,不到片刻工夫,就已離岸十數文。   可是迎面那十數艘寇船,卻越來越近,徐經緯一見勢頭不對,只好停止划槳, 緊張地對唐英道:“唐姑娘!我們恐怕不容易越過那些敵船的攔截唐英冷冷道:“ 我知道,事已至此,我們只好硬著頭皮硬圖,你依照我的吩咐操槳,其餘的我來應 付……”   這時前面那十數條寇船,在離他們五丈多遠的地方,突然減低了速度,並開始 排開搜索的陣勢。   唐英很快地道:“前面的船隻想來已得到我們奪船圖逃的消息,他們就要出動 搜捕了!”   徐經緯握著槳柄,道:“我們是不是繼續往前走?”   “是的!”唐英迅即接道:“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自然要往前衝!”   徐經緯一看敵船的間隔,雖只三、五丈遠,但他們船上的燈光,絕不可能將周 圍照得通亮,因此如果小心從中穿過,是很有可能逃出攔截的!   當下他精神倏振,雙掌交相一搓,握好槳柄,將船輕輕一劃,再度往前衝了過 去。   徐經緯的操舟技術,的確高人一等,他不但運槳如飛,而且保持著最低的破浪 之聲,悄然前敵船而進。   設使情況不變,他們這種大膽地迎向前去,委實很有可能出其不意地,擺脫黑 海蛇娘邱真珠的快舟攔阻。   眼看著他們已接近到敵船二丈之內,正是最緊張的時刻。   那些敵船卻在這個時候,燈火大亮。   將船與船之間的海面,也照耀得如同白晝。   原來寇船早就備有長竹竿,他們在竿尾各自繫上一盞特大的氣死風燈。   將它伸入海面,頓時將兩船間的間隔,整個照明起來。   黑海姥娘邱真珠這一手,不但太突兀詭奇,而且時間拿摸得恰到好處,使徐經 緯和唐英兩人,一時難以逃遁,終於暴露在寇船燈光的照射之下。   由此足見,邱真珠早就算定有人在她攔截之下,必然會冒險闖過她的船隊。   所以她故意將攔截隊形,空出三、五丈的距離,好誘使企圖闖關的人,大膽投 入地的陷餅。   這一計說來也玄,玄在唐英根本沒料到黑海蛇娘邱真珠的船上,會備有用長竿 懸掛的氣死風打。   徐經緯一見行蹤敗露,正在進退維谷不知所措之際,唐英及時提醒他道:“繼 續往前衝,不要停下來!”   她這一提醒,徐經緯根本不知她用意何在。   可是他仍是依照唐英的囑咐,運起全力,將船順勢往前劃開!   轉眼之間,木舟已距離該船隻有一丈遠近,但仍然鼓浪而進,沿著敵舟之間隔 ,直穿過去。   這一來,他們等於陷入兩艘敵船的合圍。   可是唐英自有她的主意,她算準了兩邊的距離,等她的木舟,堪堪抵達敵船的 間隙前方只有五遲遠之剎那,基見她兩手飛揚,“哧,哧…﹒”數聲,兩邊敵船上 的所有照明設備,悉數熄滅!   同時,徐經緯運足全力,已將木舟順利劃過敵船之間,再猛力加勁,舟行如箭 ,早閃過敵船船陣,將他們拋在後頭。   但是徐經緯這時突然有精疲力盡之感,他雖然奮然使力,那木舟前行之速,卻 越來越慢。   唐英發覺有異,忙道:“徐公子!速度不能慢下來,我們還沒脫出險境!”   她猛然看見徐經緯額前暴出青筋,兩眼突出,咬牙咧嘴的樣子,又道:“你… …你支持不下去了?”   徐經緯氣喘如牛,哪有力氣回答她的話,只連續地點頭。   唐英微皺蛾眉,還沒有表示出她的意見,背後寇船突然傳出一陣隆隆鼓聲。   她迅速對徐經緯道:“敵舟已開始重新調度,你休息一會,讓我觀察一下,他 們將用什麼陣式對付我們……”   徐經緯如奉聖旨,將雙槳一擺,便仰著身子喘氣。唐英趁這刻四望寇船,只見 他們之間的距離已有二、三十丈遠,心裡略略寬鬆。   但那隆隆鼓聲隨風飄來,聽來相當刺耳,而那些敵船,也開始在鼓聲的指揮之 下在迅速移動中。   從敵船從容佈陣的情形看來,只要他們兩翼一包抄,唐英他們仍然難保不被追 上。   不過,唐英覺得他們機會仍多,一者外海很大,海寇的快舟很難維持完美的追 捕陣式。   是以他對徐經緯說話時,口氣依然充滿信心,她道:“徐公子!你如果能將木 舟控制好,不受海浪衝擊的影響,我們逃走的機會一定有,你做得到嗎?”   徐經緯還在氣喘不休,不過他卻堅決地點頭。   唐英見狀大是放心,道:“那麼你再休息一會,等我看出敵舟在陣的苗頭,咱 們再決定往哪個方向走!”   黑海姥娘邱真珠所率領的船隊,在鼓響的催促調動下,首尾相銜,已由兩翼縮 小包圍圈。   唐英看了一會,突然喃喃自語道:“黑海蛇娘這種佈陣之法,是最尋常的兜網 式,難道說她想用這種陣式對付我們?”   徐經緯突然插言道:“這兜網式雖是最尋常的行舟佈陣之法,可是也最易移型 換式,靈活之至,我看黑海蛇娘邱真珠一定另有打算!”   這席話顯出徐經緯對行舟佈陣內行得很,唐英詫異地看著他道:“你好像對行 舟佈陣有相當的研究?”   徐經緯倏地露出飛揚的神采,將身子坐正,道:“不瞞姑娘說,我雖然不會武 功,但自小就熱衷於研究陣式之法,不要說水中的行舟佈陣我略知一二,就是陸上 的行軍對陣,奇門陣法等,我也涉獵不少……”   唐英興奮地道:“那再好也沒有,我這人天生愚笨,這些佈陣的玩意兒我最頭 痛。你看目前我們該如何應付?”   徐經緯略一環顧漸漸圍攏過來的敵船,沉吟一會,才說道:“如果我猜得不錯 ,黑海蛇娘在包圍圈縮成直徑十五丈的距離,一定會命令將陣式收成餓虎式,然後 熄滅所有外圍船隻的燈火。”   “餓虎式?”   唐英訝然問道:“邱真珠如果用這種陣式,我們不是更可趁亂覷空而逃嗎?”   徐經緯解釋道:“她如果沒有熄滅外圍船隻的燈火,或者是在白天的情形下, 我們確可覷空而逃……”   他頓了一頓,指著周圍的寇船,又道:“可是此刻伸手不見五指,邱真珠大可 在縮小包圍之時,先將外圍船隻停住,然後再抽出三、五艘備有照明設備的快舟, 衝入圈內兜捕我們,我們必然顧此失彼,撞上外圍那些隱伏的船隻,而難逃一捕… …”   唐英立刻會意,道:“嗯!我們一見有船隻過來,必會設法逃遁,而他們不但 可以用照明設備將我們的行蹤告訴外圍的船隻,同時又可以將我們追得精疲力竭, 委實不容易逃脫……”   他們說話之間,敵船已移行至十五丈方圓,形成一個圓圈圈,將唐英他們圍得 水洩不通。   隆隆鼓聲就在此時,更然而止,徐經緯猜得一點也不錯,黑海蛇娘邱真珠,果 真在周圍十五丈的地方,下令停船。   海浪拍擊著木舟,嘩啦之聲,在這種緊張的情勢之下,聽來特別刺耳。   遠處鼓聲重新擂起,敵船的燈火在鼓聲響起的同時,∼齊熄滅,只留下四面八 方共四艘船的燈光沒有滅掉。   那四艘亮著燈光的船隻,又開始移動,直駛向圓圈中央而來。   唐英歎了一口氣,道:“一切都在你預料之中,我們即使逃過那四艘船的追捕 ,也逃不了外圍那些敵船的虎視眈眈!”   徐經緯沒有回答,因為他正在運智思付破陣之法。   這情景叫唐英更加難過,她想:“你懂得佈陣之法,卻不知破陣之計,又有什 麼用處?   兩人各有心思,而那四艘敵船,已疾駛而至。”   眼看著最接近的那艘快舟,僅離開他們不及五、六立遠。   時刻已在千鈞一髮之際,徐經緯突然將雙槳揮動,移舟劃向最近他們的那艘快 舟。   唐英忍不住嚷道:“公子!你這去送死啊?”   徐經緯一面使勁划行,一面匆匆道:“姑娘!您將暗器扣好,只管將他們船上 的照明打滅便行了!”   唐英已沒有時間考慮,她扣緊五枚飛石,定好身子,“颼!颼!”數聲,朝那 快舟上的五盞燈火,打了過去。   那燈光登時應聲而滅,徐經緯將長槳一操,木舟正好與敵船惜身而過。   一晃之下,兩艘船已然離開了一、二文遠。   但徐經緯不進反退,嘩地將木舟方向一轉,竟然又掉轉了頭,往圓圈中心回航 。   唐英雖則大惑不解,但她並沒有驚叫出聲。   這時第二艘寇船,正好迎面而來,他們的船型較大,船速比徐經緯所駕的木舟 快得多。   因此他們可以不必考慮會不會撞船。   徐經緯這方則不同,是以他將木舟迎向敵船,簡直是瘋狂的舉動。   轉眼間,徐經緯所駕木舟,眼看就要與第二艘寇船正面撞上,只聽他舌綻春雷 ,大喝一聲,說道:“唐姑娘!打滅他們的燈光,快!”   他喝聲才起,唐英雙手飛揚,掌中飛石已順勢而發,那敵船上的燈光立刻熄滅 。   可是敵船仍然鼓浪而來,燈光雖滅,卻仍可用直進之勢,將徐經緯他們的木舟 ,撞個粉碎。   說時遲,那時快,徐經緯操舟之術,確是不同凡響,只見他左槳一沉,那木舟 尾部,猛向敵船左側撞上。   就在這一剎那之間,徐經緯右槳倏地往前一推,那條木舟,竟似飛魚船的躍出 海浪,再一著水,已飛躍出十數丈之遠。   唐英被徐經緯這一手操舟之術,嚇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喝彩道:“好一手撞船 借力,看來我們脫困有望了。”   原來徐經緯剛才不但避開了敵船正面相撞之厄,而且借那船尾與敵船相撞之力 ,就勢使木舟彈離開去,這一手的確驚險大膽。   然而徐經緯卻做得完美無缺,精彩之至,難怪唐英要大聲讚歎了。   他們的木舟雖避過兩艘敵船的攔截,但危險仍未解除,衝入陣中的兩艘敵船, 依然燈火通明,將他們的位置照得一清二楚。   徐經緯不容敵船改弦更張,他要在黑海蛇娘邱真珠發現他企圖破陣之前,以相 同的手段,將剩下的那兩艘敵船的燈光,悉數打滅。   因此木船甫脫出第二艘教船的追纏,徐經緯旋即將舵一轉,他所駕的那艘木船 ,又筆直朝第三艘追擊而來的寇船,破浪迎了上來。   唐英已明白了徐經緯的心意,因此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兩船接近的速度與距離 ,兩手扣緊十塊飛石,蓄勢以待。   片刻之後,木船迎向寇船,後英如法炮製,飛石連揚,又打掉了第三艘敵船的 照明設備。   徐經緯也以輕巧的操舟之術,將木船盪開。   這一來,海面上只靠一艘寇船照明,光線已大為減弱,唐英頓覺心中的威脅減 低了許多,不覺舒了一口氣。   但徐經緯卻道:“唐姑娘!咱們危險未除,且慢放鬆心情!”   唐英道:“依公子你的看法,邱真珠還會有什麼花樣?”   唐英顯然已非常佩服徐經緯對行舟佈陣之法的瞭解,是以才有此一問。   徐經緯道:“姑娘!你看,剩下的那艘尾船,已回航歸隊了……”   那四艘備有照明設備的寇船;果然已快速往回駛,足見黑海蛇娘邱真珠所市下 的餓虎式陣法,已被徐經緯所破。   唐英見狀喜道:“邱真珠她的行舟佈陣法奈何我們不得,你看我們是不是趁現 在往外沖?”   徐經緯道:“寇船的佈陣之法,雖已無功,但是他們仍佈下兜網式在外圍伺機 而動,我們仍不能輕舉妄動,否則怕要措手不及,那就糟了!”   唐英道:“你的意思是說,要等他們新的陣式布成之後,我們才開始行動?”   徐經緯道:“在下正有此意……”   唐英詫然問道:“為什麼?這樣做豈不有點違背‘出敵不意’的仗陣原則嗎? ”   徐經緯道:“這是沒辦法的事……”   他指著周圍海面,頓了一下又道:“我們目前離敵船之距離,估計也有十數丈 之遠,如果出其不意地衝過去,最快也得一柱香之久,而在這段時間之內,黑海蛇 娘恐怕早已將新的陣式布好,姑娘你試想,一等到我們接近他們之時,會不會有機 會衝出重圍呢?不一樣還在未定之數嗎?”   唐英∼想徐經緯的話是有道理,不過她仍問道:“但我們干等在這裡,情況依 舊不明,難道能比衝過去穩當?”   徐經緯堅決地道:“自然穩當得多了……一來我們有機會推敲敵舟佈陣新法, 從容破它,衝過去則不免手忙腳亂,為敵所乘。二來我們以逸待勞,使敵人有一種 神秘之感,自比冒失往前衝陣要來得高明……”   後英正要說話,外圍的寇船突然燈光大亮,那低沉的鼓聲,又已咚咚響起。   是以她改口道:“看來黑海蛇娘新的陣式,已經佈置完竣了?”   徐經緯凝目而望,好一會才緩緩道:“這一回,我看咱們難逃劫數了唐英道: “情勢其已那麼險惡了?”   徐經緯歎了一口氣道:“黑海蛇娘邱真珠想來已發覺了咱們以飛石對付她照明 的計策,這回她已用護網將燈光罩住,我們卻如何是好?”   那些寇船已疾駛而來,唐英注意到從寇船射出的燈光,果然有一條一條的黑影 ,顯然那些照明設備,均已加上了燈罩保護著。   唐英著急地道:“那怎麼辦?這∼來我們豈不要完全暴露在他們燈光照射之下 了嗎?”   這話問得多餘,徐經緯心想:“唐英已失去了鎮定,我不應該也被險惡的情況 所惑!”   此刻寇船陣式大變,因為合圍的範圍已收縮了許多,那些寇船遂採取兩層的包 圍圈,交叉重疊鼓浪而來,簡直密不透風。   徐經緯突然道:“唐英姑娘,準備好沖陣!”   唐英驚道:“他們的陣式密不透風,我們衝去除了船破人亡之外,哪有機會衝 出重圍?”   徐經緯道:“不然,你不覺得此刻海浪比先前兇猛得多嗎?”   唐英道:“縱使海浪比剛才還大,我們脫困的機會仍微,咱們乾脆不要妄動逃 走之念,等他們靠近之後,讓我跳上船去,殺它一場痛快,也好撈點本錢!”   徐經緯搖頭道:“姑娘此舉只是匹夫之勇,末到絕望之時,這樣做太不值得! ”   唐英訝道:“莫非你在這種情形之下,還有信心想逃?”   徐經緯還沒說出他的打算,四面寇船已全數攏了過來,最近的距離,估計不超 出六丈遠。   於是徐經緯急忙道:“姑娘!我自信有把握利用翻滾的海浪,借力閃躲敵船的 碰撞,你有沒有信心以飛石擾亂敵船的掌舵駕駛?”   唐英看了一下敵船道:“硬打落他們入海不易,打得他們無暇照顧船舵卻不難 ……好吧!咱們沖它一場!”她一言甫畢,前面敵船所帶動的海浪,已在木舟的正 前方,宛如排山倒海般的罩了下來。   接著敵船船頭的灰白巨影,出現在唐英的眼簾!   只見徐經緯看準那巨浪的來勢,雙手微將木槳一劃,一條木舟已沿著浪頭,兜 轉開去。   但背後敵船已然撲上被徐經緯闖出的空檔,自木舟左側,撞擊而來。   唐英就在此時,飛石出手,噗噗數聲,打得那艘企圖撞沉木舟的敵船,一時控 舵不及,往右偏開。   這一偏,徐經緯精神倏振,將木舟朝左一轉,正好躥進一道淚流,徐經緯只把 船槳控穩,那木舟便已隨勢疾馳而去。   這一情勢正在徐經緯預料之中,卻顯然大出黑海蛇娘邱真珠的意料之外。   她的合圍陣式,無非要以密集的船陣,使徐經緯的木舟避無可避,然後再將之 撞沉或擄獲。   不意浪頭太大,加上兩船並行之間的距離太小,行進之時難免將船側海浪帶得 更高更大。   反而給善於操舟及深知水性的徐經緯有機可乘。   他盡量將木舟隨波逐流,那麼每當舟身撞向寇船之剎那,由於海浪必然沖激對 方船側面引起反激浪頭,反而能使木舟在碰撞之前,依勢自轉方向。   因此寇船無論如何,總是差那麼一個浪頭的距離,卻是沒法將徐經緯的木舟撞 著。   徐經緯和唐英就是這般得海浪沖激之助,配上他本身的操舟技術高超。   以及唐英飛石擾亂了寇船控行之力,終能在敵舟之間,穿行無礙,眼看著就要 脫陣而出。   黑海蛇娘邱真珠在主船之上,將這情形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大叫不妙!   假使在十數艘快舟圍困之下,被徐經緯安然脫困的話,這事傳出江湖,黑海蛇 娘邱真珠的一世英名,勢將付之東流,她哪能不焦急?   於是她下了嚴令,不論生死,務必要將徐經緯和唐獎的木舟,截留下來。   黑海蛇娘邱真珠命令一出,寇船之上,登時響起了一陣急驟的鼓聲。   這陣急驟的鼓聲,隨風飄進徐經緯和唐英的耳中,使他們兩人全吃了一驚。   唐英迅速對徐經緯道:“徐公子!邱真珠已情急奔命,我們要加倍小心才是廠 徐經緯定下心神,道:“事已如此,咱們再也不必有什麼顧忌了……”   他好像才下了決定,準備與寇船拚似的,使唐英大是不解。   只聽徐經緯又道:“唐姑娘!等下雙方錯船之際,你儘管用飛石將敵船上的風 燈系繩打斷,我們來個火燒寇船。”   唐英聞言興奮地道:“對啊!∼旦那風燈掉在甲板上,進烈之後必然會引起火 頭……我們剛才為什麼不用這個法子?”   徐經緯苦笑道:“剛才我還不忍施出這種慘絕的手段來,如今情勢已逼得非做 不可了。”   唐英聽得啼笑皆非,暗罵一聲“愚蠢”,心想:“你這傢伙吃了那些海寇的苦 頭還不夠多啊!   哼!偏偏有辦法回敬他們卻不拿出來,還甘心跟他們捉了一夜的迷藏!”   她心裡雖很恨不平,氣徐經緯存有“婦人之仁”,可是一想到徐經緯“火燒寇 船”的絕招兒,卻什麼忿恨也都忘記了。   興奮之時,第一艘寇船已出現在唐英的左側三丈左右的地方。   她將寇船上那盞盞掛在杆上的風燈看得分明,心裡一陣狂喜,握住三把飛刀, 凝目注視。   這時正好又有一道狂浪急襲而至,徐經緯大喝一聲:“小心”將槳一翻。   這回他不再順流而下,卻是將木舟駛進漩渦之中,任其打轉。   一木舟雖然轉得厲害,但卻穩住了下沖之勢,唐英一俟漩渦消失,舟身將又平 直之時,候他將手中三把飛刀,打向寇船上的風燈吊繩。   那吊繩經飛刀一劃而斷,三個風燈隨即應聲落在甲板上,一聲破碎,四濺的火 油,立刻將甲板燒了起來。   那邊第一艘寇船著火燃燒,這邊又有一條快舟疾趕而至,唐英還未及找到目標 ,好要出飛刀,寇船上卻又先下手為強。   只見自那船上的左側船頭,忽地飛來三條鐵鏈,鍊頭都是十幾斤重的大鐵錘。   這三條鐵錘一拋了下來,徐經緯已知不好,他將木舟死力撐住,不讓側向寇船 ,想避開鐵錘的重擊。   無奈風急浪大,徐經緯費盡了力氣,木舟還是被捲了過去。   徐經緯大叫“不好”,唐英這才發覺黑黑的大鐵錘砸了下來。   這一砸若被砸中,人身成為肉泥絕無疑問,就是木舟被砸著,也非船破入水不 可。   唐英不禁驚叫一聲,只見徐經緯不知哪來的神力,猛力將雙槳一頂,那木舟居 然微微頓了一頓呢!   這一頓雖則不能抵住海浪的卷滾,可是在這一頓之下,那三條長鍊居然有二條 不夠及上木舟,便自墜在海中,濺起一股花。   只見一條長煉迅速飛到,但也因木舟一頓止勢,那鍊尾所掛的大鐵錘,掉下之 後,正好擊中木舟前頭的外側。   雖然這一擊之下,木舟前已打爛了一個缺口,所幸並未翻覆沉沒。   唐英氣得柳眉倒豎,她疾揚飛刀,立刻又將那艘寇船的風燈打落,於是第二艘 寇船,登時又陷在熊熊火光之中。   有兩艘寇船著火燃燒,那情景已夠徐經緯和唐英兩人精神大振,渾忘了那船中 鐵錘的厲害。   尤其唐英正是興高采烈,大聲叫道:“徐公子,靠右首!我好發刀攻敵!”   右首果然已出現了一艘寇船,但唐英飛刀還待出手,當頭卻已看到又是三條鐵 鏈,急拋而至。   那三條鐵鏈自然都系有鐵錘,但見那三個大鐵錘,疾如星墜,又往木舟猛然碰 落。   這回徐經緯根本沒有將木舟挪閃的機會,舟身已看著實實的被一錘擊中。   砰然一聲巨響,那木舟猛烈一陣搖晃,差點翻覆在波浪之中。   木舟沒有在一擊之下沉沒,但海水已急速灌入裡邊,看來傾覆只是時刻遲早的 問題而已。   唐某雖在這雜亂之中,她仍不忘將飛刀出手。   “刷,刷…﹒﹒””   數聲,寇船應聲著火,一時與先前那兩艘寇船一樣,火光衝天。   海面上因為有三條寇船燒將起來,一下子已火光大盛,配上那些呼天搶地的海 寇,那情景的確叫人觸目驚心。   黑海蛇娘邱真珠損失了三條船,終於不敢再行搶攻,她下令鳴金退卻,卻將所 有船隻退離二十丈遠,便自打住,但依然形成合圍之勢。   徐經緯和唐英在木舟之上,雖因此得獲喘口氣的機會,不料他們所駕的木舟, 就在此時因受創不輕,開始湧入大量海水。   這一變化,使徐經緯和唐英大為震驚。   海水毫不留情地自破洞中灌了進來,唐英雖全力用雙手將水撥到舟外,無奈海 水有增無已,終於使木舟開始傾斜。   不料在木舟傾斜之剎那,又有一陣七、八丈高的駭浪,迎頭蓋下。   那木舟哪經得起這一股巨浪襲擊,只一聲輕隆,便已沉沒,僅露出半截船尾, 在海中載浮載沉的!   舟中的徐經緯和唐英兩人,也同時被摔落到海裡,隨波起伏。   徐經緯在慌亂中,不忘抓牢木槳,因此他落水之後,還有木獎助人,沒有被卷 人海中。   唐英則在巨浪沖翻了木舟之時,就已不知去向。   徐經緯抱緊木槳,望著茫茫大海,連個影子也不見,心中不覺一陣愴然。   此刻黑海蛇娘所率的寇船,又已鼓聲大作,疾馳而來。   泡在海水中的徐經緯,一看這種情形,唱然一歎,心想:這回恐怕難逃一死了 。   敵方的快舟眨眼間已出現在徐經緯左近,並開始在海面上搜索,好幾次差點就 搜出徐經緯。   但徐經緯深知被發現只是遲早問題,是以他根本就懶得避開他們,只默然地抱 住船槳,等候被捕。   因為風高浪大,搜尋委實不易。   然而他們並沒有放棄搜索的行動,依舊在海面穿梭而行,全力尋找孫希定和唐 英。   不意正在此時,東北方向突然火箭連天,戰鼓頻催,一批巨型海船,破浪而來 。   徐經緯還未弄清楚這一批海船的來歷,那些搜索他的寇船,突地敲起一陣急鑼 ,掉頭而去。   寇船去得好快,不多久就已消逝在徐經緯的視線下,海面上一時又恢復了黑暗 與平靜。   那批不明來歷的大型海船,仍然全速朝徐經緯落海的地方趕了過來,片刻之後 ,已能看到他們巨大的桅杆和船首。   徐經緯猛然有個想法,這批海船會不會就是官家的兵船?   他泡在海水中一心只是如此期望,而且越想越有可能,他思忖道:“那些海船 來勢洶洶,顯然不是黑海蛇娘邱真珠的救手,否則地為什麼要遁走?”   既是邱真珠的敵人,那麼除了是官兵來料之外,還會有哪一方面的人馬?   徐經緯覺得他自己的判斷,應該不會太過離譜才對,當下心情大為寬松,巴不 得那批官兵快點趕到。   他抓住木槳引頸眺望,那批官船沒多久已然駛近,船上所射出的燈光,越來越 光亮。   徐經緯精神大是振奮,等為首的那艘海船朝他一接近,他立即伸長了手臂,準 備高聲喊叫,以引起船上官兵的注意。   沒想到徐經緯剛把手臂舉了起來,墓地發現那海船之前杆上,高掛著一幅鮮明 的藍旗,大畫一個“徐”字,有數名手執寬背刀的紅巾大漢,正探首在海中搜尋。   徐經緯一看勢頭不對,忙將右手縮了回來。   再仔細一瞧,赫然發現那批海船之上,竟然都是亡命海中的海盜!   他一驚之下,第一艘船已到了他的左前方三丈遠的地方,徐經緯忙不迭將身體 潛入海中。   他胸口怦怦跳動,真是又驚又駭,萬沒想到送走了一批海盜,又遭遇另一伙窮 神惡煞。   當徐經緯露出頭到水面換氣時,那批海船已在他附近繞了幾個大圈,停留了一 會兒,又鼓掉而去。   徐經緯望著那批來去匆匆的寇船,心裡想道:“原來這一批寇船來此的目的, 只是為了趕走侵入他們地盤的黑海蛇娘邱真珠而已!”   他雖然受了這麼一場虛驚,可是邱真珠被他們一嚇而走,倒也免了徐經緯一場 災厄,所以徐經緯對那批突如其來的寇船,還真感激哩!   此刻海面上除驚濤駭浪之外,就只有徐經緯獨自在海中飄流。   邱真珠率船離去,徐經緯又避過另一批海盜的搜索。   此時,他人在海中飄浮,心情雖已恢復了平靜,但人卻極端的困乏起來。   他想嘗試著用手划行,然而連握住木槳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只好趴在木槳尖端,半浮在海水中,任那海浪衝來衝去。   海水很冷,冷得徐經緯咬牙苦撐,還是不免發抖打顫。   漸漸的,他開始有昏昏欲睡之感。   一抹晨曦照射在白色的沙灘之上,海浪單調又貧乏的衝擊聲,使昏然欲嘔的徐 經緯,感到既親切又熟悉。   地趴在沙地上,努力用全神去領受這一陣熟悉的海濤聲,以支撐住逐漸消失的 意念。   他內心狂喊著:“我不能昏睡過去……我要趕快找到唐姑娘要解藥……”   紅日昇得好快,轉眼之間,朦朧的晨光,已開始變得明亮起來。   徐經緯奮力地從海水中朝海岸爬行過去。   他急促地喘著氣,佈滿血絲的雙眼已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意念在消失中,胸內湧起一股酷熱,使他口渴難耐,四肢更形倦乏。   是藥力發作的時候,看那一輪旭日,已升出了地平線,天是亮了。   徐經緯再也沒有氣力前爬,他頹然地躺臥在沙地上。   開始等待死神的來臨。   這時,他突然覺得死亡的可怕…﹒她想到他那年邁的母親…﹒朱綺美、唐英、 甚至邱真珠。   他很自己將事情看得太天真,世後海捲入這場是非,此時他唯一的心念,就是 活下去……胸中開始劇烈地疼痛起來,徐經緯已不敢相信他自己有活命的希望。   當他開始陷人昏迷之時,隱隱之中,似覺唐英出現在他的眼簾,此後他什麼也 不知道,終於昏絕過去。   徐經緯再度清醒之時,發覺自己躺在一張石床之上,離石床不遠之處,則坐著 七、八個人湊在一起說話。   他放眼打量四下環境,只見他處身之處,原是一個很大的石洞之內,洞中打掃 得甚是乾淨,而且火炬通明,刀槍並陣。   徐經緯一望之下,立即知道這石洞原來是個盜窟,不禁心底一涼,趕快閉目不 敢動彈。   耳中傳來室中有人說道:“唐姑娘!令師兄傷勢不會有礙吧?”   只聽唐英道:“我已餵他眼下本門療傷之藥,大概也該醒來了!”   徐經緯正弄不清楚唐英怎會好端端與那批海盜混在一起,耳中又傳來後英的聲 音道:“此次小妹與家師兄如非及時得獲貴會援手,此刻怕已葬身魚腹廠,小妹心 裡正是感激萬分!”   那名首先開口的大漢,哈哈大笑道:“姑娘不用客氣,令師兄與姑娘是遠來的 貴客,本會理應保證航程的安全,否則本座怎能向余泛老交待?”   唐英道:“提起余泛老,小妹想請教徐壇主一件事,只不知貴會通過余泛老聯 絡了多少道上朋友呢?”   那回答的大概就是徐壇主,徐經緯聽他道:“余泛老雖受本會會主之托,但聯 絡的對像隻有他老人家一個人知道,本座實也不知……”   唐英“哦”了∼聲,道:“余泛老此舉雖可保守秘密,但卻也容易被外人趁機 混入,難道貴會亦可以放心嗎?”   余壇主道:“姑娘之言甚是,不過余泛老行事一向謹慎,諒來不至於會發生問 題才對,否則會主怎會信任他。”   雙方沉默了一會,只聽唐英又道:“此事小妹想來終有不妥之處……”   姓徐的壇主問道:“有什麼不妥之處?”   唐英很慎重地道:“就拿我和家師兄來說吧,若非徐壇主認得我,我們兩人身 上一張余泛老的介紹函也沒有,貴會怎能接納?”   徐壇主笑道:“唐姑娘出身四川唐門,本會請都請不來,如今得承泛老推介, 本會怎敢拒絕?”   唐英依然道:“可是我身上並沒有泛老的推介函件呀!難道貴會不怕我是冒名 混進來的?”   徐壇主道:“這是什麼話,唐姑娘使名滿天下,道上的朋友有誰不識?   我們決計不會起什麼疑心……”   唐英輕笑一聲,道:“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貴會對我當然不會有所懷疑.. .”   “只是萬一今天落水的是兩名貴會不識的貴客,而他們身上的推介函也跟我一 樣,被海水泡爛丟棄了,貴會該怎麼辦?”她不待姓徐的回答,又道:“是接納呢 還是不予接納?”   徐壇主道:“姑娘之言甚有見地,不過本座相信本會會主會處理這種場面的, 而且決計不會虧待所有遠道而來的貴客……”   唐英道:“既是如此,小妹就放心得多了,否則無意中得罪了余泛老約來的朋 友,對泛老和貴會都不是件解釋得清的事,對不對?”   徐壇主連連稱是,於是他們話題轉入一些武林上的見聞。   徐經緯聽聽沒趣,遂用全神思忖唐英和那姓徐的之間關係。   他越想越難瞭解,為什麼唐英會跟這些海盜扯上關係?   他們口中的余泛老又是誰?   這些人通過余泛老的推介,正在進行什麼事?   這一連串的問題,使得徐經緯大感迷惑。   何況唐英言語中,似乎已宣稱徐經緯是她的同門師兄,她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為什麼要隱瞞徐經緯的真正身份?   徐經緯在沒有摸清楚底蘊之前,自然不敢貿然坐起來,因此仍舊閉著雙眼,靜 靜地躺在石床之上。   片刻之後,唐英突然說道:“家師兄此刻仍然昏迷不醒,徐壇主能不能借個僻 靜之處,讓我替家兄推拿行功?”   徐壇主道:“當然沒問題,隔壁就有一間石室可供姑娘使用。”   唐英道聲謝,立刻走到徐經緯之旁,道:“為了盡快使家師見清醒過來,我決 定用本門推宮過穴之法幫助他行氣,請徐壇主派人看守門……”   徐壇主道:“姑娘放心,不會有人打擾的……”   於是徐經緯被人抱進一間五室之內,他一直緊閉著眼睛,任由人擺佈。   過了一時,倏聽唐英道:“徐公子!你可以睜開眼了……”   徐經緯聞言坐了起來,只見石室內只有他和唐英兩人,登時神情一鬆,笑道: “唐姑娘!沒料到還有命與你相見……”   唐英道:‘稱現在覺得怎麼樣?”   徐經緯舒舒身體,道:“好多了,是不是姑娘讓我服下瞭解藥?”   唐英道:“除了我之外,還會有誰?”   徐經緯苦笑道:“真是做夢也沒想到……”   唐英道:“昨晚自落船之後,也自忖沒有生還之理,幸虧徐力率船趕到,將我 撈上了船,不想卻找你不著,今晨才在沙灘上發現了你,還好沒有誤過服下解藥的 時辰,否則我也救不了你!”   徐經緯問道:“徐力定必是那徐壇主吧?姑娘怎認得他?”   唐英道:“徐力是海龍會的壇主之一,我們的師門與海龍會有點關係,所以我 認得他!”   徐經緯道:“海龍會?一定是橫行江浙一帶的海盜幫派,他們為什麼跑到這附 近來?”   唐英道:“海龍會會主老神君雄心勃勃,看來有意聯絡山賦和海寇橫行全國, 詳細內容我也不清楚。”   徐經緯望一眼她的神情,見她一臉茫然,心想唐英很可能確是不清楚海龍會的 真正圖謀。   可是那徐力為什麼要將唐英視為上賓?她真是不清楚老神君的圖謀嗎?   徐經緯正想問問唐英,唐英卻已先開口道:“海龍會不論有什麼圖謀,反正對 善良百姓均屬有害,我們應設法查一查……”   “查?”徐經緯驚道:“就憑我們兩人之力?”   唐英道:“是啊!”   徐經緯皺眉道:“唐姑娘!你有武藝在身,還可湊合與海龍會的人周旋……我 這個泥菩薩,什麼用?”   唐英笑道:“目前我們已混了進來,不裝下去是不行了,所以咱們何妨將錯就 錯,能查出海龍會的陰謀自是最好,橫豎我們非況下去不可,你說是也不是?”   那是當然的道理,徐經緯豈會不知?   海龍會既已將他和唐英誤認做他們的同道.人在人家的島上,自然只有硬著頭 皮偽裝下去了。   問題是到底如何偽裝下去,這點關係他們兩人的安危,徐經緯不能不問明白。   於是他道:“海龍會這次有沒有正式邀請你來?”   唐英道:“沒有,因為我離開四川唐門已有三年之久,他們怎會邀我來此?”   徐經緯訝道:“可是姑娘看來跟他很熟檢,這是怎麼一回事?”   唐英道:“熟什麼?我還不是昨晚才認識他們的!”   徐經緯道:‘哪怎麼可能,剛才我明明聽見你和那姓徐的腳得蠻起勁的唐英接 言道:“那姓徐的知道我確是出身四川後門的人,自然對我客客氣氣的。”   徐經緯恍然道:“這麼說,他們確是透過那名叫余泛老的人過過四川廟門派人 與會,而你又正是唐*懺,所以他們就以為你是被派來此的,對嗎?”   “大概是吧!”   唐英沉吟一會,又道:“所以我一落到他們的手中,就順著他們的口氣,自承 是應余泛老之約而來的,還說你是我的師兄……”   徐經緯道:“余泛老是什麼人物?”   唐英道:“這人我倒有點耳聞,他是黑道中最得人緣的魔頭,據說不論水陸雙 方的黑道幫派,跟他都有點淵源。”   “原來如此……”徐經緯道:“難怪海龍會要請他出面代邀人手……”   兩人沉默了一會,唐英又道:“你現在應該已經瞭解我們的處境了吧?”   徐經緯道:“知道了,咱們是師兄妹,應余泛老之邀來此,半途被黑海蛇娘追 擊落海……”   說到這裡,徐經緯突然改口道:“海龍會的人好像跟黑海姥娘邱真珠他們那一 伙有嫌隙,姑娘有沒有發覺到?”   唐英道:“這些人在爭地盤我早有所聞,否則徐力不會相信邱真珠追擊我們之 事,是為了阻止海龍會擴張勢力的。”   徐經緯吐了一口氣,道:“設非他們之間水火難容,我們再怎麼樣也難混進海 龍會來。接下去我們該如何行事?”   唐英道:“由於此地情況不明,我們大概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有機會當然還是 逃之大吉。”   徐經緯聞言忖道:“真是倒霉透了,往後的日子,看來還是兇險的。”   他心念才動,神情頓時露出焦慮來。   唐英深深地看他一眼,才道:“我們這條命算是揀了來的,公子有什麼好怕的 ?”   徐經緯歎了口氣,道:“話雖然這麼說,但身處如此兇險的境地,怎能不令人 憂心忡忡、’唐英輕輕一笑,走到石室門口,道:“你先定下心來,丑媳婦總得見 公婆,咱們也該出去面對著他們了!”   徐經緯下了石床站好,苦著臉道:“但願不要露出馬腳才好,否則我已心寒膽 裂,再也經不起什麼風險…”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劍樹刀叢仍從容】   唐英準備拉開室門,聞言回頭道:“你注意我對他們的言行,然後依樣畫葫蘆 ,千萬不可心慌,知道吧?”   徐經緯點點頭,於是兩人相偕走出室外,回到剛才他們坐的地方。   他們才一出現,徐力已堆滿笑容,迎了上來,抱拳對徐經緯道:“恭喜徐少俠 玉體康復…﹒來來,請上座!”   徐經緯還是有點心慌意亂,征了一怔,沒有立刻還禮寒喧。   他正不知說些什麼門面話才好,站在徐力之後的,一名瘦瘦高高的中年漢子, 已冷冷哼了一聲。   這一聲冷哼,當然是誤會徐經緯對徐力過於失禮之故。   唐英心裡一震,忙對徐力道:“徐壇主,家師兄外號冷面書生,其實是面冷心 熱,就是不善與人交際,希望壇主不要見怪!”   徐力對徐經緯的初次印像,本來極為惡劣。   此刻因唐英如此解釋,始才不以為意。   而徐經緯也在唐英一言提醒之下,憬然而悟。   當下他順水推舟,裝出冷漠的表情,微向在場的人拱一拱手,道聲“有了”, 竟然大刺刺地坐在上首。   由於唐英聲言在先,在場的人也就沒有人再計較徐經緯傲慢冷漠,紛紛落座。   徐經緯趁機將眼光投向唐英,但見她美眸露出奕奕的光彩,想來甚是滿意徐經 緯的做作。   唐英既然希望徐經緯裝出傲然的神態,徐經緯自然可以減少開口說話的麻煩, 此舉正可避免露出馬腳。   這時徐力已開始引見場中的人。   坐在徐力左首的那名瘦瘦高高的中年漢子,原來是黑道中大名頂頂的鬼頭大王 談金。   在談金下首的是冀北五王谷的代表鷹王米才發,接下去是獨行大盜,惡名昭彰 的黑衣秀士梁不溫,還有來自東瀛亡命武士代表片岡二郎。   大家正式見過面之後,徐力便開門見山地道:“此次本會會主老神君,為同道 利益著想,通過余泛老聯絡水陸雙方的名士高手,計劃雖未開始付之履筆,但已得 到各方響應,成功機會甚大……”   徐力說到此處,故意頓了一頓,等徐經緯將眼光投向他時,才又道:“可是同 道中仍有不少頑劣之徒,妄圖與眾人的共同利益抗衡,不接受老神君的好意。因此 老神君已訂下最後期限,等待這批人的答覆,期限一過,我們將視這些為害群之馬 ,予以剷除,這是老神君要本座轉知各位的。”   鬼頭大王談金插言道:“敢問徐兄,老神君的最後期限,不知訂在什麼時候? ”   徐力道:“就訂在本月十五日,也就是後天……”   唐英道:“這麼說,過了後天,我們就要對那些不合作的同道,採取行動了? ”   徐力精光一閃,毅然道:“不錯,而且老神君已交待下來,要本座負責第一次 懲戒行動,由我們這裡先行發動!”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除了唐英和徐經緯之外,都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   因此徐力一眼就發現他們兩人神情有異,不免訝道:“唐姑娘像是不大贊成老 神君的這項指示呢!”   他指名詢問唐英,是因為徐經緯太過陰沉冷漠之故。   不料唐英還沒有開口,徐經緯卻說道:“徐壇主沒有將我們行動的對像說出來 ,叫我們師兄妹如何贊同?”   這一反問不僅顯示出徐經緯的狂傲,而且也問得合情合理。   徐力不由得對徐經緯的反應另眼看待,忙道:“徐少俠說得也是……老神君的 第一項指示,是要咱們在期限過後,先行突擊離此不遠的五船幫分壇……”   徐經緯“哦”了一聲,表示他已明白,但他卻仍然未置可否。   其實他不知道該如何表示意見,於是唐英迅即道:“師兄!五船幫是黑海蛇娘 邱真珠那一伙人,咱們正好趁此報他們追擊之仇呀!”   徐經緯聽唐英如此一說,還是沉吟不語。   他裝得可真到家。   在場的人一見徐經緯緘口沉默,莫不將目光凝注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徐經緯心知室內所有的人,都巴不得他趕快說出決定來。   可是他偏偏用冰冷的語氣,道:“黑海蛇娘邱真珠這幫人,固然該殺……但本 人卻不願受人支使去做這種事,師妹,你該曉得為兄的脾氣吧?”   如此直截了當的拒絕,連後英都大為吃驚,徐力他們頗有意外之感則不問可知 。   唐英如同徐經緯心意一樣,不願在徐力他們之前,被邱真珠拆穿真正的身份, 是可以意會的。   但是唐英卻料不出徐經緯居然那麼堅決地拒絕徐力的要求,神色自是有些焦急 。   她擔心徐經緯操之過急,引起徐力等人的疑心。   果然徐力在聽了徐經緯的話之後,微微動容,道:“徐少俠之言,只不知是什 麼意思?”他雖然沒有說出不滿的話來,但在場的人都可以從這句話中,聽出徐力 心中已有所不滿。   徐經緯揮了一下手,道:“本人話已經說得那麼清楚,難道徐壇主還聽不明白 ?”   徐力怎會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使徐力感到意外的,只是徐經緯為什麼會一口拒絕參加突擊五船幫分壇的事。   於是徐力耐著性子道:“徐少俠!你可能有你自己的理由,所以不願參予襲擊 五船幫分壇的事,不過你既是余泛老推介面來的,事前應該知道本會邀請你們來的 目的……”   “不錯,本人早就知道……”徐經緯道:“我們來此等於是貴會的人一樣,自 應聽任貴會差造。”   他目光掃過眾人,才又道:“但貴會卻也要顧到我們的立場,總不能東支西使 ,不問我們的意思,對也不對?”   徐力道:“本會自然要尊重各位的意思,但是像襲擊五船幫分壇那麼合理的要 求,你都要拒絕參與的話,聲會就不能不考慮尊重的程度了……”   徐力越說下去,火藥味越來越重,顯然他甚是不滿徐經緯一開頭就不合作。   而有拿他“開刀”懲戒的意思。   他這種心思,徐經緯是可以體會到的。   今後徐力要想指使得動像徐經緯這一批外來客,自非先確立他的權威不可。   要不然大家都有意見,大家都有主張,徐力哪能利用這一批人為海龍會效命?   所以徐力有拿徐經緯懲戒的打算,唐英也看了出來。   當事者徐經緯則格外瞭解這種情勢發展下去的後果。   他心中極是駭然不安,表面上卻保持最高的冷靜,滿不在乎地道:“徐壇主! 請你說話不要自相矛盾好不好?”   徐力臉色微變,但他在沒有取得在場的人同情之前,雖有懲戒徐經緯之心,卻 仍不敢付諸實行。   他道:“我的話有什麼矛盾之處?”   他說話之間,故意編過頭看鬼大王談金,然後將眼光溜過五王谷的鷹主米才發 ,黑衣秀士梁不溫及片岡二郎等人。   雖然這一眼只是一溜而過,但談金等人無不覺得徐力受到不少委屈。   換句話說,徐力帶著委屈的語氣說話,談金他們聽來,已對他生出同情,何況 徐力那一眼包含的請求支助的神色,更使談金他們替他大為不平。   徐經緯不是傻蛋,當然知道徐力正試圖博取談金等四人的同情,以取得動手殺 他的藉口。   這當然不是徐經緯所願意碰上的事情,於是他挖空心思,想瓦解徐力的計謀。   不但如此,徐經緯還想爭取談金等四人的支持,以抗拒徐力所施的壓力。   場中的氣氛形成如此微妙,只在彈指間的工夫而已,設非徐經緯思路敏捷,在 這麼短的時間內要應付徐力的壓力,還真不容易。   徐經緯僅頓了一頓,便道:“徐壇主,貴會既然通過余泛老邀我們來此,閣下 就不能限制我們的意志,剛才閣下這言,大有不惜用硬的功夫對我們,這豈不是自 食其言,矛盾之至嗎?”   他不容徐力有反駁的機會,迅速又道:“當初若不是看在余泛老之面,我們根 本犯不著來此替貴會賣命,是不是?”   這話很明顯地指出,要徐力尊重他們“客卿”地位。   談金等四人,與徐經緯同屬海龍會的客人。   徐經緯的這項要求,他們四人自是聽得過去。   因此他們四個人臉色一下緩和下來。徐力看在眼裡,心知不妙,說話也就客氣 得多了,他道:“徐兄之言固然不差,但是你來此之前,總也應該知道余泛老對你 的要求吧?”   談金、米才發、梁不溫、片岡二郎等四人聞言都垂下了眼皮。   四人的神情也推測得出個大概來。   徐經緯迅速忖道:“余泛老一定要求過所有應約到海龍會的人,要絕對服從海 龍會調度指使。”   如果是這樣的話,徐經緯就不能再堅持他的立場,不顧徐力的指揮。   這該如何是好?聽徐力的?   一碰上邱真珠,他和唐英就得露出馬腳,不聽吧?   不但徐力要翻臉,想爭取談金他們四人的支持也不可能。   置身在這種進退維谷的境況之下,實非徐經緯始料可及的。   他調整一下思路,道:“余泛老的要求,並不一定對大家都一樣呀!比如說, 他對本人的要求是如何?徐壇主是不是知道?”   徐力露出愕然的表情,顯然他還真不知道余泛老對所有邀請的人提過不同的要 求。   徐經緯這句話也不全是信口胡扯,他算定那名被稱為余泛老的人,絕對不可能 公開說出他對所有被邀的人,所提的條件。   這從在座請人來自不同的地方,以及不知余泛老到底一共邀了多少高手到海龍 會來這件事,也可以推測出余泛老必定未作公開的要求。   既然余泛老將邀請人手前來海龍會的事,保密得如此周到,則在座的人更不可 能知道他們互相之間,受到余泛老什麼樣的請求。   是以徐經緯剛才一問,果然深深打動了談金等四人的心。   從他們露出迫切的眼光去推斷,不但可證明余泛老本必對所有被邀的人作過同 樣的要求,也可猜想到談金他們四人極欲明白徐經緯是不是曾受到余泛老的特別優 待。   就是徐力也忍不住問道:“這麼說,余泛老對徐兄的要求,是有什麼特別之處 了?”   徐經緯胸有成竹地道:“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說出來徐壇主你也未必肯信, 所以本人不說也罷!”   這話說得機巧已極,隱隱之間,已顯示出余泛老確曾特別禮遇徐經緯。   可是徐經緯為什麼不願說出來,這就非問個明白不可,徐力遂道:“徐兄不將 余泛老交代之言說出來讓本座知道,本座哪能依照泛老的吩咐去辦?”   徐經緯道:“現在說之無益,反正徐兄你未必肯信就是啦!”   “為什麼?”徐力追問道:“真有那麼一回事的話,本座怎敢不信泛老之言? ”   徐經緯聳聳肩,道:“我不說個明白,你們一定當我信口開河……”   他掉過頭看一下唐英,只見她表情極為平靜,心知她很欣賞他這一陣胡扯。   於是放心又道:“余泛老在我們師兄妹來此之前,曾經交給我一封推介函,函 中對我們來此的權利義務交待得極為清楚,可惜那封推介函卻失落在海裡了…﹒”   談金露出恍然之色,道:“那麼,余泛老所提的事,徐兄一定知道?”   徐經緯迅速接道:“當然知道,否則我怎會應約來此?”   函中所提的條件,既然能得徐經緯他們同意來海龍會應約,必是徐經緯認為有 利的條件。   既是有利於徐經緯的條件,則剛才徐經緯反對徐力的頤指氣使,必然是條件所 允許的。這麼說,徐經緯所受的遭遇,一定高出談金他們許多,否則他怎敢拒絕徐 力的調度?   這是相當淺近的道理,談金他們四人僅僅認真推敲一下,就全都了然於購。   余泛老如此厚彼薄此,設非徐經緯自己說出來,談金他們還當是海龍會對所有 應邀的人一視同仁呢!   既然有此差別,談他們四人忿然之色,也就露了出來。   但他們不滿的對像是代表海龍會的徐力,而不是徐經緯。   這點可以從談金怒視徐力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同樣是余泛老推介過來的人,憑什麼徐經緯要得到特別的禮遇?   這是使談金等人忿忿不平的原因,徐力哪會想像不到呢?   但他不敢正面反駁徐經緯之言,因為徐經緯曾經落海之事,在座的人都知道確 有這麼一回事。   此處如果徐經緯真是余泛老特別看重的人物,徐力也犯不著頂撞他,他深知余 泛老在海龍會中的影響力。   所以徐力只專心一意的,想設詞穩住談金他們四人的不滿。   他運思想過所有較得體的解釋辭令,可是卻想不出一句適當的字眼來。   徐經緯卻突然說道:“談兄!你好像心裡不大痛快?”   這是明知故問,徐力以為徐經緯有意火中潑油,挑撥談金他們四個人對他的印 像,不由得心下駭然。   不料徐經緯卻將語氣一轉,道:“其實我要是談兄的話,就不會為我剛才的話 ,生徐壇主的氣了。”   談金放緩了臉色,訝道:“徐壇主如此瞧不起人,也難怪大家不平!”   米才發、梁不溫、片岡二郎等三人,都點頭附和談金之言,這情景叫徐力更為 不安。   徐經緯卻笑笑道:“談兄!不是兄弟有意批評你,說句不客氣的話,像談兄如 此老實,怎能在江湖上混出個名堂來?”   談金愣了一愣,他有生以來,也許是第一次被人說他“老實”,禁不住露出迷 惑的神情來。   道:“什麼?你說我這人老實?”   徐經緯道:“嗯!老實到不肯花腦筋去考慮任何事情…﹒”   這就等於是指稱談金的老實,是不會動腦筋之故,也就是說,談金生性太笨, “老實”只不過是說得客氣一些而已。   談金聽在耳中,卻不覺得徐經緯有意罵他,這由於他急切想聽聽徐經緯的意見 。   他道:“你不妨將你對事情的看法說出來,讓大伙兒聽聽到底是你聰明,還是 我太老實……”   徐經緯將面容一整,道:“好吧!我且問你,你可知道我受到到余泛老的禮遇 程度嗎?”   談金怔了一怔,道:“你根本沒有說出來,我如何知道?”   “這就是啦…﹒”徐經緯迅即接道:“你既然不知道我所受的禮遇,那麼你憑 什麼斷言我高人一等?”   談金想想道:“從你的言行也可以猜測得到,無須你說出來。”   徐經緯道:“光從我的言行你們就相信了?你們問問看徐壇主會不會相信?”   他沒等談金回答,又適:“再說,你們難道不認為我是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 而佯裝出余泛老對我的敬重,以博得你們另眼看待嗎?”   自然有此可能,可是徐經緯為什麼要自己點破?答案當然有待徐經緯解釋,只 聽他道:“其實我可以不必說出這些話的,可是你們要知道,如果徐壇主一直以領 導地位自居,不問大家的意見,或者是談見我們對海龍會存有芥蒂的話,那麼我們 不但有負泛老的重托,對今後的工作也就不會有幫助,我們來這裡又有什麼目的呢 ?”   這一席話深深打動在座的人之心,徐力不由得露出感激的目光,忖道:“原來 他說來說去,全是一番好意呀!這番好意就是促成大家的團結,徐力怎能辜負了人 家這份苦心?”   徐力一念及此,霍地站了起來,抱拳道:“聽徐兄一席話,本座茅塞頓開,本 座真不知如何感激才好……”   他態度一下子如此轉變,顯見徐力是個城府極深的人。徐經緯淡淡地道:“徐 壇主不必言謝,我完全是為了自己著想才說出此中的利害關係,徐壇主如能接納, 以後的日子大家也好過一點,對也不對?”   徐力道:“是……是…﹒作座哪敢有負閣下善意……”   談金他們四人冷眼旁觀,對徐力的態度仍有不滿,只是顧慮到徐經緯有言在先 ,不好表示出來破壞了大家的團結而已。   他們四人既未再開口,座中的氣氛也就恢復了融洽。   唐英始才放下心中的大石,暗地裡鬆了一口氣。   話題又轉到施襲五船幫分壇的事。   徐力此時對徐經緯的印像已大為改觀,因此談論攻打五部幫分壇的事,終於採 納徐經緯的意見分批行動。   分配工作的結果,由徐力負責率領手下,佯攻船尾,以牽制黑海蛇娘邱真珠所 派的援手。   然後徐經緯負責猛攻五船幫分壇之一的定軍島。   定軍島離陸岸有四里之遙!島上有三十餘戶漁家,五船幫在島上設有分壇一處 ,由一名外號叫獨眼龍的兇悍寇首所統領。   這一日,海面風平浪靜,定軍島北方的海面上,突然旌旗招展,出現了三艘大 型戰船。   時值天亮不久,因此定軍島的把哨海寇,老遠就看到那三艘大型戰船的出現。   片刻之後,定軍島上螺聲齊鳴。   獨眼龍率領一批手下,全副武裝,領舟楊帆,迎向那三艘來意不明的戰船。   這是徐經緯所設下的調虎離山之計,他以片岡二郎正面向定軍島挑戰,自己則 偕同唐英和談金兩人,分乘五艘快舟,率領一批殺手,自定軍島南邊悄然掩了過去 。   等獨眼龍發覺上了大當之時,徐經緯等人已登上了定軍島,攻入五船幫分壇的 心臟地帶。   依照徐經緯的計劃,他要趁雙方混戰之時,與唐英偷偷溜走。   可是他上得岸來,竟發現談金似乎一直在監視他的行動。   直到黃昏之時,定軍島戰事將近尾聲,徐經緯仍不能找到甩下談金逃走的機會 。   他心中不察暗暗在著急,唐英更不明就裡他趁機質問他道:“徐公子!   咱們到現在還不走,要等到何時啊?”   這時定軍島仍然喊殺震天,談金正全力率領手下頂住獨眼龍的反撲,因此徐經 緯能有機會與唐英說話。   他拉住唐英,躲到一座巨岸之下,道:“我看情形有點不妙,所以一直不敢溜 掉!”   唐英訝然道:“真的?我怎麼沒有感覺到?”   徐經緯很快地說道;“那姓談的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可能和徐力串通好,想 暗中揭露我們的底牌……”   唐英不相信地道:“不會吧?咱們裝得那麼像,他們如有懷疑,早該對我們下 手了呀!”   徐經緯道:“徐力所顧忌的只是那名姓余的推介人,因此他隱忍住對我們的疑 心。但他一定會想盡辦法找到我們的疑點,否則他怎會安心?”   唐英心知徐力能登上海龍會壇主的地位,必定有他的真才實學。   徐經緯認為徐力不可能完全信任他們,似是相當合理。   徐經緯又將談金顯然負有監視他們行動的話說了出來,唐英越發相信她和徐經 緯確已陷入兇險的環境中。   逃吧?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但談金虎視眈眈,他們逃得掉嗎?不逃吧?放棄 這個大好機會,想來總是不太甘心。   於是唐英說道:“那麼,我們逃還是不逃?”   徐經緯道:“當然要逃,否則遲早會被徐力揭出底牌來!”   “該如何設法逃跑呢?”徐經緯接著道:“等下咱們仍得到前面應付一下,然 後分途溜到南崖下會合,那邊我已備有船隻接應……”   “船隻?”   唐英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問道:“你什麼時候在南崖備下接應的船只?”   徐經緯笑道:“你忘了我是本次行動的調度人嗎?我命人備船在南崖,以防備 五船幫的人從那邊溜走……”   唐英道:“其實你是為我們的逃走打算?”   “不錯!”徐經緯道:“這定軍島南崖怪石林立,是個極為隱秘的地方,我們 分途溜走,就在那裡會合逃跑吧!”   事情既經徐經緯決定,唐英自不反對,她想想此計可通,遂點頭同意。   剩下來是如何逃出談金視界的細節,依照徐經緯的辦法,是先安下談金的疑心 再逃。   安下談金的懷疑徐經緯自有妙計,他要和唐英兩人,先佯裝突然失蹤,等談金 髮覺正感焦慮之時,又突然出現,幾次之後,談金必然漸漸對他們的失蹤不以為意 ,鬆懈了警戒心,他們便可爭取到逃走的機會。   他們計劃半個時辰內在南崖會齊,然後殺掉守船的人,揚帆而逃。   如果過了半個時辰,能等便等,不能等就只有各自設法了。   兩人計議既定,立刻分頭行事。   他們這一耽擱,前面談金果然已親自尋來。   由此可見,徐經緯疑心他有監視他和唐英的任務,一點不錯。   為了消除談金的疑心,徐經緯和唐英兩人一直磨到天黑了下來,方始分別輸空 溜走。   徐經緯一路沿南崖而來,這時定軍島上的五船幫海寇,雖已全軍覆沒,但殘存 的少數漏網之人仍未肅清。   是以徐經緯一路提高警覺,生恐碰上五船幫的盜匪。   路面很黑,徐經緯全力疾行,很快地來到了南崖之前,他只要越過一片怪石山 坡,便可抵達備有船隻的岸邊。   可是那山坡雖然不陡,怪石橫陣,卻極是難走。   徐經緯花了一往香之久,才爬過一塊巨石,手掌卻已劃破出血。   他正在進退維谷之際,背後突然有人道:“老兄!你想越過這些怪石?”   徐經緯心底發毛,轉身面對背後的人。   只見離他十來步遠的地方,正有三條黑影緩緩向他逼過。   這一驚非同小可,徐經緯猛地拔腿就跑。   他這一跑,那三人也立刻追了過來。   徐經緯慌得顧不得擇路,一腳差點踩空,幾乎掉進一個深坑裡。   那深坑介乎兩塊巨石之間,黑不見底,方圓約有數十丈左右。   徐經緯略略打量一下,心想除了越過深坑,到對面那塊巨巖之上,絕沒法逃得 過背後的追兵。   然而由他立足之處,要跳上對面那塊巨巖,卻有數十丈遠,徐經緯縱有絕頂輕 功,也難辦到。   跳下深坑以避過追兵,卻是冒險的舉動,因為他根本看不清楚那深坑有多深。   被逼到如此絕地,徐經緯再急也沒有用,他突然橫下了心,緩緩轉身對著背後 追來的那三人。   就在他轉身之際,隱隱中,徐經緯突然聽見背後傳來海濤拍岸之聲。   他心底一喜,心想:“莫非深坑之下,竟會通向海洋?”如果深坑通海,鄉麼 徐經緯一躍而下,憑他的洶泳之術,自能逃脫。   問題是他已沒有時間確定那海濤之聲,是不是從背後深坑傳來的。   因為追他的三人,此時已站在他的跟前,徐經緯大是後海剛才沒有仔細回察那 深坑是不是通海,此刻他只有先應付了眼前的三人再說。   那三名來意不明的大漢,一字排在他的面前。   徐經緯先聲奪人地道:“你們三人無故追我是什麼意思?”   當中那人冷冷:“閣下是什麼人?為什麼怕見我們?”   徐經緯道:“敵友未分,本人自然不便跟你們見面,何況你們人多勢眾,難道 說本人不該跑?”   “跑?”原來那人道:“閣下莫非是海龍會的人?”   徐經緯反問道:“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那人緩緩道:“是的話,今晚就要你抵命……”   他這麼一說,徐經緯不問也知道這三人是五船幫的人。   他迅速思忖應付之策,但是那三人已亮出了兵器,逼了過來。   徐經緯心下駭然,但他仍維持鎮靜的外表,將手一擋,道:“慢!你們既是五 船幫的人,一定已知道今晚定軍島的慘狀了吧?”   那人道:“知道又怎麼樣?”   他一開口,三人都停下逼近之勢。   徐經緯援一口氣,道:“五船幫定軍島分壇已悉數被毀,如果你們是五船幫的 人,一定是漏網之魚,本人沒猜錯吧?”   那三人均緘默不語,因此徐經緯又道:“你們既是漏網的人,我不妨告訴你們 一個消息,定軍島在天明之時,將有一次大規模的搜索掃蕩,你們自信進得了嗎? ”   那三人神情微微一變,雖在黑暗中,徐經緯仍舊看得清清楚楚。   過了一會兒,那為首之人卻道:“就算是逃不掉海龍會的搜索,但屆時殺他幾 個人墊本,也還划得來……”   徐經緯冷笑道:“你要是有這種勇氣的話,也不會躲到這地方來,對不對?”   那人喏然不語,徐經緯又道:“要想活下去,本人倒是可以指給你們∼條明路 !”   左側那人問道:“你能幫我們什麼忙?”   徐經緯道:“帶你們離開此地!”   那三人幾乎異口同聲地問道:“什麼?”   這一問,反叫徐經緯聽出他們三人急欲逃走的意願,於是他心情大為寬松,說 話也更有分量,道:“假使你們三人願意跟我合作的話,我可以伴同你們很順利逃 離此地!”   為首那人不禁問道:“閣下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離開定軍島?”   徐經緯道:“我是什麼人,你們可不必管,反正聽我的話沒錯就是了……”   那人又道:“那麼你可以解釋看看,為什麼要幫助我們三人逃走?”   徐經緯聳聳肩,道:“第一,我不幫你們,你三人一定也不放過我,這點沒有 疑問吧?”   那三人均露出相信他這項理由的眼色來。   於是徐經緯又道:“再說,本人也極想早點離開這定軍島,所以,我們雙方何 不攜手合作,也許大家都有逃走的機會!”   如真有逃走的機會,那三名五船幫的海寇,豈有不動心之理?可是此刻連一艘 木舟都沒法找到,到底有什麼辦法可以逃出定軍島呢?   那為首的人不禁問道:“就算咱們可以合作,可是尊駕有什麼辦法將我們一齊 帶走?”   徐經緯道:“本人當然有辦法,只要你們三位領我到南崖沙灘上,我自有辦法 找到木舟,供我們離開定軍島!”   那為首的漢子道:“原來閣下找不到前往崖岸的路徑?”   “這是原因之—……”徐經緯很快地接道:“再就是有你們三人攔阻我,我如 何能尋路到南崖?”   他說得如此坦白,將他自己碰上的難處都說了出來,那三名海寇委實不能不相 信他有合作逃走的誠意。   於是他們三個人低聲商量了一會兒,那為首的大漢終於說道:“好吧!   咱們可以合作……”   徐經緯露出欣然之色,道:“那麼請三位領路道南崖去吧!”   那為首的大漢突然道:“尊駕既是海龍會的人,為什麼要逃出定軍島?”   徐經緯忖道:“這問題如不能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覆,恐怕很難脫身。”   於是他道:“我不但是海龍會的人,而且今天襲擊走軍島的事,還是我策劃的 ,你們信也不信呢?”   那為首的人駭然道:“什麼?你是冷面書生徐經緯?”   他這麼一叫,站在一旁的另兩名大漢,登時擺出一副迎敵的架勢來,顯見徐經 緯這言,使他們大為震驚。   徐經緯頷首道:“不錯,本人就是徐經緯!”   那為首的大漢突然仰天狂笑,道:“姓徐的!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自 來,本座今晚勢必手刃你這小子,看刀!”   他將刀勢一擺,就要衝向徐經緯,但徐經緯卻輕叱一聲道:“獨眼龍!   且慢動手,你這一沖,咱們都休想離開這定軍島了……”   那獨眼龍果然停下步伐,訝然地盯著徐經緯,道:“尊駕怎曉得本座的外號? ”   徐經緯冷冷一曬,道:“這就是本人比你聰明的地方……”   他神態自若地緩步走到獨眼龍之前,徐徐又道:“本人設非比你更能用心智, 你今晚怎會敗得如此淒慘?”   獨眼龍嘿嘿笑道:“本座雖敗在尊駕之下,但此刻能將你殺掉,多少還撈點本 錢回來,雖死無憾……”   徐經緯道:“獨眼龍!我要是沒把握說服你放下武器的話,試想,我敢在你面 前說出真正的身份嗎、’這話自是有道理,可是獨眼龍此刻殺機盈胸,連他自己都 覺得沒有放過徐經緯之理,徐經緯這話說得不顯得過於玄虛嗎?   獨眼龍堅定一下心念,使胸中那股必欲殺掉徐經緯的心意,越發擴大。   徐經緯卻將話題一轉,道:“你如果用心思忖一下你此刻的立場,便不會有殺 我之念,獨眼龍你何不試試看?”   獨眼龍緘口不語,果然用心考慮他所處的境遇。   徐經緯見狀又道:“比如說,你何不想想我為什麼能一下子叫出你的名號?還 有,我為什麼要透露自己的身份?這些問題你想通了沒有?”   獨眼龍滿臉迷惑之色,顯然他真弄不懂徐經緯的心意。   徐經緯遂道:“其實,這些問題都相當簡單,只要稍稍動點腦筋,應該就可以 獲得答案的…﹒獨眼龍!你找到了答案沒有?”   獨服龍搖搖頭,忖道:“他說得那麼簡單,而我卻一點頭緒也摸不著,此人心 智豈不高出自己太多了嗎?”他天性好強,也就沒有開口要求徐經緯將問題解釋清 楚,仍一味用全神自己找答案。   徐經緯暗暗好笑,但他並沒有笑出聲樂,仍保持著一臉凝重的神色,道:“獨 眼龍!你此刻心中已沒有殺我之念了吧?”   獨眼龍嚇了一大跳,道:“你……你怎麼曉得?”   徐經緯微微笑道:“這又是個問題,如果我不說出來,你還會有更多的問題, 你信也不信?”   獨眼龍突然深深歎了一口氣,道:“好吧!我承認你的心智比我更高,行吧? ”   徐經緯聳聳肩,道:“如此最好,否則你一輕舉妄動,咱們就休想逃出這定軍 島﹒﹒﹒”   他將語鋒一轉,又道:“我現在把我心中的問題說出來,好叫你相信我合作的 誠意…﹒你知道我為什麼叫得出你的名號嗎?一來,定軍島上的五船幫幫眾,此刻 大都非死即傷,要不然也都已就逮,就只差你們幾個漏網的人獨眼龍道:“既不是 只我一人漏網,你怎能斷定我是獨限龍?”   徐經緯道:“咱們碰面之時,我已發現你們三位之中,地位以你最高,這點從 你一直代表你們三人同我說話,便可了然……”   他頓了一頓,又道:“你既是你們三人的頭兒,開口閉口又自稱‘本座’,不 是獨眼龍會是誰?再說,你雖已除去左眼眼罩,但那道額前白痕仍依稀可辨,這不 是證明你是獨眼龍的最好證據嗎?”   這一番解釋已很清楚,徐經緯遂沒有再說下去。   獨眼龍這時不能不佩服徐經緯的觀察入微,眼光銳利,不由得私下承認定軍島 之敗,敗得一點也不冤枉。   徐經緯正要獨眼龍對自己生出敬畏之心來,當下抓緊機會,又道:“我確定了 你是獨眼龍,所以就報出了自己的名號,以堅定你同我合作之意念,這點你能體會 吧?”   獨眼龍要能體會出徐經緯的意圖,他早就說了出來,何需徐經緯多此一問。   因此有點不耐煩地道:“你何不乾脆說出來?”   徐經緯道:“好!我說…﹒因為你既是獨眼龍,我們合作的機會就更大,何況 你一知道我是徐經緯的話,你的興趣也自然更高,這話你懂吧?”   懂當然懂,雙方身份地位相當,目的相同,攜手合作,看來才是順理成章的事 。   人心原是如此卑下,尤其在江湖上混出名號的人,更沒有委屈求全的可能。既 然如此,獨眼龍雖有逃走之念,也不會賤到去哀求一個陌生人。   這種微妙心理,徐經緯可謂摸得透徹,他自是不怕獨眼龍翻臉殺他。   獨眼龍深深一想,此刻如能利用敵方主腦人物,逃出定軍島,安然回到五船幫 總壇,由他親口渲染出來豈不是件美事?他這種心思,是徐經緯早已推測到的。   所以他不待獨眼龍開口,又道:“咱們可以開始行動了吧?”   獨眼龍說道:“等等,你何以看得出我有合作之意?”   徐經緯道:“情勢所遏,你心中疑念叢生,除非有我,否則你根本沒機會逃脫 。是以你雖一度有殺我之念,卻抵不住你利用我的心機,反過來當然只有合作一途 了,對不?”   獨眼龍心想道:“是呀!原來他發出一連串的問題的用意,就是要困住我的心 意,將我殺人之念,輕輕抹掉,使我冷靜下來啊!”   先將雙方的利害關係指明,再以心理攻勢瓦解獨眼龍的仇恨,徐經緯這麼做, 高明之至,獨眼龍此刻竟然敵意全消。徐經緯一見時機成熟,道:“咱們快走,要 不然談金那斯一來,大家就沒機會了……”   獨眼龍果然還刀入鞘,道:“徐兄好像與鬼頭大王談金有什麼仇恨?”   徐經緯迅速道:“不是談金那廝跟我作對,我今晚也就不必不告而別,趁機脫 離海龍會了……”   經他這麼一解釋,獨眼龍疑念全消,道:“徐兄!隨我來……”   他們回到那深坑之前,獨眼龍又道:“你看得清坑底嗎?”   這回徐經緯有時間供他端詳,他仔細一打量,頓時發現那深坑波濤洶湧,與他 剛才的判斷,毫無二致,足證深坑果真通向海洋。   他不禁有點後悔,付道:“我早知道底下都是海水,就該一躍而下,何需和他 們三人瞎磨了半天,只聽獨眼龍繼續道:“這坑下海潮雖不算大,但漩渦處處,掉 下去可就不得了……”   徐經緯問道:“那麼我們怎能渡過那深坑?”   獨眼龍笑笑,道:“咱們先下了坑再說…﹒”   他不明言渡坑之法,徐經緯自是猜得出他的用意。   “你怕我一得知渡坑之法,便甩下你們不管,對不對?”   獨眼龍坦白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徐兄不會見怪吧?”   既是這麼說,徐經緯若然有不滿的表示,豈不顯出他的氣量太狹。   他道:“你的心意我可諒解,咱們下坑吧!”   一時間,雙方充滿同舟共濟的氣氛,使大家心情特別暢快。   獨眼龍一馬當先,很快地沿著巖壁爬下那深坑。   徐經緯可沒有獨眼龍的身手便捷,好不容易爬下坑底,獨眼龍他們三人早站在 那裡等候。   他們立腳的地方,只是一片突出的巖石,勉可置身。   但是腳底下洶浪拍擊,看來的確是驚心動魄。   徐經緯根本看不清楚對岸有多遠,只見一片白茫茫的巨浪上下翻滾,還有星羅 棋布在浪濤中的無數巨巖。   他真弄不清楚獨眼龍有何方法強渡那一片浪頭,這時獨眼龍突然遞給他一葫蘆 酒,道:“徐兄!喝一口壓壓寒……”   酒是灌下去了,徐經緯也寒意全消,然而獨眼龍還是沒有行動的表示。   徐經緯不禁詫異的暗自忖道:“人已下了坑,獨眼龍還在這裡等待,為什麼? ”心念一動,徐經緯一時恍然大悟,心想:“原來獨眼龍想等退潮了再過坑?他雖 不清楚此地退潮的情形,但他從浪潮起伏的情形,及那深坑的地形去判斷,也想像 得出即使海浪退至最低點,那深坑仍然不會乾涸。   深坑潮水既沒有退盡的可能,他們仍免不了要泅水過坑,等待下去,雖可因潮 緩易泳,只是此刻對他們不利,豈不一樣有利亦有弊?   這個問題徐經緯不能不搞清楚,道:“咱們是不是要等到潮退再過坑?”   獨眼龍道:“不錯!”   徐經緯證實了他的推斷,又道:“我看等此地退潮,非到天亮不可,咱們沒有 時間了,何不現在就過去?”   獨眼龍搖頭道:“不行,漩渦和暗礁太多,危險甚大,等潮退了,我們可以利 用露出來的礁石飛越,不消一刻就可渡過這深坑,到南崖再也沒有其他障礙了﹒… ”   利用潮退露出的礁石飛渡,沒有輕功根底也不行,對徐經緯來講,仍是一項難 題。   那麼,等下去難題仍在,徐經緯自是沒有等下去的必要。   但他不願意獨限龍他們知道他不想耽擱下去,只在心裡私自計劃該如何泅過那 一片海濤。   場面顯得出奇的沉靜,雙方都沒有人開口,倒是那海浪有節奏地發出嘩啦之聲 ,消除了場中的沉悶。   海潮終於開始退落,然而退得相當緩慢。   那獨眼龍徒然衝著徐經緯道:“徐兄,你像是沒有多大把握越過礁石?”   徐經緯道:“如何見得?”   獨眼龍獰笑道:“你別瞞我啦,我看得出你手底下稀鬆得很,對不對?”   徐經緯大是震駭,還未及想出掩飾的理由,獨眼龍已又道:“難道說我的看法 有錯?不過你不要擔心,待會我不會將你丟在這裡,沒有你,我們可沒法弄到船啊 ?”徐經緯定了定神,道:“你能背我躍過那片礁石?”   獨眼龍道:“當然可以……”   他答得乾脆,徐經緯疑心更重,怎麼也不敢相信獨眼龍會心甘情願地幫助他。   他深知獨眼龍是在剛才爬下深坑時,發現他沒有武功的,可是獨眼龍直到下來 這麼久才點破,可知他已決計利用剛才那段時辰,計劃好收拾他的方法。   徐經緯既有如此新的顧慮,那麼獨眼龍打著什麼算盤,是他必須弄清楚的∼件 事。   他全力思索了一會,心想:“獨眼花既然不懷好意,那麼他深知自己武功稀鬆 之後,不正是有害人之心嗎?”   一想到獨眼龍心存不良,徐經緯固然大為惶恐,但幾日來的磨練,他還能維持 表面上的鎮靜。   當下他決定以牙還牙,先下手為強。   海潮經過半個時辰的退落,雖未退盡,但海中的礁石,已露出不少。   獨眼龍在這個時候,突然收起酒葫蘆,道:“咱們準備縱躍過去吧!”   徐經緯點頭同意,讓獨眼龍挾住他的臂膀,一躍縱上了第一塊礁石。   幾個縱落之後,他們四個人已越過大部礁石,只剩下兩個踏腳處,便可上到南 崖。   獨眼龍這時突然停了下來,道:“你老實告訴我,南崖灘邊,有多少海龍會的 高手等在那裡?”   此刻他們正站在一塊巨巖之上,四周全是疾速後退的浪濤,洶湧澎湃,勢甚驚 人。   徐經緯心知獨眼龍在這種緊要時刻,極險惡的地方提出他的詢問,正是含有威 脅他的味道。   他故意沉吟一會,沒有提出回答。   獨眼龍卻催道:“你不坦白說出來的話,本座可就不客氣了!”   此言既出,徐經緯心存萬一的希望已全破滅,他料得不錯,獨眼龍已看出他沒 有利用價值,而已動殺他之念。   他後退了一步決定自保的步驟,才道:“獨眼龍!你想幹掉我是不是?”   “不錯!你後悔了?”   徐經緯冷笑一聲,道:“你先別得意,看!我的手下不已經全出現了嗎?”   他將手指向對面崖頂,獨眼龍和他的兩名手下,不覺全循他所指的方向,望了 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徐經緯猛地暴喝一聲,奮起全身之力,朝獨眼龍撞了過去。   那巖面本就不大,獨眼龍又站在邊緣,閃都來不及閃,被徐經緯這麼奮力一撞 ,一個拿樁不穩,立刻栽進海浪之中。   徐經緯也利用這一撞之力,躍了下去,兩人終於全落了海。   這一落海,正符合徐經緯的計劃。   他自恃泳術高明,何況離岸已經不遠,這段波濤雖兇,徐經緯還不看在眼裡。   因此他一掉進海中,自忖了掌握逃命的機會,心裡不禁一陣狂喜。   不想他才運手游了一下,便已發覺情形不對。   原來他不論如何使力,總覺得腳下有力量將他吸住,使他游了半天,只游了半 丈不到的距離。   糟的是,這半文不到的距離,還是他施出吃奶之力,所得到的一點成績。   而他的體力,卻已消耗了一大半。   他一面用力泅水,一面觀察獨眼龍落水之處的情況。   他想:“獨眼龍久住定軍島,總應該知道此地的水性才對。”   徐經緯不看獨眼龍還罷,一看之下,頓時信心全消,大呼不妙。   只見獨眼龍被一道游渦吸住,漸漸被吸進中心之處,眨眼工夫,就已沒了蹤祭 ,而那道游渦,也正巧是此刻吸住徐經緯的那股力量。   同樣,徐經緯也緩緩被吸進中心裡去。   越接近游渦的中心點,徐經緯越發感到吸力增強,他掙扎了一會,咕嚕一聲, 最後還是沒了頂。   那游渦轉得很快,徐經緯但覺身體迅速往下沉,最後叭喀一聲,肩膀竟碰上一 道堅壁,腳似乎也踏上實地。   可是水流依然疾如奔馬,將他迅速沖走。   只是徐經緯感覺出這次不是往下沉,而是往橫裡捲了過去。   這僅是轉眼間的事,當徐經緯再度發現自己身體懸空之時,人已掉進一個坑洞 裡。   那坑洞是水道石壁凹進去的地方,是以除了水珠噴灑不絕之外,竟是個可以容 人的地方。   他將身子盡量縮進坑洞,喘了一口氣。   然後抬眼看他置身之地。   那坑洞面積甚大,開口處就是水道,外面水勢洶湧,也就是將徐經緯吸進來的 那道水流。   徐經緯環顧一會,突然興起一個有趣的問題,心想,這坑洞既是深入海底,那 麼四面的微光,又是從何而來?   還有供人呼吸的空氣,從什麼地方灌進來的?   有微光和空氣,那麼這坑洞必有通路。   徐經緯生念陡增,開始朝坑洞內側爬行進去。   他只爬了一會,就被他發現了前面果然有三個洞口,一大兩小,透著微弱的光 線。   那大的坑洞,足有∼人多高,徐經緯遲疑了一會,終於舉步走了進去。   走了一丈多遠,巖壁突然橫在眼前,他不小心碰了上去,卻發現原來坑道已經 向右彎斜,有∼股冷颼颼的寒風,正自那右首吹了過來。   徐經緯打量一下,但見坑道盡頭,強光激射,明亮之至,心裡一喜,迫不及待 朝前奔了進去。   他很快地走了數十步,雙眼死盯著前面的那∼片光亮,卻不防腳底一個踏空, 整個人律進另一個斜坑裡,滾了數個筋斗,才停了下來。   這一摔摔得他七葷八素,等他清醒過來時,才發覺自己掉在一處很大的坑洞裡 。   那坑潤光線不弱,使徐經緯一下子便分辨出方圓約有十來丈許,隱約之間,又 可看出四下巖壁又有大大小小的好幾個缺口。   徐經緯看見這種情景,禁不住大皺眉頭,心想:“這裡邊坑洞如此之多,宛如 陷入迷魂陣,這怎麼辦?”   這回他再也不敢貿然尋路舉步,站在原地,大有不知如何是好之感。   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聽見缺口之中,傳來一陣嘶嘶之聲,很像有人在那缺洞 之內,大聲喘著氣。   這聲音使徐經緯好奇心大熾,於是移步靠近發聲之處,以便探個究竟。   距離越接近,那嘶嘶的聲音更加清晰,徐經緯終於從那發出聲音的缺口,探首 一望。   他只那麼望了∼下,又迅速將上身抽了回來,眼中爆出駭然之色,雙腳也開始 挪移後退。   不料那缺洞之內,卻傳來一陣急迫的聲音,道:“徐兄!請你過來幫幫忙,不 …﹒不要去……丟下我……”   徐經緯果然停止了移步,靠在巖壁之旁,對那洞口說道:“獨眼龍!我…我有 什麼辦法可以幫你忙?”   在洞裡的原來是五船幫的獨眼龍,他一聽徐經緯回他的話,迅即道:“你先走 進洞裡來,我自然會告訴你方法…”   徐經緯心地樸實,對獨眼龍曾想害死他的事,似已不再計較,聞言之後,果然 再度移步靠近那缺洞。   只見獨眼龍正高據在一塊大石之上,巖石之下,正有一隻大如桌面的綠毛巨蟹 ,瞪著兩顆碗口大的突眼,仰視看著石上的獨眼龍,口中不時發出嘶嘶之聲。   那綠毛巨蟹的橫足業已攀在石上,一對粗如人臂的長螯,正伸在獨眼龍的腳跟 前,“卡碴、卡碴”的剪動,使獨眼龍不斷地飛舞他的寬背大刀,以擋住那對長螯 地攻擊。   最令人驚心動魄的是,獨眼龍已沒有退後的餘地,連騰挪閃避的地方都沒有, 所以他只有一味用刀抵住巨螯的攻勢。   徐經緯看了一下,不禁訝道:“獨眼龍!你不會將那畜牲的長螯砍下來嗎?”   徐經緯聽見叮噹之聲,道:“哦,難怪你的刀一碰上它的巨螯,有如碰上兵器 一般,才會發出交鳴之聲……”   獨眼龍突然大聲道:“徐兄!我可不是請你來觀戲的呀,你幫個忙行嗎?”   徐經緯道:“我一點武功也沒有,再說手中亦無寸鐵,叫我如何幫你忙啊?”   他也大聲回答,那綠毛巨蟹這時突然停下攻擊獨眼龍的舉動,將一雙突眼,朝 洞口的徐經緯望了過來。   徐經緯大吃一驚,忙縮回身子躲起來,心裡怦怦跳動,生怕那綠毛巨蟹舍下獨 眼龍,朝他追了過來。   所幸片刻之後,洞中又傳來一陣叮噹之聲,不問可知那綠毛巨蟹又開始攻擊巖 上的獨眼龍了。   果然獨眼龍又叫道:“徐兄!你趕快進洞來,隨便拉些石子砸它,我便有脫身 的機會……”   徐經緯依言撿了幾塊石頭,但卻沒有走進洞裡邊去。   獨眼龍等了好一會,不見徐經緯進來,著急地說道:“徐兄!你還在洞外嗎? ”   徐經緯道:“是啊!你還好吧?”   這話真叫獨眼龍啼笑皆非,在這個時候居然還問他好是不好。   他近乎哀求地道:“徐兄!石頭撿好了,就請快進來呀!”   徐經緯沉吟了很久,才道:“獨眼龍!你這小子可真不夠意思,在這個時候你 還想出點子害我,我失陪了……”   他並沒有真的走開,那獨眼龍卻急得哇哇叫,道:“徐兄!你千萬走不得…”   徐經緯任他哀叫了好幾遍,才道:“獨眼龍!你這小子為什麼在這當口,還想 害死我?”   獨眼龍一聽見徐經緯的聲音,大喜過望,忙道:“徐兄!你…﹒你誤會了!”   徐經緯冷冷道:“你還說我誤會……好吧!你不實說,我可真的要走了獨眼龍 大為著急,道:“徐兄!其實我為了脫離這畜牲的糾纏,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請你 千萬不要動怒……”   徐經緯性子再好,聽見他這種話也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道:“混蛋,王八蛋 ,你為了逃出那巨蟹的糾纏,就可騙我走進洞裡去嗎?!”   獨眼龍舞動他的兵器,時間一久,不免有力不從心之感。   此刻一見徐經緯發火,真是又急又累,期期道:“徐兄!這……這叫我如何解 釋呢?”   他的語氣,已聽不出一點威嚴來,使人泛起憐憫同情的感覺來。   徐經緯終於說道:“我如果按照你的方法去做,那綠毛巨蟹一發現我,必定舍 下了你追過來,我用石子打它,又有什麼用?”   獨眼龍原來就只有考慮他自己逃走之法,徐經緯的生死毫不在意,可是此刻他 的詭計被徐經緯看穿,原想利用他以移那巨蟹的目標,已經萬萬不可是以徐經緯一 提出問題,獨眼龍也只能緘口不語而已。   他暗自歎了一口氣,付道:“看來徐經緯不會冒險進洞來救我了!”   片刻之後,突然又傳來徐經緯的聲音,道:“獨眼龍!你能支持多久?”   獨眼龍就怕徐經緯舍下他,一走了之。   既聽徐經緯又出言詢問,忙道:“一柱香的時間大概沒有問題……”   洞外的徐經緯又沉默不語,使獨眼龍心情大為緊張,問道:“徐兄!你沒有走 開吧?”   徐經緯道:“你別吵我……我正在想辦法使你逃出來……”   洞外又恢復岑寂,獨眼花心知徐經緯心思鎮密,他既然正在設法救他,那麼他 逃走的機會甚大,這一來,獨眼龍不禁精神大振,奮力抵住那巨蟹的攻勢。   可是等了很久,卻仍然沒有徐經緯的聲音,獨眼龍一時又慌了手腳,心想:“ 姓徐的莫非已溜走了?”   他越想越有如此可能,忍不住高聲道:“徐兄!你…﹒你沒有走開吧?”   這人如此多疑,倒叫徐經緯好笑,他故意不開口,等獨眼龍又叫了兩聲,才道 :“你準備好了沒有,我已經想出讓你逃走的辦法!”   獨眼龍大喜道:“真的?那就快呀!”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機緣巧獲蟹黃珠】   洞口露出了徐經緯的上半身,獨眼龍宛如服下了一顆定心丸,道:“徐兄!我 們該怎麼辦?”   徐經緯沒有理他,他仔細打量那洞中的地勢,發覺那綠毛蟹所在的地方,正是 洞的右側,左側則一片烏黑,也不知有多深多大。   他試著投出一塊石子,叭一聲正落在那左側的巖壁之下。   這一聲清脆之至,那綠毛蟹居然將一雙突眼,轉向石子落地的地方。   那對長螫,也停止對獨眼龍的攻擊。   那綠毛巨蟹的反應,使徐經緯大感不滿,趁它全神注視左側角落之際,徐經緯 又投了一塊石子過去。   綠毛巨蟹果然完全被那五子落地之聲吸住了注意力,它開始收回攀住獨眼龍立 足之處的橫足緩緩倒著退了下來。   徐經緯又投出一塊石子,叭一聲才響,那綠毛巨蟹居然舍下巖上的獨眼龍,迅 速移向左側的角落而去。   它的移行速度,快得宛如一陣狂風,使獨限龍瞪大了一隻獨眼,竟不知逃出洞 口!   徐經緯不得不道:“獨眼龍!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走當然可以走,因為那綠毛巨蟹已消失在左側的巖壁之下,獨眼龍只要快速縱 了下來,不須三四個起落,便可逃到洞外去。   但獨眼龍居然沒敢動,他對徐經緯道:“徐兄,我好像看到左邊有一雙慘白的 突眼,正瞪著我瞧!”   獨眼龍身在洞中,而且又是居高臨下,左側的情景他自是比徐經緯看得清楚, 因此徐經緯聞言之後只好說道:“你沒著走了眼吧?”   獨眼龍道:“決計錯不了,確是有一雙眼睛監視著我!”   徐經緯問道:“距離你的位置有多遠?”   獨眼龍估量一下,道:“約莫三丈遠吧?”   徐經緯計算洞口離獨眼力約有五丈多遠,如果獨眼龍突然一躍而來,也是很有 可能逃了出來,當下他道:“獨眼龍!你何不試一試看?”   獨眼龍為難地道:“這綠毛蟹移動起來,快如迅雷,除非出其不意的逃出去, 否則必難逃脫,我還是不試的好……”   徐經緯道:“有機會你又不敢跑,那我有什麼辦法救你?”   他們說話之間洞內左側黑暗之處,傳來一陣沙沙之聲,高踞在巖壁之上的獨限 龍,突然驚恐萬分地叫出聲來,道:“我的媽呀!幸虧我沒有聽你的話往那洞口跑 ,要不然哪有命在……”   徐經緯聞言,又將眼睛湊進那缺口,朝洞內一瞧,登時毛骨驚然,嚇得目瞪口 呆。   原來從那左側的角落裡,又爬出了兩大一小的綠毛巨蟹,連同剛才那只小型巨 蟹,這時洞中已有四隻之多。   尤其那才出現的兩隻更大的巨蟹,比原先攻擊獨眼龍的那一隻,足足大了五、 六倍之多,光那圓型外殼,少說也有丈許方圓,一對巨蟹,足有六尺多長。   那四隻巨蟹同時出現之後,徐經緯立刻聞到一股沖鼻欲嘔的腥味,使他不禁掩 鼻閉氣。   不過,他的雙眼並沒有離開那缺口.依然全神注視洞口的情景。   但見獨眼龍四肢並用,迅速地往巖壁爬了上去,一下子便爬到離開地面有七、 八丈高的地方,停在另一處破壁之中。   徐經緯本來擔心他無法逃得出那巨蟹之四,此刻∼見他躲在那巖壁之上,乃略 略放心。   只見徐經緯突然有∼個感覺,獨眼龍此時一見那更大的綠毛巨蟹出現,便能毫 不猶豫往上揉升躲避,剛才當那小型巨蟹攻擊他之時,他為什麼要執刀抗拒,而不 躲進現在他所藏身的地方?   這是值得推敲的一個問題,徐經緯忍不住用心思去思慮這個問題的答案。   以獨眼龍剛才揉升的舉動看來,毫無疑問的,他早就知道巖壁之上,還有更高 更安全的避難之所。   既已知道,獨眼龍剛剛寧可涉險拿刀與那巨蟹抗拒之舉,就顯得太過矛盾了。   徐經緯想來想去,不禁恍然憬悟,心道:“原來獨眼龍有意造成一個驚險的場 面,使我心急之下,聽他的指點,撿著石子進洞誘引那綠毛巨蟹。”   徐經緯如此推測,是相當合理的。   因為人在急迫之下,往往會做出有欠考慮的行為出來,而事後反悔,已然不及 了。   不錯,獨眼龍剛才就是存心要使徐經緯一急之下,冒冒失失地踏進洞裡去,否 則他決計不會冒險面對著那綠毛巨蟹的攻擊。   徐經緯一念及此,忍不住暗罵獨眼龍狡詐陰險。   他正在暗很獨眼龍之際,藏在安全之處的獨眼龍卻大聲道:“徐兄!你身上有 沒有火石?”   徐經緯摸摸之際,發覺他身上的火石還在,但他不知道獨眼龍突然問他有沒有 火正的道理,因此反問道:“你要火石做什麼?”   獨眼龍道:“取火呀!你到底有沒有火石?”   徐經緯對他存有戒心,還是沒有說出來,“即使我有火石也沒有用,此地又沒 有燃火之物,如何取火?”   獨眼龍很快地道:“你可以退後到坑道那邊找找看……”   徐經統依言退了下去,走了二十來步之後,果然看見有一條寬可容人的坑道。   黑漆漆的,看不出到底有多長。   那坑道出口,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頭,為數不少。   這情景使徐經緯大惑不解,心想:“這些木頭是從何處來的?還有獨眼龍為什 麼知道?”   他好奇心一起,不覺走進了那坑道,探頭一望,頓時明白過來。   原來那坑道通海,當海水滿潮之時,便注入大量海水。   這時飄浮在海中的木頭等物,也就隨海水灌進坑道之內,掉進他此刻所站立的 洞中來。   而且洞底比坑還低,退潮之時,有些掉在洞底的木頭等物.就因此留在洞中。 此刻是退潮之時,坑道中無人,洞中只有一些水跡而已,因之徐經緯自忖他的想法 ,應該沒有離譜才是。   他正想撿些木頭,突然聽到離他不遠之處,傳來叭嗒、叭嗒之聲。   那坑洞之中,本來就靜得怕人,這一突然傳來的叭嗒之聲,怎不叫徐經緯駭然 後顧?   他瞪著一雙駭異的眼睛,小心搜尋那聲音的來源,可是那聲音卻突然就此中斷 。   徐經緯心裡怦怦跳動,手中緊緊握住一根木棒,眼睛眨都不敢眨一下,凝注著 那發聲之處。   突然,又是叭嗒一聲,這回徐經緯看清楚了,原來離他十幾步遠的地方,有∼ 條離水的活魚,在那邊掙扎跳躍著。   他發現這一情形,不覺啞然失笑,移步走了過去。   那條活魚起碼也有十來斤重,還在掙扎跳動,此外更有大大小小的海魚,佈滿 一地。   他隨手抓了五、六條較名貴的死魚,又回到獨眼龍受困的那坑洞之外。   然後爬上缺口,望了洞中一眼。   這回他看到有一隻綠毛巨蟹,已爬上巖壁,朝獨眼龍嘶嘶怪叫,但卻沒法夠得 上抓他。   徐經緯知道獨眼龍暫可無慮,遂找來一塊尖利的石片,及另一塊石頭,設法劈 開他所尋來木頭。   費了好一會工夫,他終於用火石引燃了水頭。   木頭既經引燃,他等火勢一旺,就加入更多的木材,那些木材雖有點潮濕,但 久烤之後,也堪供燃火。   轉眼之間,徐經緯就弄好了一處火堆,安穩地坐在旁邊烤魚充饑。   洞中的獨眼龍大概聞到了烤魚的香味,忍不住道:“徐兄!是你在烤魚吃?”   徐經緯道:“不是我又會是誰?”   獨眼龍被整得有點啼笑皆非,道:“徐兄!你既已引好火堆,為什麼還要我眼 巴巴在這兒等呢?”   徐經緯湊近那缺口,才道:“你要我取火,火已有了,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將火 把送交給你?”   獨眼龍道:“你執著火把,大膽地爬進那缺口,我保證這些巨蟹決計不敢惹你 ,不信你試試看吧……”   徐經緯心想:“你這廝花樣可真不少,我又不是三歲孩童,豈會這麼容易上當 ?”   但他還是依言拿了一把火把,湊過那缺口去。   不過他並未聽從獨眼龍的話,貿然爬進洞裡,僅只將火把在那缺口之外,亮了 一下。   他不亮還不知厲害,這一亮之下,那缺口突然伸出一隻綠毛巨蟹的長螫,慌得 徐經緯驚叫一聲退了五。六步之多,才拿樁站穩。   要不是那缺口太小,說不定那綠毛巨蟹,早就越洞而出,將徐經緯當場咬個屍 骨無存。   那綠毛巨蟹大概也知道出不了洞外,一隻巨螫掙了兩下之後,就伸了回去。   徐經緯驚魂甫定,登時將洞中的獨眼龍根得咬牙切齒,大罵他不是東西。   獨眼龍卻道:“徐兄!你先不要罵我,等我把話說清楚,你再罵我不遲!”   事實擺在眼前,獨眼龍還有什麼好辯的,委實很難叫徐經緯相信。   因之徐經緯沒好氣地道:“獨眼龍!你這小子眼睛只有一個,心竅倒有兩、三 個,你還想拿什麼話誑我?”   獨眼龍沒有理會徐經緯的嘲諷,道:“徐兄!那綠毛巨蟹見到紅色的火光便會 追過去倒是真的,可是你只要用火燒它,一痛之下,它必然害怕後退,不信你再試 一次看看……”   這麼說倒真有點合理,於是徐經緯又執了火把,靠近那缺口。   缺口火光一亮,裡邊的巨蟹又深出一隻毛茸茸的長螫來。   這次徐經緯早知會如此,因此沒有吃驚。   他看準那只在缺口的巨螫,緩緩將火把湊了過去。   只聽“呲”一聲,巨螫上的綠毛遇大即著,那巨蟹果然負痛將巨螫快速的收了 回去。   這時獨眼龍又道:“怎麼樣?徐兄,我沒有騙你吧!”   獨眼龍確是沒有騙他,可是徐經緯仍舊沒有勇氣執著火把進入洞內。   於是他繼續保持緘默,沒有回答獨眼龍。   這一來,獨眼龍可就有點著急,道:“徐兄!你怎麼不進來呀?”   徐經緯不好說出他沒有勇氣進去的話,靈機一動,倏地說道:“要我進去可以 ,可是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獨眼龍很快地道:“你問題怎會那麼多?”   徐經緯道:“你不回答也可以,咱們再見了……”   這話徐經緯說出口,自己也感到有點勒索、威脅人家的味道在,但他一想到對 手是獨限龍,也就心安理得,沖口而出。   獨眼龍終於道:“好吧!你提出你的問題來,我知道便據實回答你,這樣子你 滿意吧?”   徐經緯道:“如此甚好……”   他想了一下他的第一個問題,又道:“你對這些綠毛巨蟹的習性,好像知道得 不少,對也不對呢?”   獨眼龍很乾脆地答道:“不錯!這些綠毛巨蟹的習性,我知之甚詳……不過坦 白講,我還是第一次碰上它們……”   這些話沒有瞞人的必要,因此徐經緯相信獨眼龍之言並沒有騙他。   是以他又問道:“那麼,這些巨蟹除了畏火之外,它們還有些什麼習性?”   獨眼龍道:“喜食腐臭之物,行動快如旋風,兇惡嗜殺……”   徐經緯聽了之後,轉身便跑,片刻之後,又回到缺口之前,手中多出七、八條 腐爛的死魚。   他揚手將三條死魚丟進洞內,那四隻緣毛巨蟹果然像獨眼龍所說的一樣,爭先 恐後搶食那三條死魚。   獨眼龍突然一陣大笑,道:“徐兄!我是出名的多疑人物,你居然比我還要多 疑,真真令人好笑……”   徐經緯道:“對你這類陰險狡詐之徒,還是不要輕易相信的好,否則連命都保 不住……”   獨眼龍又笑道:“這回你該相信我了吧?”   徐經緯道:“你從什麼地方獲知這些巨蟹的習性?”   獨眼龍道:“這附近的人有誰不知?”   徐經緯道:“這麼說,一定有不少人碰到過這些綠毛巨蟹了?”   獨眼龍道:“當然!否則我也不會聽人家談起它們的習性……”   徐經緯不大相信他這句話,一來他出身漁家,就從未聽到過鄰近漁民談過這些 巨蟹。   二來他他讀典籍,雖不敢說志在皓首窮經,但平日所花費的時間,也全在各類 經典之上.然而他從未讀到過有人記載這些綠毛巨蟹的來歷,甚至連歷代名家小說 筆記,也沒有這種記載。   由此可見,若說獨眼龍瞭解這些巨蟹的習性無話可說,但要說這附近的人都知 道,徐經緯自是不大相信。   不過徐經緯並不計較這點,他道:“獨眼龍!這些巨蟹的習性,你還知道多少 ?”   獨限龍道:“就是這些了,你還滿意吧?”   他既然不肯說出來,不滿意也得滿意。   當下徐經緯轉了話題道,“你好像對這洞內的地形很熟,是吧?”   獨眼龍道:“我在這定軍島住了三、四年之久,哪會不知道這島上有這些坑洞 ?”   徐經緯又問道:“那麼我們能不能找到出口?”   獨眼龍道:“這我怎麼知道,我還是跟你一樣,第一次被困在這裡。”   徐經緯冷冷道:“你別瞞我,你若不是進到過這裡,為什麼知道我前面二、三 十步遠的地方,有一處坑道?   獨眼龍迅即答道:“剛才我已經到過那裡,我當然知道!”   徐經緯道:“你是說,你是從我這裡爬過你現在所處的洞裡去的?”   獨眼龍道:“是呀!這洞裡比外面明亮,我本以為可以尋到出口,不想爬進來 之後,卻被這些巨蟹困住了……”   獨眼龍既是由洞外爬進去的,那麼他知道外面有坑道及木頭之事,就算合理的 了。   不過徐經緯總覺得獨眼龍還有什麼事情瞞著他,只是他一時想不到而且,是以 他很認真地思忖獨眼龍到底還有什麼話沒有老實說出來。   洞裡的獨眼龍卻在這個時候道:“徐兄!你到底進不過來救我?”   徐經緯終於拿了兩根火把湊進那缺口之外,他不敢露出亮光,引來那些綠毛巨 蟹,只隨手將火把技進洞內。   他一連投了四支火把之多,然後才靠近缺口朝洞內望了一下。   洞內那四隻巨蟹,此時已縮在巖壁的角落,但仍對徐經緯所投進去的火把,張 牙舞爪,形狀甚是駭人。   徐經緯見狀,又迅速地投入了七、八支火把,一時洞中升起廣熊熊火光。   他一看到那四隻巨蟹已被火把隔住一邊,又繼續添了一些木材,使洞內火光更 盛。   於是對獨眼龍道:“你現在可以自己出來了吧?”   獨眼龍道:“不行!火光太弱,萬一我一下地,那巨蟹越火而至,我跑也跑不 掉,還是你送來掩護我才行得通……”   徐經緯仔細觀察洞內的情形,但見那四隻綠毛巨蟹,已縮成一團,擠在巖壁的 角落裡.而且他所投進去的火把,正燃燒得烈火衝天,這情景正是獨眼花最佳的逃 走機會,根本無須他進去掩護。   可是獨眼龍為什麼千方百計要徐經緯進洞幫他?   徐經緯心知這裡頭一定有問題,而且不會是簡單的問題,他當然不會經他一要 求便進去。   因此他又投了三、四根火把,道:“獨眼龍!我僅能幫你這點忙,你再不出來 ,我可不管你。”   說話之間,徐經緯發現他所引燃的火堆,已因抽出太多的火把投進洞內之故, 而顯得奄奄∼息。   因此他不理會獨眼龍再次要求他進洞幫忙的話,準備添些木材,使火勢旺盛起 來。   可是當他舉步往坑道方向走了兩步,猛地發現不知何時,跑來一隻綠毛巨蟹, 就擋在通往坑道的通路上。   雙方距離大約有十來步遠,那綠毛巨蟹瞪著一雙突眼,緩緩向他移了過來。徐 經緯大為震駭,忙跑近火堆,將火勢挑旺。   火勢是大了起來,可是已無多餘的木頭可供添加,那火堆終究要熄滅的。   那只綠毛巨蟹已移近火堆之旁,隔著熊熊火光,與徐經緯對峙著。   它蹲在那裡的姿勢,使人一望而知它正耐心地要等待火光熄滅,好衝過來外食 徐經緯。   徐經緯背部靠在牆壁上,心急如焚,忍不住對獨眼龍道:“獨眼龍!我這邊也 出現∼只綠毛畜牲……”   獨眼龍突然哈哈大笑,道:“那敢情好,讓你也嘗一嘗,面對它們的滋味…… ”   徐經緯好似沒有聽見獨眼龍那句幸災樂禍的話,他正在全神籌思應付眼前危機 的方法。   獨眼龍卻又道:“徐兄!這次你非爬進我這邊不可了吧?”   爬進洞裡去委實是個權宜之計,但他摸不清有什麼惡毒的企圖,貿然進去的話 ,仍是兇多吉少。   何況詭計多端的獨眼龍是人,人是最難對付的動物,前面那綠毛巨蟹駭人,不 過徐經緯相信應付起它來,一定比應付獨眼龍容易得多了。   因此他按兵不動,故意大聲道:“獨眼龍!我已想到脫身的辦法了……”   洞內的獨眼龍沒有回答,但片刻之後,徐經緯突然看見獨眼龍從那缺口   爬了出來,手裡還握著一支火把。   徐經緯看了他一眼,道:“你早就有辦法自己逃出洞外來,為什麼還要設計誘 我進去?”   獨眼龍獰笑道:“你可知道這些綠毛巨蟹另有習性嗎?”   徐經緯道:“我要知道,剛才也不會問你那麼多……”   獨眼龍道:“這綠毛巨蟹除了喜食腐臭之物之外,也喜歡吸飲動物的血,尤其 是人血,它們百喝不厭……”   徐經緯皺眉道:“體告訴我這些有什麼用意?”   獨眼龍陰沉一笑,道:“等會你便明白……我再告訴你一件事情,這綠毛巨蟹 的腹臍之下,有一塊手掌大的軟骨蓋,裡邊有很多蟹黃……”   徐經緯打斷他的話道:“廢話!凡是雌性螃蟹,一到秋天成熟,莫不有美味的 蟹黃,這些綠毛巨蟹既是蟹類,哪能例外?”   獨眼龍道:“這你就不懂了,我指的是這些綠毛巨蟹的蟹黃,偏有與眾不同的 地方,你不相信嗎?”   徐經緯見它們的長相,確是與眾不同,獨眼龍之言,他自然甚是相信。   獨眼龍見他沒有打岔,遂又道:“這些綠毛巨蟹的蟹黃之中,有一粒蟹黃珠, 約有拇指頭大小,眼之妙處可多了……”   徐經緯不禁問道:“有什麼妙處?”   獨眼龍道:“練武的人眼下去之後,可抵得上數十年內功修行,就是普通人眼 下,也能延年益壽,不畏寒冷……”   徐經緯笑道:“雖有這麼多好處,可惜藏在那畜牲的腹臍之中,你敢過去掀開 它的軟骨蓋嗎?”   獨眼龍露出掩不住的兇態,道:“我有何不敢?”   徐經緯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什麼?你敢惹那些富牲?”   獨眼龍道:“這些綠毛巨蟹飲血之後,必定醉得十足朝天,非有三個時辰不醒 ,那時不要說掀開它的骨蓋,就是將它下了油鍋,它也無力反抗徐經緯笑道:“人 血雖有這等妙用,但你哪來的人血?”   獨眼龍逼近一大步,抽出鋼刀道:“你呀?你身上不是有熱乎乎的血流著不停 嗎?”   徐經緯嚇得倒退了兩步,鎮定一下自己的神經,期期道:“你想以我的血液喂 飲那些綠毛巨蟹嗎?”   獨眼龍道:“不錯!”   徐經緯沉冷一下,道:“原來如此!難怪你千方百計哀求我進入洞內協助你, 你想殺了我讓那四隻巨蟹吸飲,對不對?”   獨眼龍冷冷道:“不錯!可是你太聰明,使得我一時拿你沒辦法…”   徐經緯一面思忖脫身之法,一面跟他胡扯,以穩住獨眼龍殺他的心念,道:“ 後來你聽說我這邊又出現另一隻巨蟹,所以你決定到外邊來殺我,是吧?”   獨眼龍道:“你猜得不錯,既然沒法誘你進洞,只好退而求其次,在外邊動手 殺你也一樣!”   徐經緯突然笑道:“獨眼龍,你真是個傻蛋……”   獨眼龍驚愕地瞅著徐經緯,他萬料不到徐經緯在這個時候神情還那麼輕松。   只聽徐經緯從容道:“我說你這個傻蛋,當你沒法誘我進洞之時,你為什麼不 跑到洞外來,將我殺死之後再拖進洞裡喂飲那四隻綠毛巨蟹?”   獨眼龍注意力果然被他穩住,道:“我確曾考慮到這一點,可是那綠毛巨蟹喜 飲的人血非有熱度不可,殺了你再拖進去,流出來的血怕已變涼引個起它們的興趣 ,我豈不要錯過一次機會?”   徐經緯怕他的心念又集中在殺他的事上來,立刻又接口扯道:“那你為什麼不 出來捐我進去,再殺我喂蟹?”   獨眼龍道:“這辦法我確曾考慮到,可是我也顧及到你的武功及才智,所以不 敢貿然這樣做。”   徐經緯聳聳肩,道:“我根本就沒有武功,你又不是看不出來……”   獨眼龍道:“你這人太聰明,使我疑信參半,所以遲遲不敢下手生擒徐徐經緯 問道:“那你現在為什麼說出你的企圖來?是不是有把握擒住我了?”   獨眼龍道:“此時情勢不同,你懂得我的意思吧?”   徐經緯當然懂,此刻前面正有一隻巨蟹,獨眼龍縱使沒有辦法生擒住他,也有 把握殺掉他,那麼便來得及以他的熱血供那巨蟹吸飲了。   扯了這麼久,徐經緯已想了好幾種脫身之法,只是他拿不定主意該用何種方法 脫身。   他還在籌思設想,獨眼龍已舉起他的鋼刀準備攻他。   徐經緯見局勢緊張,忙道:“獨眼龍!我承認沒法抵住你的攻勢,可是在你殺 我之前,我希望你能先考慮一個問題……”   獨眼龍攻擊的架勢並沒有放鬆,但他道:“我為什麼要再考慮?”   徐經緯道:“這個問題你非考慮不可,否則你殺了我之後,說不定徒勞無功, 得不到蟹黃珠,那時你後悔也就來不及廠…”   獨眼龍聽他如此說,不禁問道:“什麼問題?”   徐經緯迅即道:“你有沒有考慮到前面那只巨蟹,是雌的還是雄的這個問題? ”   獨眼龍怔了一怔,道:“我為什麼要考慮這個問題呢?”   徐經緯道:“你這個傻鳥,萬一那巨蟹是只雄的話,你殺我餵牠,不是白白便 宜了它嗎?”   獨眼龍恍然忖道:“是啊!我當真沒想到這一點,那畜牲要是只雄的,哪能找 到蟹黃珠?”   經徐經緯這一指點,獨眼龍果然遲遲不敢動手攻擊徐經緯。   因為這僅有的一個機會,獨眼龍非有相當的考慮委實不敢糟塌掉。   他正遲疑不決之際,徐經緯突然道:“獨眼龍!你再不過去將火堆的火拔旺一 點,我們兩人恐怕都要讓那綠毛畜牲飽餐一頓了……”   獨眼龍回頭注視那火堆,果見火勢已不大,同時原先蹲在火堆之前的那綠毛巨 蟹,此時已站了起來,發出嘶嘶之聲,大有越過火堆,衝過來之勢。   獨眼龍慌忙走到火堆之旁,用鋼刀撩撥,將那些殘餘的木頭全部撥進火裡去。   正當他全神撥火之時,徐經緯突然撿起地上兩條腐臭的死魚,這些死魚是他剛 才從坑道那邊檢來試喂洞內那四隻巨蟹剩了下來的。   他將死魚提在手中,趁獨眼龍一個留神,輕輕拋到他的身旁。   獨眼花正擔心那堆火旺不起來,突聞一股惡臭,抬眼喝問道:“姓徐的!你幹 什麼?”   他喝聲才起,摹覺一股旋風捲到,眼簾映處,那綠毛巨蟹已不顧火堆中的余火 ,撲了過來。   獨眼龍見勢不妙.長身欲起,殊不料綠毛巨蟹的目標本是他身旁的死魚,此時 一見獨眼龍站了起來,兩隻長螫左右一夾,將獨眼龍夾個正著。   徐經緯只聽見一聲慘叫,抬眼處,那獨眼龍的腹部,已在蟹吻之下,泌出大量 的鮮血來。   那只綠毛巨蟹將獨眼龍抱住之後,便一動也不動,日中發出噴噴之聲,顯然正 在他飲獨眼龍的鮮血。   這時獨眼龍張大了嘴巴,瞪著一隻獨眼,痛苦地望著徐經緯,肚腸流滿一地, 使徐經緯一陣慘然。   他移近了兩步,道:“獨眼龍,是你通我出此下策,你不應該恨我……”   那獨眼龍來不及回答便斷了氣,垂下了頭之後,四肢還在抽搐著,徐經緯看得 一陣噁心,忙將頭別了過去。   好一會,他才緩緩回過頭來,綠毛巨蟹已停止吸血的動作,四肢鬆軟,敢情正 如獨眼龍所說的,那畜牲已醉臥不起。   徐經緯望著那動也不動的綠毛巨蟹,心裡猶有餘悸,居然連提步的力氣都使不 出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望著那只趴在獨眼龍死屍上的綠毛巨螫,只覺得它那醜 惡不堪的體態,染滿了人血之後,看來越發叫人厭惡。   徐經緯倏覺一股莫明的悲憤湧上心頭,默默忖道:“難道我會因獨眼力之死, 而感到悲傷?”   他越想越覺得他是因為獨眼龍之死才傷起感情來的,不覺詫異地望著蟹吻之下 的獨眼龍。   徐經緯忖度道:“不錯!我此刻的心情,正是所謂物傷其類,獨眼龍是人,不 論他是好是壞,此時橫屍在那畜牲血口之下,終究是令人於心不忍的……”   他一念及此,不禁對那只醉臥不起的綠毛巨蟹,生出恨意來。   當下他不知從哪裡湧起一股膽力,大步走到那綠毛巨蟹之前,撿起獨眼龍留下 的那把鋼刀,雙手握緊,朝那綠毛巨蟹的龐大身軀,奮力劈了下去。   “叮噹”一聲,鋼刀著著實實地砍中那綠毛巨蟹。   但徐經緯只覺得握刀的虎口一熱,抬眼望過去,那綠毛巨蟹的身上,連一道刀 痕也沒有。   他連續砍了兩下,才想起獨眼龍說過,那綠毛巨蟹不畏刀槍的話。   因此他舍下鋼刀,取來一根火把,投在那綠毛巨蟹的身上。   火勢很快地將那巨蟹身上的綠毛燒個精光。   但那綠毛巨蟹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依然醉臥不醒。   綠毛燒光之後,火也就熄滅,徐經緯突然想起巨蟹腹下的那片軟骨蓋,可能就 是它的致命之處。   他大膽地靠近那綠毛巨蟹,拿起鋼刀頂住它的外殼,使盡全身力氣,想把它扳 翻過去。   可是那巨蟹不但體型很大,而且其重無比,徐經緯使盡力氣,也只能板上去一 點點而已,要想將它翻開,實不可能。   徐經緯停下手來抱臂思忖。片刻之後,他找來一根有一人高的木棍。   他先將鋼刀架住巨蟹的外殼邊緣,使巨蟹成傾斜之狀,然後再用那木棍占它撐 住。   這一來,他雖然沒法弄翻巨蟹,但他卻可以從木棍撐起來的空隙,清楚的看到 巨蟹肚臍部份。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用木棍將那綠毛巨蟹的一側撐高。   噓了一口氣後,徐經緯繼續進行殺死那綠毛巨蟹的第二個步驟。   他低身拿著鋼刀,走到巨蟹的腹下。   不一會,他便找到巨蟹的軟骨蓋,就在他頭頂之處,一上一下地掀動著。   徐經緯看準那掀動的軟骨蓋,一刀砍了下去。   這一刀砍得結實,那軟骨蓋果然應聲破碎。   就在這個時候,那醉死般的巨蟹,突然猛烈地抽搐起來,慌得徐經緯忙銷身後 退,生怕被那巨蟹壓住。   綠毛巨蟹顫動不止,那根撐住它身體的木條,也左右搖晃起來。   這時徐經緯已退至離巨蟹五、六步的地方,握著鋼刀目注著那巨蟹顫抖動情景 。   不消一盞熱茶的工夫,綠毛巨蟹終於停止了抖動,十隻螫腳也垂軟松下。   徐經緯突地瞥見從它腹膚之處,淌下一大片帶著血絲的蟹黃,腥臭無比。   他慌忙俺鼻閉氣,但眼睛卻未離開綠毛巨蟹的腹下,一直到那些蟹黃流滿一地 ,徐經緯始吐了一口氣。   他記起獨眼龍告訴他蟹苗珠的話,心想:“這畜牲是只雌蟹,只不知是不是也 有蟹黃珠?”本來徐經緯想盡辦法殺死這只巨蟹的目的,只在厭惡它吸食人血而已 。   這時他既已殺了它,又看到流滿一地的蟹黃,不覺怦然心動,想證實一下獨眼 龍所說的蟹黃珠是不是真有那麼一回事。   他等那綠毛巨蟹停止了顫動,就再度靠了過去,將那根木條重新支牢。   然後他小心翼翼用鋼刀挑動那破碎的軟骨蓋。   不一會,他已將那綠毛巨蟹的腹臍.桃開了好大一個缺口,腹中蟹黃一時汩汩 流下,一下子便流得精光,徐經緯定睛仔細地在那一堆蟹黃中尋覓,沒有費多大工 夫,就叫他找到一顆晶瑩可愛的淡黃明珠。   他將那顆比拇指還大的明珠托在掌心,遇到火堆之旁,藉著火光一瞧一但覺它 有點透明,軟綿綿的猶有餘溫。   徐經緯心想:“獨眼龍對這綠毛巨蟹的一切,果然知之甚詳。既然獨眼龍所說 的都沒有離譜,那麼這蟹黃珠功能使人延年益壽,不畏寒冷,應該也是真的。”   徐經緯考慮了一下,覺得獨眼龍之言,應可採信。   於是他毫不猶豫地將那粒蟹黃珠,仰著脖子吞了下去。   吞了蟹黃珠之後,徐經緯很快又搬來一大批木頭,引火燃燒,一齊拎到那綠毛 巨蟹及獨眼龍的屍體之上。   他等大火燃旺了起來,才移步走向那坑道。   坑道這時已有海水緩緩流了進來,徐經緯估量一下,心想:“莫非外頭的潮水 已開始漲了起來?”   如果外頭正在漲潮,那麼他忖度這坑道通海的想法,就有八成以上的可靠性。   是以徐經緯遲疑一會,就拿著火把,進入那黑漆漆的坑道。   他手中既有火把,尋起路來自然方便得很,不到半往香的時刻,徐經緯就人坑 道二十餘義之處。   但他突然發覺那坑道漫無邊際,好像永無盡頭的樣子。   這情景,使徐經緯不得不停步猶豫起來。   繼續往前走呢?   還是退回原先坑洞之內,另覓別的過道?   徐經緯考慮了好一會,一時竟難以下決心。   他只覺得腦中混飩一片,胸中散漫無章,連一點思路也沒有。   這是怎麼一回事?   徐經緯心想:“到底中了什麼邪?為什麼突然煩躁起來?”   他心念才動,心胸間的煩悶不安,越形擴大,口中也覺得乾渴難熬。   最後連四肢也開始有僵硬麻痺的感覺,喉中不時湧起一股躁臭之味,使他猛烈 的想要嘔吐。   他彎著腰子嘔了一會,就是嘔不出東西來。   漸漸地,他覺得煥然難當,昏然欲睡。   突然間他想起這是怎麼一回事來。   他不覺喃喃自語道:“獨眼龍啊,獨眼龍!你這廝為什麼如此奸惡狡詐,竟然 處處不放過我?”   他深知這時體內的反應,都是聽信獨眼龍之言,眼下那要命的蟹黃珠之故。   蟹黃珠藥力催發,徐經緯但覺渾身痛苦難當,而坑道中漲潮的海水,已沒到他 的足踝之上了。   徐經緯雖然竭力倚靠在石壁之上,可是身體還是緩緩蜷伏下去,最後整個人終 於力盡坐在海水中。   他手中的火把,也掉在水裡頭,‘哧”一聲,坑道頓時暗I下來。   潮水開始大量湧進坑道,不到半個時辰,已浸到徐經緯的腰際。   然而徐經緯像是睡熟了一般,垂著頭一動不動地坐在水中……朦朧之間,他倏 地瞥見有一點火光向他移近。   徐經緯奮力地將頭抬起來,正好看到前面站著一名長髮披肩的怪人。   他根本來不及打量那人的長相,就發現衣領被那人拉緊,隨即整個身子就被拉 向坑道而去。   徐經緯有點昏昏沉沉,他也沒有說話的力氣,自然只有任憑那人將他拖著走。   也不知被拖到什麼地方,徐經緯醒來之時,只覺得全身溫暖舒適躺在一堆干草 之上。   他霍地坐了起來,一眼瞥見離他七。八步遠的地方,有一名身著破舊袈裟,坐 在蒲團之上的長髮怪人,正用一雙炯人眼眸凝往著他。   不問可知,他就是救醒徐經緯的人,因此徐經緯一一骨碌跪在地上,恭聲道: “小可徐經緯,多謝老丈救命之恩……”   那怪人道:“貧僧釋曇光,不敢受施主如此大禮,清起來吧!”   他的聲音有點沙啞,但中氣十足,震人耳膜。   徐經緯站了起來,又施了一禮,道:“原來是曇光大師,小可多有失敬曇光大 師打斷他的話,道:“施主為什麼會掉進這地方來?”   徐經緯發覺曇光大師語氣慈祥,雖然外形有點駭人,但他深知曇光大師決計不 是壞人。   因此他原原本本地將坑洞中的遭遇說了出來。   曇光閉目沉思一會,緩緩道:“施主此刻有什麼感覺?”   徐經緯道:“小可只覺得身心均甚舒暢……”   曇光道:“那是蟹黃珠的妙處……”   他頓了一頓,又道:“施主真的未曾練武?”   徐經緯征了一下,才道:“是的!大師很覺意料之外,是也不是?”   曇光搖頭道:“不,貧憎一點也不覺得有意外之感……畢竟世人會武的比不會 的少之又少……”   他緩緩伸出枯瘦的手來,又道:“施主!請你靠近貧僧一點……”   徐經緯發現他那乾枯的手腕,傷痕纍纍,深可見骨,不覺猶豫了一下,才徐步 走到曇光大師之前。   曇光露出眸中精光,從頭到腳打量徐經緯,然後道:“施主稟賦奇佳,是個難 得一見的練武人材……”   徐經緯訝道:“莫非大師是武林前輩?”   曇光大師道:“不瞞施主說,貧僧出身少林,三十年前確曾轟動過武林一陣子 ……可是那是以前的往事了……”他輕歎了一口氣,又道:“三十年來,貧僧禁閉 在這海島巖洞之中,已不敢妄想再有出人頭地的機會……”   徐經緯聞言心裡一動,道:“為什麼?難道大師已失去了武功?”   曇光大師道:“沒有,三十年來,我不但有更深一層的武功修為,而已早已領 悟禪機,圓滿得到了…﹒﹒‘”   徐經緯露出詫異的神情,道:“那麼,大師何以要禁閉在這巖洞之中他停歇一 下突然自作聰明地道:“哦?小可明白啦,敢倩大師找不到出洞的通道?”   曇光大師道:“沒有這回事,每逢期日,此地的海水有一個最低潮,屆時你也 可以找到出洞的缺口……”   這話叫徐經緯心中一喜,但他還是比較關心曇光大師自行禁閉洞中的原因。   是以他話題又轉到這一個問題之上,道:“那麼大師不想重人武林,一定有很 重要的原因了?”   曇光大師道:“阿彌陀佛!施主是三十年來貧俗所碰到的第一位同類,貧僧很 願意將此事告訴你…不過施主聽完貧僧的遭遇之後,一定要答應貧僧辦一件事!”   徐經緯不是個輕言寡諾的人,自然要先弄清楚曇光所要他辦的事,遂道:“大 師要小可答應之事只是不知能不能先說說看……”   曇光大師目出喜色,道:“果然施主是個可以托付重責的年輕人……”   他徐徐自蒲團之下,抽出一本薄薄的畫冊來,道:“這本畫冊內,記載貧增三 十年來在這巖洞之中所悟出的武術及禪道,請施主先過目……”   徐經緯自是光大師手中接過那發黃的畫冊,略一瀏覽,只見封面上寫著六祖慧 能的一首倡子:“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這首倡子兒是稍知禪宗的讀書人,莫不意相傳頌,因此徐經緯並不覺得有甚麼 出奇之處。   倒是次頁的那首揭子,吸引了徐經緯全神默誦。   那首們子寫道:“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 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   這也是六祖慧能頓悟時所指出的禪機,可是曇光將它寫了下來,莫非有更不尋 常的意義?   他不禁將目光投向曇光大師,只聽曇光大師道:“三十年來貧僧悟道雖不僅如 此,可是我的心境和一如六祖的名揭,施主值很貧僧的意思嗎?”   徐經緯恍然道:“大師之言,小可似乎有些瞭解了……”   曇光大師嘴角泛出淡淡的笑容,道:“施主真是明白了?”   徐經緯道:“六祖壇經云:‘妙佛諸理,非關文字’,大師沒有在自己的畫冊 中,寫出三十年來證道明果,不正是真正的‘理人’嗎?”   曇光道:“貧僧費了三十年工夫,所得到的正如楞嚴經所說的:‘縱滅∼切見 聞覺知,內守幽閉,猶為法塵分別影事。’唉!說來慚愧!”   他慈眉微聳,又道:“因此貧僧今天將畢生所得,托施主替貧僧轉交給一個人 ,只不知施主答不答應?”   徐經緯沒有輕率答允,他將目光凝注在那畫冊的第三頁。   只見第三頁潦草地寫了幾行字,徐經緯湊服過去,仍不能完全辨了字體來。   曇光大師知道:“施主!那是貧憎突三十年的歲月,在這巖洞所悟出的武學上 乘功夫蟹行八步……”   他這一說,徐經緯果然發現那發黃的字體,正是寫著“蟹行八步”及一少林禪 宗曇光手繪”幾個字。   徐經緯將第三頁翻了過去,只見一直到最後一頁,每頁都畫有三隻綠毛巨蟹的 圖樣,筆工及姿態,均屬上乘之作。   可是徐經緯除了覺得那二十四隻緣毛巨蟹的樣子.甚是猙獰可怖之外,並不覺 得那圖案之中,有何特別之處。   他很快地將一本畫冊看完,愕然地望著曇光大師。   曇光大師笑道:“施主都看完了?”   徐經緯點點頭道:“這畫冊載有大師研創的蟹行八步?”   曇光大師道:“畫冊上共有八頁二十四個圖形,每圖有一招三式一招一步,正 好有八步之多。”   他頓了一頓,又遭:“這蟹行八步是貧僧嘔心瀝血之作,希望施主能親送到皖 浙交界西天目山交給一名叫武曼卿的女子。”   徐經緯道:“小可記下了!不過西天目山那麼大,小可找得到武曼卿嗎?”   曇光大師道:“不,你只需在皖浙一帶江湖之上,透露出你身懷少林曇光和尚 的秘籍,武曼卿自然會找上你來,…﹒﹒”   徐經緯道:“那好辦得很……”   曇光卻道:“貧僧話還沒說完呢……”   徐經緯露出恍然的表情,傾聽曇光大師接下去道:“施主將蟹行八步送給武曼 卿之時,務必要做得像是被逼到沒辦法,才勉強交出來的樣子,這話施主懂不懂? ”   徐經緯想了一想,道:“大師的意思,是要小可將蟹行八步交給那武曼卿,卻 還要裝出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對不對?”   曇光大師道:“對!對極了,貧僧要武曼卿相信她是從施主的手中,奪得貧僧 的秘籍的……”   徐經緯雖知他的意思,但他卻不知曇光大師為什麼要這樣做。   因此徐經緯忍不住問道:“小可為什麼不可直截了當地將大師秘籍,奉送給武 曼卿?”   曇光大師道:“施主如是這樣做的話,武曼卿一定不肯接受,即使接受了,也 一定疑心重,不敢修練蟹行八步……”   徐經緯問道:“這又是什麼原因?”   曇光大師道:“因為武曼卿是貧僧的仇人,她深知貧僧恨不得食其肉,喝其血 …她哪敢輕信貧僧的贈與……”   徐經緯道:“原來如此…可是大師為什麼還要將三十年心血結晶的武學秘籍, 贈送給武曼卿那仇敵?”   曇光大師道:“此事說來話長……”   他露出痛苦的神色,又道:“今天諒必又是望日了吧?”   徐經緯默計一下,道:“大概是吧。”   曇光大師很快地道:“貧僧每逢朔日的子時及望日的午時兩個時辰,腦傷就會 發作,請施主避開一下,三個時辰之後再來此地,貧僧還有很多話要交代施主…… ”   徐經緯瞥見那曇光大師額前已淌出汗珠,心想他一定要舊病復發。   忙道:“小可應該避到什麼地方去?”   曇光大師已緩緩站起來,道:“施主最好避到外邊的坑道,等下不論有什麼聲 音自貧僧這裡發出去,請施主都不要過來窺探……”   徐經緯心想:“這老和尚發病的模樣,必定相當駭人,所以他不願外人看見他 的隱秘。”   那曇光大師露出感激的目光,道:“施主在外頭如覺無聊的話,不妨將畫冊中 的蟹行八步之圖案,默記起來……”   徐經緯聞言忖道:“自小背過的文字不知有多少,卻從未聽過有人背圖畫的。 ”   但他並沒有出言頂撞曇光大師,點點頭立刻舉步走出巖洞,轉人坑道之中。   那坑道原是徐經緯昏迷的地方,此時海水幾乎漫過他的腰際。   他一進人坑道之中,一見海水那麼多,幾乎想重新爬回曇光大師所住的巖洞去 。   可是他念頭才起,卻聽見那巖洞之中,傳來一陣陣混濁的喘氣之聲。   那聲音夾著哀號,入耳驚心,徐經緯越聽越覺不忍,慌忙涉水遠離那洞中。   走了一會兒,那地形越來越高,水也越來越淺,徐經緯心頭一喜,立刻找一塊 較亮的地方,停下來休息。   心裡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徐經緯修覺百般無聊,終於抽出曇光大帥的畫冊,細 細欣賞。   他越看越用心,不一會就叫他發覺那第一頁的三隻蟹形,乍看之下雖有點像, 只是仔細一比較的結果,它們的根足和長螫,均略有不同。   徐經緯逐一比較其他頁上的蟹形,幾乎都是這種情景。   他想:“原來每頁∼步,一步即∼把三式,難怪看來都那麼相像。”   他先將每頁蟹形的不同處找出來,再將各頁作一比較,使他越看越著迷。   因為他發現曇光大師下筆之細膩,已達巧奪天工之境界,若非他耐著性於加以 比較,還真看不出同頁上的三隻綠毛巨蟹,動作上有不同之處。   徐經緯抱著欣賞名畫的心情,把曇光大師每一筆都不放過,一面噴噴稱奇,讚 歎曇光大師的筆力神妙。   這樣子就花了徐經緯一個多時辰,才把整本畫冊比較出來。   他像完成了一項傑作,鬆了一口氣,墓地覺得肚中有點饑餓的感覺。   他不敢貿然走回曇光大師的巖洞,想了∼想,遂走回坑道的深處,打算挑幾條 鮮魚烤來充饑。   當他回到原先那坑道之四時,只見獨眼龍和那綠毛巨蟹的死屍,已被火燒得只 剩一團灰燼。   而那火堆只是余煙裊裊,雖未全熄,但已無火頭在燃燒。   徐經緯隨手捉了一條魚,又在那火堆之中添了木柴,一面洗淨腹中的污穢,一 面等火勢旺了起來。   片刻之後,他已將火勢吹開,於是他架上鮮魚。   只吃了一條魚,徐經緯便覺得已無胃口,遂拍拍衣襟,站了起來。   他正想舉步回坑道之時,卻看到獨眼龍早先所藏身的那巖洞缺口,有一只巨螫 伸了出來。   徐經緯知道那洞中還有四隻綠毛巨蟹,是以雖在突然間看見那長螫晃動,他並 不覺得有意外的吃驚。   相反的,徐經緯一時童心大起,執著一把火棒,將那長螫燙得伸了回去。   他樂得笑出聲來,心想:“那綠毛巨蟹雖然殘暴嗜殺,刀槍不入,可是偏偏就 是經不住火燒。”   這是天生一物降一物,惡馬也有惡人騎。   徐經緯驀然對世間那些自以為了不起的人生悲們來,所謂“人上有人,‘天外 有天”的道理,像綠毛巨蟹這類畜牲,固然難以理解。   然而身為萬物之靈的人類,偏就有很多人執迷不悟,以為這人世間除了他之外 ,再沒有別人,豈不可悲?   一時之間,徐經緯胸中潛伏的爭強好勝之心,竟因有此感觸,而消失了一大半 。   他順手拉起五、六條死魚,由那缺口拋進巖洞之中,飼喂那四隻綠毛巨蟹。   死魚才掉落洞內,那四隻綠毛巨蟹立即聞聲抬眼。   徐經緯發覺當先的那一隻綠毛巨蟹,候他長螫一撩,橫足就那麼彈動一下,已 搶到那些死魚之前。   它的動作使徐經緯怦然心動,只覺得曇光大師的畫冊之中,好像也有這種動作 的圖案。   這一發現使徐經緯大感興趣,忙又撿了七條死魚,投給洞中的那四隻綠毛巨蟹 。   可是他所投進的那十幾條死魚,卻全被那只搶先的綠毛巨蟹所霸佔住。   它一面嚼食口中的一條魚身,一面橫行測旋,以阻擋另三隻巨蟹的搶奪。   他投足橫行之時,雖然快速無比,但徐經緯還是看出它的一舉一動,均有脈絡 可尋。   他忙掏出曇光大師交給他的蟹形八步那本畫冊,一邊注意那綠毛巨蟹的舉螫投 足的動作。   這一印證結果,讓他看明白那綠毛巨蟹守住死魚的舉動,竟與畫冊中的第三、 四兩頁所載的六個型式,完全相同。   唯一不同之處,只在那綠毛巨蟹將那六式交互使用而已。   至於另外那三隻企圖搶奪死魚的綠毛巨蟹雖則在外圍滿地嘶叫,旋動橫行,但 它們出螫槍魚的招式,看來還是有一定的規則。   徐經緯拿著畫冊對來對去,不管那三隻巨蟹換了多少方向,搶了多少次,他只 覺得它們所有的動作,也全包括在那蟹形八步的畫冊之中。   他看了好一會,心中不禁對曇光大師大為歎服。   他想:“若非自己看過那畫冊的記載,就是花上一輩子的工夫,坐看那四隻巨 蟹槍上一輩子的死魚,也難理解它們攻守之間的妙處。”   他感歎一會,才發現那四隻綠毛巨蟹已停止搶食,各自拖了一條死魚,吃得嘖 嘖有聲。   他剛從那四隻巨蟹搶來死魚的動作之中,看出一點蟹形八步的苗頭,自然不願 那四隻蟹罷戰休兵。   於是徐經緯又抓了一大批死魚,這回他只投進一條,目的是要那四隻巨蟹再次 搶奪一番。   果然那四隻巨蟹一見死魚落地,立刻又從四個角落衝了過去。   這次死魚只有一條,因此那四隻綠毛巨蟹,爭奪得更為激烈。   同時奇招盡出,大有不獲不休之勢。   徐經緯逐頁對照,看得過癮之至。   因為他早已將畫冊默記數遍,此時一經活蟹示範出來,心中對畫冊中的圖案, 就更加熟悉。   除經緯最後乾脆收起畫冊,憑印像對證那四隻緣毛巨蟹的動作,如此,他仍能 將圖形想得很清楚。   這時,他不得不承認那曇光大師,要他默記那些蟹形舉止,並非是一句戲言。   徐經緯對那畫冊中的圖案一著了迷,就什麼也都忘記了,直到他所投進死魚, 已引不起那四隻巨蟹的興趣,他才想起該回去與曇光大師相見了。   他對那四隻吃飽了肚子的綠毛巨蟹,投以感謝的一瞥。   感謝那四隻緣毛巨蟹幫他默記了最光大師的蟹形八步。徐經緯轉身回到坑道, 他走了三、五步,卻突然聽見背後有沙抄之聲。   他猛一回頭,一眼曾見不知何時,從巖隙縫又爬出一隻綠毛巨蟹來。   那綠毛巨蟹沙沙移近徐經緯,使徐經緯嚇得連爬帶滾,衝向那坑道。   但他才離坑道十幾步遠,又發現早有另一隻緣毛巨蟹,盤踞在坑道口,用一雙 突眼瞅著他。   徐經緯前後受敵,心知不妙,不覺高叫一聲“救命啊!”叫是叫過了,但徐經 緯深知曇光大師不一定就能聽見他這聲喊叫,只好定下心來,籌思逃生之法。   這時背後的那綠毛巨蟹,已迫近了徐經緯,只要一撲而上,便可將徐經緯撲著 。   但它卻停了下來,徐經緯側身注意它的行動,同時也注意坑道口那只巨蟹的動 作。   換句話說,此刻徐經緯的左右兩側,都有一隻綠毛巨蟹虎視眈眈,要命的是坑 道口那一隻,因為它正好擋住徐經緯的退路。   幸虧那兩隻巨蟹都沒有迅速採取過來的行動,使徐經緯能有機會打量四下情勢 。   他忽然發覺那兩隻綠毛巨蟹所擺出的姿勢,相當眼熟,仔細一想,卻原來與蟹 形八步中的格式,一模一樣。   他迅速在腦海中推斷它們可能的攻擊角度與部位,心想:“除了第二頁所載的 三個逃避法之外,似乎很難同時逃過它們兩面的攻擊。”   徐經緯猶在轉念,那兩隻緣毛巨蟹,竟然不約而同地撲了上來。   徐經緯大叫一聲“我命休矣!”腳步一滑,根本看不清那兩隻巨蟹的來勢,但 覺腥風撲面,眼角已看到長螫剪至!   他記住蟹形八步的圖樣,也不知進得過逃不過,就勢一個弓腰,右足運起全力 彈路,人往左側刺裡疾沖而去。   這一沖,居然躲過了兩隻巨蟹的攻撲。   當徐經緯止住衝勢,回頭一望,只見那兩隻巨蟹卻碰在一起,互相纏咬,徐經 緯身處危境,看到這種情形,也禁不住心裡一陣好笑。   原來那兩隻緣毛巨蟹由不同方向撲向徐經緯之後,由於徐經緯滴溜溜地衝出它 們的長螫之下,卻不料它們前撲太猛,終於互相撞在一起。   它們失去了到口的美味,哪能不怪根對方的阻礙,所以一撞上之後,立刻大打 出手。   徐經緯心知他能逃過巨蟹之吻,全是蟹形八步的妙招,他相信只要他沉住氣, 按畫冊中的步伐去做,進出綠毛巨蟹的攻擊,似乎不太難。   心裡一有如此信心,就覺得踏實鎮定多了。   是以徐經緯瞪住那兩隻綠毛巨蟹在一起揪打的方式,很鎮定地等待它們一旦離 開坑口,他就要趁機逃進坑道。   他看了一陣子,那兩隻綠毛巨蟹雖然打得非常激烈,然而卻離坑口很近,使他 不敢貿然沖近坑道。   片刻之後,兩隻巨星已打得斷足傷身,但看來還是難分難解,實力相當。   不過,徐經緯全神一研究,立刻看出那只原先擋在坑通口的巨蟹,似已注定失 敗。   因為徐經緯從它的攻守之間,發覺太過凌亂,換句話說,有很多招式,都不合 蟹形八步所載的攻守原則。   徐經緯料得不錯,沒多久那只緣毛巨蟹,已被攻得失去了招架之力,一個旋身 ,氣咻咻地跑進巖壁角落的黑洞之中,躲了起來。   獲勝的那只綠毛巨蟹有點得意洋洋的樣子,磨著一對長贅,沙沙沙迎向徐經緯 。   徐經緯目注它的來勢,飛快的思忖化解它這一襲擊的方法。   那綠毛巨蟹這次攻勢發動地出乎意料得快,只見它後足一彈,“刷”一聲已撲 了過來。徐經緯靈光一現,一招蟹形八步中的絕式“臨風低姿”,堪堪躲它這一撲 之勢。   他在巨蟹還未撲過來之前,早將逃走的步伐算計好,因此一躲過它的前撲,片 刻也不敢攔躲,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那坑道之中。   他三步並兩步,尋路而逃,很快地就來到曇光大師棲身的巖洞外。   一到曇光大師的巖洞,徐經緯不覺吐了一口長氣,心想:“好險啊!”   神情由緊張轉為平靜,徐經緯才發覺他的肩膀裂了一道血口,流出了不少鮮血 。   他濃眉一皺,覺得傷口一陣奇痛,但不知幾時被那綠毛巨蟹所抓破的。   徐經緯想了一想,既然傷口並不厲害,也懶得去管它,於是出聲朝巖洞道:“ 大師!小可可以進去了嗎?”   他一連叫了數聲,才傳出曇光大師微弱的聲音,道:“施主進來吧……”   徐經緯爬上巖洞,伏身進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海底拜師得真傳】   曇光大師仍然坐在那蒲團之上,可是徐經緯卻發覺他的神情沮喪,看來有如大 病初癒的樣子。   曇光大師慘然一笑,道:“讓施主久等了……請坐……請坐!”   徐經緯施了一禮,就坐在曇光大師對面的干木堆上。   只聽曇光大師又遭:“貧僧昔日作孽太多,活該受這等罪……”   徐經緯奇道:“大師的腦症相當嚴重吧?”   曇光大師徐徐道:“說出來也不怕施主笑話……唉!自三十年前貧僧中了武曼 卿所下之毒後,這腦症每月均得發作兩次,而且一發作之後,貧僧滿腦子裡全是奸 、殺的惡毒念頭……”   徐經緯很同情地道:“真有如此可怕?”   曇光道:“貧憎要不是這腦痛之害,也會不將自己禁錮在這絕地了……”   徐經緯恍然道:“哦?原來大師怕病發作起來,做出那種姦淫。殺戮的事來? ”   曇光頷首道:“是的!三十年前貧僧著了武曼卿的毒手之後,每當癥狀一發, 貧增就像十惡不赦的淫混一樣,到處姦殺婦女,也不知有多少良家婦女,命喪在貧 僧的淫威之下……”   他的眼中突然滲出淚水,然後又道:“後來,家師兄得訊率同門弟子下山問罪 於貧僧,貧增還不相信自己的行為…直到有一天,貧僧被一名會武的女子所傷,第 二天傷痕猶在,對證之下,師兄才查出貧僧是中了武曼卿的毒手…”   徐經緯望著曇光大師的淚眼,道:“大師之所為,雖系大師已將自己禁閉了三 十年之久,應該已得報應,請大師不必傷悲了……”   曇光大師搖搖頭道:“貧僧的罪孽難贖,此生此世已見不得人……”   徐經緯道:“恨只恨那武曼卿的惡毒,可是大師為甚麼還要將蟹形八步送給她 ?”   曇光大師道:“貧僧要她迷上蟹形八步的招式,然後苦心鑽研……”   這話更叫徐經緯不懂,他又問道:“這麼一來,武曼卿豈不要更上一層樓,練 成更厲害的武學了嗎?   曇光大師突然將話岔開,道:“施主肩膀哪來的傷口?”   徐經緯道:“是剛才被一隻綠毛畜牲所傷的…”   他立刻將碰上兩隻緣毛巨蟹的經過說出來。   曇光大師含笑道:“施主福分不小,如非服下蟹黃珠,此刻施主怕早已毒發身 亡了……”   他頓了一頓又適:“何況施主居然能在那麼短的時辰內,悟出了蟹形八步的奧 秘,貧僧不能不佩服你……”   徐經緯笑道:“可是小可還不是被抓傷了嗎?”   曇光大師道:“這不能怪你所悟出的步伐有錯……”   徐經緯道:“那麼是蟹行八步有暇疵了?”   曇光大師點點頭道:“不錯!貧僧為了使武曼卿迷上蟹形八步,很巧妙地將其 中招式,安排得深奧之至,而且有不少窒礙難行的地方,武曼卿一旦沉迷鑽研,必 然會因此走火入魔,成為殘廢……”   徐經緯恍然道:“哦,難怪小可會被那畜牧給孤傷,卻原來是畫冊中的蟹形八 步,有所不對。”   曇光大師道:“施主請將畫冊拿出來,待貧僧指出錯處來……”   徐經緯將畫冊雙手呈上,站在曇光大師的背後,聽他將畫冊的圖樣,解釋得甚 是清楚。   最後曇光大師道:“施主都瞭解了?”   徐經緯道:“原是些微的不同而且,小可已瞭解了。”   他露出好奇的目光,又問道:“可是武曼卿在研習蟹形八步之時,難道不會發 現這畫冊另有文章?”   曇光大師堅決地道:“不會!不要說是武曼卿,就是天下至尊的武林三尊,也 無法看出貧僧的蟹形八步中,有何不對之處。”   他怕徐經緯不明白其中道理,不待徐經緯提出問題,就又接下去道,“這是因 為蟹形八步之中所含架式步位,並沒有不對之處,問題僅在提氣收放之際,對內功 精良的人來講,將在悄沒聲中傷害了他的奇經八脈。”   徐經緯道:“小可明白啦,等到奇經八脈受損,發覺之時已走火入魔,不可救 藥了,對不對?”   曇光大師欣然地望著徐經緯,像是極為欣賞他的悟性,好一會兒才道:“對的 !引起走火入魔的原因,不在圖樣之上,修習的人怎會發覺?”   這等於致人死命於無形之中,曇光大師這番心計,委實駭人聽聞。,那麼以他 這種得道的高僧,為什麼還有如此重大的殺機?是不是武曼卿這女子有十惡不赦之 罪?徐經緯不好意思提出他心中的疑問,只好道:“小可雖然可以按照大師的意思 ,將蟹行秘籍交給武曼卿…可是萬一地根本無動於衷,一點興趣也沒有,小可該怎 麼辦?”   這確是個難題,萬一蟹行秘籍引不起武曼卿的興趣,不屑向徐經緯動手搶奪的 話,景光大師的心血,豈不白費?   但曇光大師卻道:“武曼卿不知施主懷有蟹行秘籍則已,一知道她必會設法奪 取,此事施主不用擔心……”   徐經緯聽他這麼說,遂道:“萬一別的武林高手聞訊後也插上一手,小可該怎 麼辦?”   曇光大師道:“施主身懷蟹行秘籍的事,一傳出江湖,必定有不少人會生出覬 覦之心,設法奪取。因此施主要小心維護,不可叫蟹行秘籍落入他人之手…”   徐經緯道:“可是小可縛雞之力,怕不容易保住秘籍的……”   曇光大師道:“憑施主的聰明才智,及堅定無比的毅力,貧僧相信秘籍必不至 於失落的……”   徐經緯心想:“就憑曇光大師對我的信心,要想保住秘籍,似不大可能……可 是大師為什麼有此信心?”   他的臉上陰睛不定,全被曇光大師看在限內,只聽他咳了一會,道:“施主莫 非想學一身功夫吧?”   徐經緯確有這種想法,但他不敢向曇光要求,此刻被人家一言點破,不禁漲紅 著臉道:“小可確有如此想法…﹒‘﹒”   曇光大師垂下慈眉,道:“施主千萬不要有這種念頭,否則施主將後悔不及! ”   徐經緯忖道:“學得一身功夫,再怎麼樣也不會是件壞事情,為什麼後悔?”   他正在疑信參半,不知曇光大師言中之意,耳中已傳來曇光大師幽幽的聲音道 :“三十年前,貧惜和施主一樣,英俊瀟灑,滿腹經綸,而且又是列至少林門牆, 是同代少林俗家弟子中最出色的一人……”   他露出悠然的神情,又道:“可是,如今竟落得困死這巖洞的地步,施主知道 什麼原因嗎?”   徐經緯搖搖頭,曇光大師遂又道:“當年貧僧自恃武功高人一等,又是威名赫 赫的少林俗家弟子,正可縱橫武林,創一番事業…不料,貧僧一失足成千古恨,栽 在武曼卿那女子的毒手中,此時想來,當年貧僧要是不會武,怎會有今日的報應呢 ?”   他頓了一頓,又道:“因此,貧僧有悔不當初之感,施主瞭解貧僧的心境吧? ”   徐經緯道:“小可瞭解…不過小可總覺得…”   “施主不用說……”   曇光大師打斷他的話道:“蟹行八步雖在施主手中,施主只要盡你的一切力量 交給武曼卿便行,萬一沒有成功,那只是天意如此,貧僧不會怪施主的…”   這些話使徐經緯安心不少,但他又道:“大師相信傳藝給小可,就會使小可萬 劫不復嗎?”   曇光大師道:“也沒那麼嚴重,不過還是把握‘真理自然’方是人生最高境界 ……何況人間事也不是武力便可解決的是不?”   徐經緯想道:“武功是人生體能的極致表現,智才是人生境界的支配力量,我 應該瞭解曇光大師的心意才對。”   他一有如此念頭,臉上便現出無憂無愁的神情來。   曇光大師看在眼內,宣聲佛號,道:“至像無形,至音無聲,希微絕朕之境, 豈有形言哉。施主,你的福分將無窮無盡……”   “小可劣根太重,此刻得大師點悟,真如恩同再造,請受小可一拜!”   曇光大師眸光閃閃,道:“不敢!貧僧罪孽深重,本以為今生今世已無贖罪機 會,不想吾佛慈悲,遣施主來此,使貧僧能一償心願…貧僧豈敢受施主之拜,”   徐經緯仍然拜了一拜,才道:“大師洞悉禪機,已是無我之境界,小可以世俗 眼光觀察大師,不免有冒瀆之處,這一拜是小可知罪……”   他停歇一下,又道:“只不知大師肯不肯收小可這個徒弟?”   曇光大師面露笑容,道:“施主慧根素率,貧僧有徒如施主,正是求之不可得 ,哪有推辭之理呢……”   他黯然一歎,又道:“不過,貧僧卻不能有以教施主,慚愧……”   徐經緯道:“大師武傳蟹形八步,文教樣機禪理,小可今生受用不盡,怎會無 以教我?請大師收納吧!”   曇光大師道:“這麼說,施主真有意替貧僧完成心願了?”   徐經緯堅決地道:“小可不自量力,正有意以大師為榜樣,以慈悲為懷,替眾 生設想,大師請答應吧!”   曇光大師閃動著淚光,徐徐道:“吾佛對貧僧實在太慈悲了……”   徐經緯道:“不!大師不惜以數十年修為,不惜以入地獄的襟懷,拿一生道行 贖罪,這份胸懷,真叫小可感動……”   曇光大師“啊”了一聲,道:“貧僧計毀武曼卿,可是為自己洩恨報仇的呀! ”   徐經緯搖著頭道:“決計不是!小可至死也不信大師會這樣做……”   曇光大師淚眼模糊,伸出一雙枯瘦的手,道:“施主,請過來讓貧僧看清楚你 …”   徐經緯站了起來,毫不猶疑地走向曇光大師,他的眼中,也閃爍著感極而泣的 淚光。   曇光大師終於握住徐經緯的手臂,他感動地搖晃徐經緯的臂膀,喃喃歌道:“ 是非憎愛世偏多,仔細思量奈我何……”   徐經緯立即接口吟道:“寬卻肚腸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   曇光大師吟道:“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 證得六波羅。”   曇光大師吟罷,用枯瘦的手擦乾眼淚,露出笑容道:“施主!這一切莫非都是 佛祖的旨意……是啦,否則貧僧哪有如此福分,得徒如此?”   徐經緯聞言一喜,慌忙跪拜在地,恭謹地道:“弟子徐經緯,拜見師父!”   曇光大師的皺臉上滿佈慈光,笑著道:“徒兒!起來吧!”   徐經緯拜了一拜,才站起來。   曇光大師這時神采飛揚,顯得心滿意足的樣子,道:“徒兒!為師畢生修習禪 法,你希望為師傳授你什麼?”   徐經緯恭聲道:“但求一窺禪機,小徒心願已足……”   曇光大師道:“徒兒你錯了,這事為師卻無從幫你……”   他望一眼徐經緯,又道:“為師三十年來,為武曼卿之事,從無法頓悟大道, 此刻所有的,只是禪宗中的一點微光而已,更何況修禪但靠自己,為師卻是無力助 你。”   徐經緯道:“師父說得是,但願徒兒能得師父靈機,頓悟得禪…”   曇光大師含笑道:“徒兒有此願望,心願可成,須知‘了本識心,識心見佛, 是佛是心,是心是佛,唸唸佛心,佛心念佛’,一切眾生,莫不是佛,亦皆泥垣。 這‘佛’與‘泥桓’之分別,只在一個‘心’字,徒兒你懂嗎?”   徐經緯道:“小徒懂……”   曇光大師道:“那麼為師要你記住寶志大師的一首揭子,寶志禪師與初祖達摩 是同時期人物,同是禪宗古禪德的大師,所以他的這首渴,你務必謹記…”   徐經緯匍伏在地,突覺肩膀傳來一股溫暖,耳畔聽曇光大師的聲音,道:“徒 兒!你收下為師這個表記,再聽為師臨別數言……”   他歇了一下,才又道:“寶志禪師的揭是這樣的:‘眾生迷倒羈絆,往來三界 疲極,覺悟生死如夢,一切求心自息,懈解即是菩提,了本無有階梯。   你記下來!”   徐經緯依言念了一遍,道:“小徒記下了……”   曇光大師領首道:“那麼你準備出洞吧!”   徐經緯聽見曇光大師要他準備走出巖洞,不禁急道:“可是師父還沒有將事情 交代清楚呀!”   曇光大師道:“你是說有關武曼卿之事?”   徐經緯點點頭,曇光大師緩緩道:“這事是為師三十年來的心魔,為師已說了 不少,不願也不想再提起……徒兒!你一旦到外界去,一定會聽見更多的傳聞,屆 時你自己去體會便可!”   徐經緯道:“是!”   曇光大師道:“一切求心自息,悟解即是菩提……徒兒!你走吧!”   徐經緯納身便拜,嗚嚥道:“師父!小徒今日一別,何日能再見慈顏?”   曇光大師道:“阿彌陀佛!咱們一別,將成千古,徒兒此去,斷勿再有思念為 師之心……”   他露出堅毅的表情,使人一見之下,也知道他正強按住心中的愴然。   徐經緯抬眼望處,只見曇光大師掌中握著一根纖細的琉璃金剛杵,約有三寸多 長,晶瑩可愛。   忙接在手中,聆聽曇光大師道:“這琉璃杵是為師的表記,為師傳你作個紀念 ,同時也可證明你是為師親傳弟子……”   曇光大師扶起徐經緯,又道:“今後你不論在什麼地方,如沒有得到少林代掌 門的允許,仍不得自稱是少林弟子,這點你要記住!”   徐經緯訝然問道:“師父!這是什麼原因?”   曇光大師的山道:“因為為師三十年前已被逐出少林門牆,待罪之身,豈敢讓 你有辱少林之名呢?”   徐經緯“哦”了∼聲,心裡迅速忖道:“師父並非有意脫離少林門牆,他是被 迫的呀!”   這裡頭必然有難言的隱衷,徐經緯心想:“師父莫非要我替他反冤情?”   他正想開口問話,倏見曇光大師已跌坐在蒲團之上,瞑目打坐,從他臉上所射 出的千層祥光,使人如沐春風。   徐經緯將心中的話忍了下去,他知道這是辭行的時候了。   當下他又拜了一拜,將金剛杵揣在懷裡,忍住淚水,大步走出巖洞。徐經緯望 著又長又深的坑道,真想掉頭轉回巖洞之內,他躊躇一會,終於還是徐徐向前走了 過去。   那坑道越走越是狹窄,最後居然僅能容身而已,海水卻越來越多,幾乎漫過徐 經緯的胸部,坑道之前仍是烏黑一片,看不出有出口的樣子。   曇光大師雖沒有指明他由此而進,不過顯然是出路不錯。   因為坑道是唯一通路,並沒有其他岔道。   既是如此,徐經緯只有硬著頭皮直進。   不∼會兒,他感覺海水急速地倒退出去,有一股吸力使他根本無法站住腳。   他雖然本能地想抵住海水的吸引,可是最後他還是被吸了過去。   這一來,他只好隨波逐流,任由海水將他衝往坑道口。   片刻之後,徐經緯倏地眼簾一亮,發現有一道強烈的陽光,在他前面十丈之遠 處,射了進來。   他藉著那道強光,發覺自己正載浮載沉於一個坑道中,頭頂上允巖崢嶸,遮住 天幕,唯一的出口,正是前面那陽光射進之處。   徐經緯毫不考慮地用力游了過去,一個潛泳,已穿出那巖洞之外。   當他再度冒出水面之時,已在一處高崖之下。   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背後則是高崖矗立,回首一望剛才所置的岸洞,竟是一 片茫然。   他深知那巖洞在海水之中,此刻雖是潮退低點,但因為他身在明處,巖洞則在 暗處,自然沒法發覺。   不過他如果潛泳回去的話,大概還不至於失去它的位置。   當下他默記四下的地勢,然後沿崖下游向西邊,不久便讓他找到一處小沙灘。   那沙灘三面都是插天的巨崖,徐經緯上得灘上,仰望著驕陽照射,面對著海濤 滾滾,不禁有再世為人之感。   從前在他的腦海中,只有求取功名,奉養母親的念頭,而今,沉甸甸的責任, 居然都彙集到他的身上來。   朱綺美和他母親的安危之外,還有神秘的海龍會,師父曇光大師的榮辱,使他 心頭漲得滿滿的。   徐經緯噓了一口長氣,心想:“等設法回陸地再說吧!”   於是他開始籌思離開定軍島的方法。   首先他發覺沙灘有不少流木籐草,那麼編成木筏渡海的材料,想是不慮缺乏。   擔心的是西行回石頭村,不知有多遠?   正確的方向應在何處?   海流潮汐的情形又是如何?   他沉吟一會,立刻動手編筏準備渡海。   他一面動手,一面忖度剛才的問題,猛然心念一動,忖道:“師父的意思是要 我自己設法上陸,那麼他老人家一定深知我有成功的機會,我何必再遲疑呢?”   心裡一有如此安慰,動手編筏就更加起勁,不到兩個時辰,徐經緯已編好一條 相當結實的竹伐。   他以一根扁木頭代漿,嘩啦一聲,劃向深海而去。   海水將徐經緯所乘的木筏,一沖而去,沒有多久,已離開定軍島十丈多遠。   徐經緯看到這種情形,越發深信曇光大師早已推算出此刻的潮汐,正有利於他 的航行,不由得私下大喜。   他只要把住木舵,使木筏航行的方向正確,像這種海流,一定可以送他返回陸 地。果然,一個時辰不到,徐經緯已望見遠處山影重重,不就是陸地嗎?   他奮力運漿划行,且劃且息,居然只半日工夫,就順利地上了岸。   徐經緯站在沙岸上遙望著定軍島的方向,禁不住黯然欲泣,他想:“沒有師父 曇光大師的協助,今生今世,哪能重見天日?”   拖著沉重的心情,徐經緯開始往內陸走過去。   不一會,他便看見前面有一座漁村,當下疾步走進村內。   那漁村蕭條已極,像是一座廢墟,村內只有老弱婦孺,設精打采地補網作活。   徐經緯打聽之下,才知道此處是離楚門不遠的一個小漁村。   既然離楚門不遠,那麼由此北行,越過溫嶺,不要一日的路程,便可抵達他的 家鄉石頭村了。   他心下大喜,謝過那名指點地方向的老漁夫,就要登道北行。   不料老漁夫卻叫他道:“這位公子,你想到溫嶺去?”   徐經緯止步道:“是的!不才正想趁天黑之前趕到溫嶺……”   那老漁夫卻道:“不可!不可!這一路極不平靜,公子千萬不可一人獨行!”   徐經緯訝道:“是不是有海寇侵擾?”   老漁夫道:“是呀!近日裡這一帶倭寇猖獗得很,公子還是等平靜了再走吧! ”   徐經緯忖道:“這些海寇必定是五船幫的人,怎麼辦?我走還是不走?”   他想想還是只有冒險趕回石頭村要緊,因為他極想知道他母親和朱綺美的情形 。   於是他謝過那名老漁夫,不顧對方的勸阻,沿路奔向溫嶺。   天黑不久,徐經緯已走到溫嶺,突覺饑腸轆轆,餓得有點發昏。   溫嶺市集本就不大,也許是受了海寇的騷擾,此刻更見蕭條。徐經緯信步走進 鎮內,竟然發覺一片死氣沉沉。   他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小館,看來還開著營業。   徐經緯餓得發慌,一腳就要踏進那家小館,猛地記起他身上分文也未帶。   心中一陣尷尬,徐經緯立刻抽身退了出來,站在店外,不知如何是好。   他當然不敢厚臉皮上前求乞一碗米飯,只好吞下口水,悻悻退了下去。   冷不防有人自後拍他的肩膀,道:“兄台請慢走!”   徐經緯回頭打量,發現一名身著白色長衫,背插一把奇形兵器的俊美年輕人, 正含笑站在他面前。   他正要開口說話,那位美年輕人卻道:“小弟冒昧!正想進那小館一酌,卻又 沒有酒伴,剛才看見兄台也有意思進去的樣子,就不覺叫住兄台說話!”   徐經緯怔了一怔,道:“只不知兄台有什麼指教?”   那俊美年輕人道:“小弟有意邀兄台同飲,兄台會不會嫌棄?”   徐經緯道:“這……咱們素昧平生,兄弟不敢相擾……”   他抱一抱拳,就想走路,那俊美年輕人卻又道:“兄台等等……咱們都是年輕 人,有道是:四海之內告兄弟,這個東小弟非做不可,何況小弟正苦無人同飲,兄 台必肯賞臉的吧?”   徐經緯身無分文,肚子又餓得發慌,有人請客自是巴不得的事。   只是他考慮到兩個問題:第一,這人身份不明,堅邀他同飲是不是有什麼目的 ?   第二,就算這人沒有什麼目的,如此平白吃喝人家一頓,也不是讀書人處世之 道。   因此徐經緯躊躇再三,就是答應不下來。   可是那俊美年輕人,卻已恭聲讓路,請徐經緯同進那小館一酌。   請就請吧!   徐經緯一來不好拒人於千里之外,二來也實在捺不住腹中的饑餓。   兩人分賓主坐定,點菜酌酒,互相道了姓名,不一會就聊得相當起勁;   原來那俊美年輕人自稱姓段,名裕,出身徐州世家,因耳聞浙海寇勢猖獗,遂 挾技南下,要替百姓除害。   段裕這麼一說,使徐經緯更是仰慕不已。   酒至半酣,段裕突然對徐經緯道:“小弟有一事相詢,只不知徐兄會不會見怪 ?”   徐經緯爽朗一笑,道:“依我雖是初逢乍識,但年齡相仿,志同道合。   段兄有什麼話不能說?”   段裕告了一聲罪,才道:“小弟覺得徐兄談吐文雅,外表軒然,是難得一見的 人材,可是為什麼看來甚是落魄,不知是什麼原因?”   徐經緯淺淺一笑,坦然道:“區區本是離此不遠的石頭村村民,只因日前救了 一名不相干的女子,卻遭海寇擄劫,才落得如此地步……”   段裕眸光一亮,問道:“原來徐兄才從虎口逃出來?”   徐經緯頷首道:“可不是嗎?要不然怎會如此狼狽!”   段裕笑了起來,道:“那麼,請徐兄多用點菜……”   徐經緯掇了一口酒,突然停杯道:“莫非段兄早就猜出區區身無分文,才堅邀 區區來此同飲?”   段裕坦然道:“實不相瞞,徐兄料得不錯,小弟剛才在店外已看見徐兄的情形 …”   這人既知徐經緯身上沒錢,又是餓得發慌,可是他在邀請徐經緯同飲之時,卻 不點破,這份盛情,委實叫徐經緯感激萬分。   因為要不是段裕出言得體,徐經緯哪會跟他踏進這家小館飽餐一頓?   徐經緯忙敬他一盅酒,道:“段兄盛情,兄弟沒齒難忘……”   段裕道:“徐兄太謙了。”兩人這一頓飯足足吃了將近∼個時辰,方始相偕走 出店外。   段裕望望天色,道:“徐兄真的決定摸黑趕回石頭村?”   徐經緯道:“是的!小弟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到家……”   段裕插言道:“如果徐兄堅持非回去不可的話,不如由小弟送你一程……”   徐經緯搖手道:“這萬萬使不得,小弟叨擾兄台一頓酒食,於心已是不安,如 再煩段兄相送,如何敢當?”   段裕道:“不然,一來此去不太平靜,有小弟護送當可無慮;二來小弟南來的 目的正是想殺幾個毛賊替地方除害,陪徐兄趕一趟路,或可如願,徐兄千萬別再推 辭……”   他不等徐經緯表示意見,又適:“徐兄請在此稍後,待我回居處向家世伯招呼 一聲,順便討兩隻毛驢供咱代步,立刻便來!”   一席話說完,段裕一溜煙便離開了徐經緯。   徐經緯忖道:“這人熱情可感,可是有點剛愎自負的味道,真是十足的公子哥 兒脾氣。”   他對段裕有這種觀感,無非是感覺到段裕某些舉動,有點自負和傲慢。   不過憑良心講,徐經緯還是相當欣賞段裕這個人:年輕、俊美、身世高人一等 ,又有一身功夫,這等朋友,實非隨便可交到的。   他正在東想西想,那段裕已笑嘻嘻地拉來兩匹毛驢,對著他打招呼。   徐經緯這回看他,更加欣賞他的舉止文雅,只覺得他的舉手投足之間,好像都 有一定規律,使人一望之下,便生出好感來。   段裕露著和善的笑容,道:“徐兄!咱們這一趟,有如騎驢夜遊,比那月夜泛 舟,秉燭談心,別有一番滋味。”   徐經緯沒想到這段格有此興致,只好陪著笑道:“段兄有此心情,慚愧!   小弟卻不是滋味……”   段裕朗朗一笑,道:“感情徐見擔心路上碰上那些毛賊?”   徐經緯緘口不語,段裕遂又道:“徐兄放心!有小弟相隨,兄台盡可放松心情 ,觀賞沿途夜景,走吧!”   徐經緯一下子便被那朗爽的笑聲,以及輕鬆的神情所感染,心情也漸漸舒坦起 來。   兩人騎著牲口,踏月而行,出了溫嶺鎮外,望北而去。   路上,段裕談興甚濃,話題也多,徐經緯自是不覺得孤獨寂寞。   徐經緯被段裕勾引起興趣,兩人大談寒山的詩,渾忘了沿路有海寇出沒,好似 兩名狂生,騎驢夜遊!   蹄聲得得,緩慢向前推進,不覺已走進溫嶺鎮外的山丘之中,隨著曲折山路, 蜿蜒蠕動。   正走到一處密林之前,段裕突然拉住牲口。低聲說道:“徐兄,林子裡有人窺 探……”   徐經緯探然四顧,只見月色正濃,卻不見對面林子有何奇怪之處。   可是那段裕卻取下背後的奇形兵器,道:“徐兄!萬一小弟與人遭遇,你千萬 不可亂竄,就可保無慮,請記住!”   徐經緯道:“兄弟知道…”   段裕接著抬高聲音,朝林子裡喊道:“前面是哪一道上的朋友攔路,何不現身 一見?”   他一連喊了兩遍,可是沒人答應,徐經緯不禁想到:“這段裕也未免太過緊張 。”   可是徐經緯心念猶在轉動,對面林子裡突然“刷,刷”數聲,縱出四名執刀大 漢。   那四名大漢一字排開,就攔在段裕和徐經緯之前。   兩下距離雖不過三丈,可是在月光下,彼此之間仍難看清面目。徐經緯但覺那 四人塊頭都很大,忍不住望了段裕一眼。   段裕好像滿不在乎,冷冷道:“你們是什麼人?”   那邊有人道:“五船幫的人,你們呢?”   那人聲音才落,段裕理也不理,身影一晃;已快逾閃電般地自驢背撲了過去。   徐經緯楞了一下,那邊一聲輕叱,接著傳來數聲慘叫,他根本還沒弄清楚是怎 麼一回事,白影一閃,段裕又已端坐在毛驢之上。   這變化只不過一剎那的光景而已。   徐經緯張口結舌地瞪著前面四具屍體,再回望端坐在驢背上的段裕,那份表情 真是充滿駭異。   段裕卻像沒事人般的衝著徐經緯笑道:“徐兄!小弟這一身功夫,諒必夠資格 護送徐兄這一程吧?”   他殺人只在眨眼之間,徐經緯再怎麼外行,也看得出他一身功夫,已達驚世駭 俗的境界。   不過個徐經緯吃驚的並不在此,徐經緯只覺得像段裕這麼年輕的人,居然手段 那麼毒辣,出手之間便斃了四名活生生的人,而且眉頭都不皺一下。   這種手段,如此心腸,委實令徐經緯感觸良多。   可是他口中卻道:“今晚若非段兄相送,可真歸不了石頭村哩!…”   段裕神態自若,道:“那麼!徐兄,請!”   於是兩人又往石頭村而進,越過了那片林子,終於走出山區。   此去一路平坦,路上再無耽擱,天亮之時,他們已距石頭村不遠了。   段裕這時突然道:“前面想來已沒有海寇攔路,況且天色已亮,小弟就送到此 處……”   徐經緯也不想讓外人進入石頭村,遂道:“那麼!咱們就在此地分手…多謝段 兄相送!”   段裕揮揮手,道,“咱們後會有期,請徐兄不必客氣…”   兩人寒喧一陣,拱手分別。   徐經緯站在原地上,遙望著段裕一手拉著毛驢,漸行漸遠,心想:“這姓段的 真不失是位俠士呀!”   從認識到分手,雖只半夜的時間,但段裕留給徐經緯的印像,卻充滿了神秘之 感。   說他是樸實無華,卻見多識廣;說他坦誠豪爽,卻又手段毒辣,年紀雖輕,武 功已是不同泛泛,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徐經緯確是百思不解。   他掃去滿腹狐疑,徐步走回石頭村。   中午時刻,徐經緯已回到石頭村口,他擔心村外有五船幫的海寇埋伏,是以躲 在村口那道矮牆下,一直不敢貿然進村。   他悄悄地打量村中的情況,只覺得平靜如常。   然而徐經緯還是不敢貿然現身。   他正在村口探首探尾,倏聽有人喝道:“什麼人!”   這一喝,冷不防嚇了徐經緯一大跳,他迅速回過頭去,正看到背後站著同村的 陳大牛。   那陳大牛也認出了徐經緯,脫口歡聲道:“是你?經緯哥?”   徐經緯也笑道:“大牛!你怎的跑到村外來了?”   陳大牛道:“經緯哥!我剛從外頭偵察回來,可真有天大的好消息啊徐經緯問 道:“什麼天大的好消息?”   陳大牛道:“那批五船幫的海寇,也不知是什麼原因,半個時辰前統統撤走了 !”   徐經緯道:“這麼說!我不在村中這半個多月,他們一點都沒放鬆監視咱村中 的動靜?”   陳大牛道:“可不是嗎!害得村中父老日夜躲在地道之內,戰戰兢兢的……”   徐經緯皺眉道:“官兵從不派部隊來?”   陳大牛道:“來有什麼用,還不是半路便被攔了回去?”   徐經緯又問道:“那麼……朱姑娘還在地道中吧?”   陳大牛道:“在,在!”   徐經緯遂道:“我們趕回去將消息告訴他人!”   陳大牛應聲“是”,當先奔過村內,不多久徐經緯回來,以及海寇走的消息, 已傳遍村中的地道。   困守了半個月的村人,終於獲得喘一口氣的機會,大家莫不拍手稱慶,徐經緯 並不放鬆。他先派出人手再次出動監視海寇撤走的情況,有沒有佯裝。   然後他吩咐將那二十幾名被擄的海寇,全部集中在一齊,派專人日夜看管,等 待官府派人提走。   忙完了這些事,徐經緯方始有機會拜見他的母親。   他們母子兩人在堂屋中見面,徐母免不了拉著徐經緯的手,問長問短。   徐經緯將被捕後的情景約略地稟告了他的母親,兩人交談一陣,朱綺美已不請 自來。   她進入廳堂與徐經緯相見,謝過徐經緯相助之思,兩人寒喧坐下。   這回徐經緯才將朱綺美看得更為仔細,只見她穿一身村婦衣褲,流了兩條長辮 子,外表看來與漁村中的妙齡少女無異。   可是她那一份典雅、含蓄的氣質,尤其飄浮在她那修目鳳眉之間淡淡的幽寂, 更使人心弦為之鏗鏘!   雖是一身村婦衣褲,然而掩不住她的天生麗質,卻越發別有一番風情。   天生貌美的女子,委實用不著濃抹盛妝的打扮,也依舊動人。   朱綺美就是屬於這一類的女子,那股眩人的氣質,連徐經緯也有點坐立不安之 感。   還是朱綺美大方,她謝過徐經緯之後,立刻引出話題道;“公子有沒有見過唐 英那丫頭?”   徐經緯道:“我們在定軍島失敗後,怕有三、五天未再碰面了。”   朱綺美粉首微俯,然後又抬眼道:“定軍島?莫非是五船幫的賊窩之一?”   徐經緯點點頭,遂將他和唐英到定軍島的前後情形說了出來。   朱綺美聽完了他的陳述,突然輕歎一聲,道:“想不到海龍會擴張得那麼快, 這次有餘泛那魔頭出面幫他忙,其勢更將稅不可當……”   她臉上有憂愁之容,顯然是由於獲知了海龍會和余泛勾結之事。   徐經緯不禁好奇地道:“余泛是什麼人?那麼厲害啊?”   朱綺美道:“余泛外號搖花翁,是武林三尊之一,凡列名武林三尊的前輩,黑 白兩道莫不尊敬有加。”   武林三尊?   徐經緯聽到過他的師父提起,眼下朱綺美重又提到,他的興趣更濃,道:“那 麼現存的武林三尊又是些什麼人?”   朱綺美道:“搖花翁余泛、少林寺道泓大師,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逍遙漢陸而 …”   她停了一下又道:“武林共尊他們三人為武林三尊,而搖花翁余泛出身黑道, 少林寺道泓則代表俠義人士,消遙漢陸而卻是善惡不分。   徐經緯道:“這倒有趣……他們三人的武功一定相當驚人了?”   朱綺美含笑道:“這還用說?三家各有所長,只是難分軒輕,但不論是哪一位 的武功,均足以驚世駭俗,凌駕武林……”   徐經緯又問道:“難道說他們三位高手並存武林,能夠相安無事?”   朱綺美笑道:“當然,一者至尊的名號只是武林公認的虛名而已,他們利害互 不衝突,自然相安無事。二來三人之中,除搖花翁余泛經常在江湖走動之外,消遙 漢陸而根本難得一見,也少得理會江湖中事……”   徐經緯道:“道泓大師呢?”   “道泓大師已在十五年前閉關修禪,目前少林掌門已由曇字輩的弟子接掌,他 根本不過問俗中事。”   “曇”字輩的少林弟子?   豈不正是與師父曇光同輩的人嗎?   徐經緯急急又問道:“目下少林掌門人叫什麼名字?”   朱綺美只認為他對武林中事有獎大興趣而已,沒想到徐經緯別有心意。   道:“少林掌門人現由他們第十四代弟子曇明大師接掌,道字輩的人多半已退 隱了。”   “曇明?”這名字聽來應該是師父曇光的師弟輩,徐經緯想了想,覺得自己既 非少林弟子,想這些問題也沒有什麼意思。   乃道:“朱姑娘對武林之事,好像知道得很清楚?”   未綺美淺淺∼笑,美麗已極,道:“跟你相比,我算得上見多識廣…唉,不談 這些事也罷!”   她突然傷感起來,使徐經緯惶然道:“姑娘對不起,都是我問得太多朱綺美美 眸流盼,凝注著徐經緯道:“我只是忽然嚮往起以前那段無憂無慮的生活而已…… ”   她的神情微露幽怨,使徐經緯噤若寒蟬,不敢輕易出言,生怕觸動了她的心事 。   可是眨眼功夫,朱綺美卻又撇嘴笑了起來,道:“我差點忘了……光只顧跟你 聊,居然忘記是來向你辭行的……”   徐經緯正要說什麼,徐母已不知何時進了廚房,端出熱騰騰的數碗飯菜,聞言 道:“朱姑娘要走了?”   朱綺美忙站了起來道:“是的!伯母!打擾太多,這些日子的恩情,沒齒難忘 …”   徐母將飯菜擺在桌上,笑道:“說什麼沿齒難忘?快別說了,真是折煞老身。 ”   她說著又道:“姑娘要走,也得吃點再走呀!”   朱綺美見她盛情難卻,道:“是,那我不客氣了……”   說完之後,果然端起飯碗,吃將起來。   徐母望著動也不動的徐經緯道:“緯兒!你怎不也吃幾碗?”   徐經緯征了一下,忙應聲“是”,也舉起筷子,端起飯碗。   可是他才舉著夾了一口菜,又道:“姑娘不準備等唐英姑娘了?”   朱綺美抬頭道:“不等了!她自己會找上我的…”   徐經緯道:“你相信唐英姑娘逃得出定軍島嗎?”   朱胯美道:“區區定軍島困不住她的,公子大可放心!”   她說得蠻有信心的樣子,徐經緯不能不信。   朱綺美吃了半碗米飯,就放下了碗筷,站了起來道:“伯母!我該走了徐母道 :“姑娘到台州去?”   朱綺美道:“我傷勢已愈,也不急著到台州去……”   徐經緯關心地道:“姑娘不是計劃到台州投靠威大人嗎?外頭不平靜,我看姑 娘不如就到台州去較為安全。”   朱綺美掠一下額前散發,道:“我還有很多私事末了,台州之行尚可暫緩…… 至於個人安全與否,也無暇去計較了。”   她深恐徐家母子會因此替她擔心,又道:“好在我有一身武功,想來幾個毛賊 還奈何不了我,兩位不必擔心我安全問題。”   說罷,她提起寶劍,告辭道:“伯母高誼,請受小女子一拜!”   徐母慌忙拉住她道:“朱姑娘使不得……”   可是朱綺美早已盈盈下拜,她緩緩又站了起來,徐步走出了徐宅。   外面陽光普照,滿村一片忙碌,敢情石頭村的漁民,才走出地道,就又忙著要 出海討活。   朱綺美回眸對走在她背後相送的徐經緯道:“唉!只不知哪一天妖寇才能肅清 ,讓這些善良的百姓過些安靜的日子?”   徐經緯插口道:“有道是邪不勝正,安靜的日子不會太遠的!”   他說話之時,突覺胸中湧起豪氣萬丈,心裡羨慕起行俠江湖,為民除害的段裕 來。   朱綺美發覺徐經緯義形於色,不禁笑道:“有一腔熱血,奈何一介書生……”   說話之間,朱綺美已漸漸遠去,留下徐經緯一個人癡立在沙灘上,回味她臨去 的那句話。   驀地徐經緯但覺一刻也不能留在五頭村。他疾步回屋內,對他的母親道:“娘 !孩兒有事想出去一趟,不知娘答不答應?”   徐母愴然道:“緯兒!你一回來,我便知道你心中有事,去吧!但不要忘記早 日回來……”   徐經緯大喜過望,道:“多謝母親……”   他急著收拾隨身衣物,交代鄰人好生照顧徐母,作別而去。   他沿著朱綺美前行的方向,疾步而行。   走了半個時辰,覺得這一路追上朱綺美有所不妥,遂停步忖道:“人家朱姑娘 也不知道有什麼和事要辦,這一窮追猛趕,算是哪一門子的事?”   他開始有點後悔如此魯莽地便追過來,萬一朱綺美誤會他不懷好意,豈不自取 其辱。   當下徐經緯將腳步放緩,一個人且行且想,不覺來到了一座市集。   那市集熱鬧非凡,徐經緯見狀忖道:“這姚家集據我所知,平日也沒有如此熱 鬧,今天何以人山人海?”姚家集離石頭村不遠,徐經緯自然曉得當地的情形。   因此他抱著好奇,攔住一名路人詢問道:“這位兄台請了!只不知姚家集今日 有什廟會,怎地如此熱鬧?”   那路人看了徐經緯一眼,道:“公子你不知道嗎?這可是這附近三鄉二十四村 近年第一樁大喜事呀!”   徐經緯訝道:“可是為什麼?”   那路人道:“唉呀!我們這附近三鄉二十四村,受了倭寇之害已有一年多了, 日前來了一名救星將那些海寇統統給驚跑了,今後可以安穩過些日子,這不算是喜 事嗎?”   徐經緯恍然道:“原來如此,當真是件喜事……”   那路人興沖沖地道:“可不是嘛,公子?你要設事的話到廟前瞧瞧,那邊可熱 鬧得很呢!”   徐經緯漫應道:“嗯!這麼說我倒不想錯過……”   那路人拔腳欲走,卻又停了下來道:“公子要是有興趣的話,我領你去廟前, 說不定還可一睹那位救星的風采咧!”   徐經緯道:“哦?那位趕跑海寇的大英雄還在這姚家集?”   那路人道:“在,還在,姚家大爺攔著他盤桓幾天,此刻說不定陪著他在廟前 看戲呢!”   徐經緯心裡∼動,忖道:“這人行俠仗義,不遜那段裕的抱負,我倒要瞧瞧是 什麼樣的一位人物。”   當下他拱手對那路人道:“那麼有煩兄台帶路,咱們到廟前。”路人答應一聲 ,領著徐經緯往姚家祠廟而去,他一面走一面指手劃腳,細述那大英雄如何身手了 得,如何將橫行姚家集的海寇,打得落花流水,抱頭鼠竄,就像他親眼看到的一般 。   不一會兩人便來到了姚家祠廟,只見廟前人山人海,一片鑼鼓喧天,好不熱鬧 。   徐經緯一見廟前那一片人潮,不禁眉頭一皺,心想:“這如何能找到立足之地 。”他遊目四顧,發現廟前石階一帶觀眾較少,遂向那路人告辭而去,行近那石階 。   那石階果然沒有幾個人,而且居高臨下,視野廣闊。徐經緯見狀,徐步拾級而 上。   他才走了幾步,冷不防有人輕喝道:“喂!想要看戲到底下去,不准上廟裡來 ……”   徐經緯目往那名發話的人,那人早已快步跑到他的跟前,又遭:“這邊不准上 來,你聽見沒有呢?”   徐經緯道:“聽見了…可是那邊人多,我不到這邊瞧,實在連個站立的地方也 找不著……”   徐經緯話還沒說完,那人已道:“去,去,去,這邊不准閒雜人過來!”   徐經緯天性忠厚,雖覺那人兇暴無禮,也不予計較,訕訕又復走下台階。他剛 要擠入人叢中,背後有人拍下他的肩膀,道:“公子可是徐經緯?”   徐經緯詫然回顧,只見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漢子,笑臉相迎,遂道:“小可正 是,只不知兄台有何見教?”   那人笑道:“我家員外有請,煩相公殿中見面……”   “小可卻是不認識什麼員外,這就奇了?”   那人道:“一見面便自相識,公子請!”   徐經緯見那人熱忱可感,不好推辭,乃信步跟在那人背後,拾級走進姚家祠廟 。   這回再沒人阻攔,不一會,徐經緯已被領進正殿之中。他四面一望,但見殿中 筵開十數席,眾人一面喝酒酬謝,一面觀賞殿外演戲。   那人將徐經緯讓到正中席位,他正感納悶,一抬眼,赫然發現年輕俊美的段裕 ,居然高踞在首席中,搖手向他招呼。   徐經緯亦驚亦喜,疾步過去與段格相見。   一見面之下,徐經緯始才明白段裕原來就是姚家集人人誇讚的那位英雄。   他被讓到段裕下首坐定,—一與座中之人相見,主人殷勤勸酒,徐經緯喝得心 中卻蠻不是滋味,心想:“這頓酒喝得不知是何名堂。”   他心中的不自在,段裕似已發覺,只聽段裕放言高論道:“不才喝酒一向不拘 小節,想喝便喝,有酒當醉,這樣喝起來才痛快……”   主人姚老員外呵呵笑道:“痛快!痛快!老夫最是欣賞這種豪邁不拘的年輕人 ,來,段壯士,你我盡此三杯!”   段裕道:“不,不,老丈天高德厚,不才不敢干起平喝,不如由不才喝六杯, 老丈就喝那三杯了!”   姚員外笑道:“好!就憑段壯士這句話,老夫今天也得盡興而醉!”   兩人說干就干,座中的人莫不喝彩起哄。   段裕喝完了六杯,道:“這酒真好,不喝的人,真真不解風情,不知享樂!”   徐經緯被說得一怔,忖道:“座中就我一個人不喝酒,段裕這一席話,莫非是 對我而發?”   他忍不住將目光投向段裕,段格卻道:“徐兄!陶淵明這個人,你欣賞不欣賞 ?”   徐經緯愣了一愣,道:“陶靖節乃高士也!小弟仰慕得很!”   段裕道:“那麼徐兄仰慕他哪一點?能不能說出來讓座中的人聽聽?”   徐經緯沉吟一下,道:“不為五斗米折腰,這件事就足為士林風範,不知小弟 的見解對也不對呢?”   在座的人聞言莫不點頭稱是可是段裕卻道:“陶靖節不為五斗米而折腰,誠可 謂是高風亮節。可是不才還有一個想法,有點懷疑陶淵明是不是會因五斗米而折腰 ……”   徐經緯訝然道:“段兄認為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之舉,並沒有什麼了不起?”   段招掃了座中請人一眼,道:“嗯!淵明不為五斗米折腰,可是這不能證明他 是不是也能不為高官厚祿而折腰呀?”   他作了一項結論道:“淵明一生,惟在彭澤八十餘日涉世故,也不過是個小小 的彭澤令而已,仕與不仕,無關重要。如要他高踞廟堂,官高位顯,而仍不留戀, 欲隱則隱,不才才真正服他。”   徐經緯只覺得段裕這番話有點貶陶淵明,但想想卻也是實情,遂道:“那麼, 段兄認為淵明這個人沒什麼值得你佩服之處的了?”   段裕含笑道:“也不然!他那種率直純真的性格,就使人心嚮往之,佩服得五 體投地!”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將杯底亮了亮,又道:“比方說淵明喝酒的個性,‘貴 賤造之者,有酒輒設’‘遇酒則飲,酣醉便反’,‘我醉欲眠卿中去,蛤可等率真 ’何等攤灑呀!”   徐經緯恍然笑道:“段兄說來說去,莫非是要小弟陪你開懷暢飲一番?”   段裕高聲笑道:“哈……徐兄一猜便中……”   徐經緯聞言舉杯道:“好,段兄有此吩咐,小弟哪敢不飲……”此言一出,座 中一陣哄然,於是主客開懷暢飲,使席間氣氛,熱鬧非凡。   這一席酒自午時直吃到掌燈時刻,眾人方使盡歡而散。   段裕和徐經緯兩人,扶醉被送到姚家客捨歇息時,那段裕已是醉話連篇。   徐經緯也覺得頗有酒意,他等主人辭去,立刻將段裕扶到床上,伺候他睡下, 自己也昏然想早點休息。   不想看來已醉得熏陶陶的段裕,卻坐在床治道:“徐兄!你可知道我今午何以 要勸你多喝?”   徐經緯道:“許是段兄興致好吧?”   段裕迷著醉眼,連連搖頭道:“不,不,我是有意要使咱們兩人都灌醉為止… ”   徐經緯問道:“澳?可是為什麼?”   段裕道:“酒後吐真言,此刻咱們兩人酒意正濃,不是可以一敘衷懷嗎?”   徐經緯失笑道:“那最好,小弟對段兄正有神秘之感,咱們能開誠布公的一談 ,對我們的友情必有益處,你說對不對?”   段裕道:“小弟正有此意……”   他露出極為誠懇的態度,道:“我覺得咱們可以攜手創一番事業,徐兄有沒有 意思與小弟合作呢?”   徐經緯很快地接道:“那要看到底是什麼樣的事……”   段裕道:“小弟此次挾技南下,主要目的是要使自己在武林中出人頭地.   雖不敢有爭霸武林之念,但起碼也要揚名立萬,使人人知道我……”   徐經緯道:“憑段兄這一身功夫,揚名立萬是件輕而易舉的。”   段裕道:“當然,可是要創一番局面,卻非徐兄幫忙不可!”   徐經緯道:“別開玩笑了,小弟才流學淺,又沒有一手功夫,能幫上什麼忙? ”   段裕正色道:“徐兄這麼說就不夠坦白了……”   徐經緯道:“你認為我有什麼才能?”   段裕道:“徐兄才智高人一等,絕非村夫窮儒之類的人,你以為小弟看不出來 ?”   徐經緯聳聳肩道:“就算我不是村夫窮儒,但對你有什麼好處?”   段裕道:“只要徐兄肯推心置腹,對咱們兩人都有好處……”   徐經緯道:“說了半天,段兄到底要小弟幫什麼忙?”   段裕道:“我有一個足以震動武林的大計劃,如果徐兄能幫我完成,咱們兩人 必可睥睨一世!”   徐經緯忖道:“原來段裕唸唸不忘威震武林,這人的功利之心甚重,我何必跟 他同流合污、’但他還是忍不住問道:“段兄有什麼震動武林的計劃?”   段裕道:“我要臣服海龍會,力殲武林三尊……”   如能臣取海龍會那幫賊寇倒是件大大的事業,但他為什麼要力殲武林三尊?   不待徐經緯開口詢問,段裕已又道:“海龍會目前是沿海一帶最具實力的海寇 組織,武林三尊又是天下武林共尊的人物,我要是能使他們臣服於我,不是可以睥 睨∼世了嗎?”   話是不錯,不過段裕的口氣未免大一點,使徐經緯不能不露出驚異的表情,道 :“那你為什麼看上我?”   段裕笑道:“不瞞徐兄,小弟注意你已經很久了…你要不要我說出你和五船幫 的那一段事來呢?”   聽他的口氣好像徐經緯曾經從五船幫手中漏網的事,已全被他知道。   段裕看得出徐經緯還不相信他能知道那件事情,遂又說道:“你計擒五船幫二 十餘名海寇將黑海蛇娘邱真珠及三眼神鵰,玩於股肱之間的事,我已調查得清清楚 楚……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找上你協助的原因了吧?”   徐經緯笑道:“段兄倒是有心人呀!”   他不待段裕插嘴,又道:“就算兄弟願意與段兄攜手合作,憑良心講,兄弟卻 有不知從何下手之感……”   徐經緯說出這席話的意思,無非是要表示他的才智並不如段裕想像的那麼高明 ,而使段裕打消邀他合作的念頭。   但段裕卻道:“不瞞徐兄!此事兄弟早有計較……”   徐經緯訝道:“段兄自己既然已有計較,何以還要找我?”   段裕道:“因為這其中關係到一件海龍會失落的營壘設計圖,關於這件營壘圖 ,則非徐兄鼎力相助不可!”   到底要他怎麼幫忙,這倒是徐經緯感興趣的事,因此他道:“你以為我能尋到 那份營壘圖?”   段裕道:“那是另外一個問題,此刻急需解決的事,誰能辨識那份營壘圍的真 假……”   徐經緯道:“我明白了,段兄認為我是這方面的專家?”   段裕反問他道:“難道徐兄不是嗎?”   徐經緯沉思一會,道:“海龍會所失落的,倒底是什麼營壘圖?”   段裕道:“海龍會當年曾將他們盤踞的所有海島據點,請人繪製成一張營壘圖 ,圖中詳列地道營盤,海灣裡堡,甚至潮汐升落情形,也都寫得極是清楚…”   徐經緯道:“這份營壘圖一定是海龍會用來控制那些島嶼之用的吧?”   段裕道:“不錯!”   徐經緯道:“怎麼失落的。’段裕道:“被人潛入竊走的!”   徐經緯訝道:“他們不會趕緊重繪一張嗎?”   段裕道:“失落之事,是在所有營壘圖完工之後,何況完工之後,那名設計者 就被殺之滅口,使他們一時別無補救之法,營壘圖一旦被盜,海龍會像被人扼住脖 子,一時大為恐慌!”   徐經緯忖道:“有這份營壘設計圖,的確是扼住了海龍會的命脈,海龍會的一 舉一動,均能予以監視,如果按圖圍剿的話,海龍會更是吃不消。”   可是海龍會既知失落了一份如此重要的營壘設計圖,他們怎不全力追回,或更 改營壘的設計呢?   徐經緯將他心中疑團提了出來,段裕聞言道:“海龍會早已派人四處追尋那份 設計圖,不過他們做得甚是機密,深恐此事洩漏出去……”   這是當然的事,海龍會再怎麼樣也不願將失落營壘設計圖的事,弄得人人盡知 。   因此徐經緯點點頭,表示他瞭解段裕的話,段裕遂又道:“至於他們為什麼不 將各地營壘的設計變更的理由,想來徐兄你這名地道設計的專家,一定可以自己找 到答案吧?”   徐經緯抬眼凝注著段裕,心裡甚是佩服段裕查探事情的能力,居然連他曾經替 石頭村設計地道防寇的事,都瞞不了他。   不過,段裕為什麼能將他的一切查得那麼清楚?在徐經緯心中已不是項重要的 事。   因為此刻他急於要找到海龍會在失落設計之後,何以不變更現有營壘設計的答 案。   徐經緯很認真地用心思忖,不一會便讓他找到答案,笑著對段裕道:“他們的 確非得找到那份設計圖不可!”   緞裕道:“這不就說明那份設計圖的重要性,仍然存在了嗎?”   徐經緯點頭道:“嗯!營壘設計到完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海龍會雖可改變 現有營壘,但那不是三、五天就可改變好的,何況每座營壘的詳細位置,既已載明 在那份原始設計圖上,除非他們自動棄守,否則地點暴露,已無秘密可言!”   段裕道:“營壘等於是賊窩,你想一旦全部暴露了位置,海龍會豈會安心?”   徐經緯問道:“那麼那份設計圖目下在誰的手中?”   段裕道:“在誰的手中小弟還不敢確定,不過小弟卻有一條可靠線索可以追查 出來!”   徐經緯道:“什麼線索?”   段裕道:“從朱綺美朱姑娘的身上,就可查出那份設計圖的下落……”   徐經緯恍然笑道:“段兄是因為知道小弟救過朱姑娘,所以想央我負責從朱姑 娘身上追查那份設計圖,對不對?”   段裕坦然道:“這事除了徐兄之外,怕沒有人可以獲得采綺美的信任。”   徐經緯雖不知自己在朱綺美心中的分量,但段裕既已找上了他,則必有相當的 道理。   要不然段裕不會千方百計的結識徐經緯。   縱是如此,徐經緯仍有不少顧慮,比如說段裕得了海龍會的營壘設計圖之後, 是不是另有目的呢?   換言之,徐經緯還得考慮段裕這人的可靠性。   再就是,那份設計圖的下落,如果是落在俠義之士的手中,是不是有必要再協 助段裕去追查?   徐經緯心念電轉,心想:“追查設計圖的工作是消滅海龍會的方法之一,我何 不先與段裕互相利用,等有了眉目再決定怎麼辦、’心裡一有如此計較,徐經緯顯 得輕鬆多了,他笑著對段裕道:“段兄如認為可利用朱姑娘這條線索,必然沒錯, 不過段兄怎知道從朱姑娘身上,可能查出設計圖的下落?”   段裕道:“徐兄或許還不知道朱姑娘的真正身份吧?”   徐經緯搖搖頭;心裡說道:“你何必明知故問?”   段裕接著又道:“朱姑娘乃是巡撫浙江,兼制福、興。漳、泉、建府軍事的朱 紈朱大人的女兒。”   徐經緯“啊”一聲道:“怪不得朱姑娘氣質如此不凡,原來是巡撫朱紈大人之 後。”   他歇了一下,又道:“朱巡撫據說自殺身亡,這消息確是不確?”   段裕道:“是的!朱巡撫得罪權勢,背了不少洗不清的罪名,最後走上憤而自 殺的絕路。”   徐經緯道:“這事發生已有五年之久了吧?這麼說朱姑娘是在乃父亡故之後才 流浪江湖的,唉!說來也真令人同情!”   段裕定睛注視徐經緯那份傳情的表情,淺淺一笑,道:“朱綺美是針神曲聖的 唯一徒弟,來頭甚大,你不必擔心她撐不下去……”   徐經緯道:“針神曲聖是什麼人?”   段裕道:“針神人稱活命半仙,醫術蓋世,活人無算。曲聖則是活命半仙的夫 人,外號樂娘子,一手琴操,名震武林。針神曲聖夫婦兩人,可惜已隱居不出,否 則威名絕不在武林三尊之下……”   徐經緯道:“也許是針神曲聖已厭倦武林時日,隱居山林也是件享受的事,並 沒有什麼可惜之處!”   段裕道:“徐兄有所不知,針神曲聖性喜遊戲人間,他們自絕武林乃是起因他 們的掌上明珠武曼卿……”   徐經緯聞言瞪大了眼珠,道:“武曼卿?是那位住在皖浙西天目山的武曼卿嗎 ?”   段裕從徐經緯震驚的言行中,看得出徐經緯對武曼卿像是甚是熟悉,不禁問道 :“就是她!徐兄跟她有什麼淵源?”   徐經緯坦然道:“是的!武曼卿是小弟師門的仇人!”   這回輪到段裕露出驚訝的表情,想來徐經緯碰到過曇光大師的事他根本不悉。   只聽徐經緯又道:“武曼卿這女子我志在除她,段兄能不能多提供一點有關她 的消息?”   段裕道:“可以!可是武曼卿作惡甚多,她的仇敵更是不少,徐兄的師父是誰 ?”   很明顯的,段裕想先弄清楚徐經緯師門與武曼卿之間仇恨,始肯說出武曼卿的 底蘊。於是徐經緯道:“家師曇光大師……”   段裕沉吟一下,道:“曇光大師?是了,小弟聽到過這位前輩的大名,是不是 當今少林掌門曇明大師的師兄,武林三尊之一的道泓大師親傳弟子,三十年前人稱 無腸公子的那少林俗家高手?”   徐經緯也弄不清楚是不是,不過他也有如此感覺。   尤其他的師父以前外號叫無腸公子,使他想起巖洞與師父朝夕相處的那些綠毛 巨蟹,因為蟹也被叫做無腸公子。   因此徐經緯毫不考慮地點頭道:“是的!家師就是無腸公子,出家後釋名曇光 …”   段裕道:“相傳曇光前輩就是因為武曼卿退隱不出的,而針神曲聖也因為無法 制止他們的女兒武曼卿的惡行,自慚教子無方,也就此宣佈退隱,並斷絕他們和武 曼卿之間的關係,至於內情如何,小弟就不知道了……”   徐經緯聽了這一番話,心中真是感慨良多,對武曼卿無形中,更增一份憎惡。 段裕望著他默然的表情,胸臆之中,卻另有一番不同的感受。   他本以為徐經緯只不過是個老實的書生,機智又有才氣的青年而已,不想他竟 是曇光大師的徒弟,少林掌門人的師侄?   這真是段裕始料未及的事,使他隱隱之間,有被徐經緯欺騙了的感覺,心中無 端湧起一股妒恨。   徐經緯正好將目光投向他,發覺他神態有異,脫口問道:“段兄眉宇之間,湧 現殺機,只不知是什麼人得罪了你?”   段裕恢復了常態,道:“小弟還不是恨不得制伏海龍會,才不覺露出焦急來… ”   他沒有掩飾心中的恨意,反使徐經緯深信他的話,遂爽然道:“小弟決定協助 段兄追查那份營壘設計圖!”   段裕喜道:“那好,有徐兄協助,此事定能成功!”   徐經緯道:“可是段兄還沒有將這事跟朱姑娘的關係說明白呀?”   段裕道:“朱綺美是朱紈的女兒,當年朱紈出任浙江巡撫之時,曾派出細作滲 入海龍會,奪取了海龍會設在各處的營壘設計圖,朱巡撫正要派兵按圖圍巢之際, 不料卻被免職,終於自殺而亡…”他頓了一頓,又道:“朱紈自殺之前,曾經派人 到針神曲聖那裡接回朱綺美,就在朱胯美回來之後的第二天,朱紈就自盡了!”   徐經緯道:“段兄可是懷疑朱巡撫在臨死之前,將那份海龍會的營壘設計圖交 給了朱綺美?”   段裕道:“嗯!因為巢滅海龍會是朱紈最大心願,他既已含恨而終,自然希望 有人繼續他未完之志,而這人正是他的女兒朱綺美!”   他怕徐經緯不明白他的意思,又道:“朱綺美一身功夫,得自針神曲聖的真傳 ,尤其從他們失去女兒武曼卿之後,再將朱綺美視如自己孫女兒,自小百般調教, 傾囊相授,所以朱紈臨終托以重責是很合理的……”   徐經緯馬上同意段裕的見解,道:“段兄所見甚是,朱紈縱使沒將那份設計圖 親手交給朱姑娘,必然也告訴過她那設計圖的下落!”   段裕笑道:“那麼徐兄同意小弟的主張了吧?”   徐經緯道:“小弟同意!”   段裕立刻道:“如此朱姑娘就交給你了,你可要在她身上多下點功夫呀!”   徐經緯很不滿段裕言語如此輕浮,不過他沒有表示出來。   他正在暗自盤算,如能取得海龍會的營壘設計圖,該如何交給可靠的官吏去執 行圍巢重任?段裕卻另有他的打算,他正在憧憬著一旦執有設計圖的美夢。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陰險狡詐一少年】   他們這一聊,不覺已至更深夜靜的時刻,徐經緯首先提出歇息的建議。   段裕旋即附議,於是兩人熄燈燭,正要入寢。   倏地,外面傳來一陣嘈雜之聲,接著有人氣急敗壞地猛拍他們的房門。   段裕一躍而起,重新剔亮燈火,將房門打開。   這時徐經緯也下了床,只見一名姚家的家人,鐵青著臉對他倆道:“兩位公子 ,不好了!有……有…大批海寇侵入了姚家集來,正在到處劫掠!”   段裕臉色一變,冷哼道:“這些人也真大膽,居然敢在本人面前撒野!”   他轉臉對徐經緯道:“徐兄,咱們出去看看!”   徐經緯將外衣披上,渾然忘了自己沒有武功,也毅然於色的道:“走!   咱們出去看看什麼賊寇如此猖狂!”   段裕取出他的奇形兵器,喊一聲“走”,大步領先而出,不一會他們已到姚府 大廳。   他倆才踏入大廳之內,一眼就發現廳中模八豎七地躺著一地屍首,男女老幼都 有。   徐經緯目睹廳內慘狀,慘然道:“段兄!看來我們已來遲一步了!”   段裕正要說話,外面忽然有人高聲尖叫,他招呼徐經緯一聲,道:“賊寇正要 撤走,我們趕快過去,看看能不能救什麼人……”   他說得很快,動作更快,一個縱身,已迅如奔馬般地衝向姚府大門外。   徐經緯忙自後追了過去,他氣息咻咻地越過兩棟屋宇,跑到姚府大門,卻發現 白衣白袍的段裕已被一群海寇圍了起來。   徐經緯差點衝了過去,他腳跟才提起,眼光正觸及段裕正面的那名海寇,嚇得 他趕緊藏了起來。   在火把的照耀之下,徐經緯認出那人正是與他見過面的黑衣秀士梁不溫。   徐經緯迅速想道:“這群海寇既是黑在秀士梁不溫帶來的。那麼一定是海龍會 的人廠。”   徐經緯曾經冒充四川唐家的高手,與唐英見過那黑在秀士梁不溫,自然不願再 被他碰見。   他躲在離梁不溫等人幾步之遙的屋角,大有進退不得之感。   這時段裕已和梁不溫開始對話,他道:“你們是海龍會的人?”   梁不溫道:”‘不錯!閣下是什麼人?”   段裕氣宇神定地道:“本人是徐州段裕。”   梁不溫哈哈大笑,道:“末學後進,居然敢出面架本人的樑子,大概是活得有 點不耐煩了!”   段裕大聲道:“放屁!對付你這種小輩,憑你手中折扇,不出十招就可要你的 小命!”   梁不溫仰天笑道:“大話可是你自己吹的……假使十招還要不了我的命,尊駕 還待怎麼辦?”   段裕愣了一下,心想十招之內,要收拾下對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禁有點後 悔自己牛皮吹得太大了。   但話出如風,段裕只好硬著頭皮道:“十把之內本人如收拾不了你,立刻放你 一條生路,讓你離開此地!”   梁不溫這回笑得肆無忌憚,道:“我要是怕你們,剛才也就不會自己送上來, 尊駕這話不太臭美嗎?”   他將兵器一擺,又道:“本人既敢上來見你們,就有能力離開此地,我看尊駕 還是收回你的條件。”   段裕輕蔑地道:“我看不必了,我保證你接不下我十招,不信,咱們戰個十招 看看!”   黑衣秀士梁不溫被他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雖在微光之下,也使人感受出他 已氣到極點。果然倏聞梁不溫大喝一聲,忽地撲向段裕。   他暴起發招,威勢不同凡響,手中一柄墨骨折扇換張忽合,連點段裕“臂穴” ,“曲池”兩處穴道,徐經緯見狀大驚,心想段裕這回萬難躲過梁不溫的驟然攻擊 。   冷不防看到段裕腳底一滑,白影微微一晃,已繞到梁不溫的左側發招反擊!   他的奇形兵器非鉤非劍,長約三尺許,卻似靈蛇吐信般的,閃動一道白光,劃 向梁不溫的後腦。   這一反擊,顯然出了梁不溫的意料之外。   但見他腳步有點踉蹌,很勉強地避了開去。   然而段裕的招式卻是連綿不斷.一招甫落,那奇形兵器只微微一動,第二招又 已如影隨形般地朝梁不溫逼了過去!   這一次段裕運足八成功力,又是窺准梁不溫身形的變化而發,其勢駭人已極。   梁不溫暗吃一驚,眼看挪閃退避必然不及,手中的墨骨折扇毫不考慮地朝段形 的兵器磕了上去。   他想利用這一磕之勢,抵住段裕連番的進逼。   只是段裕看來早就胸有成竹,他運式雖疾,但梁不溫的折扇才堪堪磕了下來, 候見他猛地抽回兵器。   這一抽,梁不溫扇式旋即落空,人自然隨勢微傾。   就在梁不溫錯愕之際,那段裕剛剛抽回的奇形兵器,已又反卷而來。   反卷之式,看來密不透風,逼得梁不溫顧前失後,大有應接不暇之狀。   幸虧梁不溫身手不弱,勉勉強強擋了幾下,突見左側露出空當來。   他心頭一喜,折扇遮遮掩掩,正想由那空當脫出段裕嚴密的攻勢。   不料一縷寒風襲向他的“玉海”穴,那縷寒風來得悄沒聲息,等梁不溫發現之 時,右臂已動彈不得。   他手中的墨骨折扇叭貼一聲掉在地上,人如皮球打滾,堪堪逃出段裕的追殺。   梁不溫一落敗,鬼頭大工談金已迅速攔住段裕,總算沒有讓他遭了段裕的毒手 。   段裕嘴角含著冷笑,望著狼狽不堪的梁不溫道:“尊駕的右臂已然報廢,本人 要你記住我段裕之名!”   梁不溫怒眼瞅著段裕道:“好!好!你今晚傷我一條胳臂,有朝一日我要你拿 命來償!”   段裕縱聲狂笑,好一陣才道:“你可知道你為什麼在第六招便落得如此之慘嗎 ?”   梁不溫和談金相顧愕然,段裕卻道:“尊駕連自己為什麼無法支持我十招攻擊 的原因都不知道,還想報我今晚之仇,豈非癡人做夢?”   談金道:“閣下之意,是不是說梁兄不應該十招不到就落敗?”   段裕道:“不錯!以他的身手起碼可以應付我二十招以上的猛攻!”   鬼頭大王談金覺得段裕之言很有意思,道:“段兄何不將你的見解說來?”   段裕神情冷傲,道:“梁不溫一開頭便犯了錯誤,到了第六招之時又上了本人 誘敵之計,敗在本人之手是當然之事!”   梁不溫憤怒的臉上,突然轉為沮喪。   談全冷眼旁觀,心知連梁不溫自己也承認段裕剛才之言。   於是談金好奇地問道:“段兄能不能進一步說明?”   段裕道:“可以……梁不溫輕敵於先,又是在盛怒之下出手,已違反了武學上 所要求的氣宇神定的原則,氣躁心浮,是他落敗的原因之一!”   他歇一下,又道:“其次,本人連續三招引誘他磕我的兵器,第六招時倏地故 意落出破綻,他便忍不住見獵心喜,上了我的誘敵之計。”   鬼頭大王談金恍然道:“閣下心機如此縝密,怪不得功夫與閣下伯仲的梁兄無 法支持十招……”   他向前跨了兩步,又道:“不過,閣下人單勢孤,我看今晚仍逃不了落敗身亡 的厄運…”   躲在暗處的徐經緯聞言一震,擔心段裕應付不了海龍會的圍攻。   但段裕卻滿不在乎,他環視一下四周,道:“你們如不怕死,儘管上來!”   談金閃眉凝注段裕,遲遲不敢下令動手只見段裕屹立如山,白袍微揚,似有一 股凜人的潛勢圍繞在他的身邊,那份氣勢委實不同凡響!   鬼頭大王談金久經戰陣,卻從未有像此刻這般,正感受著對手的壓力。   他突然有了與段裕罷戰言和的念頭,那念頭雖只一閃而逝,然而他心中已禁受 不住段裕那股逼人的威嚴。   談金剛牙一咬,將心一橫,大喝了一聲。   喝聲充滿了掙扎的意味,人卻勇猛異常地撲向了段裕,一柄鋼刀也隨後劈了下 去。   段裕好整以暇,奇形兵器迎面橫攔,身形一晃,居然疾射向外圍的海龍會那些 高手!   談金只覺得段裕身形如飛矢,剛想變式攔阻,那邊已響起數聲慘叫。   談金迅速回望發聲之中,眼簾白影一閃,那段裕卻又悄沒聲息地回到他的面前 。   段裕在談金之前,如此賣弄身手,簡直是沒將談金放在眼內。   當談金再度觸及掛在段裕嘴角的那絲冷笑之際,原本悶在胸中的那股恨火,一 下子爆發開來,劈面一刀,運足全力攻了出去。   段裕只退了兩步,就化解了他這一刀,道:“談兄!這一刀盛怒而出,不怕蹈 了梁不溫覆轍?”   談金聞言怔了一怔,收住刀勢,凝望段裕,心中倏地升起失敗的絕望。   但他城府極深,忙收攝心神,使自己浮躁的心請安定下來。   段裕待了一會,才道:“嗯!你能那麼快恢復了冷靜,果不失為高手之流,看 來咱們這一仗,必然精彩萬分……”   他的言語中透出盎然的興趣,像似能有鬼頭大王談金這類高手過招,是件痛快 過癮的事。   徐經緯卻大是緊張,暗暗發愁,耳中猛地傳來段裕高聲說道:“徐兄,你趕快 離此北行,照計划行事,不必在這裡浪費時間!”   徐經緯聽出段裕是對他說話,心知段裕已經猜出他躲在附近,卻不知回答他或 者不回答才好。   他正在遲疑之際,段裕又道:“徐兄你儘管快走,三天之內小弟一定可以趕上 你!”   談金道:“原來閣下還有幫手!”   段裕迅速道:“我這幫手比你我都厲害,你們還是少惹他!”   此言一出,那些蠢蠢欲動,準備分途攔截徐經緯的海龍會高手,果然都打消了 阻止徐經緯離去的意念。   段裕冷冷一笑.道:“你們沒有分出人手前往攔阻我那位朋友,可算聰明,否 則你們實力分散,今晚勝負立決……”   他說完話,手中奇形兵器一振,一招“笑指南山”,毫不留情地刺向鬼頭大王 談金的嚥喉。   可是他招式才發,受傷的黑衣秀士梁不溫卻同時暴起發難,自後點他的“大抒 ”穴!   段裕翻腕變招,奇形兵器立發即收,“刷”的反手一招,正好砍中梁不溫的墨 骨折扇。   他捷如狸貓飛躍,順勢扭身,舍下正面的談金,一式“鷂子翻身”,疾撲正在 後退的梁不溫。   談金怕梁不溫有失,鋼刀帶動勁風,攔腰掃向半空中的段裕。   鋼刀霍霍生風,勢甚駭人,果然是名家手法。   撲向梁不溫的段裕見狀一驚,忙不迭使足腰力。   段裕就靠這一頓之力,堪堪躲過談金的鋼刀,硬生生將身形頓住。   但是他才化險為夷,竟然毫不遲疑地改守為攻,第二招撲去梁不溫!   梁不溫冷不防段裕對他興趣如此之大,折扇連磕常點,敵住對方的奇形兵器。   這次他有談金聯手,雖覺段裕銳不可當,但他出手分量不減,使段裕攻擊一挫 。   那談金卻又已迅如電光石火地掩到,不過眨眼工夫,只見寒光耀目,「噹」的 一響,鋼刀已砍中段裕的奇形兵器!   不料談金倏覺虎口一緊,那把鋼刀宛如被什麼東西吸住似的,直想脫手而去。   他心底大吃一驚,急沉步挫腰,運力抵住那股吸位鋼刀的吸力,同時迅速瞥了 一眼。   但見他的鋼刀,正被段裕的奇形兵器兩刃的金鉤扣得牢牢的,任他怎麼扯都扯 不出來。   梁不溫一見段裕和談金兩人的兵器纏在∼起,心頭大喜,立刻掩了過來。   談金知道梁不溫是要利用機會襲擊段裕,不禁急急高叫道:“梁兄住手!千萬 不要攻他!”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談金為什麼要放棄?   梁不溫大惑不解,停步訝道:“談兄這話怎講、’但他仍然保持攻擊的架勢, 隨時準備動手的樣子。   談金忙又道:“我的鋼刀被他夾住了,難道梁見沒有看到?”   梁不溫道:“看到了呀!可是這一來除非你放手,姓段的也動彈不得,豈不是 殺他的良機?”   談金道:“話是不錯!可是萬一我內力差他甚遠,你這∼掩了過來,後果豈不 是不堪設想?”   原來談全擔心的是內力比不上段裕,如真這樣的話,梁不溫貿然掩來,段裕只 須輕輕一扯,便可將談金扯了過去,梁不溫一招出手,豈不正好傷了談金?   也難怪談金一發現梁不溫的企圖,立刻就緊張起來。   梁不溫想了一下,道:“這麼說談兄的內力真的距姓段的甚遠?”   談金道:“真是的!要不是這樣的話,我何必阻止你攻他?”   他抱怨了梁不溫之後,猛地將鋼刀用力一扯。   段裕笑道:“談金!你想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將鋼刀抽去嗎?那簡直是做夢!”   談金尷尬一笑,梁不溫卻突然道:“談兄你能不能在我出手之同時,用全力拉 住你手中的鋼刀?”   要談金拉緊鋼刀確是明智之舉,可以使梁不溫爭取到傷敵的時間。   然而此舉仍有問題,比如說,梁、談兩人的動作如果沒有配合好的話,梁不溫 仍很難達到攻擊的目的。   換句話說,假若談金禁受不住對方內力的反擊而放手,段裕就可騰出手來應付 梁不溫的攻擊。   除非談金在梁不溫出手之剎那,段裕扯動了片刻才放手,否則都將徒勞無功。   因為梁不溫須得靠談金扯住段裕之力,爭取段裕還手前的剎那時間,始能成功 。   是以談金沉吟一會才道:“梁兄!小弟恐怕很難做到!”   段裕卻笑道:“梁不溫!你別聽談金胡扯,其實他很容易便可辦到!”   梁不溫不禁問他道:“你是說談金如果用全力的話,起碼可以抵住你的扯動好 一會兒?”   段裕坦然道:“嗯!他的確可以奮力抵住我的拉扯,不過不會太久,但至少也 可以抵住半盞熱茶的光景!”   有半盞熱茶的時刻儘夠了,梁不溫半信半疑,心想:“談金要能做到的話,將 對段裕大是不利,那段裕為什麼要自己點破?”   他疑信參半,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談兄!姓段的話可是真的?”   談金吐了一口氣道:“是真的!我確是可以穩住一會兒!”   梁不溫不由得大感詫異,道:“那你為什麼不同意我襲擊他?”   談金自然有他的苦衷,但他沒有說出口,倒是段裕替他說道:“談金聰明得很 !他如果同意你的作法,吃虧是他,功勞是你的,姓梁的你說!誰會於這種傻事? ”   梁不溫用心思忖段裕的話中之意,片刻之後,恍然憬悟道:“談兄!你伯段裕 在我攻擊之時,情急拚出內力傷了你?”   談金仍是未置一言,段裕卻道:“當然是這樣,我為了擺脫他的糾纏,好空出 手來擋住你的攻勢,除了拚出內力使談金受傷一途之外,別無選擇,所以談金不同 意你的作法是有道理的!”   他怕梁不溫不顧談金的安危蠻幹,立刻又補充說道:“所以如果你撲了過來, 談金除了冒生命之險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立即鬆開鋼刀,以求自保!”   談金如在那種緊要關頭鬆開手,那麼進攻的黑在秀士梁不溫決計逃不掉段裕的 反擊。   梁不溫神色甚是凝重,道:“談兄!則才假設我撲了力氣,你會鬆手呢?   還是同他拼一下內力?”   談兄徐徐道:“不瞞梁兄,我還是會鬆手的!”   他既已決定鬆手,那麼適才梁不溫如貿然前撲,此刻怕不已倒地受傷了?   梁不溫心中甚是不滿談金,但他沒有表露出來。   平和地道:“談兄!咱們還是撤走吧!”   他故意將聲音說得極低,使談金和段裕兩人都聽不大清楚。   談金大聲道:“梁兄你說什麼?”   段裕也露出渴望梁不溫回答的表情。   不料梁不溫突然在他們兩人分神之際,將手中墨骨折扇一揚,但聞“喀凜”一 聲,扇尖同時疾射出三支細長的金針,分襲段裕“陽谷”、“天完”、“天窩”三 大穴。   這變化大出段裕意料之外,金針所襲穴位,全在他握兵器的手部,如果他想避 開一針之厄,則非將兵器移開不可。   他的奇形兵器這時又和談金的鋼刀絞纏在一起。   那麼他要移開兵器,使臂部三穴避開金針的方法,只有猛力拉動談金的鋼刀。   要不然,就僅有鬆手一途了。   梁不溫碎然間發出的金針,聲如蚊吟,已疾射而至。   段裕如要硬將鋼刀扯過來,辦是辦得到,可惜時間已然來不及了。   段裕正想放棄他的奇形兵器,鬆手倒避。   那談金比他松得還快,段裕突覺對方抗力弛懈,根本無須他用力,已輕而易舉 地拉動鋼刀,退了三步之多。   梁不溫愣了一下,面對著段裕和談金兩人的怒容,暗叫不妙。   段裕很他用最卑鄙的手段偷襲他,因此怒目而視,大有將他碎骨分屍之感。   而與他同伙的談金,則氣他居然不顧自己人的死活,淬然向段裕偷襲。   不待段裕發脾氣,那談金已戟指罵道:“梁不溫!你這是什麼意思?”   梁不溫歉然道:“兄弟此舉雖有點冒險,但談兄要不鬆手的話,此時那姓段的 必已中針倒地。”   他話未說完,談金又已怒聲道:“放屁!你怎麼不說我已受人家全力一擊,倒 地氣絕了?”   梁不溫道:“不會的,談兄!我那扇中金針是用機關彈射出去的,其快無與倫 比,姓段的自顧不暇,除了棄械一途,根本無暇發力傷你……”   事實也正如梁不溫所說的,段裕委實有鬆手棄械的打算,無如談金膽子太小, 比人家先鬆手。   但段裕有意利用談金的誤會,以造成敵人之間的互相猜忌。   於是他哈哈一笑,道:“梁不溫!你實在太低估本人的能耐了……”   梁不溫心弦一震,道:“莫非你有時間可以發內力退退談兄,再應付本人的扇 中金針?”   段裕搖搖頭,梁不溫心情一鬆,忖道:“幸虧他沒有承認我的猜測,否則我和 談金這場誤會可就不易化消的了。”   但是梁不溫高興才只片刻,段裕已道:“本人雖不能在一瞬間逼退談金,可是 我卻能夠使談金傷在我的內力之下,而自己安然無恙!”   梁不溫霍然動容,道:“你!你已練成了金剛不壞之體?”   段裕笑道:“你不必太抬舉我,想那金剛不壞之體是少林達摩祖師不傳之秘, 數百年來在武林之中也僅是傳聞而已,是不是可使刀搶不入,水火不侵,也沒人親 眼見過,本人誠然想吹牛,也不敢吹那麼大的牛皮……”   這是段裕心智高人之處,目下他正想設詞吹牛,以挑撥梁、談兩人,卻先拿話 鎮住他們,那麼等下他說出來的話,其說服力就大得多了。   他故意考慮一下,才道:“不過本人雖沒有練成金剛不壞之體,但本人全身的 十二經脈,卻有半數以上不怕尋常點穴之法,你信也不信?”   這當然是可信的事實。   人身的十二經脈及奇經八脈,多數都可練得封閉自如。   梁不溫和談金雖沒有這種能耐,但他們所知道的高手奇人之中,就有不少人任 、督兩脈暢通無阻,行氣運血,隨心所欲。   是以段裕之言一出,梁不溫登時臉色大變,趕快對談金道:“談兄!姓段的內 功修為如此之深,是兄弟始料未及之事,所以我用金針制他的穴道之舉,誠屬正常 的做法……”   談金冷冷道:“哼!作為什麼不打聽清楚了再出手?”   是啊!   梁不溫一時語塞,其實他可以說出很多理由來回答談金這句話,只是在沒有一 句合理的解釋之前,徒說無用,反而傷感情。   梁不溫不願跟談金爭辯,自自然然就運思去反駁段裕的話了。   他抬眼對段裕道:“誰能證明你已練成閉穴之法?”   這話相當厲害,段裕自然無法提出人證。   就是他能說出人證來,梁不溫也可以用人證不在場之類的話,表示不信任。   那麼,梁不溫就可提出當場試驗一下的要求。   他的心思段裕不必花腦筋也料得清清楚楚,他從容說道:“你想證明一下是不 是?”   梁不溫陰沉沉道:“不錯!不試一下的話,談兄的誤會就難解釋清楚!”   假若段裕不敢接受梁不溫的試驗,或試驗的結果證明段裕根本不會閉穴之法, 那麼,梁不溫偷襲段裕之舉,談金就不能不承認確實得體。   段裕哪有不知道梁不溫的心意之理,他表現得異常鎮定,道:“好吧!   你準備發針.看看傷得著我不?”   這回輪到黑衣秀士梁不溫大感猶豫,他不能不慎重考慮一試之下的後果。   鬼頭大王談金虎視既眈地注意梁不溫的舉動。   梁不溫忙道:“談兄!假使我能發打傷他,你就會相信我造才絕無置你不顧之 理吧?”   談全冷冷道:“梁兄請吧!用不著浪費時間!”   他口氣極端不滿,梁不溫深知若不能打傷段裕的話,說不定談金會因此反目與 他為仇。   目注著含笑而立的段裕,梁不溫突然興起騎虎難下之感。   他將手中的黑骨折扇緩緩舉廠起來,道:“段裕!小心我的扇中金針了!”   段裕伸手一擺,道:“慢!我可以不閃不避挨你三支金針,以證明我能閉穴之 法,不過,你發針之時,也應該有個規定,以示公允!”   梁不溫有點不耐煩,道:“什麼規定?”   段裕道:“比如說,你所取的部位就應該受到限制…”   梁不溫道;“你怕我傷了你?”   段裕道:“自然!我身上的穴道有的經不住點,這是我早聲明過的,萬一你漫 無限制地隨意發針,我哪禁受得了?”   梁不溫道:“好吧!你把那些可自行封閉的穴位名稱說出來,我答應就照那些 穴位發針,這總可以吧?”   不料段裕又搖搖頭,道:“我若是將自己身上的那些穴位說出來,豈不是暴露 了自己的弱點?”   這話不錯,段裕要是將自己身上的穴位,哪一部分可以封閉的話說出來,對方 不就知道哪些是不堪一擊的穴道嗎?   但一直閉口的談金卻道:“梁兄已答應不傷你的要穴,你擔心什麼?”   梁不溫沒想到談金會替他說話,不禁投以感激的一瞥。   段裕卻笑道:“談兄說得倒輕鬆…縱然梁兄今晚可以不傷我的要穴但我還是不 能自毀長城將自己的弱點暴露出來!”   梁不溫不禁有點發火,道:“你這不是存心跟我過不去嗎?”   段裕道:“我是為自己的安全著想!”   梁不溫道:“你如信不過我,那麼今晚也不用試了,反正你所說什麼閉穴之法 ,大概都是些鬼扯!”   梁不溫真的巴不得不試,因為他委實沒有把握能傷得了段裕。   段裕卻道:“我自然信得過你,有談兄在場,你絕不會發針傷我要穴……不過 過了今晚,你再碰上我之時,那可沒有人敢保險了,對也不對?”   原來他的顧慮是以後的事,梁不溫心想:他的話確實有道理,我要是知道了他 身上的穴道,哪部分脆弱不堪,將來再碰上,我豈會放過?   談金當然也有同感,是以他道:“那麼今晚梁兄豈不沒機會試一試你閉穴之法 了嗎?”   段裕道:“不!我們照試不誤!”   梁不溫本以為段裕講了一次理由,堅持不說出身上有哪些穴道可以封閉的原因 ,是想設詞不讓他發針試驗。   此刻段裕居然表示照試不誤,梁不溫自不能不相信段裕實是有封穴之能。   他遲疑了好一會,道:“那麼我發針之時,所取的部位,該不受限制了吧?”   段裕道:“當然要受限制!”   他不待梁不溫抗議,又道:“剛才我和談兄糾纏之時,你發針襲我的部位是陽 谷、天宗、天窗三穴,對不對?”   梁不溫點點頭,段裕又道:“這三穴均屬於手太陽脈,正好本人可以隨意封閉 。你就以這三穴為準,發針襲我……”   梁不溫道:“手太陽脈起小指之端少澤穴,至目銳毗,人耳中,計有少澤、陽 谷、天宗、天窗、聽宮等大,難道說你只能隨意封閉三穴而已?”   段裕笑著說道:“你不必管我能封閉幾處穴道,咱們就以那三穴為準,其餘的 你不准發針攻擊的!”   梁不溫道,“也許你只能封住那三處穴道而已……”   段裕迅即接道:“那你也不用管,我們旨在證明你剛才發針襲我之舉,是不是 太過莽撞自私而已,是也不是?”   梁不溫默然不語,誠如段裕所說的,如若他傷了段裕手太陽脈上的那三處穴道 ,段裕實可振振有辭地指稱他發針偷襲之舉,能不考慮同伴的安危。   不幸梁不溫一直拿不定主意是不是發針,尤其當他觸及段裕那種神態自若的表 情,心底處就更加猶豫不決。   談金看得出梁不溫的心意,冷冷道:“梁兄!你不敢發針是不是?”   梁不溫道:“哪裡的話……”   他緩緩舉起左手,但卻未按下扇骨機關,發射扇中金針。   談金已大感不耐,道:“梁兄算了!你也用不著證明了!”   他望了面露愕然之色的梁不溫,又道:“由你的舉止,我已明白你剛才所發的 三針,根本沒考慮到我的處境就發出來的!”   段裕有意火中澆油,接口道:“那是當然之事,否則梁兄此刻何必再遲疑不決 ,他設使有把握傷我的話,早已發出金針了!”   梁不溫怒眼瞪住段裕,手中折扇一揚,顯然已氣極要發出金針!   段裕很快又道:“梁兄!你可不能隨意傷我其他穴道呀!”   梁不溫本打算襲擊對方的胸前要穴,好出∼口冤氣,經段裕這麼一說,不覺扇 勢頓了一頓。   就在這個時候,東面夜空中突然爆出一道紅色火焰,搖曳在半空中,醒目已極 。   鬼頭大王談金臉色微變,道:“段裕,你到底帶了多少幫手來?”   段花心裡好笑,口中卻道:“不多不少,正好可以吃掉你們!”   談金悶聲不響,段裕話音才落,“呼”地向段裕的前胸搗了一拳。   他的拳出得相當猛,又是驟然出手.使段裕差點措手不及,叫他打個正著。   談金一拳才出,段裕踉蹌後退閃避,他的右腿也已電掃而出,砰,砰攻了兩腿 。   段裕迭遭對方猛攻,一時挪不出手反擊。   正當談金腿勢用老,段裕就要遞出兵器之剎那,忽見談金兩手一張,整個身子 快如飛矢,疾向姚家大宅的牆外彈射而逝。   他從攻擊段裕到飛身躍逃這段期間,只用了一招網式而已,可以說把握了電光 石火的時間。   是以不要說段裕,就是旁觀的黑衣秀士梁不溫,也料不到談金會突然逃走。   談金一走,與談金同來的梁不溫心膽皆裂,暗罵談金一聲,覷空也想飛出牆外 。   走了一個談金,段裕豈肯讓梁不溫溜走。   因此梁不溫身形才起,段裕的奇形兵器,已颯然攻到他的脖子邊。   梁不溫反手一扇,桃開對方兵器,去勢只微微挫了一下,仍然疾撲向牆外而去 。   段裕冷哼一聲,翻腕變式.腳下同時加勁,一式“八步趕蟬”的絕頂輕功,人 已是一步彈到牆上。   他作了一個美妙的翻身動作,那黑衣秀士梁不溫正好迎面也上了高牆。   段裕奇形兵器毫不猶豫的當胸扎去,喝一聲“下去”,梁不溫的身形一沉,果 然又被逼回牆內。   與梁不溫同來的海龍會人手,仍有十數名未逃。   他們一見梁不溫受傷落地,紛紛衝向段裕。   段裕長身飛落地上,奇形兵器宛如利刃切瓜,左揮右掃,∼下子就將那十數名 海龍會高手殺個精光。   他將兵器上的血跡拭擦乾淨,重新插在背後,緩步走到牆角向黑衣秀士梁不溫 ,道:“你還想逃得了嗎?”   梁不溫右臂被廢,如今肩呷之處又挨了一傷,顯得有點驚慌的樣子。   段形淺淺一笑,道:“你怕了是不是?”   梁不溫挺起胸膛,道:“你若落在我如此場面也應該會害怕的!”   段裕哈哈笑,道:“那倒不一定!”   語言才落,突見他將右掌伸了出來,冷冷道:“我這一掌劈下去,你必定有死 無生對不對?”   梁不溫道:“那還用說,我此刻連還手之力也使不出來……”   他發覺段裕的右掌仍高舉在半空中,慌忙又道:“段兄!咱們並無深仇大恨, 你真的饒不過我嗎?”   段裕道:“你想活命是不是?”   梁不溫迅速道:“螻蟻尚且貴生,我哪肯死得不明不白……”   段裕道:“那麼談金也是個貪生怕死之輩,否則他不會舍下你一走了之!”   梁不溫道:“他是因為中了你的離間之計,恨我入骨,才捨我而逃。”   段裕笑道:“你錯了!談金根本就知道我不會什麼閉穴之法……”   梁不溫吃驚道:“那……那他為什麼要我證明?”   段裕道:“這就是他比你聰明的地方……你想,他若不藉機將今晚你們失敗之 罪推給你,他如何向海龍會交代?”   梁不溫怒形於色,道:“哼!姓談的果然陰險得很……我如果有機會生還回去 ,倒要看他如何向老神君解釋明白!”   段裕微笑道:“那也倒不擔心這些……”   梁不溫訝道:“為什麼?”   段裕道:“道理相當簡單:第一,他連隨身兵器都不要,回去可證明他是力戰 而逃,換言之,他可向老神君說明已盡了最大的力量……而且老神君也一定相信他 的話!”   梁不溫不解地道:“談金的鋼刀確是落在你的手中,但如果這是他有意做的, 老神君會相信地嗎?”   段裕道:“我說過,你們的會主老神君必然會相信他的話,試想,武林人物最 重視的是他的兵器,談金連兵器都不要,足見他所遭到的生命危險,比什麼都大, 對不?”   梁不溫深知這個事實,兵器等於武人的第二生命。   那麼,談金棄械而逃,老神君肯定會相信他是迫於無奈的。   他這回才深深體會出談金的老奸巨滑,原來他明知打不過段裕,早有捨下同伴 逃走的念頭。   這念頭也真狠,不但使梁不溫成為替罪的羔羊,替他擋住段裕,甚至將來有機 會再見面,他也可以振振有辭地在老神君面前指責梁不溫。   梁不溫忿很難乎,段裕又道:“此外,談金是在你們放出緊急火焰之後才逃走 的,你能說他臨陣退卻嗎?”   確是說不過談金,梁不溫想起剛才那道紅色火焰,那是海龍會遭遇強敵,準備 撤退的信號。   梁不溫道:“那麼,你的幫手真的已出現在這附近?”   段裕道:“我一個人獨來獨往,哪有什麼幫手?”   這就奇了,那麼那道火焰因何而發?梁不溫道:“你沒騙我?”   段裕道:“我一個人在此沒錯,那些突如其來的人,必定是你們海龍會的對頭 ,你何不想想是些什麼人?”黑衣秀士梁不溫認真地想了想,道:“本會對頭不少 ,我一時也想不出來!”   段裕道:“你這人真正愚蠢之至!那些人一定是五船幫的人!”   梁不溫嚇了一跳,道:“什麼?是五船幫的人?”   段裕道:“當然!這附近臨海一帶,只有你們和五船幫活動,昨天五船幫的人 才被我趕出姚家集,今晚你們就聚眾而來,不很明顯是想趁機來此搶這地盤嗎?”   梁不溫不能不承認段裕確是比他聰明,也不能不佩服他一下子就推斷出那麼多 事情來的能耐。   只聽段裕又笑道:“所以談金在這個時候舍下你,根本就不必擔心你有機會在 老神君面前反咬他一口了……”   梁不溫再笨也聽得懂段裕言下之意,聞言駭然瞠目,期期說道:“你是說我今 晚有死無生?”   段裕道:“不錯!談金早知道舍下你之後,你即使逃得出我的手下,也難逃五 船幫的追殺!”   這席話可絕不是恐嚇之言,五船幫捲土重來,其勢力必大,何況段裕身手也自 不弱。   梁不溫一念及此,突然湧起絕望的感受。   他幾乎想出聲求段裕饒他,想廠一想,道:“那麼,你會不會放過我?”   段裕道:“那要看清形如何……”   梁不溫一聽段裕的口氣,大有轉圓可能,心裡一喜,忙接口道:“看……看什 麼樣的情形?”   段裕微笑道:“比方說,此刻我就不想殺你!”   梁不溫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什……什麼?你不殺我了?”   段裕道:“嗯…你恨不得跪地稱謝是不是?”   梁不溫何止僅想跪地稱謝,段裕此時要他喊三聲“爹爹”他都會答應。   段裕瞅住他那欣喜的神色道:“人的觀點畢竟因人而異,假使是我,就不會因 此表露出卑下的神色來……”   梁不溫道:“我有機會活命,哪有不高興之理?”   段裕道:“那是因為你這個人一向貪生怕死之故,所以不擇手段想苟活……就 像某種人,為了吃一口飯,不惜搖尾乞憐,卑屈行賤一樣……”   他頓了一下,又遇:“你相信世間有人寧死不屈,更有人寧可餓死也不吃嗟來 之食嗎?”   梁不溫不敢妄發言論,段裕遂又道:“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殺你嗎?”   梁不溫搖首表示不知,段裕接著道:“是因為你不配死在我的手下……”   梁不溫聽出段裕口氣變得冷淡,忙道:“是……是……我不配……你殺了我等 於沾污了你那雙手……”   段裕突然縱聲大笑,道:“你知道便好……我這人的對手絕對要與我實力相當 ,甚至比我更厲害的,我才想招惹他,你懂吧?”   梁不溫心想:“那最好,有一天必定有人代我出這口氣。”   但他口中卻道:“懂,懂……那是因為你藝高膽大!”   段裕道:“你懂!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   梁不溫忽略了散發在段裕臉上的那股傲氣,所以才會胡亂出言拍馬尼。   其實段裕生性目無余子,在他的胸臆之中,除了他自己之外,再也沒有人比他 更聰明更高強的人。   這種自大自傲的心性,段裕自己也未體會得到,否則他的舉止言談,也不會那 麼狂傲。   段裕突然掏出一個白色瓷瓶,倒了∼顆藥丸遞給梁不溫,道:“這是一棵傷藥 ,你吃下去!”   梁不溫接在手中,猶豫一下,才仰著脖子吞了下去,段裕笑笑道:“你這人疑 心太重,許是傷天害理的事做得太多,一定不得好死……”   梁不溫以為段裕改變心意要殺他,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道:“段爺饒命……”   段裕皺著眉頭,道:“我說過不殺你就不會殺你,你不必求饒……”   梁不溫惶恐萬分地道:“不!段爺,求你饒命……”   段裕瞪了地跪在地上的姿勢,道:“我不拉你,你就不敢起來是不?”   梁不溫迅速點頭,段裕果然徐步走向他,在離梁不溫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了下來 ,道:“梁不溫你不必裝蒜了,我不會上前拉你起來的!”   梁不溫霍地坐在地上,左手折扇一指,咯吱一聲,打出數支扇中金針。   段裕長袍一拂,冷哼一聲,欺近了梁不溫,道:“你這人也太笨,我既已有備 ,你的金針怎傷得了我?”   梁不溫料不到在那麼短的距離之下,居然還是傷不了段裕,眼中不禁暴出駭然 的神色。   段裕叱道:“起來!”   梁不溫誠惶誠恐地站了起來,段裕又道:“你可以離開了…”   梁不溫兩眼盯住段裕,腳不覺往牆角移動。   段裕冷冷又道:“你的傷勢雖已好得多,不過,你還是不要從大門逃走,否則 終究會陷在五船幫的包圍之中……”   梁不溫停住腳道:“那麼我該向哪一個方向逃?”   段裕指指背後的小花園,道:“從這花園越過去,投東而行,就可安全了!”   梁不溫稱謝不已,果然舉步往那小花園走了過去。   他才走I十數步,突然覺得有所不安,忙止住去勢,回望背後的段裕。   背後空蕩蕩的,只不知何時,段裕已失去了蹤跡。   梁不溫心下凜然,倏覺黑暗的四周,有陣陣殺氣湧一廠過來。   此刻梁不溫才深深體會到段裕的狡黠陰狠,敢情段裕整了他半天,還是沒有饒 過他的意思。   唯一不同的是,他將殺死梁不溫的事交給別人去做而已。   梁不溫緩緩後退,因為他隱隱覺得在花叢中,好像有人潛伏在那裡等著向他施 襲。   可是他雖然退了三步之多,從前面花叢中所射發而來的殺氣,卻越來越重,壓 制得他心弦微微戰凜。   他壯了壯膽,道:“前面什麼人攔路!何不現身一見!”   前面靜悄悄的,花木在夜風搖送之下,宛如萬千鬼影在張牙舞爪,看來恐怖之 至。   梁不溫打了一個寒噤,背後突然傳來一聲輕笑,清脆已極。   他陡然旋身戒備,只見離他一大多遠的地方站著一名妙齡女郎,掛著一抹冷艷 的微笑瞅著他。   黑衣秀士梁不溫一見是名少女,心裡輕鬆了不少,抬眼道:“姑娘是什麼人? ”   那女郎美麗大方,反問道:‘你是海龍會的人?”   她的聲音入耳動聽,使梁不溫升起一股愉悅之感,毫不考慮的道:“是!   在下正是海龍會的人呀!”   那女子裊裊娜娜地迎向梁不溫,她那擺動的身軀,可真搖曳生姿,風情萬種。 使梁不溫瞪大了雙眼,想道:“世間哪有如此妖艷的女子?”   不一會那女子已站到梁不溫的跟前,嬌聲滴滴地道:“你這人甚是貪淫好色, 對不對?”   梁不溫伍了一怔,目光正好觸及那女子的臉蛋,但見她靨泛桃色,眸含春意, 吐氣如蘭,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注視著他。   梁不溫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心神一蕩,道:“何以見得?”   那女子挺了一挺高聳的胸峰,道:“我從你目光第一眼盯我的情形,便可看出 你是個大色鬼!”   她說來絲毫沒有生氣的味道,使梁不溫以為是塊送上門來的肥肉,膽氣∼壯, 嘻嘻笑道:“哦,姑娘眼光真那麼銳利?”   那女子展然一笑,道:“當然!我經歷的男子已不在少數,你們男人家的心意 ,我一看便懂……”   憑這席話,也可斷定她不是個正經女子。   梁不溫膽更大,誕臉笑道:“那麼,你何不將你對我的觀感說出來?”   那女子道:“我說過你是個貪淫好色之徒……”   她輕笑一聲又道:“因為你第一眼看我,就死盯在我的胸前,這話你懂吧?”   梁不溫縱聲笑道:“沒想到你有此妙論,你倒說說著有什麼道理?”   那女子道:“男人偷看女人,有的喜看臉長得如何,有的看雙手、雙腿。   頭髮、身腰、臀部……不一而足.而以第一眼就注意人家胸部的男子最為下流 ,這種人必定心懷不軌,唯色是圖……”   她頓了一下,又道:“你便是這類唯色是圖的男子!”   梁不溫拍手道:“妙論!妙論!哈……不過我告訴你,女人尚且會思春,何況 我們昂昂六尺之軀?”   那女子緩緩偎向他,道:“所以…我一點也不怪你對我色迷迷的樣子呀!”   梁不溫倏聞一股髮香,心神一蕩,正想伸手環抱對方。   冷不防右腹部“天樞穴”一麻,張大了口就是出聲不得,耳畔傳來那女子冷嗤 之聲,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抵住他的胸膛。   只聽那女子迅速說道:“你這小子居然想吃天鵝肉,看老娘送你上西天!”   梁不溫還待求饒,胸部只一陣疼痛,兩眼一翻,立刻氣絕喪命,到地下風流去 了。   那女子一刀結果了黑衣秀士梁不溫,立刻有三名大漢一躍而出,迅速將梁不溫 拖進草叢中。   她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好像很欣賞自己殺人的傑作。等她的幫手將屍體藏好 ,就要離開。   驀地,夜色中緩步走出了段裕,冷笑道:“姑娘好狠毒的手段呀!”   那女子霍地轉身面對著段裕,當她看清楚年輕俊美的段裕走了過來,開心地笑 道:“你……你不是五弟嗎?”   段裕與她正面相對,卻冷冷道:“你是誰?”   那女子道:“我是邱真珠呀!”   段裕道:“五船幫的四船主黑海蛇娘邱真珠之名,本人倒聽說過,卻不知我是 你的什麼五弟!”   邱真珠變臉道:“尊駕是誰?”   段裕道:“徐州段裕……跟你們五船幫一點關係也沒有吧?”   邱真珠黛眉微蹩,露出不相信的口吻,道:“尊駕真不是咱家的五弟?”   段裕道:“奇怪!我是不是什麼五弟,你應該很清楚才對,為什麼還要問我? ”   邱真珠神色有點凝重道:“你的話誠然不錯,我自己的兄弟,我理應一眼便認 出來才對,只是……”   只是為什麼?邱真珠似乎不想說出來。   段格聳聳肩,道:“姑娘的那位五弟,諒必很少在貴幫走動吧?”   他一言便說出了關鍵,使邱真珠大是訝異,道:“老實講,我只匆匆見過他一 面…”   段裕道:“這也難怪,你們五船幫成立只不過三年而已,對不對?”   邱真珠道:“嗯!我們感於老船主的德成才結合在一起創一番事業,可是五弟 一位被派在陸上工作,除了老船主之外,我們對他都不太熟……”   段裕道:“你們老船主城府極深,如此安排委實高明之至……”   邱真珠突然警覺道:“奇怪,我為什麼要跟你扯那麼多本幫的秘密?”   段裕笑道:“那是因為不論我的年齡或外表,都極像貴幫五船主之故,所以你 情不自禁地扯了下去……”   邱真珠變臉道:“尊駕既非五弟,那麼是什麼人?”   段裕道:“我是徐州段裕,早在見面時就已告訴過你!怎麼啦?姑娘?   莫非你心中已有點慌亂了?”   她的確被段裕那種神秘的態度,逼得有點不大自在。   尤其段格對五船幫的一切好像知之甚詳,而她竟連人家的名號,還是第∼次聽 到,她當然安不下心來。   邱真珠強忍心頭的惶恐,道:“我替你殺掉海龍會的黑衣秀士梁不溫,難道你 不感激我?”   段裕雙手一攤,道:“自然無須感激作,因為我殺他易如反掌,留給你動手, 無非是要讓你在貴幫主之前添一份功勞而已!”邱真珠露因一笑,笑得嫵媚之至, 道:“那麼——倒是該我向你表示感激了?”   段裕徐徐道:“不敢!”   邱真珠哼了一聲,道:“你知道我今晚率眾來此的目的嗎?”   段裕道:“不會是為了徐經緯吧?”   邱真珠反問道:“你為什麼知道我是為他而來的?”   段裕笑道:“石頭村的事我早已知道……邱真珠,我勸你別惹徐經緯!”   邱真珠寒著臉道:“你想撐他的腰?”   段裕堅決道:“不錯!”   邱真珠突然笑了起來,道:“你不怕太過人單勢孤嗎!”   段裕拍拍他背後的兵器,道:“夠了!我仗著它已足可縱橫天下!”   邱真珠望著他那副傲然神態,以及充滿自信的表情,心想:“這人要不是真的 藝高膽大,就是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   她寧願段裕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生,因為假使段裕技藝真個出眾的話,外加 才智膽氣均高人一等的徐經緯協助,攜手與五船幫為敵,後果太可怕了。   她為了一試段裕的身手,常地將長劍拔了出來,道:“我倒想試一試等駕的功 夫,有沒有言過其實!”   段裕道:“好!我也正想會一會名聞四海的黑海蛇娘,究竟有什麼真功夫!”   邱真珠振劍踏位,刷的就攻了出去。   段裕長袖微擺,化解了邱真珠的封式,左掌以“空手人白刃”的手法,迅如鷹 爪,探進了邱真珠的前胸。   這一式用來對付像邱真珠如此年輕的女子,委實有點輕浮。   是以邱真珠啐了一口,心頭火起,劍招改刺為削,拉回來橫掃段裕的左腕。   段裕縱聲狂笑,笑聲才落,右掌飛速斬下。   邱真珠力道剛剛用盡,提劍的手已無法抽回,被段裕的掌勢斬個正著。   吧噠一聲,她的長劍落地,臉部露出痛苦的表情,緊張地望著段裕。   段格將長劍撿了起來交還給她,一面說道:“我根本沒有輕薄你之意,你要沒 有自作聰明地抽回長劍,就不會失手了,哈……對不?”   邱真珠不大服氣地道:“你太卑鄙下流!”   段裕微微笑道:“你不服氣是不是?”   邱真珠怒道:“我當然不服氣﹒、…﹒”   段裕道:“你不服氣的話,咱們可以重新來過,我請你先出手攻出三招,給你 有一個佔上風的機會!”   邱真珠冷哼一聲,道:“你先別說大話,吒!看劍!”   她的劍式比招呼警告的聲音快了一步出手,顯見邱真珠連些許便宜也不願放過 。   段裕哈哈一笑,奇形兵器就勢一磕,便已磕開了邱真珠的劍勢,兩人甫交手一 個照面,邱真珠便已感受到段裕的武功的確深不可測。   她心中一旦有怯敵之意,刻把自然氣勢大減,段裕忽然說道:“邱真珠,你用 不著害怕,哈哈哈……”   雙方很快的交手一招,邱真珠狠下心來,和劍一式“直搗黃龍”,正面直刺段 裕的胸膛!   段裕叫道:“好毒的招式!”   喊叫之間,他的步伐毫不敢放鬆,人向側面一閃,快速向五行方位移挪躲避。   這一博鬥,只看得一旁窺覷的徐經緯暗暗心喜,忖道:“換上自己是段   裕,此刻怕不早已濺血五步了。”   只聽段裕又大聲一喝,道:“邱真珠!三招已過,我可要還手了!”   邱真珠突然在這個時候,刷、刷、刷、連綿攻出三劍,一劍緊似一劍,一招快 比一招。   段裕心中一緊,心想:“邱真珠果然還有點真功夫。”   他手中奇形兵器正待攻出,忽見邱真珠攻了三劍之後,人一個旋身,倒縱到丈 許遠之處,剎那間,業已越過牆頭,走得無影無蹤。   段裕似乎不放過她,身形一長,銜尾追了過去。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神琴一曲懾四魔】   場中一陣驚心動魄的廝殺,頃刻間又恢復了平靜,徐經緯緩緩站起,恍如做了 一場惡夢。   他百般無聊地走了出去,這時莊中已寂靜一片,偶爾傳來遭劫的村民的痛哭之 聲。   徐經緯百感交集地朝莊外走去,不知不覺已走上了官道他一時不知何去何從, 只沿著官道往北而行,心中盡是那些海寇殺人的情景,使他久久難於釋懷。走到天 亮,他忽然覺得自己又饑又渴,立刻想要找一處人家討水喝。   他沿路尋來,越想找到人家.偏是越找不到,無奈只好強忍饑渴,信步而行。   突然,他發現路旁叢林深處,露出一道紅牆,心裡一喜,忙快步過去,卻原來 是一座尼庵。   他躊躇一會,正要扣門討水,忽然聽見尼庵中傳來一聲大喝,接著是一聲女子 的尖叫之聲。   是不是有人在尼庵中作惡?   徐經緯第一個念頭就是如此不詳。   他想:“這一帶不太平靜,確是有此可能。”   何況尼庵中盡是女子,更容易被歹徒欺侮。   徐經緯湧起不平之念,登時忍不住走向尼庵。   他正要推門進去,一想自己手無縛雞之力,公然過去抱不平,委實不妥。   他考慮一下,還是走進門內,不過這次徐經緯是悄悄掩了進去,準備探清楚庵 中發生的事情,再見機行事。   庵門是虛掩的,徐經緯一閃而入;他四下一打量,正不知事情發生在什麼地方 。正面佛殿又傳來數聲吆喝。   徐經緯循聲而進,幾個閃躲,已被他掩到了佛殿的側牆。   側牆牆旁正好有三棵槐樹,粗壯的枝幹,一直延伸到佛殿外面的高窗。   徐經緯選擇一株地勢較佳的槐樹,四肢並用,很快地爬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地沿樹幹接近那高窗口,片刻之後,果然被他找到一處視線甚佳, 可以看清殿內的位置。   徐經緯先將身子牽牢,然後移目湊近那窗口,朝殿中望去。   只見寬大的佛殿之中,端坐著一名素衣少女,從她的背影,就可推測出她是那 麼婀娜多姿。   那素衣少女的四周,圍坐著三男一女,共是一增三俗,四個人全露出微微的緊 張,凝注著那名素衣少女。   那僧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此時又大聲吆喝了一聲,聲音震得徐經緯心底可是坐 在那僧人旁邊的那名盛妝少婦,用嚦嚦鶯鶯的聲音道:“怒尊者!   你在一旁鬼吼,鬼吼的,傷不了那丫頭,卻吼得我們心搖神動,我看你還是省 點力氣吧!”   那被叫做怒尊者的中年僧人,瞪著一雙怒眼盯著那盛妝少婦,粗聲粗氣地道: “銀二姑!你以為貧僧的怒音魔聲傷不了成如岑?”   銀二姑嫣然一笑,“事實擺得很明白,你鬼叫了大半天,人家成如岑根本無動 於衷,不是最好的說明嗎?”   怒尊者怒形於色,大聲道:“成姑娘一直不開口說話,足見她怕分神中了我的 魔功,不信你問問她看看!”   銀二姑露出詫然的神情,道:“這麼說,你的怒聲魔音,真的可以幫助我們擒 下姓成的丫頭?”   怒尊者十分自信地道:“當然,等我的魔音衝破她的定力,你們便可一舉而上 ,手到擒來!”   銀二姑和另外兩人互相交換了眼色,突然道:“賽少堡主和周大護法兩人有什 麼高見?”   賽少堡主是一名華服年輕人,長得俊美已極,可是盼顧之間,卻掩不住那股流 裡流氣,顯然是一名好色之徒。他出身豫北賽家堡,賽家堡是國內有名大股山賊之 一。   這賽統正是賽家堡老當家賽風的獨生子。   被銀二姑稱為周大護法的男子,生得剽悍之至,真個虎背熊腰,坐在那裡宛如 一座人山。他穿一襲寬大的黑衣,袖口各繡一個白色骷髏標誌,一望而知他了是橫 行大江南北的神秘幫會,黑衣秘教的護法。   這時賽少堡主突然插言道:“銀二姑!怒尊者的魔音能傷人於無形之中,我覺 得不妨再讓他試試看……”   他一言未了,姓周的也道:“賽兄之言,兄弟表示同意……”   周丹大聲出言,卻僅僅說了這麼一句話,可見他不是個善於詞令的人。   銀二姑道:“兩位既然如此表示,那就請怒尊者再試試他的怒聲魔音……”   那怒尊者嘴角浮出一絲得意的笑容,但一閃而沒,臉上的表情,依然惡氣沖沖 。   他盤膝而坐,雙手叉腰,顯然正在行功運氣,好發出他的怒聲魔音。   徐經緯已看出那三男一女,圍住那名叫成如岑的素衣少女的目的,是要將她一 舉擒下。   令他不解的是,他們人數佔了優勢,而且似乎都有一身高深的武功,卻不一齊 動手將那成如岑抓住,而如此圍住她,不知是何道理?   徐經緯百思不解,只聽那名素衣少女,修地幽幽說道:“怒尊者!你的藏地魔 音誠然厲害,但決計傷不了我的。你省省力氣吧!”   怒尊者露出驚訝的樣子,道:“成姑娘已練到六欲不惑,心魔不入,歸真返法 的境地?否則怎能不被貧僧的魔音所傷?”   成如岑緩緩站了起來,慢慢地轉動著身子。   這回徐經緯將她的臉靨看得甚是清楚,只見成如岑長得亭亭玉立,全身蕩漾著 一股無暇的美態,無論從哪一個角度欣賞,都會使人感受到她那純真的風度,和那 美若天池的外表;無人能及。   她這一站了起來,那三男一女也立刻跟著站起,但仍保持了包圍之勢。   成如岑一直掛著微笑,美眸一轉,道:“心魔不入,歸真是佛道心法的聖境, 我豈有如此法力?”   她笑了起來,笑容立刻感染廠周圍的人,使人有如沐春風之感,連怒尊者的怒 容,也因這一笑鬆了不少。   只聽成如岑緩緩又道:“你們讓我離開好嗎?”   此語一出,賽統第一個生出退步讓路的念頭,其餘三人也幾乎想讓出路來,答 應成如岑離開。   就在成如岑徐徐舉步之時,銀二姑第一個叱道:“我們大家怎麼啦?難道真要 讓姓成的丫頭走嗎?”   她這一喝。   其餘三人都怔了一怔,好像突然醒了過來一般,竟沒有人答話。   成如岑仍然柔聲道:“咱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們何必為難我?”   周丹大笑道:“姑娘若是交出東西來,我們便不為難你!”   成如岑黛眉微蹩,那神態使人生出憐惜之心。   她沉吟了一會,才道:“我說過圖不在我身上,你們不信又有什麼辦法?”   銀二姑道:“海龍會重金搜求那份營壘設計圖,又指明圖在你的身上,姑娘要 賴也賴不掉的!”   成如岑道:“你們的消息錯了!設計圖自始不在我的身上……”   怒尊者道:“姑娘既然口口聲聲說什麼身上沒有設計圖,敢不敢讓我們搜搜看 ?”   成如岑很爽快地道:“可以!請銀二姑過來搜搜看!”銀二姑望了在場的人一 眼,遲疑不敢向前。   成如岑又道:“銀二姑!放心過來,我決計不會出手偷襲你的!”   銀二姑綻開笑容,很快地依言走近成如岑,好像非常相信成如岑不會傷她的樣 子。   可是躲在樹上偷窺的徐經緯,卻替成如岑捏了一把汗。   他想:“成如岑可以不偷襲銀二姑,可是誰能保證銀二姑不會趁機偷襲成如岑 ?”   徐經緯憂心忡忡地注視著銀二姑的舉動,只見她一陣搜身,很快地又空著雙手 退開,道:“成姑娘的身上確實沒有那份設計圖…”   賽統冷笑一聲,道:“這個我們早知道啦,何勞你說……”   銀二姑訝道:“那麼你們何必再勞動我搜她的身?”   賽統道:“成姑娘答應讓你搜,已可證明她身上絕對沒有設計圖……我們是希 望你利用搜她的機會,一舉將她的穴道點住,好擒下她來……”   銀二姑恍然道:“是啊!我大可利用剛才的機會,將她抓住呀?”   賽統冷冷道:“可借你平白的失去了機會……”   銀二姑道:“你們怎不暗示我一下?”   周丹道:“江湖上有誰不知道你銀二姑是個暗算能手,誰想到這次你會放棄? ”   怒尊者也道:“周施主的話不錯,銀二姑!真不明白你何以要放棄剛才的機會 ?”   銀二姑自己也弄不懂,剛才她上前搜身之時,委實一點偷襲成如岑的意念也沒 有。   她彷彿之間,似是只有想搜出成如岑身上的那份設計圖而已,連絲毫害人的念 頭都不曾產生。   這對銀二姑來講,實是從未有的反常現像。   正如黑衣秘教周丹所說的,銀二姑是江湖上出名的偷襲能手。   她生性狡黠險詐,什麼陰險的事兒都做得出來。因此,她沒有利用搜身的機會 傷害成如岑,確是出人意料之外。   銀二姑的神情甚是沮喪,她凝視著成如岑的側影,心裡不禁惡念電轉。   只見她霍地抽出一支三尺長的晶瑩玉尺,露出隱隱殺機,準備動手。   這時成如岑正好轉身面對著她。   銀二姑怔了一下,只覺得成如岑柔和的目光,深深地射入她的心坎上,使她升 起不忍下手的感覺來。   銀二姑想將胸中的殺機振作起來,但卻無法做到,不禁將玉尺緩緩放了下來。 成如岑這時又道:“銀二姑,你覺得剛才沒有趁機偷襲我,是件很沒面子的事,是 嗎?”   銀二姑居然點點頭,表示成如岑說得不錯。   成如岑微微一笑,表情安詳和睦,令人想起觀音菩薩的莊嚴法相,也使人心念 無塵,只覺得像成如岑如此善良美麗的女子,最是可親可敬。   周丹、賽統及怒尊者三人,心中的毒念也在成如岑這一笑之間,消失了一大半 。   成如岑驚一下額前秀髮,姿態曼妙之至,道:“你們明知那份海龍會的營壘設 計圖不在我身上,也明知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吐露出它的下落,何苦還要逼我?”   賽統輕輕咳了一聲,道:“成姑娘雖是與世無爭的人,但這事既已牽涉到你, 我們自然不能不問……”   成如岑仍然用悅耳的聲音道:“照賽堡主這麼說,你們將不擇手段對付我了? ”   賽統忙道:“成姑娘誤會了,我們豈肯如此冒犯姑娘……”   銀二站等三人聞言,居然沒有人表示異議,好像他們三人也正是沒有冒犯成如 岑的意思。   這情形讓在外頭觀看的徐經緯大感有趣。   因為從他們四人的態度看來,早就有非從成如岑身上打聽出那份設計圖不可的 樣子,此刻卻沒人敢露出動手的意願來,委實叫人想不通。   再說,他們四人雖然多屬不同的幫派。   但湊在一起對付成如岑的目的是一致的,而且已經將人圍了起來,怎能說他們 沒有冒犯對方的意思?   徐經緯仔細觀察的結果,忽然讓他看出其中的道理來,使他越看越有趣。   原來他發覺不論周丹、怒尊者、或是賽既、銀二站等人,當他們沒有正面與成 如岑正眼相對之時,所流露出來的表情,卻是陰晴不定。   可是,一旦他們觸及成如岑的面靨之時,卻立刻消失了暴戾之氣,變成詳和溫 馴。   這是什麼緣故呢?成如岑何以有那麼大的魅力,使那四名武林魔星如此敬畏。   徐經緯用心思忖了一會,一時恍然大悟。   他發覺成如岑美麗的臉上,永遠掛著和善的微笑,而且全身散發出一份神聖不 可侵犯的氣質。   這份氣質是那麼端莊自然,使人一望之下,都會生出不忍下手傷害的意念。   就像一朵清麗超俗的花,更如白葩欲綻,飄逸清奇,雍容高貴,令每一位欣賞 她的人,除了由衷的讚歎外,絕無攀折的意思。   成如岑氣韻峻疾,如出塵的奇花,連一向風流自賞的賽統,面對著她都不敢仰 視。   這就是成如岑的魅力,聖潔純真,只此而已,並非她練有什麼迷惑人心的妖術 。   徐經緯一有如此感覺,對成如岑的安危,就大大放了心。只見成如岑收拾一下 她隨身的東西,舉步走向佛殿之外。   那四名黑道高手,沒有人出聲制止她離開,亦步亦趨地跟在她的後頭。   不一會,五個人先後走到殿外的院子裡。   成如岑仰望著天邊,徐徐道:“看來陣雨就要發來了……哪!東邊之烏雲四合 了!”   銀二姑等人也都仰著脖子望一下東邊,舉動滑稽之至,使徐經緯忍不住想笑。   賽統看了一下天邊之後,漫應道:“是啊!成姑娘,看來真要下雨了……”   他發覺沒有人接腔,回顧一下其他的人,喜然發現怒尊者等三人,正用冷眼瞅 著他。   賽統吃了一驚,心想:“我今天怎麼搞的,為什麼對姓成的姑娘如此乖順?” 他經常以風流公子自居,任何美艷女子只要他看上,絕少不被他俘擄。   可是自從他碰上成如岑之後,不要說有侵犯她的意思,就是正眼也不敢望她一 下。   這是什麼道理?   賽統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尷尬地笑一笑,道:“咱們不能讓成姑娘就這麼走吧?”   這話自然是對其他三名魔頭說的,銀二姑道:“成姑娘這一走,咱們追查營壘 圖樣的線索就此中斷,當然不能放成姑娘離去……”   周丹粗聲道:“乾脆合力將她抓下算啦!”   他話雖是如此說,可是眼光根本不敢正對成如岑。   好像看了她,會改變他的心意似的。   成如岑道:“我一向疏於練功,你們任何一人上來,都可將我擒下,又何必合 力出手呢?”   怒尊者立刻接口道:“對,對,周護法的提議好生沒理,你們要聯手對付成姑 娘,你們自己上,貧僧可不願如此做……”賽統和銀二站也表示不願聯手對付成如 岑。   成如岑聞言道:“那麼……周大護法只好一人上來抓我了、’黑衣秘教的周丹 漲紅了臉,面有怒容。   可是在場的人,包括爬在樹上的徐經緯在內,都看得出他不是生成如岑的氣, 而是氣怒尊者他們三人反對他聯手的提議。   周丹大聲道:“你們以為我一個人抓不到成姑娘?”   眾人沒有答腔,周丹負氣走到場中,對成如岑道:“成姑娘!在下領教幾招… ”   成如岑含笑道:“我一向輕易不與人動手,就是動了手也從不傷害人,周大護 法你知道吧?”   周丹點頭道:“在下曉得!”   成如岑垂下眼簾,心平氣和地道:“那麼你出手吧!”   周丹不敢正眼看她,唯恐將胸中僅有的鬥志消失掉。   他道聲“得罪”,掌勢一送,攻向成如岑。   只見成如岑身形凌空而起,宛如出水芙蓉,動人已極。她的身形看來很慢,卻 正好在周丹雙掌擊中她之前,已飄浮在半空中。   然後看她翩然飛舞,穿梭在周丹的掌影之中。   只見倩影晃動,如落葉飛花,如煙嵐幻形,真個多彩多姿,縹緲無際。   尤其成如岑舉手投足之間,看不出殺伐戾氣,絕少兇險狠辣,恰似一出美妙絕 倫的仙境舞曲,叫人賞心悅目,歎為觀止。可是雖然如此,那周丹卻大感吃力,應 付得手忙腳亂,頗受威脅。   兩人很快地拆換了十餘招。   那周丹越來越覺得壓力大增,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成如岑身影,毫不松懈,使他 心驚肉跳,打得寒心之至。   勉強應付到二十招,周丹鬥志已消逝殆盡,一心只想跳出場外,罷於休兵。   正當他尋找脫身之法時,那成如岑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意,突然停止攻勢,停在 他的面前。   周丹額前冒著冷汗,向成如岑欠身道:“在下甘拜下風,自願退出這場爭執… ”   他緩步退出場去,但並沒有離開現場。   只是從他那份悠閒的態度看來,誰都看得出周丹已無意再找成如岑的麻煩。   成如岑見狀道:“銀二姑,你是不是也要退出這場爭執?”   銀二姑垂著首沒有答,卻緩緩從身上掏出一個黑木盒出來。   那黑漆木盒約有半尺見方,她揣在懷裡,道:“我要試一試看才能決定……”   成如岑望一下她懷中的黑漆木盒,笑著道:“銀二姑,你想放出黑線毒蚊傷我 ?”   銀二姑沒有否認,那怒尊者和賽少堡主卻忙不迭退開,怒尊者道:“銀二姑, 你怎可大庭廣眾之前,放出那黑線毒蚊?”   銀二姑道:“這有何不可?”   怒尊者道:“常聞被黑線毒蚊叮上一口就沒命,你萬不可在這裡亂放!”   賽統也道:“是啊!萬一毒蚊不識好歹,連我們也要遭殃呀!”   銀二姑來自廣西蟾蜍巖,她們這一派的人擅長施放毒物,使人防不勝防。   是以在場的怒尊者及賽統兩人,聽說銀二姑黑漆木盒中裝的是其毒無比的黑線 毒蚊,莫不出言反對,阻止銀二姑施放出來。   銀二姑除了放出毒蚊之外,實在沒有勇氣上前與成如岑正面交手。   她將黑漆木盒憤憤地收了起來,道:“你們兩位既然反對我施放毒蚊對付成姑 娘,那麼我就放棄這場爭執,由你們兩位去應付她……”說著,銀二姑果然退了開 去,與周丹站在一起。   這時場中只剩下怒尊者和賽統兩人,他們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賽統先開口道 :“尊者的意思是?”   怒尊者道:“如果賽少堡主你也想放棄的話,貧僧仍將堅持到底……”   賽統道:“尊者一人之力,想擒下成姑娘怕不容易吧?”   怒尊者道:“賽少堡主想與我合作?”   賽統點頭道:“嗯!在下有一個辦法,說不定可以憑咱們兩人之力,將成姑娘 捉了下來!”   怒尊者露出無比的興趣,道:“哦?請少堡主說出來看,是否可行!”   賽統很快地接道:“我的辦法是這樣,由我上前對付成姑娘,尊者則在一旁以 魔音激起我心頭之恨,好使我有勇氣下手將成姑娘捉住!只不知尊者做不做得到? ”   怒尊者道:“當然做得到……”   賽統現出詭異的笑容,道;“尊者你覺得我這辦法行不行得通?”   怒尊者的怒眼,居然擠出了一絲笑容,道:“行!此計甚妙!”   怒尊者說得不錯,此計確實甚妙。   因為他們發覺自己只要面對著成如岑,無不被那股聖潔的光輝所懾,竟然一點 嗔念也無從升起。   在這種情形之下,如要與成如岑對敵,豈非自找苦吃?   所以賽統如能得到怒尊者魔音之助,將心中的恨火激了出來,那麼與成如岑對 敵之時,必然不會有憐惜不敢褻讀之心,獲勝可能有望。   要不然,每招每式存有投鼠忌器的心念,怕傷了成如岑,這場架也不必打了。   當下怒尊者和賽統兩人,將合作的細節商量好。   賽統立刻興沖沖地抽出一支金筆,緩步走到成如岑之前。   成如岑站在那裡,毫無逃走的準備,她那聖潔美麗的面龐,含有一種忘俗出塵 的佛性,使人自然不敢有褻讀之想。   賽統愣了一愣,笑道:“姑娘……在下……在下……”   他慌慌不能出口,成如岑柔聲道;“賽公子想出手擒住我?”   賽統尷尬一笑,突然想退了回去。   驀地,在背後的怒尊者,運足全力傳出了魔音。   只聽引吭高叫,初時聲如雷吼,在場的人心神為之一震。   漸漸的怒尊者的聲音越來越高.震得人耳膜隱隱作疼,可見他是以內家真力, 將魔音傳了出來的。   聲音越來越細長,入耳心煩。   片刻之後,在場的人除了成如岑之外,包括銀二站,周丹在內,無不太人現出 怒容。   尤其趴在樹上的徐經緯,聽見怒尊者的魔音之後,立刻顯得焦急不安,腦中映 現出種種過去那些氣人的往事。   他越想越氣,甚至孩提時代,有一次被人誤會份食鄰居果物,挨了母親一頓打 的委屈,也一幕一幕出現在他的腦海裡。   怒尊者的魔音持續不歇,那賽統果然緊握著一支金筆,眼中射出駭人的殺機。   成如岑則微暨黛眉,雙手交叉抱胸,保持她那不但不火的風度。   魔音催促不停,業已進入緊要關頭。   這時,賽統已舉起金筆,擺出進招的姿勢。   而周丹也緊握著雙拳,一副找人打架的姿態。   銀二站則抽出五尺,也表露躍躍欲試的架式。   徐經緯最慘,他被魔音催促得目眺皆裂,那種咬牙切齒的樣子,大有殺盡天下 人的憤慨。   成如岑就在這個時候,緩緩地將她的隨身包袱解開,取出一張古香古色的七弦 琴來。   她端坐在地上,置琴而彈,“鏗鏘”一聲,傳入眾人耳中。   這一聲,宛如仙鶴長唳,清悅新奇,深深的浸潤眾人心中,使人一刻難忘。   接著,鏗鏘之聲四起,琴聲如行雲流水,悅耳動聽,人人為之一暢。   那琴聲摻合怒尊者的魔音,不一會,便將之壓制下來,在場的人,但聞琴音琮 琮,無不色舞神飛。   初時胸中的憤滿開始消散,漸漸的,緊繃的臉,也慢慢轉變,開始喜形於色。   怒尊者雖全力想用魔音抗拒成如岑的琴曲,無奈成如岑技高一籌,使他大有力 不從心之感。   豆大的汗珠已出現在怒尊者的額角,顯然他全力抗拒的結果,內力消耗大多, 已經支持不仕。   終於,怒尊者魔告中斷,一個提氣不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聲喘起氣來 。   成如岑的琴音也在此時嘎然而止。   只見場中的人,除了怒尊者痛苦地坐在地上運氣之外,那周丹、銀二姑,還有 離成如岑最近的賽統,莫不露出和顏悅色,瞅著美若天仙的成如岑。   那情景叫人望見了,決計會相信賽統等人,心中除了暢舒滿足之外,必無絲毫 的惡毒邪念。   徐經緯在樹上也咧著嘴笑,看來開心已極。   但見成如岑徐徐收起她的古琴,站了起來。   她將衣服上的沙塵輕輕拂掉,連這份動作,也極是優美雅致,令人賞心悅目。   賽統由衷讚道:“姑娘麗質天生,在下欽羨之至……”   他不但已消失了剛才那股駭人的殺氣,而且言語表情,均極溫和正派,看不出 他還是個淫邪的人物。   成如岑笑道:“多謝公子誇獎……”   她將聲音提高,又道:“咱們後會有期了!”   成如岑這話當然是要在場的人都能聽見。   那周丹居然拱手相送,銀二站也報以微笑,賽統當然沒有例外,忙不迭道:“ 成姑娘好走……”   他們三人的言語表情,使徐經緯差點笑出聲來。   他想:“這名叫成如岑的少女,真是個聞所未聞的奇女子,竟然能使那些充滿 敵意的魔頭,變得如此恭順。”   徐經緯目睹成如岑緩步朝庵門而去,一想她馬上可安全離開,心情不禁大為寬 鬆。   可是跌坐在地上的怒尊者,突然出聲叫道:“姑娘慢走!貧增有事請教!”   他這一叫,場中的人莫不訝然望著他。   成如岑依言止步,不慌不忙地道:“尊者有何見教?”   徐經緯以為怒尊者還想找麻煩,駭然地望著場中的變化。   怒尊者卻道:“姑娘剛才所彈的琴曲,是不是失傳已久的猗蘭操?”   原來他是想打聽成如岑,所彈的琴曲名稱,徐經緯心情一鬆,豎耳傾聽。   成如岑反問怒尊者道:“尊者以前聽過猗蘭操這曲琴曲嗎?”   怒尊者道:“沒有!不過貧僧久聞此琴曲之大名,而且也知道此類琴音,可以 破掉本門魔音。”   成如岑道:“尊者錯了,我適才所彈的並非猗蘭操…”   怒尊者露出意料之外的詫然表情,好像不相信成如岑之言。   成如岑又道:“我適才所彈奏的曲子,乃是曲聖樂娘子所譜成的采采曲怒尊老 道:“可是——采采曲怎能破除貧僧的魔音?”   成如岑道:“不瞞尊者,貴門喜、怒、哀、樂四種魔音誠然能控制人的七情六 慾,殺人於無形,但曲聖樂娘子的琴曲,卻是高你們一籌,尊者你不信嗎?”   怒尊者默然不語,成如岑又道:“古琴曲有所謂五曲、九引、十二操,如今這 些琴曲雖已大部失傳,但曲聖樂娘子自小浸淫琴裡,精諸音律,她所整理出來的傳 世琴曲,卻有不少空前之作,掠必尊者亦有所聞吧?”   怒尊者道:“曲聖樂娘天資聰明,高人一等,貧僧哪有不知之理;可是貧增卻 不知她的傳世之作,有什麼琴曲能破除本門魔者的……”   成如岑和顏悅色地道:“這你就不懂了……能破除貴門魔音之琴曲,可說車載 斗量……”   怒尊者大吃一驚,道:“這……怎會有那麼多?”   成如岑道:“有好的琴曲,配上名琴名家,彈奏出來的琴音,必然沁人肺腑, 貴門魔音難道能與此相比嗎?”   怒尊者恍然大悟,同時心情一鬆,道:“姑娘之言有理,如有名家名琴,琴音 自然感人至深,這種渾成自然的聲音,本門魔音當然難以相抗……”   他轉言詢問道:“姑娘可知當今天下,有幾位琴家有此功力?”   成如岑道:“寥寥可數…唉,知音可真難逢呀!”   她從剛才被圍開始對現在,還是第一次露出愁容,顯見她對“知音難逢”這件 事,有不少的感歎。   怒尊者卻是聽了一件好消息,因為如果武林有不少功力高深的琴家,他們這一 派靠魔者起家的藏地魔音門,就沒什麼好混的了。   但怒尊者還是不放心,他想多打聽一些名琴家的消息,將來好作防範。   於是他又道:“不知除了姑娘算得上是名琴家之外,還有什麼人有此高超琴藝 ?”   成如岑自然曉得怒尊者如此一問的目的,但她沒有扯謊的習慣,坦然道:“曲 聖樂娘子才算是當今第一古琴名家,我只是未學後進,算不了什麼……”   怒尊者早知道曲聖樂娘子的厲害,他根本沒有惹她的意思。   怕只怕像成如岑這類深藏不露的人。   因此他客客氣氣地道:“姑娘一手琴操,已然出神入化,貧僧佩服得很。”   話雖如此說,怒尊者心裡卻在打著歹主意,看看有沒有機會收拾成如岑。   成如岑看來一點心機也沒有,她善良的天性,連“防人之心不可無”這句話, 都從未考慮過。   只聽她坦坦誠誠地對怒尊者道:“其實,我剛才能夠破了尊者的魔音,最主要 的還是靠我隨身的這一張古琴……”   怒尊者聞言暗地竊喜,忖道:“她的話如若不假,事情就好辦了。”   事情確是好辦,怒尊者要是能夠設法毀掉或偷走成如岑的古琴,以後豈不就不 怕她了嗎?   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悅,隨口道:“姑娘那古琴一定大有來歷的吧?”成如岑道 :“嗯!古今名琴中;如蔡扈的焦尾琴,是由火中搶救出來的木材製成的,唐柳宗 元讚賞的霹靂琴則是取用被雷電霹過的桐木製成……”   她停了一下,看場中人人都全神傾聽她的話,遂又說道:“其他如松雪琴,是 在大風雪中到深山松林中聽松聲,將聲音悠揚的松木作為罕材……而我這張古琴, 是本朝劉伯溫家藏的名琴,名叫芙渠琴,相傳已有一千六百年的歷史…”   眾人發出驚“啊”之聲,讚賞不已。   成如岑又道:“我這張芙渠琴,具有奇、古、透、靜、潤、清、勻、芳等九德 ,彈出來的琴音,自然不同凡響了。”   賽統忍不住道:“能不能借我們一看?”成如岑毫不考慮的道:“當然可以… ”   她很快的將隨身包袱解開,將芙渠琴取了出來,向前兩步,遞給了賽統。   賽統捧在掌中,仔細欣賞,口中噴噴稱奇,只不知他真懂得欣賞名琴,還是故 意做作。周丹、銀二姑和怒尊者也圍了上來,大家瞅著那芙渠琴,指指點點。   其中只有怒尊者別有心思,他挨在賽統之旁,飛快地思忖該如何趁這個時候奪 下那美渠琴以絕他們藏地魔音門一派的後患。   他本想將奪琴的心意透露出來給賽統等人知道。   可是他考慮之後,又怕萬一得不到他們三人的同意,陰謀外洩,反使成如岑提 高警覺,將來就不好下手。   怒尊者左思右想,最後決定先將芙渠琴騙到手,再一舉將之擊毀,較為妥當。   當下他道:“賽少堡主,讓貧僧也端端看這名琴,到底有什麼不同之處賽統道 :“好吧!你可要小心端好……”賽統一面答應,一面就要將芙渠琴交給怒尊者。 怒尊者見狀大喜,正準備伸手接來。   冷不防有人沉聲喝道:“且慢!我還沒有輪上,怎能讓怒尊者先看?”   喝聲來自庵門外,因此在場的人,莫不將目光投向庵門。   只見門外出現一名風姿綽約,氣度不凡,長得極為俊美的少年人,緩步走到眾 人之前。   他向賽統抱一抱拳,道:“賽少堡主!這‘芙渠琴’除了像你這種人之外,不 是凡夫俗子可以隨便摸它的,請將它交給在下吧!”   賽統一來被那人氣勢所攝,二來那人的話使他受用之至,不知不覺便將芙渠琴 交給了他。   那人將芙渠琴提在手中,望了一眼,讚道:“此琴不論斷紋、銘文,均極古雅 ,果是名琴呢……”   怒尊者打斷地的話道:“你是什麼人?膽敢搶在貧俗之前,欣賞那‘芙渠琴? ”   那俊美的少年人眉頭微微一揚,理也不理怒尊者,伸出指頭輕輕撫弄一下琴弦 。弦聲「噹」一聲發了出來,那人又道:“嗯!清麗而靜,利潤而遠…當得上‘清 微瞻遠’這四個字,好,好琴啊……”   怒尊者見他如此桀傲,自顧自地對芙渠琴評頭論足,正想發作。   這時成如岑卻道:“閣下尊性大名?看來也是琴學名家?”   那俊美少年笑道:“不敢!在下徐州段裕,只是自幼好聽琴,不敢擔當名家兩 字……”他徐步走到成如岑之前,將芙渠琴交還給她,又道:“此琴天下少見,姑 娘應好生保管……”   成如岑將芙渠琴收好,嫣然一笑,道:“琴雖名貴,但也不過是身外之物,能 有就有,說不上該特別珍惜……”   段裕不料成如岑心境如此淡薄,愣了一愣,深深地望了對方一眼,道:“姑娘 可以離開了……”   成如岑道:“我正要離去,後會有期……”   她向眾入點頭示意,珊珊離開了尼庵,消失在庵門之外。   徐經緯一見段裕出現,忍不住想現身相見,因為礙著有四名魔頭在場,終於又 趴在樹上,耐心等候。   成如岑一走,怒尊者終於大聲斥道;“姓段的!你這是什麼意思?”   段裕道:“怒尊者,剛才你要是趁機毀掉成姑娘的‘芙渠琴’,哼!不出十天 ,你這條命就要送掉……”   怒尊者還沒有出言,賽統已先道:“什麼?怒尊者毀掉‘芙渠琴’,為什麼? ”   段裕道:“芙渠琴能發出破滅藏地魔音的琴曲,怒尊者當然將之視為心腹之患 …”   銀二姑道:“原來如此……設使我是怒尊者,我也會設法將它毀掉……”   怒尊者將感激的目光投向銀二姑,口中說道:“貧僧終要毀掉芙渠琴的……”   段裕道:“在下並非反對尊者毀掉芙渠琴……在下只是想提醒尊者一件事!”   怒尊者好奇地道:“什麼事?”   段裕道:“尊者可知這芙渠琴的來歷?”   怒尊者搖搖頭,段裕將眼光投向銀二姑等三人,他們三人也都表露出迷惑的神 色。   段裕遂道:“那芙渠琴是曲聖樂娘子最喜愛的三張古琴之一,怎麼樣?   怒尊者,你敢公然將它毀掉嗎?”   怒尊者表情甚是凝重,道,“如真是曲聖樂娘子所喜愛的古琴,貧增毀掉它, 委實會惹來很大的麻煩……”   段裕道:“何止是很大的麻煩,恐怕拿你的命相抵都難消樂娘於心頭之恨,說 不定你們藏地魔音門會因此遭滅門之禍也未可知……”   這席話說得怒尊者聳然動容,心裡暗自慶幸不已,忖道:“幸虧剛才沒有魯莽 將那芙渠琴毀掉。”   要知曲聖樂娘子平生嗜愛古琴,芙渠琴又是她心愛的古琴之一,一旦被毀,她 還有不報復之理?   何況曲聖樂娘子一身武功深不可測,連武林三尊都得讓她三分,藏地魔音門再 狠再兇,也惹不起她。   段裕深知怒尊者已被他一席話所嚇住,當下清清喉嚨又道:“其實尊者想毀掉 芙渠琴也並非難事……’“他淡淡的一句話,使怒尊者爆出極其複雜的表情來,他 粗聲道:“段裕;   你在尋貧僧的開心?”   銀二姑、周丹和賽統等三人,甚至趴在樹上的徐經緯;也與怒尊者的感覺相同 。   段裕卻道:“在下怎敢開這種玩笑?”   那麼段裕必有毀掉芙渠琴的方法,只不知他的方法是什麼。   這不但是怒尊者所關心的,就是銀二姑等三人,也覺得興趣極濃。   只聽段裕道:“尊者真是當局者迷,你既然不敢公然毀掉芙渠琴,難道不能暗 中進行嗎?”   一言提醒了怒尊者,他道:“對呀!如能瞞住成姑娘,不叫曲聖樂娘子獲知芙 渠琴是被貧僧毀掉的,豈不大下太平?”   段裕之法馬上獲得怒尊者的同意。   可是有一個問題怒尊者不能不慎重考慮,那就是段裕何以要設法使他毀掉芙渠 琴?   再就是,銀二姑他們三個人也都知道怒尊者準備暗中毀掉成如岑的芙渠琴,這 該如何叫他們三人守口如瓶,替他保守秘密?   怒尊者想來想去,就是想不出妥善的辦法。   段裕心思縝密,他馬上看出怒尊者遲疑不決的心意,當下說道:“尊者好像有 點懷疑在下的企圖是不是?”   怒尊者道:“這……是有一點……”   段裕道:“當然,在下告訴尊者對付芙渠琴的方法,老實說是別有所囹!”   他說得如此坦白,反叫尊者大表意外。   段裕笑笑又道:“不瞞尊者說,在下是因為嫉妒那張芙渠琴之故…”   怒尊者似乎聽不懂段裕之言,賽統卻道:“在下明白段兄之意……段兄也是個 古琴的愛好者,對不對?”   段裕道:“不錯,在沒有見到芙渠琴之前,在下一直以為家藏的‘寒霜琴’天 下獨尊,是現有最名貴的古琴,不想芙渠琴卻凌駕於在下的寒霜琴甚多……尊者應 該知道在下為什麼要幫助你毀掉芙渠琴了吧?”   段裕生性桀傲,他這種自私的念頭,很容易讓在場的人所接受。   怒尊者馬上露出充分瞭解段裕的表情來。   他認為段裕此刻怨恨芙渠琴的心情,應該跟他一模一樣。   可是他縱然信得過段裕不會出賣他,但銀二姑他們三人該如何對付?怒尊者對 段裕作了一個暗示,段裕道:“尊者此刻認為毀掉芙渠琴的事重要,還是追查海龍 會營壘圖的事重要?”   怒尊者立刻說道:“芙渠琴令人寢食難忘,當然是毀掉它的事比什麼都重要… ”   段裕道:“這就是一了,尊者毀掉芙渠琴之後,如能以魔音協助他們三位將成 如岑擒下,又不與他們三人爭分奮得營壘圖的報酬,相信他們三位必然會同意替你 守住秘密的……”   怒尊者轉眼目注賽統,賽統考慮一下,道:“就照段兄之言去辦,你幫我們擒 住成姑娘,我們替你保守毀掉芙渠琴的秘密!”   銀二姑和周丹兩人也表示可以這樣做。   怒尊者沉吟一會,道:“好吧!看來貧僧已無選擇廠……”   段裕表情詭異,不堪地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發現。   他雙手一揮,道:“那麼事不宜遲,咱們就尾隨那姓成的姑娘,找機會下手吧 !”   怒尊者等人馬上表示同意。   於是他們一行人魚貫走出尼庵大門,朝成如岑離去的方向,迅速追了過去。   躲在樹上的徐經緯,一直在段裕等人走得遠遠之後,方始爬了下來。   他站在地面上,百思不解的思忖心中的問題。   徐經緯想:段裕是不是真的要幫助怒尊者毀掉成如岑的芙渠琴?   他會不會幫助其他的人抓住成如岑呢?   除經緯深知段裕的武功才智,也相信他不插手則已,一插手這件事的話;成如 岑必將兇多吉少,他雖然與成如岑素昧平生,可是他想:成如岑是那麼善良,實在 不應該受到邪惡的迫害。   徐經緯心頭泛起那張聖潔美麗的面龐,豪情倏湧,片刻也難抑制,當即舉步往 前走去。   徐經緯走出那尼庵之後,猜度成如岑離去的方向,心知她必定是要往台州而去 。   他幾年前曾經和朋友相偕游過天台山,走過這一段路程,也記得由此循官道而 行,雖有兩條路北上,但過黃巖之後,最後仍相交於台州。   是以徐經緯考慮之後,決定以一日之時刻,先行趕到台州,看看能不能在段裕 他們之前,找到危機四伏的成如岑,要想趕在成如岑之前,唯一的方法就是抄近路 ,及設法找一頭牲口代步。   因此徐經緯一路攢行,想找個農家買匹坐騎。   不想他試了幾次,都不能如願,因為沒有人願意將牲口賣給他。   徐經緯逼得沒辦法,只好用借的方式,以等於一匹牲口的代價,借到一匹老馬 。   他在馬主的陪伴之下,直起黃巖。   馬主人姓白,人很健談,當他得知徐經緯急著趕到台州,乃自告奮勇,表示要 帶領徐經緯抄小路而走。   果然徐經緯得那白姓農人之助,比預計時間早兩個時辰抵達台州。   這時正是倭寇橫行之際,明廷設在沿海的衛所,久已船敝伍虛,無力作戰。   台州府城也是淒涼得很,只靠一些臨時招幕的壯丁把守,實力甚是薄弱。   徐經緯進得城後,支走那姓白農人獨自守在城南,等候成如岑的到來。   他耐心的等了差不多一個下午,才看到成如岑一個人珊珊而來。   徐經緯迎上去,對成如岑拱手道:“姑娘為什麼此刻才到?莫非路上有所耽擱 ?”   成如岑微微一怔,道:“公子認得我?”   徐經緯聽了她的話,才想起對方根本不認得自己,訝然笑道:“在下與姑娘確 未曾相識……不過在下有要緊消息告訴姑娘……”   成如岑打斷他的話,道:“你我既不曾相識,公子那末的什麼消息要告訴我? ”   她雖覺徐經緯舉止有點冒失,但她的口氣仍然保持溫和,態度也極為鎮靜。   徐經緯忙道:“此非談話之所,姑娘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成如岑微皺著眉頭道:“公子既然如此堅持,那麼就隨我來……”   除經緯跟在她的後面,一直往城外而行。   片刻之後,他們來到城郊的一座祥寺之前。   成如岑回眸對徐經緯一笑,一面伸手扣門,一面對徐經緯道:“這是我臨時落 腳之處,公子有事請進內一談!”   徐經緯覺得這成如岑似乎一點心機也沒有,不禁說然問道:“姑娘連在下的名 字都還不知道,就領在下到別處來,難道不怕發生什麼意外嗎?”   成如岑道:“我與人無冤無仇,從不擔心有人會害我……”   她的神態顯得極為妙雅恬淡,歇了一下,又道:“何況,我看得出公子決計不 會是壞人。”   徐經緯道:“獨善其身……因為有時候,你不惹人,而有人卻會無故惹你,姑 娘不能沒有一點防人之心,否則……”   成如岑平靜的打斷徐經緯的話,道;“我瞭解公子的意思,也知道有不少人正 全力設法找我,這些人雖多不懷好意,可是我毫不在乎……”   徐經緯正要說什麼,那禪寺的大門,卻在此時“呀”然而開,有一名沙彌提著 燈站在那裡。   成如岑道:“慧日!你居然又長高了不少……”   那小沙彌看來年約十三。四歲,長得眉目清秀,他露出微微的興奮,道:“是 ……是成姑娘?”   成如岑噗呼一笑,道;“不是我會有誰敢在此刻叫門?”   慧日也笑了起來,忙欠身讓路。   他們一直被帶到寺中客間,方始落了座,便有一名中年和尚,施施然進來。   成如岑見了他便道:“慧月大師,久違了……”   那慧月朗聲道:“原來是成姑娘,越發出落得標緻了!”   成如岑笑著說道:“大師真會說笑……”   慧月神情極是愉快,道:“姑娘此來正是時候,師父就要在這幾天內出關,正 可陪姑娘下幾盤棋呢!”   成如岑道:“師父用功真勤,看來悟道就在眼前了……”   她突然記起徐經緯站在一旁,忙道:“我只顧著說話,卻忘了介紹客人地指著 徐經緯,又道:“這位是……”   徐經緯笑笑道:“在下徐經緯,見過兩位師父…”   意月和意日兩人合掌還禮,只聽成如岑道;“徐公子有事與我深談,我們明日 再聊,可好?”   慧月道:“當然!我這就去按排客房,兩位請!”   他一說完話,立刻與慧日合掌告退。   成如岑等兩位和尚離開,才道:“我是此寺常客,一到台州總在此落腳,主持 曇澄大師乃少林高僧,與我甚是熟穩,公子在此可不必拘謹…”   徐經緯聞言一震,心想:“原來這禪寺是少林支院之一,難怪那慧日和慧月氣 度如此不凡。”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感受,不知不覺所有心思全部集中到他的師 父曇光大師的身上。   算來我也是少林弟子呀!徐經緯忖道:“可是師父的冤情未償,我怎能承認自 己是少林弟子呢?”   他正在胡思亂想,成如岑卻道:“公子有什麼心事?”   徐經緯怔了一下,忙道:“沒……沒有……”   成如岑嫣然一笑,他心知徐經緯心中一定有所感觸,但她並沒有追問下去,道 :“那麼,公子可以將你的消息告訴我了吧?”   徐經緯正色道:“是的,姑娘還記得徐州段裕這個人嗎?”   成如岑道:“今早才碰見!自然記得……這人眉宇之間,充滿了狡黠險詐,天 生桀傲,雖有雄心大志,卻不是個可以深交的朋友……”   徐經緯愕然道:“姑娘僅憑一面的印像,就能如此斷定嗎?”   成如岑道:“嗯!我很少看錯人,就像你,我敢料定作這人天生淳厚,是個具 有仁心俠義的男子……”   徐經緯被她誇讚得有點不好意思起來,道:“多謝姑娘瞧得起在下……”   成如岑道:“我從不輕易批評人家的長短,只因你提到了段裕,所以我才說出 來,我想,你一定是聽到了段裕有不利於我的消息才趕了來見我,對也不對?”   徐經緯不能不佩服成如岑洞察細微,他想:“原來成如岑表面上看來毫無心機 ,其實她的心思極是細密,只是不願表露出來而已。”   當下他將段裕聯合怒尊者等四人,準備暗算成如岑,毀掉芙渠琴的事說了出來 。   成如岑表情極為平淡,好像這件事與她一點關係也沒有似的。   她沉吟一會,才道:“既然他們幾個人苦苦追逼,怪不得我只好跟他們攤牌了 !”   徐經緯道:“在下與段裕有一段交情,說不定可以勸他放棄與姑娘為敵,姑娘 是不是同意先讓在下試試看?”   成如岑道:“段裕不是那麼容易就可說服的人,何況怒尊者等四人,一個個陰 狠毒辣,公子此去,只有自找苦吃而且!”   徐經緯道:“那也無妨,事情總得一試才行……”   成如岑緩緩站了起來,道:“好吧!不過公子不必太過勉強!”   徐經緯興沖沖地道:“在下省得!”   他跟著也站了起來,抱拳道:“在下就此出去,姑娘請在此地等在下,段裕如 能聽在下的勸,其他的人必不敢再找姑娘的麻煩了……”   成如岑不願向他潑冷水,道:“多謝公子仗義相助……”   徐經緯道一聲“好說”,不一會便離寺而去。   他認明了回城的方向,徐步而行。   前行不到十丈,祥寺中突然傳來一陣瓊瑤琴聲,劃破漆黑的夜空在四野飄蕩, 那琴聲入耳動聽,徐經緯精神為之一振。   他知道成如岑正在撫琴自娛,不由得駐足傾聽。   琴音四下飄散,宛如千花婢停,彷彿碧天無際,清麗超俗,悅耳已極;   徐經緯一時聽得入迷,心中被那琴音所感染,充滿閒適雋雅,恰如置身月下高 樓,觸目盡是依依楊柳,桑影滿屋。   他一時性起,忍不住按著若斷若續的琴音道:“手筆太縱橫,身材極魁偉,生 為有限身,死作無名鬼。自古如此多,君今爭奈何,可來白雲裡,教你紫芝歌。”   吟聲才罷,琴音也倏地停了下來。   徐經緯征了一怔,心想道:“成姑娘的琴聲高古奇絕,已入忘我無嗔的境界, 我…我這一去豈不是有點多管閒事的味道?”   他開始懷疑自己的舉動,不但有點貿然,而且根本不是成如岑所願意他這樣做 的。   “回去吧?”徐經緯仍在猶豫。   “不行!成姑娘雖然可以明哲保身,超俗忘我,不會跟任何人計較,但我不能 ,我決計不能讓她受到傷害。”   於是,徐經緯抖擻精神,朝前舉步。   在國清禪寺的客房之中,成如岑輕輕將芙渠琴擺好,對站立在她身旁的慧月道 :“徐公子畢竟太老實,慧月大師,你相信老實人的心眼,有時候比什麼都僵硬嗎 ?”   慧月合掌笑道:“姑娘答應他前去說服段裕於先,且明知他的個性淳厚,心眼 太死,又何必想用琴音把他回來?”   成如岑眸光閃動著智慧的火花,道:“我看得出他的古道熱腸,絕不是一言可 以改變他的心意的……何況,讓他瞭解一下頑劣的人性,也未嘗不是一件很好的教 訓!”   慧月道:“阿彌陀佛!所以姑娘就這麼讓他涉險去了?”   成如岑輕笑一聲,道:“慧月,你明知我不會的……”   慧月爽然笑道:“那麼,由貧僧陪姑娘走一遭吧。”   成如岑徐步走了出去,一面說道:“不敢勞動大師,就叫慧日陪我去好了!”   慧月道:“也好!讓慧日去見識一下也是應該的,貧憎就去吩咐慧日!”   慧月說完立刻轉身當先出去,成如岑收拾起芙渠琴,隨後也走到寺外。   片刻之後,慧日已快步而來,兩人會合一起,沿城外默然而行。   再說徐經緯還未回到台州城,就在半途碰上了段裕等人。   段裕看到徐經緯出現,似乎有點意外,招呼他道:“徐兄!你從國清禪寺來? ”   徐經緯道:“嗯!正有事來找段兄你!”   段裕聞言心知徐經緯必已見過成如岑,他道:“可是為了成姑娘之事?”   徐經緯坦然道:“正是!你們和成姑娘之間的事,小弟均已知道了!”   段裕皺起濃眉,心裡不知想些什麼。   那周丹卻道:“尊駕可是想替成姑娘出力?”   徐經緯道:“不敢!”   怒尊者接著怒哼一聲,道:“諒你也不敢!”   他看來雖然氣勢凌人,但徐經緯卻毫無懼意,使在場的人對他均有莫測高深之 感。   賽統是四人之中比較陰沉穩重的腳色,在沒有弄清徐經緯來歷之前,說話也較 客氣,只聽他道:“段裕兄!這位朋友尊姓大名啊?”   段裕顯得有點急躁不安,道:“他是少林弟子,名叫徐經緯!”   賽統展顏笑道:“哦?原來是少林高手,怪不得氣宇不凡,只不知是那一輩分 的?”   徐經緯緯道:“家師曇光,但我還未列少林門牆,不敢自承是少林弟子……”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心念均甚複雜。   因為曇光大師的大名,在場的人均知之甚詳,徐經緯既是他的高足,他的身手 決計不會差到哪裡,此其一。   再就是徐經緯未被列入少林門培,是有可能。   那麼,與他為敵的話,至少可以減少一項顧忌,不用擔心會得罪少林一派。   這是怒尊者、周丹、賽統和銀二姑,在得知徐經緯來歷之後的想法。   換句話說,他們四人對徐經緯已沒有開始時那種神秘之感。   然而段裕的想法卻不同。   他認為此時此地,萬一為了成如岑之故,而得罪了徐經緯,將是非常愚蠢的事 。   第一,他看得出徐經緯精明能於,才智出眾,必是有備而來。   第二,他發覺徐經緯神采奕奕,顯然內功精湛,具有高深武功的人。   在這種情形下,除非能一舉將之除掉,否則一旦惹上了他,改日必將後患無窮 。   段裕老謀深算,心中已不再存有勝算的念頭,他算計好憑他們五個人。   想面對面與成如岑和徐經緯交手,必然有輸無贏。   有這種顧慮,段裕自然另打如意算盤。   他輕輕地咳了一聲,道:“既有徐兄出面,小弟就不堅持找成姑娘的麻煩!”   徐經緯大喜過望,沒想到他還未提出要求,段裕就大方地答應退出這場是非。   他很感激地說道:“我知道段兄絕不會為難成姑娘……”   段裕聳聳肩,目注著怒尊者。   怒尊者冷冷道:“段施主!你怕這姓徐的少林弟子?”   段裕道:“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尊者不知在下和徐兄原是好朋友吧?”   這句話使徐經緯覺得段裕這人甚夠義氣。   但他卻沒有看到段裕的表情,因為段裕對怒尊者說話之時,是側著臉問他。   怒尊者卻看得清清楚楚,他很快地點頭會出段裕的心意。道:“既然如此,貧 僧也不勉強你,這姓徐的就由貧僧收拾他好了……”   段裕雙手一攤,道:“尊者既有此意,恕在下不幫你了……”   他飄然後退,消失在黑暗之中。   徐經緯愣了一下,登時明白段裕的用意,敢情他為了兩面討好,暗示怒尊者先 收抬下他來。   怒尊者並非不知段裕的用意,但他有把握殺掉徐經緯,而且他認為只要除去徐 經緯,段裕一定會幫他暗算成如岑的。   所以怒尊者任令段裕退走,然後宏聲道:“徐施主!你還想超這混水嗎?”   徐經緯當然不敢與怒尊者動手,但已勢成騎虎,他不能不思索說服怒尊者罷手 休兵之法。   怒尊者顯然已經有點不耐煩,他擺出進招的架式,大聲道:“施主小心了!貧 僧就要出手了!”   徐經緯瞪目盯住對方,不禁怔住了一下。   他望了一下怒尊者的架式,但覺他不論從那一個方向攻過來,他都有三種以上 閃避的方法。   他迅速將“蟹行八步”思索一遍,心中對逃避怒尊者的攻勢,更有十成的把握 。   這一來,徐經緯心底踏實了不少,臉上的表情,也顯得安詳鎮定。   怒尊者皺眉忖道:“這姓徐的氣宇神定,果然是個名家高手!”他立刻收起輕 敵之意,很慎重地考慮進招的方式。   不料徐經緯卻冷笑道:“怒尊者!你的起手式無非是踏中宮門洪門,或是由乾 入類,不必考慮了……”   怒尊者嚇了一大跳,吃驚地道:“尊駕果真高明,一眼就看出了貧僧的第一個 招式…你再看看我這一把將由何處攻你!”   他又換了另一種架式,徐經緯馬上道:“嗯!這一次嚴密多了,但如果我搶先 自你末位而入,然後反手攻你,尊者你可知道後果嗎?”   怒尊者沉吟一會,然後露出駭然的表倩,居然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徐經緯見狀相當得意,因為他已由怒尊者的表情獲得了證實,證實他的蟹行八 步足可破解對方的招式。   怒尊者終於道:“尊駕武技出群,貧僧甘願放棄這場挑戰!”   周丹卻不大服氣,在一旁說道:“尊者!這小子說不定光會說說而且,你別被 他唬住了!”   怒尊者道:“同兄有所不知,他見招拆招,若非有真才實學,怎有如此能耐? ”   周丹道:“未必見得吧?說不定姓徐的小子,真的交手起來,就要手忙腳亂哩 !”   賽統極想知道徐經緯的功夫,接口說道:“周大護法何不下場試試看?”   周丹為人粗暴,經不起賽統這一激,道:“賽少堡主以為我不敢?”   賽統道:“哪裡!小弟極想開開眼界!”   周丹將黑袍一拂,大步走到徐經緯之前,道:“姓徐的!本座來此討教!”   他連姿勢也不擺,“呼”一拳當胸打向徐經緯!   徐經緯根本看不清楚周丹這一拳的來勢,但覺眼前一花,腦筋還沒有轉過來, “喲”一聲,胸部結結實實地挨了周丹一拳。   他踉蹌後退了五、六步之多,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丹心下大喜,回過頭得意洋洋的道:“賽兄!本人不是一拳便得手了嗎?”   賽統冷冷道:“周兄!你何不先看看姓徐的受傷了沒有?”   周丹再度注視徐經緯。   但見徐經緯已經站了起來,像沒事人似的,正在拍他屁股上的灰塵。   周丹駭然瞠目,期期道:“你……你已經練成了神功護體?”   徐經緯心想:“這一拳的確挨得結實,被打得坐在地上,周丹理應高興才對, 他為什麼反而顯出很吃驚的樣子?”   他想不通周丹駭異的道理,卻聽銀二姑道:“周護法!剛才你那一拳貫足內家 真力,起碼也有千斤之力,人家硬是頂了下來,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丹廢然道:“不瞞銀二姑,適才我那一拳,尋常的金剛罩鐵布衫之類的外家 功夫,均難抵擋呀……”   銀二姑道:“我看得出來,要是我決計禁受不住……”   他們兩人正在說話之際,徐經緯突然走了過來。   周丹和銀二姑不禁露出緊張的神色,尤其周丹的臉色更是慘白。   他想:“姓徐的一定要對自己動手了!”   但徐經緯卻露出笑容,道:“周兄這一拳可真用力呀戶周丹以為徐經緯在笑他 ,不禁漲紅了臉,很想變臉相向,卻又沒有膽量,神情甚是尷尬。   銀二姑卻討好地說道:“徐公子內功精湛,真是看不出來呀!”   她的聲音聽來陰陽怪氣,使徐經緯大皺眉頭,叱道:“你少羅嗦!”   銀二姑差點還嘴,但一想到徐經緯的身手,只得強忍心頭的怒火,閉口不語。   徐經緯又道:“周兄!咱們還可以打一架吧?”   徐經緯剛才跌坐在地之時,已經想起化解淬然受襲的步法,因此他主動想找周 丹試驗一次。   周丹卻以為徐經緯讓他一拳之後,此番重新找他,必已決定好修理他一番。   他臉上陰暗不定,打吧?顯然打不過徐經緯,不打嘛?   人家已找上門來,這該如何是好?   徐經緯只覺得周丹實在沒有考慮的必要,他哪裡知道周丹已被他的神功嚇著了 。   徐經緯委實是不知道,他更不清楚他自取下蟹黃珠之後,再練習了曇光禪定靜 坐法的結果,任督兩脈早已打通,體內有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內家真力。   周丹額上冒著冷汗,他雖是個粗魯異常的人,但他也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答應跟徐經緯再度交手。   是以他忍下一口氣,道:“本座願意服輸,承認不是徐兄的對手!”   徐經緯訝然道:“周兄已打了我一拳,為什麼要認輸?”   周丹氣得長袍一拂,轉身離開了現場。   徐經緯大惑不解,他實在想不出周丹這魔頭何以不願跟他交手。   場中諸人各有心思,銀二姑娘則因徐經緯不給她面子,出言叱責她,怒尊者和 周丹兩人則早對徐經緯生出了俱意。   只有賽統還保持相當的冷靜,他冷眼一瞧,心想:“這姓徐的功力高強,但有 一個弱點,就是江湖歷練太少,如能利用他這個缺點,不難把他收拾下來。”   當了賽統毒念一轉,心中已有了計較。   只聽他提高了聲音,對銀二站道:“銀二站!怒尊者和周丹已打了退堂鼓,咱 們也算了吧!”   銀二姑愣一下,忖道:“這賽統一向心高氣做,陰狠狡詐,怎會如此輕易就表 示罷手呢?”   她很快地就想出了答案;道:“是啊!少堡主言之有理……”   頓了一下,銀二姑又道:“等我向徐兄說句門面話,我也要走了……”   但見她徐步走向徐經緯,道:“徐公子氣勢如虹,令人敬佩,但不知公子能不 能將你剛才的功夫,說出來讓大家見識一番?”   徐經緯盯著面前的銀二姑,倏地發覺她的眸中掠過一抹殺機。   他正在思忖銀二姑話中之意,一旦見她眸中的殺機,心下駭然,付道:“敢請 她一面跟我胡扯,一面正準備趁我分神之際暗算我?”\徐經緯不由自主的後退了 兩步。   銀二姑一見心機敗露,狠心一起,懷中的黑木盒已打了開來,那盒中的黑線毒 蚊,疾自她的衣袖中闖了出來。   場中雖有月光照耀,但徐經緯並未發覺銀二姑的毒蚊已撲向他的面門。   他只覺得銀二姑神色有異,正苦於不知她將用什麼方法暗算自己。   但聞蚊聲如雷,嗡然作響。   徐經緯這才想了起來,那銀二姑居然悄沒聲地放出了奇毒無比的黑線每蚊,企 圖傷他。   他才發覺銀二站的詭計,黑線毒蚊已然成群而至,自他的四面八方撲了過來。   那毒效生性嗜人血,又經過銀二姑特別調教,一旦放出盒外,如虎如狼,見人 便咬。   徐經緯倏覺頸部一陣篷癢,啪一聲伸手打了一下,面頰竟然又闖來兩隻毒蚊。   他忙不迭將手揮去,耳邊又傳來嗡嗡蚊吟。   徐經緯兩隻手忙個不停,身體也急速扭動旋轉,看來滑稽已極。   但場中請人,包括銀二姑在內,莫不瞪大了一雙眼睛,神情緊張地目注徐經緯 。   他們同時發現徐經緯趨避那毒蚊糾纏的舉動,看來雖然忙亂不堪,可笑之至, 但仔細觀察的結果,卻是中現中矩,有條不紊。   只見那些黑線毒蚊,雖然不放過每一寸空間,緊緊逼迫,然而徐經緯每次均能 及時的避開。   漸漸地,徐經緯的動作越來越純熟,那十數只大如黑蜂的毒蚊,雖分由各個角 落攻了過去,竟然奈何不了徐經緯。   這情景看在銀二姑等人的眼中,無不大為震駭。   因為黑線毒改是廣西蟾蜍巖最厲害的毒物之一,不但天性兇殘,而且靈活快速 ,使人避無可避。   可是徐經緯此刻卻生似摸清楚了那毒蚊的習性一般,舉手投足,瀟灑得很,使 那些毒蚊,急得在他四周嗡嗡亂飛。   徐經緯一旦有閃避毒蚊攻擊的把握,他的膽子也就大了起來。   他一發覺用手揮掃.只能將毒蚊掃開而已,根本傷不了它們。   於是他改弦易張,看準一隻疾躥而至的毒蚊,雙掌一合,啪一聲打個正著。   他將手掌攤了開來,只是那被擊中的毒蚊,業已碎骨粉身。   徐經緯心下大喜,正好又有兩隻毒蚊攻了過來。   啪啦兩聲,那兩隻毒蚊竟然又被他毫不費力地打死。   那賽統看得心驚肉跳,悄聲對銀二姑道:“銀二姑!那小子眼明手快,出手驚 人,你看要不要將你的黑色毒蚊召回來?”   出主意用黑線毒蚊暗算徐經緯的人是賽統,此刻毒蚊已連續被打死了好幾隻, 賽統忍不住出言要銀二姑將毒蚊收回。   銀二姑卻轉憂為喜,道:“不必了!姓徐的支持不了頓飯工夫的!”   賽統自然不信銀二姑之言,因為徐經緯手起蚊落,那十數只毒蚊,早已所剩無 幾了。   他忍不住又道:“可是…你的毒蚊已所剩無幾,而姓除的動作卻看不出有阻滯 的樣子呀?”   銀二姑冷笑一聲,道:“哼!你看著好了,姓除的終要支持不住,我犧牲幾隻 毒蚊算不了什麼呀……”   賽統委實看不出銀二姑憑什麼說得那麼有把握。   他將眼光移向場中的徐經緯,不由得大感意外。   原來徐經緯這時果然已經沒有先前的氣勢,目注著僅餘的三隻毒蚊,卻說什麼 也打不到它們。   他揮掌與移步,看來均甚吃力,大有氣心力竭之感。   賽統還沒有看出其中的緣故,那徐經緯已一聲慘叫,栽倒在地上。   銀二姑發出得意的狂笑,將殘存的那三隻黑線毒蚊召了回來,道:“賽少堡主 ,怎麼樣?我的話不假吧?”   賽統豎起大拇指,道:“高明!高明,在下佩服得很……”   銀二姑道:“我早看出姓徐的絕少江湖歷練,所以就忍痛讓他拍擊我的毒蚊, 果然他滿以為這樣可以殺掉我所有的毒蚊。”   賽統恍然道:“哦?原來姓徐的是因為拍擊毒蚊才中毒倒地的?”   銀二姑道:“正是!他料不到我那毒蚊渾身劇毒,只要碰上就不得了,試想, 他雙掌拍死了我那麼多的毒蚊,豈有不中毒倒地之理……”   這時怒尊者和周丹兩人也圍攏過來,怒尊者道:“姓徐的已中毒而亡?”   銀二姑道:“沒有,毒素是從他的毛孔穿入,他根本末被毒蚊咬上,不會死得 那麼快!”   賽統問道:“那麼他還是會死的吧?”   銀二姑笑道:“自然會死,也許不必等到天亮,他便將毒發身亡。”   怒尊者道:“真虧銀二姑你的協助;否則要收拾這娃徐的,可真不是一件容易 的事……”   銀二姑顯然有點得意洋洋的樣子,道:“好說!想我廣西蟾蜍巖的毒物,不施 則已,一施放出來,絕少有人察受得住,嘻!嘻!”   怒尊者,周丹和賽統等三人,對銀二姑的話,雖有點刺耳,只是三個人都沒有 人吭聲頂她。   於是銀二姑又道:“姓徐的既然已經收拾下來,咱們何不趕到國清禪寺去?”   周丹道:“說得也是……”   怒尊者和賽統兩人還沒有表示意見,段裕已徐步走了出來。   他先打量一下昏迷在地的徐經緯,然後說到:“你們不怕有人趁咱們走了之後 ,將他救走?”   銀二姑道:“救走他也沒有用,非得有我的獨門解藥,否則還不是死人一個? ”   段裕“哦”了一聲,蹲下身子,抓住徐經緯的手,把了一會脈,才道:“他的 脈跳靜而不浮,清而不濁,這是怎麼一回事?銀二姑?”   銀二姑露出不相信的表情,一言不發地也蹲了下去,把住徐經緯的脈門。   片刻之後,銀二姑現出難以置信的神情,整眉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   從她口氣裡不必出言相詢,也能聽出徐經緯的脈搏情形,正如段裕之言。   段裕想了一下,道:“他中毒昏迷清靜,足見毒蚊的毒素是傷不了他的!”   銀二姑道:“可是他……他顯已中毒了呀?”   段裕道:“不錯!不過本人敢斷言,過了一段時間,他必會不藥而愈!”   銀二姑道:“這真是件不可思議的事……”   賽統道:‘那麼,我們何不現在殺掉他?”   段裕沉吟一會,道:“本人不讚成這樣子做!”   怒尊者詫然道:“為什麼?你剛才不是暗示我將他除掉嗎?”   段裕一笑,道:“剛才是剛才,現在我已改變了主意!”   周丹道:“段兄這話真是叫人不懂!”   豈止他一個人不懂,就是怒尊者、銀二姑,甚至腦筋反應很快的賽統也不知段 裕是什麼意思。   因此段裕道:“以前我僅僅覺得姓徐的有堅強的毅力和過人的機智,實在沒想 到他有如此深厚的內功潛力……”   他指著徐經緯,又道:“所以……我決定留住他的生命!”   銀二姑不解地道:“這人既是如此可怕,理應趁現在將之除掉才對,何以要留 他一命?”   段裕道:“不錯!但是他的天性樸實,又缺乏江湖經驗,我們如能利用他,不 是個得力的幫手嗎?”   賽統道:“萬一他不與我們合作,豈不成為心腹之患?我看還是除掉他的好! ”   段裕道:“賽兄有所不知,我若沒有把握利用他的話,就不會救他一命!”   他頓了一頓,又道:“當然,這事要我們大家竭誠合作才行!”   周丹道:“本人委實看不出利用姓徐的會有什麼好處!”   段裕道:“憑良心講,你們要想奪得營壘圖,就非有徐經緯協助不可!”   此言一出,眾人都有意外之感。   段裕看到眾人的表情,又道:“你們相信我就不會錯……”   他伏身過去,將徐經緯抱起來,道:“哪一位幫我將他抱回台州城?”   賽統第一個道:“我來幫忙段兄!”   怒尊者亦道:“貧僧替你們押後,大家走吧!”   於是他們一行抱著徐經緯,移步走回台州,找了一家客棧歇了下來。   段裕一行才走,成如岑和慧日兩人立即現了身,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   慧日道:“成姑娘!徐公子落在他們手中,怕有危險吧?”   成如岑道:“暫時不會有危險,段裕想利用徐公子追查營壘圖的下落這一次, 他將後悔莫及了!”   慧日問道:“為什麼?”   成如岑道:“因為他低估了徐公子,以為他是個誠實可欺的人,殊不知徐公子 外柔內剛,不是那麼好欺侮的!”   慧日露出雪白的牙齒,笑道:“這麼說,段裕他們那一幫人有苦頭好時的了? ”   成如岑道:“是的!但徐公子善良淳厚,置身在那一群魔頭之間,使人放心不 下……”   慧日立刻接口道:“姑娘是不是要小僧暗中保護他?”   成如岑道:“最好如此,因為我已與朱姐姐有約,離不開國清寺!”   慧日道:“那麼你回寺去吧!徐公子的事由小僧前往處理就是了!”   當下兩人分手告別,慧日立即動身趕往台州。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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