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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 馬 江 湖

    第九章 蟹形八步出江湖 第十章 奇女施布木竹陣
    第十一章 神神秘秘三花令 第十二章 百毒飛鏢鬼神驚
    第十三章 袖裡乾坤殺四方 第十四章 憨傻小子逍遙郎
    第十五章 巧取豪奪營壘圖
    
    

    【第九章 蟹形八步出江湖】   且說徐經緯醒來之時,已是翌日巴時。   他一眼發現自己置身一間客房之中,立刻掙扎地坐了起來。   這時他全身仍覺乏力倦困,但他還是打開房門,準備離去。   正好段裕在這個時刻進來,道:“徐兄身體還未恢復,急著想到哪裡去?”   徐經緯道:“我是不是中了黑線毒蚊之毒?”   段裕道:“是呀!不過已無礙了,我已用銀二姑的解藥讓你服下,再休息半天 ,就可完全康復的!”   徐經緯仍然走向門口,一面說道:“多謝段見相助,我該走了……”   段裕道:“徐兄好像對我有所誤會,對不對?”   徐經緯一句話也不說,便走出了客棧之外。   他站在大街上,心想:“事情沒辦好,怎好意思回國清寺見姑娘?”   於是他信步沿街道而行,心理仍然很不滿段裕昨天的行為。   他走到街角,胡亂買了一些點心充饑,不久,居然走出了城北。   徐經緯本想折回城裡,驀地發現有一名壯漢眼在他的背後,好像特地跟蹤他來 的。   他一時好奇,索性又往城外而走,一面暗中注意那名壯漢的動靜。   果然那名壯漢一路跟著他走,行動鬼鬼祟祟,敢情正是衝著他來的。   徐經緯心下不禁大奇,這名壯漢到底是什麼來歷?   為什麼要跟蹤他?   不久,徐經緯已離開了台州城三里多遠,越走越荒涼。   時刻差不多已是午時,烈日當空,這一路走來不免使徐經緯渾身是汗。   他停在一株大樹之下,回頭已失去那名跟蹤他的壯漢。   徐經緯聳了聳肩,逕自坐在樹下歇息。   倏地,通往城裡的路上,傳來一陣急驟的蹄聲,有五匹駿馬奔馳而來只見塵煙 才落,那五人五騎,已更然停在他的面前。   徐經緯抬眼一瞧,赫然發現那五名大漢之一,正是跟蹤他走了半天的那名壯漢 。   那五個人迅速下馬,動作利落之至,顯然都有一身不俗的功夫。   但聞那名為首的人道:“閣下叫徐經緯?”   徐經緯道:‘不錯!只不知你們找我何事?”   另隊很有禮貌地抱拳道:“在下黃慶,來自西天目山,聽說閣下是少林曇光大 師的高足,所以冒昧尋來!”   徐經緯道:“誰告訴你們家師是曇光大師?”   他言語保持不慌不忙,其實他剛聽見黃慶自稱來自西天目山,心裡已著實震動 了一下。   那黃慶道:“不瞞閣下,是怒尊者告訴我們的!”   徐經緯道:“原來是他!”   他沉吟一下,又道:“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黃慶道:“想打聽令師的近況!”   徐經緯道:“家師隱居不出,恕在下不便說!”   黃慶兩眼一翻,道;“這麼說,令師還在人間?”   徐經緯道:“自然還在人間!”   只見黃慶的表情,顯得不太平常。   徐經緯看在眼內,心知武曼卿必已獲得了消息,知道師父不但還在人間,而且 還有傳人在江湖上出現。   他雖然對武曼卿消息之迅速有點震驚,但他終究是要讓武曼卿知得的,是以毫 不在意。   這時黃慶又道:“令師既然還在人間,他有一位故人想知道他的消息,閣下可 不可以跟我們走一遭?”   徐經緯道:“家師的故人?是不是武曼卿?”   黃慶道:“正是武令主想見閣下!”   徐經緯問道:“令主?沒聽說過武曼卿是什麼令主呀?”   黃慶道:“武令主新近才掌理三花令,難怪閣下不知!”   徐經緯又問道:‘三花令?三花令是幹什麼的?”   黃慶很有耐心地道:“三花令是三山五嶽十二門派的共同信仰!”   徐經緯恍然道:“我明白了,武曼卿是那十二門派的盟主,對是不對?”   黃慶很客氣地道:“閣下猜得不錯!”   徐經緯突然道:“其實你用不著對我解釋那麼多,因為我根本沒有打算要見武 曼卿!”   黃慶道:“為什麼?”   徐經緯道:“因為我與她素不相識,沒有理由去見她,再說家師也從未交代我 必須去拜望她這一位故人!”   黃慶露出意外的表情,道:“可是我們令主卻認為閣下有尋她的意思!”   徐經緯搖搖頭,道:“沒有!家師叫我出來找另一個人,跟武曼卿一點關係也 沒有,失陪了。”   他一說完話,舉步欲走。   那黃慶卻在他背後高聲道:“閣下準備尋訪什麼人?”   徐經緯止步道:“我為什麼要告訴你?”   黃慶道:“說不定我們可以幫忙你呀!”   徐經緯忖道:“他們眼線極多,這話自然有道理,但我沒有理由要他們協助我 找到朱綺美。”   他考慮了一下,才信口道:“這事沒讓你幫忙的理由,算啦!”   黃慶迅速道:“既是如此,我們也不願相強……”   黃慶這麼一說,徐經緯以為他可以安穩離開。   不想那黃慶將手一揮,與他同來的人立刻拔出兵器。   徐經緯見狀一驚,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黃慶仍然保持禮貌的風度,道:“我們要試一下閣下的身手!”   徐經緯冷笑一聲,道:“哼!你何不乾脆承認想生擒本人回去?”   黃慶笑道:“那也不一定!”   徐經緯道:“豈有此理,你們爽快地將企圖說出來,也許我會跟你們走也未可 知!”   黃慶道:“閣下如果不是少林曇光的門下,我們也無意要請你走一趟,所以非 試一場不可!”   徐經緯道:“原來如此,你們想從我的功夫,判斷是不是家師的高足。對不對 ?”   黃慶道:“不錯!清閣下小心了!”   他將門戶一擺,就要進招攻向徐經緯。   徐經緯皺眉搖手道:“且慢!”   黃慶果然恢復平常的姿勢,道:“閣下不敢跟我們交手?”   徐經緯道:“我如是曇光門下,必不會不敢與你們交手,是不是、’黃慶道: “閣下知道便好!如是曇光親傳的弟子,功力必然蓋世,豈有怯戰之理?”   徐經緯道:“我自然不會害怕,不過你們想從我的身手去推測我的身份,你們 可能要失望!”   黃慶訝道:“哦?閣下倒說說看是什麼道理?莫非閣下以為我們看不出少林絕 藝的奧妙?”’徐經緯插手道:“當然我不會有如此想法!”   黃慶道:“請你將話說明白點!”   徐經緯很快的接道:“因為我根本未曾練過少林功夫!”   黃慶大覺意外.道:“這麼說。閣下不是曇光大師的門下了?”   徐經緯道:“本人是家師曇光親傳的弟子,只不過他沒有傳給我少林一派的功 夫而已,這話你應該懂吧?”   徐經緯不待他回答又道:“家師傳給我的功夫,是他老人家新近悟創的一門深 奧武學,武林之中,大概只有我們師徒兩人知道而已!”   他這話不是吹牛,但黃慶似乎有些不相信,道“能不能說出來一長我們的見識 ?”   徐經緯道:“這門武學叫蟹行八步,你們沒聽到過吧?”   黃慶自然是第一次聽到的,徐經緯接著又說道:“你們不會再堅持一試我的身 手了吧?”   黃慶道:“當然還是要請教幾招!”   徐經緯脾氣再好,聽見這話也忍受不付,人聲說逍:“你們苦苦相通究竟是什 麼意思?”   黃慶道:“不管閣下學的是什麼功夫,既是曇光大師門人,身手必定不會差到 哪裡去,我們只想證實閣下到底有幾斤伎倆而已!”   徐經緯冷冷道:“可惜本人無意相陪!”   他大步走向官道,也不管黃慶他們會不會反對,逕自走路避開,黃慶遲疑了一 下,一個縱身起廠上去,他這一動,他的手下隨後也跟上。   黃慶這次毫不客氣,大喝一聲,道:“徐經緯!著刀!”   徐經緯迅速回過頭來,黃慶手中明晃晃的大刀,已閃動一道寒光,朝他面門砍 來。   徐經緯倏地一矮身,黃慶的大刀正好改砍為掃,他也正好避過那一刀之厄。   黃慶不禁征了一下,道:“閣下怎知道我那一刀必會改砍為掃?”   徐經緯冷冷曬道:“我要不知道的話,剛才彎下去,豈不被你一刀劈為兩斷? ”   他頓一下,又道:“你剛剛那一刀砍過來,必以為我會向左右任何一方躲開, 對吧?”黃慶沒有開口,因為他將刀勢由正面砍下,改為左右橫掃,已充分證明徐 經緯之言完全正確因此徐緯接著道:“其實你右手執刀,而以左腳直踏中宮而來, 咱們兩下距離在三步以上,如不用右腳跟進,豈能砍上我?”   黃慶道:“因此你認為我會改砍力掃了?”   徐經緯笑道:“我如果一口承認,你必然不信,對也不對?”   黃慶笑笑,顯然他有此心意。   徐經緯遂義道:“我乾脆對你明言算了,其實你在那種情形下,不將刀勢更改 ,以掃代砍的話,你重心無法拿穩,你不會自陷險境嗎?”   黃慶道:“高明!原來你早看出我那一刀砍得太過勉強,非改為掃式不可…”   他一說話,將長刀豎胸,吸了一口氣,道:“這次我不怕追不上你,再不會像 剛才一樣倉促出手,露出那麼多破綻,你可千萬小心!”   徐經緯已經過怒尊者、周丹兩人的交手經驗,又避過黃慶適才那一刀,對本門 蟹行八步已大有信心。   是以他目注著黃慶的架式,心中卻一點懼意也沒有。   黃慶一見徐經緯的氣勢,心知碰上了高手,毫不敢大意攻出他的第一刀。   徐經緯但見刀光一閃;那黃慶連人帶刀,勢如萬騎,已向他捲了過來!   他靈光一動,一式蟹行八步的絕式“氣吞八荒”,迅速化解黃慶蓄勢而為的這 一刀。   徐經緯根本沒有反擊的意思,但他雙手在閃避之時為了附和“氣吞八荒’把式 中的姿勢,很自然地向前推了一下。   不想徐經緯這一推,正好將黃慶的小腹推個正著,使黃慶退了一大步之多。   黃慶駭然瞠目,拿著長刀,愣然而立。   徐經緯也有意外之感,因為他自始以為蟹行八步僅是守式而已,不想還有那麼 厲害的攻著。   黃慶氣勢已竭,其他的三名手下卻不識好歹,大喝一聲衝下了場。   得到了同伴的助威,黃慶信心又起,長刀一陣舞動,配合他的手下,聯手攻向 徐經緯。   徐經緯第一次遭到圍攻,又聽見黃慶他們四人大聲吼叫吶喊,心裡不免有點慌 張。   黃慶等四人此時已執刀在他四周遊走,不斷大聲喊叫助陣。   徐經緯屹立如山,看來鎮定之至。   就憑他鎮定如恆的這份功夫,便可抑住黃慶等人的兇熾。   果然黃慶片刻之後,就發現自己老是提不起鬥志。   他深知自己再不動手,他的同伴亦將跟他一樣,成為強弩之末,那時將更無獲 勝之機會。   當下黃慶暴喝一聲,率先由正面攻了一刀。   徐經緯在對方繞著他遊走之時,已想好了化解他們四人聯手的步伐。   黃慶刀式才出,他早已有所行動。   只見他長腰挫背,不疾不徐地穿出黃慶的刀圈。   不料黃慶的二名手下,正好堵在徐經緯的退路。   如此一來,徐經緯雖可一穿而出,卻難逃另二名敵人的左右攔截。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二名大漢.已窺寧徐經緯的去路.今出了凌厲的刀式 。   但徐經緯好像成竹在胸,居然兩手一張一場,同時攻向敵人的面門。   這兩式正是曇光大師嘔心瀝血的不朽之作,也是蟹形八步的精華——“巧貫蓬 矢”的兩式!   “巧貫蓬關”一招三式,一守二攻,徐經緯一招使來,不但避過了黃慶的刀招 ,同時回攻另兩名敵人。   黃慶的那兩名手下,一見徐經緯伸出手來分攻他們的面門,不禁心頭一喜。   他們似有默契,立刻將刀剪一圈,同時削向徐經緯的手臂。   不料刀勢才發,只見徐經緯兩手縮了一下。   這只是雷光石火般的變化而已,待他們兩人發覺自己的招式已老之際,面門已 完全暴露。   徐經緯根本沒有變招,就在這個時候,縮下去的手又打了出去。   只聽兩聲清脆的耳光,那兩名大漢已被打得魂飛魄落,大叫而退。   而黃慶的另一名手下,此刻又已悍然自徐經緯背後攻來。   徐經緯萬沒料到這一著,但他的姿勢連綿不斷,連他自己都大覺意外。   換句話說,他使足了剛才那一招“巧貫蓬矢”,接下去很自然的就施出另一招 “鞭零勒風”。   是以黃慶發覺他的背後有如長了一對眼睛似的,很巧妙地又躲過了一刀。   黃慶大吃一驚,居然忘了揮刀再攻。   他這一住手,他的三名手下自然也都不敢輕舉妄動,執刀凝注徐經緯。   徐經緯一見黃慶他們四人已喪失了鬥志,暗呼一聲“慚愧”,表面卻冷然地道 :“你們還有意打一架嗎?”   黃慶抱拳道:“閣下功夫驚人,我們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如果閣下同意的話 ,咱們就罷手言和!”   他言下之意,設使徐經緯還想打一場,他已決定捨命奉陪。   徐經緯當然不想無端找架打,於是道:“你們不苦纏著我,我又何必多費力氣 ?”   他向黃慶四人抱拳表示,又道:“我要走了……”   這次黃慶立刻讓路,徐經緯遂緩步往台州城而去。   不一會徐經緯已消失在官道那頭,那黃慶將刀收好,對身旁的那名大漢道:“ 老三!放出信鴿通知台州舵子,叫他們派人攔截姓徐的小於,無論如何也要將他生 擒下來!”   那老三答應一聲,卻問道:“可是老大,台州舵上並無能手,咱四人都奈何姓 徐的不得,要他們攔截生擒那姓徐的,他們怕外不到吧?”   黃慶道:“不妨,令主已派人到台州,姓徐的跑不掉的!”   老三道:‘老大可知道是誰來?”   黃慶道:“光知君!”   老三驚呼一聲,道:‘啊?是光知君?生擒一個姓徐的,令生居然派出這只老 龜來!”   黃慶叱道:“你別龜呀龜的亂喊,讓光知君聽見,看你還有命在?”老三吐了 一下舌頭,果然不敢多言,自顧走向他的坐騎,取出一隻鴿子放了出去。   那黃慶一切辦好,道:“咱們跟著那姓徐的回台州去吧。”   於是四人四騎,徐行走回台州。   再說徐經緯安步當車,沿著回台州的富道,慢慢走了回去。   驀地,他發現天空中掠過一隻信鴿,急急躥回台州方向。   他停步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那黃慶硬是不放過我……”   他飛鴿傳書,看來這一路回台州,必定兇險得很。   他考慮了一下,心想自己已能靈活應用蟹行八步,又何懼之有?   是以他仍然住台州進發。   走了一會兒,跟著離台州已然不遠,徐經緯突然閃身躲在一塊大石之後。   片刻之後,只見黃慶等人超過了地,並馬走向台州城。   徐經緯等他們走遠,才現出身來,心想;“我的判斷的確不錯,武曼卿己全力 想抓我到西天目山去。”   他摸一下懷中的蟹行秘籍,不禁想起師父和武曼卿的那一段恩怨。   徐經緯且行且想,根本沒發現背後有人跟蹤。   他拐了一個彎.已望見了台州城牆,相度一下距離,估計大概半里的路程,就 可走進台州城。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面前突然站著一名小和尚,露齒對他微笑著,徐經緯雖然 覺得這小和尚出現得有點蹊蹺,但他覺得他長得眉目清秀,使人一見之後,不禁對 他生出由衷的好感來。   因此徐經緯繼續走向他,並打著招呼道:“小師父可好?”   那小和尚正是慧日.他待徐經緯走到他面前。竟然問也不問,雙手一拂,便發 招攻了出去。   徐經緯嚇了一大跳,退了一大步。   不想慧日掌勢如風,雙手交相拂動,人也迅如閃電般地數了過來。   徐經緯得了一下,腳步還沒站穩,屁股已被對方打了一下。   他迅速想脫出糾纏,慧口居然刷刷連攻了他兩掌之多。   而且這兩掌竟很輕易的擊中徐經緯的肩部。   徐經緯慌忙閃避,直退了十來步之多,那名小和尚才沒有再逼過來,這是怎麼 一回事?徐經緯不禁問道:“小師父!你何故找我動手?”   慧口笑著走向徐經緯,一面說道:“施主!你的蟹形八步仍然隱含本派心傳, 小僧這一試果然不差。”   徐經緯連日所碰到的,居然都是要找他試試武功,甚至這少林派的慧日也不例 外,使他人有啼笑皆非之感,他道:“小師父是說我的步伐,仍離不開少林心傳? ”   慧日道:“嗯!小僧自昨晚到現在,一直不高施主左右、曾經很仔細看過施主 施展蟹行八步,發覺這門功夫竟與本派心傳大有關連…”   徐經緯打斷他的話,道:“所以你就在這兒向我下手了?”   慧日合掌施禮,道:“事非得已,還請施主原諒小僧唐突!”   徐經緯道:“算年就算是我倒霉好了!”   徐經緯的語氣顯然露出不滿,慧日年紀雖小,也聽得出他的指責.這就不能不 解釋明白。   慧日遂道:“施主萬如動氣,小僧這樣做.僅是因為關心曇光師伯而且!”   這話慧日沒有撒謊,而且徐經緯也相信他。   是以徐經緯的臉色一下子緩和下來。   慧日乃又說道:“只不知師伯可好?”   一句話問得徐經緯淚如泉湧,老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流淚的原因,一來從慧日的言行看來,可知慧日已相信自己是曇光的門下。   二來他感到師父的那段恩怨,面對著少林慧日,自己竟不能上前以同門之禮相 認,豈不可悲?   慧日見他流淚,心底一驚,道:“師兄!莫非師伯他老人家……”   這一聲“師兄”叫得徐經緯大為震動,但他立刻記起師父交代他不可自承少林 弟子的話,當下寒著臉,冷冷對慧日道:“誰是小師父的師兄?”   慧日愕然看著徐經緯,甚覺意外的樣子。   徐經緯又道:“家師很好,小師父可以上復貴寺掌門人!”慧日雖然從未見過 曇光大師,但他自小長在少林寺,他的師父曇澄又是曇光最疼愛的師弟,慧日經常 聽到他的師父提起曇光的過去。   他雖知曇光被逐出少林門牆的事,但他也知道少林上下,莫不為這事歎惜,也 莫不為這位師伯叫屈。   因此他一碰上徐經緯,證明了他的確受過少林心傳,又知道他是曇光之徒,自 然倍感親切,一意想相認了。   不料徐經緯迎頭潑地一頭冷水,使慧日大為困惑。   這時徐經緯準備要走,慧日一時有不知如何才好的感覺。   徐經緯連一聲招呼也沒有,越過慧日的身邊,向台州方向而去。   他走得很慢,因為他心裡矛盾得很。   尤其對慧目的態度,徐經緯甚感愧疚。   縱使慧日給人印像是那麼良好:年輕、穩重、十幾歲的孩子已有那麼深的修為 ,可是徐經緯卻不能與他論交。   都是因為慧日是少林子弟,使徐經緯不得不跟他保持距離。   徐經緯一念及此,不禁又回頭望一眼慧日,他實在不忍心如此拂袖而去。   只見慧日站在離他二丈多遠的地方,怔怔望著他的背影。   徐經緯心中泛起一陣慚窘,差點走回慧日之前,與他握手言歡。   但他忍住心底的衝動,硬起心腸,繼續舉步向前走去。   這回他只走了三、四步,斜刺裡突然衝出十數名大漢,將他圍得密不透風。   那十數名大漢個個虎背熊腰,一色黑衣緊身衣靠,動作利落之至。   徐經緯面對那十數名大漢,盡力保持鎮定的態度,徐徐道:“你們大白天之下 ,圍住本人有何貴幹?”   那十數人之中,有人緩步而出,回答他道:“尊駕必定是徐經緯了?”   徐經緯打量那人,只見他年約四十上下,穿一襲黑色長衫,領繡有三朵白花, 醒目之至。   遂道:“閣下是三花令屬?”   那人道:“不錯!本人正是三花令主座下護法!”   他的個子不大,但聲音宏亮得很,短短的一句話,卻震得徐經緯耳膜隱隱作痛 !徐經緯張嘴吸了一口氣,才道:“只不知閣下攔住我有什麼事?”   那人道:“本人奉令主之命,想請尊駕到西天目山一趟!”   徐經緯環顧四周,但見那批圍住他的人,莫不虎視眈眈,大有一擁而上之慨。   於是他冷笑一聲道:“看來本人不走也由不得我自己對也不對?”   那人點點頭,道:“除非你能逃得過我光知君這一關!”   徐經緯突然大笑道:“光知君?你的名號叫王八?”   光知君本是龜的別稱,所以徐經緯才說得那麼刻薄。那人臉色一變,道:“本 人叫光知君,你再敢在本人面前說出龜字,別怪我出手無情!”   徐經緯雙手一攤,道:“光知君也好,烏龜也好,反正本人沒意思到西天目山 去,失陪了!”   他待要走,那光知君卻喝道:“站住!”   徐經緯面露不屑地道:“本人要走便走,閣下窮嚷個什麼勁兒?”   光知君連連冷哼,拿出一對金色尖刃,道:“閣下別以為沒人打得過你!吒! 看招!”   他話說得很快,雙刃來得更快,金光一閃,已朝向徐經緯面門攻來。   徐經緯看得真切,一式“橫空而下”,穿出光知君那一片金光,疾速奔向後側 。   但光知君追得更快,徐經緯才退,他招式倏變,一雙尖刃左攔有掃,又已封住 徐經緯的退路。   他手起刀落,招式狠毒,又快又準,使得徐經緯狼狽之至。   徐經緯全心全力.以蟹行八步化解光知君的攻勢,無奈光知君功力高絕,徐經 緯大有力不從心之感。   那光知君是三花令下十大護法之一,一向心高氣傲,因此在取得優勢之後,立 刻放緩攻勢,由他的四名手下頂替。   他負手佇立場外,觀看他的手下擒抓徐經緯,一副悠閒之狀,像是很有把握的 樣子。   光利君一退,徐經緯力敵四名三花令的人,壓力已減輕不少,但仍然險像環生 ,看情形必難支持太久。   果然,徐經緯左腰首先挨了一拳,接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半天,過了一會才 站了起來。   光卻君見狀笑道:“徐經緯!你還是認輸投降,免得自找苦吃!”   徐經緯雖然挨了一拳一腳,但卻沒有疼痛不適的感覺,即使有他也不會就這樣 認輸投降。   他迅速恩忖失敗的原因,心裡焦急得很。   先知君看在眼內,道:“你還想再動手是不是?好吧!讓你考慮一下再想動手 的話,本人今天一定叫你輸得心服口服!”   徐經緯沒有理他,心想:到底怎麼搞的?我為什麼突然感到縛手縛腳起來?不 錯,徐經緯發招之時,完全處於被動。   換句話說,每次都是對方出了手之後,徐經緯才以悟出下一步化解的招式。   在這種情形之下,他豈有不縛手縛腳之感?徐經緯正不知該如何打下去,那四 名大漢業已拉開架式,再次撲了過來。   這回他們四人分成兩批,輪流而上,每次有兩人同進出手攻徐經緯。   雖不像剛才一下子有四個人攻他,然而徐經緯還是感到應付不過來。   不過三、五個照面,徐經緯又挨了三拳之多。   這一拳打得徐經緯信心全消,大聲叫道:“住手,住手!”   先知君喝退手下,道:“閣下服輸了吧?”   徐經緯歎了一口氣道:“本人承認打不過你們!”   光知君哈哈一笑,道:“你這人倒也磊落,好,你乖乖跟我們走,本人絕不為 難你!”   徐經緯正待起步眼光知君他們走,慧口卻走了過來,道:“施主等一等!”   三花令的人看見一名小和尚走了過來,都現出好奇的神情望著慧日。   但見慧日緩步而來,道:“施主如果改守為攻,三花令的人決計打不過你,何 不試試看?”   徐經緯聞言呆了一下,心想:“這不太可能吧?”只聽那慧日又道:“施主不 要太拘泥於實際情形,而誤以為你的攻著發生不了作用……”   徐經緯壓低聲音,道:“小師父是說,不論敵方攻勢若何,我只要放手而攻, 依照蟹行八步的心法妙訣,就可發生作用?”   慧口道:“小僧正是此意!”   徐經緯沉吟一下,揚聲對光知君道:“本人想再向諸位討教一場!”   光和君道:“你不是已經認輸了嗎?難道那小和尚指點了你什麼絕招了不成? ”   話中充滿了輕視慧日之意,慧日雖一笑置之,但徐經緯卻大是不平。   他大步走向光知君,指著他道:“不論我有沒有什麼絕招,這次就我們兩人放 手對打一招,你敢是不敢?”   光知君發覺徐經緯義形於色,心知他是因為慧日之故,而表示對自己的憤感。   光知君實在想不通徐經緯和那小和尚的關係。他腦筋動了一下,就拋開這個問 題.笑道:“好,本人跟你玩三招!”   徐經緯要試一試慧日指點他的話,道:‘那麼你可要小心!”   這次他搶先動手,一招“臨風低姿”,右掌拍向光知君的靈台穴!   光知君大喝一聲,雙刃一揮,凌空掃向徐經緯的右肘部;   徐經緯嚇了一跳,差點將拿勢收回。   忽然間;他記起慧日指點他的話,掌勢仍然不變,一成不改地依照蟹行八步的 心法,將那招“臨風低姿”使完。   光知君倏覺他的尖刀所取的對方肘部,竟然夠不著。   除非他跨上半步,不過這樣子,他的“靈台穴”決計難逃對方掌下。   無可奈何,光知君硬生生將刀收回。   不料他招勢才變,那徐經緯竟然已欺到他的左側,迎擊他的側面。   光知君再沉著也不免被這情景嚇了一跳!   他霍地劈出一刀,卻發覺徐經緯已不知去向。   當下他打住去勢,熊腰一挫,左手刀招劃向左面。   這一刀,先知君是算準徐經緯的可能位置,因此出手時分量極重。   可是他刀招甫出,才感覺出徐經緯根本不在他的左面。   光知君驚然一驚,卻無法將刀勢收回。   徐經緯一見他的刀勢雄渾,心知光知君用上了全力,因此避開他兩刀之後,馬 上放手又攻過去了。   這一招“巧貫蓬矢”,發招所取的部位,看來離光知君有半尺之遙。   換言之,徐經緯如按式出招,委實很難碰上光知君半根毫毛。   如果沒有慧日指點在先,徐經緯這一把根本不會出手,因為他看不出確可能傷 到光知君。   不料事情完全在徐經緯意料之外,他拳拳方始送出,那光知君竟然朝前迎了上 來。   這一來,等於徐經緯算好光知君會迎上來才發招,光知君哪有倖免之理。   只聽“砰”一聲輕響,光知君的面門被打個正著,打得他眼冒金星,心膽皆裂 !   徐經緯一拳中的,他的招式仍有變化,左掌順勢砍了下去,正好又擊中光知君 的右肋骨。   這一拳一掌,將光知君打退了五、六步才敢停下來。   徐經緯望著光知君駭然驚愕的表情,笑道:“怎麼樣?光知君!我不是好惹的 吧?”   光知君有點老羞成怒,但他並沒有失去理智,很仔細地在心中計劃第二次的攻 撲。   慧日帕徐經緯忘了提防,見狀忙道:“師兄!運聚內力,重重下手,否則收拾 不了那光知君!”   徐經緯應道,“我曉得!”   其實他根本不知提聚內力之法,只因與慧日那一聲“師兄”聽得他舒坦之至, 才隨口漫應著。   光知君卻笑道:“好哇!原來小秀驢也是少林門下,我倒看走了眼,好,待會 兒我一並收拾!”   慧日道:“施主!你好大的口氣,難道武令主沒告訴過你她為什麼躲到西天目 山的原因?”   武曼卿當年受少林門人圍剿,針神曲聖又採取不理不睬的態度,使她不得不避 禍西天目山,這事武林人物有誰不知。   是以慧日提了出來,那光知君的兇焰登時消失了不少。   但他奉命擒拿徐經緯,自然不會因慧日在場,就打了退堂鼓。   何況,光知君深知三花令主武曼卿將東山再起,遲早會跟少林寺一派舊帳重算 。   因此,光知君考慮之後,決定將慧日一舉成擒,一並帶回去讓武曼卿處置。   慧口冷眼一瞧,道:“光知君!你先別忙著想對付小僧,能夠通過我的師兄這 關,就算你運氣好!”   徐經緯也道:“對!對!咱們再玩幾招!”   光知君怒不可遏,暴喝一聲,雙刃一揚,凌空撲向徐經緯。   徐經緯心弦一震,心想:“這光知君果然是名家高手。”   敢清光知君雙刃飛揚,那濛濛金光,已將他的身影遮住,使人摸不出他確實的 位置。   徐經緯腦筋一轉,順手向前攻了一掌。   他掌勢才發,對面金光圈中的光知君,突然破光而出,尖刃疾射徐經緯的前胸 。   徐經緯剛才那一招是試探一下而已。   因之光知君尖刃一刺到,他立刻警覺。   一式“氣吞八荒”,不退反進。   徐經緯這樣做自然非是自尋死路。   須知徐經緯既已放手與光知君相搏,他就完全不考慮出招收招之時機,一味按 蟹形八步的招式,一板一眼地連綿出手。   這是由於徐經緯深恐重蹈先前的覆轍,作太多的考慮之時,反限製片自己攻敵 的先機,其次他知道慧日旁觀者清,照他的話將招式接步就班地發出,決計不會錯 。   何況,他已經這樣做,而且取得了上風。   所以徐經緯沒有理睬光知君的進逼,不退反進。   好個空手太白刃的手法,但見徐經緯掌影探進光卻君的刀光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   連慧日都不敢相信光知君撤招換式。   然而光知君竟然在這可以殺傷徐經緯的關頭,一式“分波掠影”,截然將雙刃 分開。   這個動作無異給徐經緯抓住攻擊的機會。   果然,光知君一改攻勢,徐經緯已毫不客氣地戟指點向他的雙目。   就這麼一瞬間,光知君生機盡失,還落得差點失去了雙眼。   他恨得咬牙切齒,但卻不能不退。   徐經緯得寸進遲,緊緊逼住光知君,使得光知君左沖右突,顯然已無心戀戰。   在一旁觀戰的三花令徒眾,因為沒有光知君之命,不敢衝進去幫忙,僅僅大聲 鼓吹,替光知君助威。   雙方很快的拆了十數招,徐經緯突然停手道:“光知君!這回該作認輸了吧? ”   光知君臉上微微冒汗,氣喘吁吁地道,“我看未必吧?”   他緩緩將雙刃舉廠起來,對著徐經緯義道:“是你退找施出煞著,怨不得我! ”   兩下距離大約三球之遠;徐經緯在光知君舉起雙刃之時,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的 臉上殺機重重。   可是他沒料到光如君竟是那麼陰險惡毒。   才一眨眼之間,光知君倏地跨前一步,金色雙刃一指!   徐經緯只注意雙月的來勢,不想“喀峻”一聲,光如君雙刃一收,寬大的袖口 之中,忽然白光一晃!   徐經緯呆了一下,還沒弄清光知君在弄什麼玄虛,那道白光已然疾射而至。   雖然徐經緯應變不慢,但仍沒法逃過那道白光的襲擊。   徐經緯只覺得肩胛一陣奇痛,抬眼之時.卻發現已被光如君的刀刃刺中!   更令人驚訝的是,刀刃的尾部連著一條細小的金鏈,握在先知君的手中。   而光知君的左手,仍然高舉著另一把金刀。   換句話說,光知君的右手刃刺入徐經緯的肩腫.他只要牽動刀鍊就可逼使徐經 緯靠過去,那麼他左手刀迅速即能取下徐經緯的性命。   但光知君並沒有這樣做,他道:“徐經緯!你料不到我手中金刃也可以當暗器 使用,而且又連著一條全鏈子,對吧?”   徐經緯痛得冷汗直冒,本能的運動左肩胛,想把他利進肉中的金刃拔出。   冷不防才微一用力,卻是一陣啃骨劇痛.光知君笑道:“你不要自討苦吃,須 知我那金刀之中有個倒鉤,你妄想拔它出來,只有多受一份苦頭而已!”   徐經緯果然不敢妄動,光知君又道:“此刻我只要拉你一把,你就非靠近我不 可,你信也不信呢?”   徐經緯實在禁受不住被他拉那麼一把,因此慌忙點頭。表示同意光知君之言。   光知君顯得相當得意,道:“那麼你就乖乖地讓我點住你的穴道,我便取下你 肩胛中的金刃。”   穴道一經人家點住,等於落入人家的手中,徐經緯雖知光知君的打算,卻也不 敢反抗。   光知君見狀,又道:“那麼,我可要靠近你了?”   從光知君那種慎重的言表,也能看出他仍然不敢確信徐經緯到底會不會拼力反 抗。   因此光知君遲疑了一卜,方始慢慢移步靠近徐經緯。   他才移了半步,驀地發現慧日走了過來。   光知君忙大聲喝道:“小禿驢站住!”   接著他下了一道命令,道:“趕快攔住那小禿驢,不能讓他靠過我這邊來!”   他的手下一擁而上,立刻將慧日圍了起來。   慧日皺眉道:“阿彌陀佛!你們不必緊張,小僧不會貿然出手救人的!”   光知君道:“你再向前走一步,我管叫姓徐的血濺當場!”   不料徐經緯卻冷冷道:“光知君!你不用拿話唬人,沒有武曼卿許可,你不敢 殺我的!”   慧日自然也看出了這種情形,光知君要殺徐經緯早就動了手,不會遲遲不動。   不過慧日並不想衝過去救下徐經緯,所以他聽了光知君的話之後,果然住了腳 。   徐經緯逐又道:“小師父,你就停在那裡好了,免得光知君一緊張拉動金鏈, 我可是受不了!”   慧口笑道:“師兄說得也是……我站著不動就是了!”   他這麼一說,光知君登時放緩了緊張的神色。   但慧日突然又道:“不過,師兄!難道你沒聽人家說過長痛不如短痛這一句話 嗎?”   這一說,頓時又使光知君露出緊張之色。   徐經緯卻道:“你的話固然不錯,我雖可奮力後退,也許可以藉那一退之力, 將金刃拔出,逃出光知君的控制……”   他歇了一下,抑住肩腫的疼痛,又道,“只是我考慮到了一個問題!”   慧日訝道:“有什麼好考慮的,頂多肩腫少一塊肉而已,又不會傷了性命!”   徐經緯迅速道:“話雖然這麼說,但一退之下,金刃雖可拔出,可是我知道自 己必經不住那一陣奇痛,非得當場昏倒不可,所以我遲遲不敢那樣做!”   光知君聞言露出笑意,道:“算你聰明,須知金刃拔出來也沒用,你一昏厥, 豈不是一樣逃不出我的手底?”   徐經緯道:“是啊!要不然我怎會不知‘長痛不如短痛’的道理,早就全力後 退了……”   慧日道:“師兄現在可以不必擔心昏厥的事了!”   徐經緯一聽便領會了慧日的暗示,心想:“既然慧日有把握掩護我,我何必擔 心逃不掉光知君的手底?”   況已奮力一拔,一陣奇痛難免不了,但也不見得就會因此昏厥呀?   那光知君還在推測慧日的話意,冷不防右手金鏈一緊。   他念頭還沒轉過來,徐經緯居然拼力躍身後退。   容不得光知君左手金刃有時間攻敵,右手拉住徐經緯的金鏈已然一鬆,但見鍊 頭金刃勾出血淋淋的一塊肉,那時徐經緯已然脫出他的控制。   在這同時,慧日長腰一掠,雙拳齊出,迅速擊倒前面兩名擋住他的三花令徒眾 ,快逾一陣疾風趕到徐經緯的身旁。   好個慧日,委實不失為少林門下。   但看他猿臂一撩,正好環腰抱住搖搖欲墜的徐經緯。   這一個變化,實在大出光知君意料之外。   第一,光知君料不到徐經緯敢拚命後退。   第二,他更想不到小小年紀的慧日,居然有那一份足可驚世駭俗的絕頂功夫。   是以光知君竟是眼睜睜的,看那徐經緯落在慧日的手中。   慧日抱住徐經緯之後,迅速點穴止血,然後才查看徐經緯的傷勢。   徐經緯的左肩去掉了一塊肉,肩骨碎裂,鮮血已染紅了一大塊。   但他並沒有暈倒,咬著牙道:“師弟……不,小師父!我沒有當場丟人現眼暈 了過去吧?”   慧日笑道:“師兄傲骨天生,這點皮肉之痛算得了什麼!”   徐經緯苦笑道:“對!咱們危境未解,我會振作起來對付他們的!”   他的臉色雖因失血不少而有點蒼白,但是表露在臉上的神情,卻是凜然無懼。   慧日相當感動,道:“師兄不必費神,此地由小弟收拾就夠了……”   徐經緯道:“你用不著騙我,那光知君功力高絕,人又陰狠殘毒,我看今日咱 兩人都難逃劫數了!”   他歎了一口氣,又道:“也罷!咱們不如奮戰而亡,作一時難兄難弟!”   他掙扎著站定,又道:“小師父!光知君已擺下攻撲陣式了……”   慧日聞言抬目,果然發現四下陣式嚴密將他和徐經緯團團圍住。   他低宣一聲佛號,揚聲道:“光知君!兵刃無眼,你何不放棄這場殺戮?”   光知君縱聲笑道:“小禿驢!除非你束手就縛,否則本人決計不會任你全身而 去的!”   慧日垂目合掌,道:“佛祖慈悲,恕弟子開戒了!”   光知君愣了一下,修地發覺那慧目的眸中,閃爍著駭人的殺機。   他的心中泛起一股未曾有的戰慄,忖道:“這和尚小小年紀,居然含有那麼強 烈的威嚴……”   這時慧日已知道血戰難免,他估量了敵勢之後,悄然對徐經緯道:“師兄!等 下動手之後,你務必要保留氣力,我們才有脫困的機會!”   徐經緯訝道:“如此一來,你豈不是將受到更大的壓力嗎?”   慧日道:“但師兄失血太多,體力居弱…因此你只顧著逃開此地便行,小弟當 會盡力掩護師兄逃走!”   徐經緯道:“不行!你一個人應付不了先知君他們的!”   慧日道:“但我們能逃走一個,總比兩人死在一堆合算吧?”   徐經緯正待反對,三花令的門人,在光知君催今之下,展開了攻勢。   只見他們以長槍隊在前,大刀隊在後,外圍又有人佈崗戒備,那陣式當真凌厲 無比。   八名長槍手由四面徐步逼近,槍尖直指慧日和徐經緯。   慧日知道剎那間混戰將起,急道:“師兄,你若不走,我們只有投降一途!”   徐經緯問道:“為什麼?”   慧日道:“因為投降還可以苟延殘喘,動手則敗亡必至,如此死法,太不值得 了!”   不料徐經緯卻道:“你不必固執,我心意已決,絕沒有理由讓你一人在此受死 !”   一言才罷,那八名長槍手已然疾沖而上,分攻慧日和徐經緯。   慧日深歎一聲,雙掌一推,暗運內功,打出一股狂飄,撞向三花令下的長槍手 。   霍地見他抱袖一拂,順手拉住徐經緯,低喝一聲:“走!”   徐經緯被拉得微微一傾,整個身子不由自主地隨慧日一踏而出。   但敵人長槍卻在這個時候疾別向徐經緯的嚥喉。   徐經緯一時不備,驚呼出聲。   眼看那長槍幾乎中的,慧日卻適時探手一撈,然後順勢推了出去。   那執槍的大漢經不起這一推,人往後仰倒。   說時遲,那時快,慧日一馬當先,拉著徐經緯趁這空檔,一閃而過。   可是他們雖然閃過那八名長槍手的攻擊,卻碰上了另八名長刀手的攔截。   那八名長刀手剽悍之至,劈面就砍。   慧日左右受敵,又要掩護徐經緯,確是很難面面俱到。   因此敵人長刀一出,他不能不先將拉住徐經緯的手放開,以便空出雙掌來應付 。   然而他與徐經緯才一分開,那八名長刀手竟然分出三人纏住他,而以五人對付 徐經緯。   這情形一望而知光知君的企圖,顯然要全力先擒下徐經緯。   慧日見狀大急,因為他深知徐經緯體力不濟,支持不了多久。   當下他奮力想脫出那三名長刀手的糾纏。   不料那三名長刀手竟然焊不畏死,拚命拖住慧日,使慧日根本無法靠近徐經緯 。   而徐經緯卻已經險像環生,他在五名敵人圍攻之下,雖然全力在閃右突,無奈 頭暈目眩,顯得極為軟弱無力。   五招不到,徐經緯左肋已中了一刀。   他負痛掙扎,並力施出一式“蟹行八步”的救命絕招“臨風低姿”,躥出了那 五名長刀手的刀圈。   慧日一見徐經緯突圍而出,當下不敢怠慢。   他拳腳並用,一個“鷂子翻身”,也穿出敵人的糾纏。   但是那三名長刀手刀法凌厲,居然一卷而上,堵住慧日的去路。   就這麼一耽擱,慧日重陷刀陣。   徐經緯因此得不到他的援手,被光知君攔個正著。   光知君深恐夜長夢多,同時他也發現徐經緯已豁出了命。   人一旦命都不要,其勢可知。   是以光知君攔住徐經緯之後,雙刃齊出,攻的是徐經緯的要害,絲毫也不敢大 意。   徐經緯奮力衝出那五名長刀手的圍攻,早已成為強弩之末,顯得力盡氣竭的樣 子。   何況他左肋又中了一刀,傷勢不輕。   光知君的金刃卻在此時絕招盡出,受了重傷的徐經緯如何禁受得住?   他勉勉強強進過光知君的一砍一掃,當光知君第三次長刺而至之時,徐經緯已 經舉步維艱了。   光知君這次本是對準徐經緯的心窩扎了過來。   可是他的金刃才遞出一半,墓地發現徐經緯雙腿一矮,前胸竟對著他的金刃偎 了過來。   光知君心底一震,硬生生地將刀招煞住,金刃迅速抽回。   雖是如此,他的金刃仍不免掃中徐經緯的胸口。   徐經緯哼也沒哼,就這樣子栽倒在地。   慧日見狀大叫一聲“師兄”,掌式一緊,三式煞手一氣呵成,只聽三聲慘叫. 那三名與他對敵的長刀手,立斃在他的拿下。   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屍體,身形一躍,撲到了徐經緯的身旁。   但光知君距離比慧日近,不待慧日趕至,他已先一步攔在前面,不讓慧日靠近 徐經緯。   慧日態極攻心,指著光知君道:“你膽敢殺了小僧的師兄……納命來!”   那光知君就那麼呆了一下,慧日雙拳已至。   這一招簡直快通閃電,光知君差點沒逃開。   慧日拳落腿起,嘶地又好了一下。   這一拳一腿,正是名震武林的少林伏虎降龍拳最精密的招式。   要不是光知君一身功夫了得,加上慧日情急出手,這一拳一腿,就足可要了光 知君的命。   光知君金刃飛舞,抵住慧日的掌勢,雙足換步更快,刷地溜向右側。   雖是如此,仍被慧日的掌風打中左腰,踉蹌撞跌了三、四步之多,才拿樁站穩 。   他將金刃高舉護住面門,道:“小禿驢!徐經緯並沒有死,你發什麼瘋?”   慧日神情一緩,道:“他連中了兩刀,豈有命在?”   光知君道:“剛才本人本可一刀剁中他的心窩,但我硬將功力撤回而保住了他 一命,難道你瞎了眼?”   慧日回想剛才的情形,的確有可能像光知君所說的一樣。   因此慧日道:“幸虧你沒有害他,否則今日小僧必不甘休!”   光知君道:“你一個出家人嗔心居然如此之重,當真叫人看不出來……”   慧日幽幽道:“你不知道我這師兄的生命有多重要……我即使拼著這條命不要 ,也非護著他不可!”   光知君聞言露出詭異的表情,使慧日大惑不解。   他正在動腦筋思忖光知君的心意,那光知君已欺近徐經緯。   意目驚然憬語,輕叱一聲道:“光知君,你敢!”   可是光知君已快步一沖,以金刃指著躺在地上的徐經緯,冷冷對慧日道:“不 要妄動,否則我就一刀結果了他!”   慧日果然不敢輕舉妄動。   先知君遂又適:“你既然那麼重視性徐的安全,那麼就乖乖就縛,本人或許可 准留他一條命在呢!”   慧日廢然一歎,道:“好吧!小僧任憑你處置,但懷絕不可傷害師兄!”   光知君道:“咱們一言為定!”   慧日果然垂手肅立,等候三花令的人過來擒捉。   正在這個時候,路旁走出了段裕。   他大搖大擺地徐步走到慧日之前,道:“小師父!你自願投降,倒讓光知君白 佔了便宜,太不值得!”   慧日恢復了戒備之勢,正要開口,那光知君已先喝道:“尊駕是什麼人?   膽敢插手管這件事!”   段裕徐徐道:“在下徐州段裕,雖是武林末學,不過看不慣閣下欺負出家人, 在下還是敢出面架梁!”   光知君臉色甚是難看,道:“好!尊駕報出師承來,本人好替令師管教你這個 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   段裕哈哈一笑,道:“閣下無須擔心在下師承來歷有什麼驚人背景,在下既不 是武林三尊之後,也不是針神曲聖的什麼親人,更與九大門派。海龍會、五船幫一 點關係也沒有,你大概可以放心對付本人了吧?”   他這席話尖酸刻薄之至,無異是暗罵光知君只會欺負人孤勢單的人光知君氣得 哇哇大叫,道:“姓段的!你是來找死!”   段裕輕鬆一笑,道:“本人敢來就不是來找死!不信閣下試試看!”   他將奇形兵器抽了出來,動作瀟灑之至,又適:“光知君!你敢不敢跟我鬥上 百招?”   光知君哪經得起年輕的段裕這一激,金刀一擺,躍身衝到段裕之前,重重地哼 了一聲,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自來,看招!”   但見他雙手金刃飛動,一招“仙人指路”,攻向段裕的上盤。   段裕奇形兵器一撩,擺開了對方的刀刃,迅速以一招“虯松倒垂”,反擊光知 君的肩井、風池兩穴。   兩人一出手均拼全力猛攻,霎那之間,已換了五招之多。   慧日眉心打結,倏地沉聲喝道:“住手!”   段裕首先跳出戰團,躍至慧日的身旁,道:“小師父!你……你為什麼還沒有 抱走徐兄?”   慧日道:“施主好意心領,只是……”   段裕很快地打斷他的話,道;“小師父你不用擔心逃不掉,趁他們陣勢未穩快 救走徐兄,否則再也沒有機會……”   說話之間,那光知君已一步一步逼了過來。   段裕迅速又道:“在下好不容易將光知君激了出來,小師父再不走,徐兄恐怕 又要落入光知君之手,那時局面就不好收拾,快!”   慧日還在遲疑,那段裕奇形兵器一揮,勢如惡虎,已搶攻向光知君。   光知君正想重新搶到徐經緯之旁,段裕的奇形兵器,已迎面砸到。   他逼得彎腰挫背,止住去勢,金刃“叮”他猛碰段裕的兵器。   這一舉,光知君本想以一碰之勢,震開段裕擋在他正面的身形。   不想他內力雖貫注刃身,但段裕力道更猛。   兩般兵器交接的結果,光知君才發覺那段裕的內功修養,已至驚人的境地。   兩人甫接乍分,相互之間都沒有討到好處。   旁觀的慧日眸光一亮,心想:“有段裕這種身手,何患不能突圍、’當下他心 意一決,猿臂一探,將徐經緯攔腰抱起。   段裕看得真切,大喝一聲,奇形兵器帶動一股冷風,當胸撞向光知君。   他人隨勢出,直指光知君的中宮。   這一式宛如狂風驟雨,勢狂力壯,使光知君無暇多顧,連連還擊了六招之多, 方始抑住段裕這一陣搶攻。   段裕的本意只在掩護慧日救走徐經緯,此時看到慧日已躲過三花令徒眾的截擊 ,立刻將攻勢放鬆。   那光知君心知段裕想逃,金刃絕招盡出,又將段裕捲入刀光之中。   此刻段裕才真正感受光知君的功力高絕。   他拼力以奇形兵器抵住光知君,一面迅速急索脫困的方法。   十招一過,雙方大吼一聲,倏見段裕穿出光知君的刀光之下,巍然屹立二丈開 外。   他的嘴角滲出滴滴血絲,修然笑道:“光知君!早估計到你決計不敢與我以命 相搏,一試之下果然不差!哈,哈……”   光知君胸前被劃開一道血口,形狀跟段花一樣狼狽不堪。   他極力忍住上湧的血氣,吸了一口氣,道:“剛才我要不是摔然收回內力,此 刻等駕早已斃命氣絕……”   段裕接口道:“不錯,本人承認結果可能是這樣,可惜閣下膽量太小,不敢不 先求自保,哈……你必定相當後悔是嗎?”   光知君的確相當後悔,因為剛才他如果拼力將內力逼出,確實可以一招結果段 裕的。   可惜他太過謹慎,沒想到段裕硬接下他內力的舉動,只在跟他賭命而已。   換句話說,他早知道段裕的內功修養比不上他的話,他就應該全力用剛才的機 會,搞斷段裕的心脈。   光知君一念之差,不但沒有佔到便宜,反倒被段裕打傷,豈有不後悔之理。   段裕傲然一笑,道:“此刻你的傷勢比我更重,我本可一舉將你擊斃……”   光知君道:“那你怎不試一試?”   段裕搖頭道:“用不著!一來咱們無冤無仇,二來我也犯不著在此地拼老命… ”   他將奇形兵器收好,又道:“因此閣下不反對的話,本人想盡快離開,好找個 地方療傷……”   光知君衡量一下情勢,心知再打下去也不一定可以幹掉段裕,是以默然不語。   段裕微微一笑,向光知君拱手示意,徐步走向台州城而去。   且說慧日得段裕之助救走徐經緯,很快地回到了國清寺。   徐經緯終於在成如岑細心療治之下,得回一條性命。   這一日,春暖花開,時日又近清明,因此國清寺遊人如織,好不熱鬧。   徐經緯在國清寺一呆半月,身體業已康復,只是元氣沒有完全恢復而已。   他每日有慧日結伴,讀書寫字,談佛論經,過得極為悠閒自在。   他像往常一樣,一早就在寺後園中徘徊,等候慧日早課休閒,好與他一齊練功 。   可是這一日他一直待到響午將近,卻不見慧日的到來,不覺心中納悶,獨自忖 道:“會不會寺中遊人太多,慧日撥不出時間來看我?”   他心中記掛著慧日,整個上午都不得安寧,直到日落之前不久,慧日方始遲遲 而至。   徐經緯老遠就招呼著慧日道:“師弟!悶了我一天,你可來了!”   他興沖沖地迎了過去,卻發現慧日滿是愁容,不禁訝道:“怎麼啦?師弟?”   慧日歎了一口氣,道:“師兄!師父他……”   徐經緯問道:“師叔他怎麼了?”   慧日遭:“他要我轉告師兄,請師兄明日一早離開國清寺!”   徐經緯急道:‘為什麼?”   慧日道:“因為掌門人來諭,不准師父收留你!”   徐經緯臉色一變,道:“這令諭什麼時候來的?”   慧日道:“大概是前幾天吧?”   徐經緯徐徐道:“難怪曇澄師叔一直不肯與我相見…”   他冷笑一聲,道:“小師父!請你上復曇澄大師,小可今晚就會離開貴寺。”   他的口氣和態度變得冷漠之至,慧日知道已經傷了他的心。   忙道:“師兄!師父說,他將暗中幫你替師伯雪冤,要你忍耐下去……”   徐經緯長袖一拂,道:“不必了!小可既不是少林門人,也不用勞顧曇澄這一 遭…”   他轉身進入屋內,將隨身衣物收拾好,然後掩門走出屋外。   慧日跟在他的背後道:“師兄!太陽下山了,何不明日再走?”   徐經緯仰望天色,歎道:“師弟!我何嘗要走呢?唉……你應該瞭解我此刻的 心情吧?”   畢竟慧日年紀尚小,聞言眼圈一紅,道:“師兄你…你還會理我嗎?”   徐經緯露齒一笑,道:“我怎會不理你呢?”   他忍住心中的酸楚,突然有一股孤寂被棄之感。   慧日怯怯地道:“師兄,你這一走將到什麼地方去?”   徐經緯道:“目前還不知道,不過,我不會消沉頹廢,對也不對?”   慧日道:“我知道師兄不是這種人……”   徐經緯堅決地道:“有朝一日,我要掌門人親自迎我進入少林寺大門,否則我 誓不甘心!”   慧日喜道:“我知道,而且相信師兄一定做得到!”   徐經緯笑笑道:“多謝師弟的鼓勵……”   地走了兩步,又道:“能不能容我向成姑娘道聲謝?”   慧日道:“成姑娘早已走了!”   徐經緯“哦”了一聲,道:“她走了?”   慧日道:“是的!是朱姑娘前日邀她一齊離開的…”   徐經緯問道:“朱姑娘?是不是朱綺美,朱姑娘?”   慧日道:“是的!好像有什麼急事,所以沒有通知師兄就走了!”   徐經緯道:“成姑娘既已離開了,我就不再耽擱了……”   他拍拍慧日的肩膀,默不發一語地掉頭而去。   慧日突然又叫住他道:“師兄!請你等一等…”   徐經緯訝然停步,那慧日又道:“師兄此去最好先到杭州城找一名姓萬的鐵匠 ,據說他和曇光師叔關係相當密切……”   徐經緯心中一動,道:“姓萬的鐵匠?”   慧日點頭道:“是的!你到杭州一間便知,師兄可能從他的身上找到不少有關 曇光師叔的珍貴資料也未可知……”   徐經緯道:“你認識這名姓萬的前輩?”   慧日搖手道:“我不認得,不過我從師父的言語中似乎聽出這姓萬的與師叔一 生經歷大有關聯,所以提議師兄何不走一趟杭州城碰碰運氣?”   徐經緯道:“既是如此,我就到杭州走一遭……”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奇女施布木竹陣】   於是兩人互道珍重,就在國清寺門前分手道別。   徐經緯沿路北行,為了節省盤纏,不得不找些零工糊口耽擱,行程自然很慢。   這一日秋高氣爽,徐經緯走在官道之上,貪戀沿途風光,走來速度就越發緩慢 。   他本就不在乎時間,何況進入余姚,人煙已漸稠密,他也就不必擔心會錯過了 宿頭。   因此這一天他花了四、五個時辰,總共才走了十多里路。   眼看著天就要黑了,他才趕到一處十來戶大的莊口。   心想:“既然趕不到余姚,何不在此找個地方將就一宿?”   當下他走進村內,不料卻發現村內空無一人,靜悄梢的,連一絲炊煙也不見。   徐經緯好生奇怪,不禁站在街心發愣。   修地,前面一家瓦房“噗”一聲射出一盞衝天火焰,搖曳在薄暮之中。   那火焰衝上來丈高之後,就開始徐徐下降,眩人的藍光在這淒清的孤村裡,看 來格外動人心魄。   徐經緯微微一怔,正要跑出村外,四下的民房突然傳出一陣桀桀怪笑。   那笑聲聽來恐怖之至,隨著笑聲之後,屋頂上一下子冒出了一大批白衣長髮的 怪人,散落在徐經緯四周。   最令徐經緯驚奇的是,那些白衣長髮怪人,居然都是足不沾地地飄浮在屋頂之 上,作勢欲撲。   徐經緯平日雖不相信有什麼鬼魂之類的話,但一旦驟然碰上,仍不免嚇得毛骨 悚然。   他驚噫一聲,不自主地退了五。六步。   所幸屋頂上的那些怪人,並沒有真的撲了下來,只在半空中上下搖晃,不時傳 出桀桀怪聲而已。   徐經緯心情略定,但卻不敢衝出村外。   因為一來他尚不知那些怪人的企圖,二來就在他的前後,也同樣有作勢洶洶的 怪人。   是以他極先穩定情緒,使自己的判斷力維持清醒,以免心智被迷。   他一鎮定下來,果然被他發現那些長髮怪人蕩在半空中的姿態,大有蹊蹺。   第一樣是他們飄蕩的範圍,均不超出十尺,換句話說,他們雖然作勢欲撲,可 是卻無法撲過來。   第二樣則是他們的舉止顯得千篇一律,舉手投足之間,太過呆滯單調。   既是如此,徐經緯第一個念頭,就很自然地想及這些怪模怪樣的白衣長發人, 是不是都是由人操縱的假人?   他越看越像,不禁膽子一壯,喝道:“什麼人在那裡裝神弄鬼,嚇唬本人?”   他喝聲才起,驀見左右兩排怪人口中吐出一串串藍色火焰,像驟雨般地向他襲 來。   徐經緯大吃一驚,心想那火焰來得離奇,當下不敢久留,一個翻滾衝進一家民 屋簷下。   他身形才站好,倏聞一聲嬌叱,抬眼望處,只見一名身材嬌好的少女,正穿梭 在那一片火焰之中。   那少女身形之快,使徐經緯看得大聲喝彩起來。   但見她翠袖飛舞,身影宛若濛濛曉暉,似幻實真,使人目不暇給。   片刻之後,那些藍色火焰登時被壓制下去。   正在這個時候,修聞那少女輕叱出聲,脫出了火焰。   徐經緯心念才動,那少女素手微揚,“嘶、嘶”數聲,屋頂上的怪人應聲掉了 七。八個來。   她的步伐好快,暗器才出手,入已衝到徐經緯之旁,急急道:“公子快跟我走 !”   由不得徐經緯表示意見,那少女己握住他的手,緊緊拉著他就走。   徐經緯撞撞跌跌地跟她跑到街心,只見原先那些怪人已不知去向。   徐經緯心下大奇,問道:“姑娘!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少女頭也不回,道:“公子先別問,危機一過,我自然會告訴你!”   他們兩人繼續往村外而去,徐經緯道:“既是如此,姑娘能不能放開在下的手 ?在了相信跟得上姑娘的!”   那少女果然放開了握住徐經緯的手,回眸一笑,道:“小妹緊張無禮,還請公 子原諒!”   這回徐經緯看清了那少女的容貌,只見她長得鳳眉修目,嬌麗動人,但卻掩不 住一臉純真的稚氣。   他正感到這陌生少女未得唐突,她卻道:“這些人是毒火教的門下,不知還會 耍什麼花樣,咱們快離開此地!”   說著,她一馬當先,疾衝向村外。   徐經緯全力跟住她,兩人很快衝進村外的一片竹林。   那少女這才停步吐了一口氣,道:“此刻暫可無礙,咱們歇一會再逃!”   徐經緯發覺他們停身之處,是一片疏疏落的竹林,地上滿是乾燥易燃的斷枝敗 葉,不禁訝道:“姑娘所說的毒火教,是不是擅長用火?”   那少女道:“當然!他們不但擅於用火攻敵,而且所施放的火莫不有毒!”   徐經緯道:“那——那我們躲在這竹林之中,不是太過危險了嗎?”   那少女問道:“公子深恐這竹林容易看火,對也不對?”   這話問得好沒道理;徐經緯心想:“難道毒火教的火燒不到這竹林來?”   他正在心中打鼓,只見那少女拔出匕首,很快地砍斷身旁的幾枝長竹。   他將砍下的竹枝尖端削好,然後一根根揚手投向四面八方,一共投出了十二支 之多。   那十二支竹枝——插在他們四周的松土上,正好將他們圍了起來。   除經緯看得莫明奇妙,弄不清那少女這個舉動有何意義。   他正要開口詢活,突然間竹外傳來一陣沙沙腳步聲,接著傳來一陣吆喝。   徐經緯緊張地道:“姑娘!八成是毒火教的人追來了…”   不料那少女卻很輕鬆地道:“我知道!是毒火教的人不錯,一共來了三十幾個 人分由四面搜索過來……”   徐經緯大為驚駭,道:“這麼一來,我們豈不要束手就縛?”   那少女道:“不妨!放心待在這兒,絕不會叫他們發覺!”   徐經緯抬眼正看到離他們十來步遠的地方,已出現七、八個白衣長髮的毒火教 徒眾,遂將一句到口的話吞了下去,睜著雙眼,屏息望著那些怪人朝他們走過來。   那少女卻噗哧一笑,道,“公子說話呀?”   徐經緯輕輕噓了一聲,指一指正面過來的毒火教徒眾。   那少女笑道:“我看到了,不用怕,他們不會看到咱們在這裡的!”   她的聲音很大,徐經緯慌忙用手掩住她的朱紅小嘴,示意她別出聲。   那少女等徐經緯的手伸回,卻又道:“不出聲也沒用,我們站在這裡目標顯著 ,他們一下子就可發現的!”   那七、八個毒火教的人,這時已停在不及十步遠的地方,四下搜尋。   徐經緯忙全神戒備起來,那少女卻道:“公子!你省省精神吧!他們要是看得 見我們,此刻還會停在那裡嗎?”   徐經緯一想有理,不覺詫異地望著那少女。   她笑了笑道:“他們不僅看不到我們,而且連我們說話的聲音他們也聽不見, 公子你相信嗎?”   不信也不行,因為事實上便是如此。   那些毒火教的人離他們僅有七、八步左右,除非他們個個耳聾目瞎,要想不被 他們發現,委實是不可能的。   可是從他們的言行一望而知,他們確確實實是看不到徐經緯和那少女。   徐經緯越看越奇,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只不過略施一種陣法而已!”   徐經緯恍然道:“原來如此,在下還以為姑娘會隱身術!”   那少女開心地笑了起來,笑得嫵媚動人,徐經緯登時被她感染,心情開朗,又 道:“還沒請教姑娘尊姓大名!”   那少女看一下四周,道:“那些毒火教的人暫時還不會離去,我們坐下來歇一 會……”   他們在原地並肩坐了下來,那少女掠一下秀髮,神態恬雅端莊,道:“公子剛 才問我什麼?”   徐經緯剛要開口,那少女又道:“哦!我記起來了!公子問我姓名……我叫唐 寧,唐朝的唐,安寧的寧!公子呢?”   她說話的措詞和表情,含有一股掩不住的淳樸,毫不扭妮作態,吞吐做作,令 人聽在耳中,湧起一份清涼沁人的滋味。   徐經緯道:“在下徐經緯,幸會姑娘…”   唐寧打斷他的話道:“說話別那麼迂腐好不好?咱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免 得浪費時間……”   徐經緯笑道:“姑娘個性爽朗,從這句話就可聽出來……”   他頓了一頓,又道:“敢問姑娘此刻所擺的陣法叫什麼名字?”   唐寧道:“最尋常的五行陣變化中的一種,我自己給它取了一個名字叫木竹陣 !你就稱它為木竹陣好了!”   徐經緯覺得她的話很有意思,從她的言語之中,不難想到這木竹陣必定是唐寧 隨便擺出來的。   第一、這陣法到現在才有個名字,第二、五行陣變化何止萬端,依據五行變化 的原理,臨時擺出這木竹陣是有可能的。   只不過這人對五行變化的瞭解,一定要相當深刻才能如此臨時利用上它。   所以徐經緯深信唐寧不但對五行變化有很高深的研究,而且已達臨可以到時利 用地形地物擺出陣法的境界。   他不禁對唐寧大感佩服,道:“唐姑娘一定出身很高明的陣法世家了?”   唐寧道:“我出生在四川唐家,生長在豫北……”   徐經緯聞言道:“那麼姑娘一定和唐英有關係?”   唐寧露出雪白的貝齒笑道:“是呀!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姐姐,公子認得她?”   徐經緯點點頭,道:“在下蒙英姑娘救過一命,當然認得她!”   唐寧很仔細地端詳徐經緯,突然道:“姐姐眼光真高,有你這麼一位英俊瀟灑 的心上人,叫人好不羨慕……”   徐經緯慌忙道:“姑娘誤會了,在下和令姐只是尋常朋友而已!”   唐寧突然推推他的肩膀,要他注意正前方。   正前方出現了一名黃衣怪人,正站在那裡四下眺望,好像對眼前景物甚覺訝異 。   唐寧臉色開始不太平靜,道:“這人人稱黃毒,是毒火教三毒之—…他已經有 點懷疑這附近的景物……”   徐經緯道:“這人是不是很厲害?”   唐寧道:“那還用說,否則如何能名列毒火教三毒之位!”   他們正在說話之間,那黃毒突然喝道:“丫頭!本座知道你躲在這附近,乖乖 出來,本座或可饒你一命!”   唐寧面帶憂容地道:“這毒鬼果然已看出此地有點蹊蹺!”   徐經緯道:“在下從不知江湖上有毒火教,他們為什麼要找在下的麻煩?”   唐寧笑道:“他們找的是我,公子只是湊巧碰上而已……”   徐經緯不覺訝然失笑,道:“原來如此……”   這時那黃毒已經又大聲道:“丫頭!本座知道你就在前面,再不出來本座可不 客氣了……”   徐經緯道:“咱們怎麼辦?”   唐寧神色有點緊張的樣子。   徐經緯遂又道:“在下既然跟他們並無過節,姑娘是不是可以容在下出面跟他 們一談?”   唐寧道:“談什麼?你以為他們這一伙人很講道理是不是?別天真了,你出去 只有送死而已!”   徐經緯不大相信唐寧的話,正想站起來,那黃毒又大聲說道:“丫頭!   再給你片刻考慮,如不出來,可怪不得本座的黃磷毒火了……”   他語聲才落,隨著長袖一拂,居然打出了一團黃色火焰,直射到徐經緯和唐寧 之前,一聲落地。   唐寧倉皇道:“快閉住呼吸,站到上風的地方!”   他們移到上風的地方,七手八腳地用雙手擺上將那團黃火掩了起來。   等火勢一熄,唐寧才吐一口氣道:“這毒鬼真陰險,想用這催淚毒火將我們逼 出陣外,哼,我得還點顏色!”   徐經緯道:“姑娘不必再想辦法,我看,我們遲早要被逼出去的!”   唐寧此刻已一言不發地取出囊中暗器,握在手中,準備出手。   徐經緯見狀道:“姑娘別忙!”   唐寧訝道:“幹嘛不讓我發出暗器?”   徐經緯道:“你由此地發暗器,萬一傷不了那黃毒,豈不暴露了我們的位置? ”   唐寧道:“這事我當然考慮到了……”   徐經緯“哦”了一聲,心想這唐寧看來天真無邪,心思竟也如此細密。   只聽唐寧又道:“須知我這暗器經過特別設計,打出去不但可以擾亂敵人耳目 ,而且可依手法的輕重,及風的大小而改變方向……”   徐經緯恍然道:“真是聞所未聞!在下還是第一次聽見有這厲害的暗器……”   唐寧道:“這暗器叫做無頭翁,是我們唐家最厲害的暗器之一,今天可用來對 付毒火教的人!”   她說話之際已作勢欲打,等活一說完,突見她雙手交相揚起。   徐經緯只聽見一陣細如蚊吟的聲音響起,片刻之後對面毒火教的人群已傳出一 聲慘叫,一下子倒下了五、六個人。   就在這個時候,那黃毒突然轉向左邊,打出一團黃色毒焰。   本來黃毒他們是面對著徐經緯和唐寧,這一轉竟成為面向徐經緯他們的右邊。   因此他雖然迅速打出毒焰,但卻落在離徐經緯他們右邊十丈開外的地方。   徐經緯見狀笑道:“姑娘的無頭翁確有意思,他們果然以為我們是從他們的左 側出暗器的!”   黃毒的感覺確如徐經緯所說的,他不但對著他的左側發出了毒焰,而且還面對 著那個方向,全神戒備起來,就像已發現唐寧躲在那裡一樣。   片刻之後,黃毒開始向前移動,他的手下也分由兩個麵包抄過去。   唐寧淺淺一笑,道:“黃毒已經上了當……”   只見毒火救的人頒行漸遠,不一會就穿林而出,走得一個也不剩。   徐經緯露出輕鬆的心情,道:“好了!姑娘總算將他們誘開了!”   唐寧道:“我們快走,否則黃毒一發現上當,必然又折了回來,那時就沒那麼 容易再叫他受騙了!”   徐經緯一想果然如此,道:“我們該走哪一個方向比較安全?”   唐寧想一下,道:“當然與他們反向而逃。”   徐經緯又道:“是的!村子較安全,一來黃毒決計想不到我們會再回到村子去 ,二來那村子有一處安全地方,可以讓我們躲到天亮……”   唐寧話一說完,便當先走出木竹陣,因此徐經緯不得不跟她而行。   他們毫不耽擱地走到陣外,很快地回到那座無人的小村子。   唐寧駕輕就熟地領著徐經緯來到一座破屋之前,然後推開柴門進入。   那屋子很小,又顯得破破爛爛,徐經緯不禁皺眉問道:“姑娘認為這地方安全 嗎?”   唐寧很肯定的道:“是的!”   他走到屋角,然後將一座神案用力一推,神案之後就露出了一個可以容人的地 窖。   於是唐寧道:“我指的是這個地窖,秘密又安全…”   徐經緯道:“姑娘對這個村子相當熟?”   唐寧將神案推好,道:“當然!我來過好幾次,而且這些地客還是我設計的! ”   徐經緯大覺意外,道:“真的?”   唐寧笑道:“我騙你幹嘛?因為以前常有海寇在此騷擾,所以我就香村子裡的 人設計了許多避難所!”   徐經緯道:“哦?這麼說,此刻村子裡的人一定都躲避避難所了?”   唐寧道:“是的!包括我的奶娘在內!”   既然唐寧的奶娘是這村子裡的人,那麼唐寧所說的一切,就相當合理的了。   徐經緯疑團盡去,道:“咱們要躲到什麼時候才可以離開此地?”   唐寧道:“明天一早就走!”   徐經緯道:“我覺得我們這樣子躲起來,似乎有點蠢!”   唐寧邊:“我知道!毒火教的人呆會便會轉回來……”   徐經緯顯得極為吃驚的樣子,道:“姑娘明知毒火教的人還會折回,那——我 們何不趁現在離開此地?”   唐寧道:“不行!我在明天早上之前,絕對不能離開此地!”   “原來姑娘有事情得辦,所以非冒險待在此地不可,只不知姑娘有什麼要緊事 ?”   唐寧道:“我奉命在這裡等候家姐唐英……”   徐經緯道:“原來是你們姐妹有約……”   他笑笑走向門口,又道:“碰到了英姑娘,請代在下問候一聲……”   唐寧道:“你要走了、’徐經緯道:“是啊!趁毒火教的人未回,在下還有機 會離開此地,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他繼續走到門口,背後的唐寧卻道:“公子這一走,恐怕要錯過一場精彩絕倫 的好戲!”   徐經緯詫然停步,回頭道:“什麼精彩好戲?”   唐寧道:“是關於家姐的事……”   徐經緯聳聳肩,道:“事情又不關在下,在下留此何用、’他拉開了柴門,正 待走出去,唐寧用一手頂住門板,道:“公子難道不關心家姐的生死、’徐經緯道 :“英姑娘的生死?你們姐妹見面,居然涉及了什麼生死之事,倒是令人大覺有趣 !”   唐寧倏地冷笑一聲,道:“我將事情說穿了,說不定公子還會感到更有趣呢! ”   徐經緯聽見她的語氣有點冷冰冰的味道,不覺注視著唐寧,道:“姑娘何不將 事說明白點?”   唐寧道:“我正要說出來……”   她的臉面閃動著根然之色,又道:“坦白告訴你也無妨,我是奉命來此追殺家 姐唐英的!”   這真是徐經緯說什麼也想不到的事,因此他在出極端詫異的表情,道:“姑娘 不是開玩笑吧?”   唐寧道:“我用不著拿這種事開你的玩笑,對不?”   徐經緯仍然半信半疑,道:“唐英不是姑娘的同父異母姐姐嗎?你們之間居然 存有那麼大的仇恨,非以性命相搏不可?”   唐寧冷冷道:“她背叛了本門,所以非按門規處死不可!”   徐經緯道:“這事定然相當嚴重,否則你也不會連手足之情也不顧,是也不是 ?”   唐寧截然道:“不錯!何況她已經欲置我於死地在先……”徐經緯想了一下, 道:“姑娘懷疑毒火教的襲擊,是出自今姐唐英的授意?”   唐寧點頭道:“毒火教是海龍會的走狗之一,只有他們才會受家姐策動攻擊我 !”   徐經緯越聽越糊塗,說道:“這麼說唐英姑娘也是海龍會的人了?”   唐寧道:“她應該是海龍會的人,因為她已背叛了五船幫!”   徐經緯用心思忖,好一會才明白過來,道:“敢請你們四川唐家跟五船幫和海 龍會都有關係?”   唐寧道:“正是如此,我們利用這兩大海寇之間的爭逐,本可左右逢源……”   徐經緯打斷她的話,道:“可是因為你們派在五船幫的唐英背叛,共救走了朱 綺美,使你們跟五船幫的關係惡化,是吧?”   唐寧邊:“你很聰明,居然推斷出這麼多事情來!”   徐經緯道:“可惜有件事姑娘未必知道……唐寧道:“什麼事?”   徐經緯道:“唐英姑娘根本不可能得到海龍會的協助!所以這毒火教很可能是 受其他人的支使而在這裡攔截你的!”   唐寧冷笑道:“你這話不是信口雌黃吧?”   徐經緯道:“當然不是!須知我曾經和令姐陷在海龍會所屬的定軍島上,跟海 龍會為敵,有這件事發生過,難道海龍會容得了令姐嗎?”   徐經緯本以為這句話就足可啟開唐寧的疑竇,不料唐寧又通:“哼!據我所知 ,家姐根本就沒有離開過定軍島!”   徐經緯沉吟不語,他突然想起他和獨眼龍陷入巖洞之事,且從此未再碰見唐英 。   如此說來,唐英在他逃開之後,一直和海龍會的人留在定軍島是有可能的了?   徐經緯一念及此,登時開始有點相信唐寧之言了。   他轉身回到神案之前,站在地上。   唐寧見狀笑道,“怎麼啦?你不走了?”   徐經緯道:“我打算當面請教令姐,她是不是真的已投入了海龍會!”   唐寧道:“就為了這麼一件事,你立刻決定冒險留下嗎?”   徐經緯道:“這件事在你看來不一定值得冒險留在此地,但對我來講,卻是項 重要的!”   唐寧問道:“難道說家姐是不是加入海龍會的事,比你的性命還重要?”   徐經緯道:“我並沒有說我的性命不重要……再說毒火教再狠,我留在這裡也 未必就會傷了性命,對不對?”   唐寧笑了起來,而且笑得相當甜,道:“你這人倒不失有書生本色,固執得率 直天真!”   徐經緯正要回答,屋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人走得很急,而且一直朝徐經緯他所停留的那破屋走了過來。   唐寧黛眉緊皺,自言自語道:“這個時候會有誰來?”   她的聲音很小,小得幾乎連徐經緯都沒聽清楚。   可是外面那人卻停了步,道:“妹妹!是你在屋裡嗎?”   唐寧聞聲色變,但很快的又恢復了她的鎮定,道:“姐姐,不錯是我,你推門 進來吧!”   外面的唐英果然應聲直往破屋而來。   屋裡的徐經緯突然在這個時候,發覺身旁的唐寧的表情,完全換成另一個人似 的,湧現著駭人的殺機。   他靈光一現,覆地舌綻春雷,大喝一聲道:“英姑娘!千萬不可進來!”   這時屋外的唐英,正好將門推了一下,還沒有完全推了開來,因此她還是看不 清屋裡的情形。   只聽徐經緯那適時的一喝,使她停了推門的舉動,就站在門的那一面道:“寧 妹!你跟誰在一起?他為什麼不准我進屋裡去?”   唐寧兩手不知何時,已分別扣住兩枚暗器。   一見徐經緯警告了唐英,不由心頭火起。   但她並沒有遷怒徐經緯,一面緩緩將暗器收起,一面說道:“姐姐!你現在可 以進來了!”   唐英毫不遲疑地將此門一推而開,一眼便發現屋中的徐經緯和唐寧。   她神情一鬆,笑道:“原來是徐公子和寧妹在一起,我還以為有什麼外人在哩 !”   說話之間,唐英神色愉悅,看來壓根兒就不知道唐寧有取她性命的意思。   是以她又高高興興地道:“寧妹用本門暗器約我到這裡來有什麼事?”   唐寧平靜地道:“自然有事才敢勞動姐姐來!”   唐英“哦”了一聲,道:“咱們姐妹等一會再好好聊,我得先問問徐公子幾件 事……”   徐經緯聞言道:“姑娘有何指教?”   唐英道:“我新近聽到一個有關你的消息,對你甚是不利,只不知公子是不是 已經知道了?”   徐經緯沉吟一會,道:“對在下不利的消息?那麼一定是三花令欲擒住我的事 了?”   唐英粉首微點,道:“是的!除此而外,據說一會一幫的人也都在找你……”   徐經緯訝道:“一會一幫?那大概是海龍會和五船幫了?”   唐莫道:“是啊!他們都對你抱有很大的興趣,這是什麼原因?”   徐經緯雙手一攤,道:“這就怪了!除了鯊尾嶼和定軍島之事外,我與他們也 無甚過節,姑娘是知道的!”   唐英道:“當然!一會一幫假若為這件事找你,當日我也有份,理應也不放過 我才對,可是他們的興趣似乎只集中在你一人!所以決計不會因為當日之事的…… ”   徐經緯問道:“姑娘為什麼知道他們僅對我一個人有興趣?”   唐英道:“因為從我所獲知的消息顯示,一會一幫已發出重酬,指明要擒下你 !”   徐經緯道:“怪了!姑娘可知道是為了什麼?”   唐英道:“據說是因為你精通營壘地道的設計……”   徐經緯“啊”了一聲,道:“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想了一想,又道:“那麼一定是海龍會失落的那一份營壘圖已經有了著落了 吧?”   唐英道:“海龍會失落的營壘圖是不是有著落是另一回事,但他們為了未雨綢 繆,所以非先控制像你這種人才不可!”   徐經緯表情極是安靜,徐徐道:“這算是有趣的很……天下之大又非僅我一個 人精通營壘地道的設計而已,他們居然只對我一人有興趣,這其中必有耐人尋味的 事!”   唐寧突然插口道:“徐公子!當然是有人事先推薦了你啊!”   她將‘推薦’兩個字說得特別重,使徐經緯恍然悟及,道:“對!而且這人一 定與我很熟……此言一出,徐經緯和唐寧均將目光投向唐英。   唐英冷哼一聲,道:“你們不會以為是我‘推薦’徐公子的吧?”   唐寧道:“姐姐莫非有些心虛?”   唐莫道:“奇怪!妹妹今天好像對我不大滿意,這是什麼道理?”   唐寧臉色倏變,道:“豈止對姐姐不滿意而已……”   唐英轉向徐經緯道:“徐公子!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徐經緯道:“令妹奉命來此殺你!姑娘不知道?”   唐英叫道:“殺我?寧妹你要殺我?”   唐寧冷漠地道:“不錯!”   唐英表情漸漸和緩,歎了一口氣,道:“能使寧妹不顧姐妹之情而來殺我,一 定是爹娘的意思對不對?”   唐寧依然冷峻地道:“你背叛五船幫,救走朱綺美,致使本門與老船主關係惡 化,爹娘也袒護不了你的!”   唐英道:“可是我有我的苦衷,難道說老奶奶沒有聽我解釋就下令殺我?”   唐寧邊:“老奶奶本有燒你之意,可借你居然暴露了我們與海龍會之間的來往 ,使五船幫大為震怒,老奶奶為了安撫他們,殺你是唯一的辦法了!”   唐英低下了頭沉思一會,才道:“我早該料到妹妹約我來此的目的才對,可惜 我從沒有往壞處去想,只一心一意想趕來跟妹妹一敘三年離情,唉她的語音悲切, 完全表露出他心中的感懷,使人深為她的處境生出同情來。   唐寧卻道:“姐姐別想拿話打動我的感情……憑良心講,在毒火教未圍殺我之 前,我很可能相信你此刻的話,現在我除了殺你之外,已別無他念!”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顯出唐寧的心坎裡,確實有殺掉唐英的堅決意念。   徐經緯忍不住插言道:“寧姑娘!你有何證據指出毒火教圍攻你的事與英姑娘 有關?”   因為這是關鍵問題,如能指明毒火教不是受唐英指使而來的,說不定她們姐妹 就可以避免相殘了。   徐經緯基於這個想法,不客氣地提出了他的問題,使唐寧怔了一下,才道:“ 毒大教是海龍會組織中的一個幫派,姐姐既已投入海龍會,就有可能借他們之力為 難我……”   徐經緯將眼光注定唐英,示意她自己提出意見。   是以唐英接道:“毒火教是海龍會一份子不錯,但我們唐門也曾派人協助過海 龍會,而且經由搖花翁余泛老的推介,我們跟海龍會的關係不也很密切嗎?”   她頓了一頓,又道:“再說,寧妹對這事應該比我清楚才是,本門跟海龍會暗 中往來已久,除了瞞住了五船幫之外,難道連寧妹也不知道?”   徐經緯等唐英說過話,發覺唐寧似很認真地在考慮。   於是緊緊接著道:“英姑娘的話已很明顯,只不知寧姑娘還有什麼話說?”   唐寧抬起頭來,道:“我不否認姐姐言之有理,但姐姐這番話卻不能證明毒火 教與你無關!”   說著,她“鏘”的一聲拔出了佩劍,又道:“所以,我還是要取你之命!”   唐英微變色,道:“在我記憶之中,寧妹你不是這麼不講情理的人,難道說三 年不見,你會變得如此絕情絕義?”   她說話的聲音有點顫抖,可知唐英此刻心中的感受,必定相當激動。   唐寧掠過一絲悔意,但很快地又板下面孔來。   徐經緯一見她有動手之意,忙道:“寧姑娘且慢動手……”   唐寧轉臉問他,道:“我與公子素無交情,莫非你以為可以憑三言兩句就打消 我的心意?”   徐經緯道:“在下不敢!不過我覺得要證明毒火教截擊姑娘之事,是不是與英 姑娘有關並非難事,姑娘似乎不必在事情未明之前,急忙骨肉相殘,對不對?”   唐寧道:“公子有什麼辦法查明?”   徐經緯道:“毒火教的黃毒不是還會折回嗎?屆時一問他不就明白了、’唐寧 冷笑一聲道:“等黃毒折回,再助上英姐姐,我哪裡還有命在?”   徐經緯道:“質問黃毒的事由在下出面便行!姑娘可以躲起來,如此對姑娘的 安全一點威脅也沒有…何況說不定還可以使你們姐妹言歸於好……”   唐寧垂首心想:“這倒是可行的辦法……”   但當她再度舉起頭來之時,卻搖搖頭道:“不行!我不想冒這麼一次險!”   徐經緯對她的話大感意外,道:“敢情寧姑娘自始就是在找藉口好向今姐動手 ?”   唐寧心弦一震,怒叱道:“住口!你管不著我的事……”   徐經緯被她這一喝,對她大是反感,因此也不客氣地道:“在下自然管不著姑 娘,只是在下若是想管的話,姑娘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你相信嗎?”   唐寧尖聲道:“好哇!我差點忘了姐姐的心上人,怪不得你處處護著姐姐!”   徐經緯正想解釋,門外突然傳來一名低沉冰冷的男人口音,道:“寧妹!   那你就叫他們成為同命鴛鴦,死在一難呀?”   他一面說話,一面推開破屋的柴門,巍然屹立在門口,用一雙冷峻的鼠目,掃 過屋中諸人。   唐寧和唐英一發現那名漳頭鼠目的削瘦中年人,都恭聲說道:“參見二哥!”   那削瘦中年漢子,將目光由唐寧臉上一溜而過,停在唐英面上,哼一聲道:“ 好啊!失蹤了三年的英丫頭,居然還認得我這個做二哥的?”   唐英露出駭然的神情,身體微微發抖,那樣子一望而知是害怕到極點。   那中年漢子又將目光轉往唐寧。   唐寧不待他開口便道:“二哥幾時南來的?”   那人道:“哼!九妹我問你,好不容易找到英丫頭,你為什麼不執行命令,和 她在這裡磨蹭了半天?”   唐寧嚇退了兩步,怯怯地道:“我……我正要下手!”   那人重重地哼道:“你正要下手?我怎麼交待你的?叫你不准跟英丫頭扯一句 半言,位居然跟她在這裡聊了半天!你說!你眼中還有我這二哥了嗎?”   唐寧被訓得眼眶一紅,差點掉下眼淚來,低聲說道:“二哥恕罪!”   那人將袖一拂,便轉向徐經緯,道:“你是誰?膽敢插手管本門門內之事?”   他的態度極為惡劣,徐經緯心中有氣,也傲然道:“在下徐經緯,並未插手貴 門之事!”   那人倏地變臉,只見他兩袖同時交相一揮,摔出一股狂風,打向徐經緯。   兩人距離不及五步,那人又在淬然間出手,但聽唐英驚呼一聲,徐經緯已被那 股狂風打個正著。   他被打得一跤退了三步,背部“砰”的撞上神案桌角,顯然跌得相當結實。   可是那中年漢子卻露出驚異的表情,徐徐道:“原來閣下有一身絕頂內功,難 怪敢與本門作對,吒!再吃我一掌!”   他掌隨聲出,語音才落,人已欺近徐經緯,雙掌迅速切了下去,徐經緯剛才跌 了一跤,還有點眼花撩亂,不想那人竟然又已二次攻到!   徐經緯大吃一驚,心想這一掌叫他劈中,哪還有命在……他突然靈光一現,悟 及蟹行八步的救命把式,一抬腳踹了過去。   那人以掌劈敵,不能不靠近徐經緯,可能他萬料不到跌坐在地上的徐經緯會突 然來這麼一把精妙的腳式,一時間避不及,小腹被踢個正著。   徐經緯也趁這一踢之勢,迅速躍起。   只見那人瞪著一雙惜愕的眼,盯著徐經緯。   徐經緯聳聳肩,道:“尊駕打了在下一掌,在下還了尊駕一腳,互不吃虧,你 瞪著我幹嗎?”   那人忽然嘿嘿笑了起來,笑了好一陣才道:“好!好!你能接下唐某人的七成 掌力,可見並非泛泛之輩,來,咱們到外面比劃比劃……”   說著那人就要轉身出去,唐寧忙道:“二哥,八姐的事還沒解決,這場架緩一 緩再打吧?”   那人怒道:“九丫頭!你敢教訓我、’唐寧趕忙閉嘴,眸中卻充滿了憂慮。   那人催促徐經緯道:“小子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麼?難道你怕打不過我?”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在下只是覺得你這種人乖戾難馴,是個十足惡霸型的人 ,令人好笑!”   唐基怔了一怔,道:“你罵我是個惡霸?”   徐經緯道:“連對自己的妹妹都那麼兇,難道不算是惡霸?”   唐基正要開口,徐經緯卻舉手阻止他,然後道:“不幸本人最看不慣像尊駕這 種地痞流氓的作風,因此決定出手教訓你!”   說話之間,徐經緯已將他的長衫下擺撩起,將袖口挽好,一副準備打架的樣子 。   唐基不禁心裡嘀咕,忖道:“這性徐的舉止如此從容不迫,一定是個高手,否 則就是一名不知天高地厚的渾小子。”   他左看右想,再怎麼樣也不相信徐經緯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夫。   是以唐基定定神,道:“別光會嗑牙胡吹,走,走,有種的到外面去!”   這回他一說完話就走了出去。   徐經緯冷冷一笑,隨後跟出門外。   但背後的唐英卻道:“徐公子!想個辦法能逃就逃,不要招惹我二哥!”   徐經緯回頭講道:“令兄一定有一身驚世駭俗的功夫了?”   唐英點點頭,唐寧也接口道:“你還是聽我姐姐的話,否則不出三招,你必將 身首異地……”   徐經緯衝著唐寧一笑,道:“你的意思也要我逃?”唐寧迅速點頭,但一會兒 卻道:“逃不逃是你自己的事,命是你的,與我何關?”   徐經緯道:“其實你並不願意我死在今兄之手,對不對?”   唐寧急道:“胡說!我用不著關心你的生死!”   徐經緯哈哈笑道:“寧姑娘,你無須騙我,我看得出你的心腸並沒有作的外表 那麼硬……就像你說過要殺死令組一樣,可是你下得了手嗎?”   唐寧臉色一變,焦急地望著門外的唐基。   徐經緯又道:“放心,令兄聽不見我的話……”   他挺一挺胸,沒有等唐寧再開口,便大步朝十餘丈外的唐基走了過去。   唐基拿出他的隨身兵刃七節鞭,用力甩了一甩,目注著徐經緯朝他走來。   徐經緯停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道:“唐基!你是不是有點緊張?”   唐基微微一怔,心想:是啊?我為什麼會生出緊張來?   他不禁多望了徐經緯一眼,只見徐經緯顯得氣宇神定,鎮定如恆,而月含著輕 鬆的微笑對著他。   唐基突然明白他略感緊張的原因,原來是:一來師出無名,二來對方氣勢太強 ,令他有莫測高深之感。   當於他清清喉嚨,定下心來,道:“姓徐的!小心接著,本人可要出手了!”   徐經緯道:“等一等!你先答覆我幾句話,咱們再動手不遲!”   唐基很慷慨地道:“你說吧!”   徐經緯略略回顧,只見唐英和唐寧兩人已均走出門外,站在一旁觀看。   於是他道:“唐基!請你老實告訴我,一個時辰之前,你是不是就已經到這村 子來了?”   一個時辰之前,正是毒火圍攻唐寧和徐經緯的時候,只不知徐經緯問這話幹什 麼?   唐基心生疑問,遲疑了一會才道:“本人剛剛才到!”   徐經緯嘿地冷笑一聲,道:“明眼人之前用不著說瞎話,你明明和黃毒的人一 齊跟蹤寧姑娘來此地的,還想騙我?”   唐基心弦一震,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經緯從容道:“你真的不懂?”   他頓了一頓又道:“好吧!我將話明明白白說出來,免得你兩位妹妹也跟你一 樣聽不懂……”   說著他轉臉看一下唐英和唐寧,但見她們兩人均全神貫注地注意著他。   是以徐經緯又道:“說得露骨一點,我剛才的意思是說,毒火教在此圍攻寧姑 娘之事,原是你唐基授意安排的,沒錯吧?”   唐基微微色變,道:“好小子!原來你說了半天,是想拿話挑撥我們兄妹?”   他一說完話,霍地將七節鞭一場,迎頭砸向徐經緯。   徐經緯不慌不忙,看清那七節鞭的尾勢變化,突然向左一閃,人已跑到唐基的 背後道:“唐基莫非你已經老羞成怒了?”   唐基聽聲辨位,鞭尾忽兜,迅速掃向徐經緯,這一式“神龍掉尾”是唐基鞭法 的煞著之一,他滿以為此式一出.不能掃中徐經緯,起碼也可以制之於被動,那麼 接下去幾招必可將他解決。   沒想徐經緯的移位比他想像中更為靈活,他的七節鞭始才呼嘯攻至,招式未滿 ,已失去了徐經緯的蹤跡,旁觀的唐英這時才放下吊在心口的一塊石頭,吁了一口 氣,心想:“這徐經緯數月不見,哪來的這一身功夫?”   心中暗想,唐英一雙美眸睜得大大的,將揚中兩人交手情形,絲毫也不放過。   這時徐經緯已三次閃過後基的攻擊,不動聲色地站在唐基左側尋丈之遠的地方 ,道:“唐基!你這不是想殺我滅口嗎?”   唐基被他這麼一說,反而冷靜下來,心想:“我要是表現巴不得殺死他的舉動 ,豈不等於證明了他這句話言之成理?”   所以唐基沒有再逼攻徐經緯,道:“好!本人讓你說個仔細,再找你算帳!”   徐經緯道:“你認為我提不出證據證明毒火教是你支使來此的?“’他笑了一 笑,道:“其實你做這事,只要花一點腦筋想一下就可明白,比如說,拿你的動機 來說吧……”   徐經緯說到此處,故意停下來望了唐寧一眼:唐寧正全神傾聽,一發現徐經緯 中途住口,忍不住問道:“我二哥安排毒火教來此的動機是什麼?”   徐經緯道:“顯而易見的,他想加深體對英姑娘的仇恨,好讓你下手無情…… ”   唐寧“啊”了一聲,道:“這……這不可能吧?”   唐基大聲道:“九妹!別聽他胡說八道!”   徐經緯道:“我一點都不胡八道……試想,你和英姑娘手足情深,令兄派你來 此殺她,他會放心嗎?”   他頓了一頓,馬上又道:“除非寧姑娘你親口否認你和英姑娘的感情從未好過 ,否則我這個推斷,你不能不三思!”   唐寧沉吟一會道:“二哥!他說的可是真的?”   這句無異已證實唐寧和唐英的感情,正如徐經緯所觀察的一樣,一直相當好。   唐基私心大急,忙道:“九妹別信他的話……”   徐經緯哼了一聲,道:“我乾脆實話實說,將我的推斷全部說出來,唐基!你 不反對吧?”   唐基故作鎮定地聳聳肩,道:“反正你的話無憑無據,都是推測之言,我又何 必阻擾你呢?”   徐經緯遂道:“你深知寧姑娘和英姑娘之間感情很好,先以貴門命令要挾寧姑 娘約請英姑娘來此,然後再安排毒火教在此地埋伏,企圖將她們一網打盡,委實狠 毒之至!”   他越說越火,最後恨聲道:“不幸今天湊巧讓我碰上,我絕不讓你詭計得逞… ”   唐基塊地縱身笑道:“說夠了沒有?”   他忽然間發覺徐經緯竟浮現了隱隱殺機,忙道:“我那九妹又不是三歲孩童, 她會相信你這一番胡言亂語嗎?”   徐經緯冷冷道:“那麼我問你,寧姑娘函約英姑娘來此的事,有幾個人知道? ”   唐基沒有回答,唐寧卻道:“應該只有我們兄妹三人知道而已……”   徐經緯乃道:“這就是了!事情一旦只有你們三個人曉得而已!那麼去掉寧姑 娘,而洩密給毒火教來此設伏的人,就只有唐基你和英姑娘涉嫌最大!”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一章 神神秘秘三花令】   他看看唐英,又道:“如果寧姑娘回味一下剛才英姑娘初見你那一剎那的愉快 神情,那麼是誰支使毒火教來此,寧姑娘心裡應該明白了才對!”   唐寧很認真地回想剛才唐英見到她時的表情,果然記起了唐英那時的驚喜,根 本毫不虛飾。   那麼八姐不會是支使毒火教的人了?   唐寧忖道:“可是二哥為什麼要連我也一舉殺掉呢?”   唐寧疑信參半,但她的心思已受到徐經緯的影響,從她此刻的神情,是很顯然 可看出來的。   她正想進一步追問唐基,徐經緯卻先道:“唐基!你可以請出毒火教的黃毒了 !”   唐基哈哈笑道:“看不出你小子心思如此細密,居然連毒火教去而復回的事, 也瞞不過你!”   唐英和唐寧聞言愕然四顧,只見四下屋宇之前,已出現了大批毒火教的徒眾。   黃毒當然也在內,他在對街屋頂上高聲道:“唐基兄!我們可以下手了吧?”   唐基也遙遙應道:“毒兄慢點,我還有話沒說完……”   黃毒“哦”聲道:“那麼兄弟再等一等!”   唐基遂又轉向徐經緯,道:“好小子!本人做事一向隱秘周詳,你怎能將我的 安排猜測得八、九不離十?”   徐經緯很快地道:“第一,你心術不正一望而知,像你這種人次計不會輕易予 人以信。第二,毒火教就在這附近,但白你出現之後卻一直未折回,顯見已接受了 你的吩咐,不到緊要關頭不出現,由此足以證明你和他們早有勾搭…”   他歇一會又道:“最重要的是,我一開始就看出寧姑娘對英姑娘的真摯感情, 接著你的出現自然使我恍然悟出這其中的糾葛,就更不難想像出毒火教來此的目的 了廠唐基道:“但你還是想不通我為什麼要殺死兩位妹妹吧?”   徐經緯道:“那是你們唐門之事,我當然瞎猜不出來……不過我相信寧姑娘她 們一定心裡有數的!”   唐寧突然道:“二哥!難道說這都是為了大哥之事?”   唐基冷冷道:“你料對了!不是因為你們是大哥的心腹死黨,我怎會殺你們? ”   唐寧駭然:“這……二哥你未免太狠毒了!”   唐基哼道:“你們仗著爹娘的疼愛,聯合欺負我這沒娘的人不算狠毒了嗎?如 今爹年事已高,掌門之位我要不弄到手,等爹一死,我還有命在嗎?”   唐寧喊道:“不!大哥和你雖非同母所生,但他決計不會害你的……”   唐基喝道:“住口!我心裡有數,不用你多嘴!”   一直不開口的唐英,此時徐徐說道:“寧妹!二哥這些年無時不在想謀害大哥 ,你現在該明白我為什麼出走的原因了吧?”   唐基桀桀笑道:“明白了也太遲!今天我已下決心在這裡誅除你們!”   他露出駭人的殺氣,掉轉頭又道:“毒兄!這裡交給你了!”   黃毒道:“唐兄你儘管先走!此他兄弟自會處理!”   唐基將七節鞭收好,一陣得意怪笑,身形一長,飛掠而去。   就在這個時候,那黃毒毒焰也迅速打了出來,正好阻住徐經緯企圖攔住唐基。   徐經緯退了尋丈,沉聲道:“英姑娘,寧姑娘!快退進木屋裡……”   他們三人幾乎同時疾退進那木屋裡。   唐寧當先搬開那神案,進入地窖,最後的徐經緯則將神案重新拉好。   地窖很大,足可容納十餘人,可是徐經緯仍覺躲在那裡有所不妥,他略略看了 四下環境,道:“黃毒知道我們躲過木屋,一定毫不考慮地放火將我們趕出去,困 在這裡確是有點不妙!”   唐英粉首微點,也道:“徐公子說得一點也不錯,等下上面的木屋經火一燒, 我們這地窖不就露出來了嗎?”   那地窖就築在木屋之下,唐英的憂慮深有道理。   不過唐寧卻道:“這倒不必擔心!”   徐經緯和唐英都露出詫然的目光,凝視著唐寧。   唐寧逐道:“這地窖另有三條通道可通向村子的外面……”   她看到徐經緯和唐英都恍然點頭,又道:“目前有一個問題是,我們到底該不 該出去?”   徐經緯道:“既有地道可逃出村外,我們自然沒有困在這裡的道理!”   唐寧道:“可是毒火教的人分佈在村子的四周,我們總該先有一個對付他們的 方法才對啊!”   唐英道:“嗯!徐公子你的意思怎麼樣?”   她們兩姐妹都向徐經緯望過去,那份神情,大有以徐經緯“馬首是瞻”   之慨。   徐經緯只好道:“我看乾脆我們攻他個措手不及,徹底將毒火教的人趕跑…”   唐寧聞言喜道:“是呀!憑我們三人之力,必可趕跑他們……”   她一句話沒說完,卻又憂容滿面地道:“可是姐姐,萬一二哥沒有離開,如何 是好?”   唐英同樣現出焦慮之色,咬著下唇,遲疑不言。   徐經緯卻輕聲笑道:“你們怕唐基怕成那個樣子,一定吃過他不少苦頭,對也 不對廣唐寧道:“二哥好壞喲,從小就欺負我們……”   她的聲音充滿恐怖,足見她所受的欺負必定令她難忘。   徐經緯道:“你們從小就怕他,一下子要你們與他對抗,確實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我敢保證,唐基不會留在外面的,你們大可放心!”   唐寧道:“你沒有騙人吧?”   徐經緯笑道:“絕對沒有!因為唐基雖有殺害你們之意,但他還不能不有所顧 忌,所以他決計不會待在村外……”   唐英恍然道:“對!二哥要留下一個不在場的證據!”   徐經緯點頭道:“正是如此,唐基既然不在場,那麼將來你們姐妹的死訊傳出 之後,他就可將責任推得一十二淨!”   唐寧恨得咬牙道:“他真的將計划算得相當緊密,幸虧我沒有被他利用.   偷襲姐姐…”   徐經緯道:“假若你殺了英姑娘一仍然逃不出唐基的魔手的……”   唐寧越想越寒心,道:“咱們別再提那件事,快點設法離開呀。”   徐經緯道:“咱們分由地道出去之後,你們盡快往北跑……”   唐英關切地道:“那公子你呢?”   徐經緯道:“我不但要設法阻止黃毒攔截你們,而且還要讓他以為已經燒死了 你們……”   唐英道:“這又何必呢?我們一齊逃走算啦!”   她深恐徐經緯受害,所以反對徐經緯去招惹毒火教的人。   徐經緯感激地望了唐英一眼,道:“我實在不得不冒險一次……”   唐寧講道:“這又是為什麼?”   徐經緯道:“因為我要安排好計使唐基黃毒火拼!”   唐這問道:“你是說我二哥會找黃毒的麻煩?”   徐經緯蠻有自信地道:“是的,當唐基得知黃毒殺了你們姐妹的消息,一定會 設法將黃毒除掉以防消息外洩……”   這倒是唐英姐妹從未想到的事,因此唐英問道:“我二哥何必那麼費事呢?他 既然怕殺害我們的消息外洩,當初就可由他自己動手,何必拐彎抹角地搬出了毒火 教?”   徐經緯道:“這其中當然還有原因,比如說毒火教是海龍會的一員,他消滅了 黃毒,不是可以向五船幫邀功嗎?”   他頓了一頓,又道:“不過,這只是我猜測之詞,是不是這樣,日後便知,反 正我有把握叫他們火拼就是了……”   唐寧道:“我看咱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齊逃算了!”   徐經緯搖搖頭道:“不!貴門唐基的出現,毒火教的橫行,正意味著江湖中將 有事情發生,我打算趁這刻就近一查!”   他們正說話之時,候覺有一股濃煙闖過地客,溫度也迅速上升。   唐寧道:“咱們上面的木屋已經著火廣,不走不行了呀!”   徐經緯道:“走吧!到村外之後,請記住速離此地……”   唐寧提劍在前,徐經緯殿後,三人魚貫走到出口。   唐寧輕輕推開出口的石板,探頭偵察,看看四下沒人,始才招呼徐經緯和唐英 爬了出去。   徐經緯出了地道之後,發現他們已置身材外,道:“咱們在此分手,你們往北 走,我處理了黃毒,就會趕上你們!”   唐寧有點不忍分手,唐英卻推推她道:“走吧!寧妹!”   於是她們兩人舍下徐經緯,穿過一片稻田,來到了村北的一座小丘之上。   唐英突然住腳道:“寧妹!咱們現在可以折回村子了!”   唐寧說道:“徐公子不是要我們逃嗎?”   她迅速地想了一下,恍然道:“敢情姐姐擔心他難敵毒火教的人?走,我們回 村子看看!”   唐寧說著就要轉回村子,唐英倏地道:“寧妹!你這回下山之事,大哥知道嗎 ?”   唐寧怔了一怔,沒想到唐英在這當口,會忽然換了這麼一個話題。   但她還是回答道:“不知道,二哥不准我面見大哥辭行……”   唐英沉吟一會,道:“那就糟糕了……”   唐寧問道:“什麼事情糟糕?”   唐英道:“大哥既然連你被派下山的事都不知道,很顯然二哥已在老奶奶之前 得勢,豈不糟糕嗎?”   唐寧驚異地道:“是啊!我竟會沒想到這點。”   她又反問唐英道:“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唐英道:“目前唯有分頭辦事,你設法偷偷回去將二哥已下山的事向大哥稟報 ,我仍然留在浙江注意二哥在搞什麼陰謀……”   唐寧問道:“二哥下山跟大哥何關?”   唐英道:“傻妹妹,他要是得了海龍會的營壘圖,憑這麼一件功,他不就可順 理成章地受老奶奶支持,成為咱們唐門的繼承人了嗎?”   “是呀。”唐寧心想:“那時二哥一朝大權在握,怎麼得了?”   因此她露出憂容,道:“那我得趕快回去將這裡向大哥報告……”   唐英道:“這件事不宜遲,但你絕不能叫二哥知道,還有老五和老七,可也要 防範點……”   唐寧道:“我知道,那八姐你呢?”   唐英想了一想,道:“我必須在二哥之前,找到那份海龍會的營壘圖唐寧道: “這可真難為八姐你了……”唐英笑笑道:“也沒什麼,其實要不受到五船幫那黑 海蛇娘邱真珠的破壞,我早已得到營壘圖I。”   唐寧心知她指的是石頭村和朱奇美被五船幫追殺那件事,是以惋惜地道:“是 的!五船幫消息也真靈,否則大哥的計劃不就成功了嗎?”   唐莫道:“還有朱姑娘也相當精明……”   唐寧道:“她精明?你當了她三年的婢女,她自始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束縛 美這還算精明?”   唐英淺淺一笑,道:“妹妹你有所不知,朱姑娘早就知道我的真正身份,只不 過她沒有揭發出來而已……”   唐寧嚇了一跳,道:“真的?那你怎能跟她一處三年之久?”   唐英道:“這是她精明之處,第一營壘圖根本不在她的身上,她既知我投她為 婢的目的,只想圖謀那份營壘圖,東西不在她身上,她怕我作什?”   她頓了一頓,又道:“第二,她深知咱們唐門跟一幫一會都有關係,拉攏住我 ,不等於多了她一條眼線嗎?”   唐寧咋舌道:“姐姐說得不錯,朱奇美的確精明得很,設使是我,必然不敢收 作為婢……”   唐莫笑道:“所以我無異被她利用了三年之久……”   唐寧道:“那麼姐姐打算怎麼辦?”   唐英迅即遭:“我還是要回去找朱姑娘……”   唐寧訝道:“既然無法在她身上尋出營壘圖的線索,跟在她身旁不是徒費時間 ?再說她還會收留你嗎?”   唐莫道:“營壘圖雖不在朱奇美身上,但她一定知道落在何處,所以跟她在一 起比獨個兒摸索要方便得多。至於她一直待我情同手足,我去找她,她絕不會當我 是陌路的……”   唐寧道:“姐姐不怕被她感動了心,自此死心塌地地跟從她?”   唐英歎了口氣道:“唉!朱姑娘以誠待我,而我卻計劃力謀於她,說來令人慚 愧……。。   這席話充分顯露出唐英對朱奇美的感情,唐寧無須追問下去,自己也感受得到 。   因此她沉默不語,唐英卻道:“不過,為了奪取營壘圖,我還是會摒開私情的 …”   唐寧道:“但願如此!”   唐英揮揮手,道:“那麼我們就此分手……”   唐寧道:“姐姐保重!”   唐英道:“妹妹知道我為什麼要折回村子的原因了吧?”   唐寧點點頭,但旋即又搖頭,她的天真率直,使唐英忍不住噗妹一笑,遭:“ 九丫頭!你到底知不知道?”   唐寧秀認真地說道:“我知道姐姐打算從朱奇美的身上追出營壘圖,可是卻不 知姐姐何以要回村子找徐公子……”   唐英笑道:“徐經緯目前在武林中身份已然不同,我當然要好好拉攏他……”   唐寧“哦”了一聲,道:“因為一幫一會對他有興趣,所以姐姐對他也發生了 興趣?”   這話使唐英臉上一陣著羞紅,陳道:“說什麼我對他有興趣?多難聽……”   她笑笑又道:“此人來路不凡,我的興趣在他這一點,丫頭你懂吧?”   唐英訝道:“莫非他與海龍會的那份營壘圖也有關係?”   唐英正色道:“這正是我的懷疑,而且我早已暗中調查過他……”   唐寧道:“這麼說,一幫一會是了重賞抓他,不是姐姐提供的消息了?”   唐英搖首道:“當然不是!”   唐寧問道:“那會是誰?”   唐英聳聳肩,道:“我也弄不清楚,不過……徐經緯自己心裡可能有數!”   這人既然知道徐經緯的底細,顯然與他極為熟捻,徐經緯應該不難猜測出是誰 。   同時徐經緯也未必知道這人是敵非友,因為只有嫉恨他的人,才會唆使海龍會 和五船幫出價擒他。   這是極為淺顯的道理,是以唐寧同意的道:“看來這將是徐經緯的禍根……”   唐英道:“嗯!這也是我決定回村子找徐經緯的原因之一,因為我不能叫這名 嫉恨徐經緯的人將徐經緯給害了!”   唐寧道:“那姐姐快去吧!遲了怕找不到徐公子……”   於是兩人就在土丘前方分手暫別,唐寧潛回四川,唐英則掩進原先那座村子裡 去。   片刻之後,唐英就已掩至村口,她躲在暗裡小心打量村內的情況。   小村子仍然靜悄悄的,竟連一個人影也沒有。   唐英驚噫一聲。忖道:“奇怪,毒火教的人和徐經緯都跑到哪裡去了?”   她確定了村內無人,才緩步進入村中。   只見適才他們躲藏的那木屋已燒成一片灰燼,還有裊裊余煙未熄。   可是街上卻沒有打鬥的現像,足見徐經緯並未曾和黃毒動上手。   唐英心裡好生奇怪,她想:“莫非雙方的人約到村外僻靜之處打了起來?”   這念頭迅速被唐英自己否定,因為他們要動手的話,村中有的是空曠的地方, 根本用不看到村外去。   然而事實擺在眼前,村子裡委實一點打鬥的痕跡也沒有,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   後英站在街心發起愣來,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她信步朝村口而去,不一會便 上了官道,略一猶豫,正準備往北而行。   突然間背後傳來一陣急驟的蹄聲,四匹快馬如風捲至。   唐英讓過路旁,那四匹快馬一擦而過,揚起一片灰塵,將席英弄得一頭一臉。   唐英正要抗議,四匹馬早已衝出數丈之遙,漸去漸遠。   人馬既已去遠,唐英暗呼一聲倒霉,伸手撲去在上的灰塵,一面繼續前行。   冷不防前面蹄聲又起,那四人四騎居然去而復返,剎那間又沖至唐英之前。   他們來勢如飛,一到唐英之前,竟然同時拉住坐騎,夏然停在唐英前面尋丈的 地方。   唐英愕然仰望,只見那四名騎士也正端坐在馬背上拿眼瞅她。   雙方互相看了一眼,馬背上有人嬌聲道:“我道是誰,卻原來是唐門的八小姐 飛紅袖唐英!”   唐英這時也看出那說話的人,笑道:“銀二姑這一向可越發嬌艷了!”   那四名騎士正是廣西蟾蜍巖的銀二姑、黑衣秘教的周丹、豫北賽家堡少堡主賽 統,和藏地魔音門四尊者之一的怒尊者。   四人之中只有銀二始與唐英是舊識,因此銀二姑立刻替唐英引見其餘三人。   雙方一陣寒喧,那賽統一雙賊眼死盯著貌美如花的唐英,道:“唐姑娘一個人 到杭城?”   唐英很大方地道:“是啊!你們也到杭州?”   賽統道:“正是!我們正要到杭州去,唐姑娘可以跟我們結伴走一程他言語大 有竭誠歡迎唐英結伴同行之意,不想怒尊者卻冷冷道:“誰說我們要到杭州的?”   賽統征了一下,道:“難道我們不是到杭州去?”   唐英聽他們這一問一答,忍不住噗呼一笑,道:“怒尊者!你用不著擔心行蹤 被我知道……”   怒尊者心意被唐某一眼看穿,尷尬一笑,道:“不瞞姑娘!我們此行受人之托 ,人家早已再三交待行蹤務必隱秘,我們自不能誤人之事,對也不對?”   他說話的言詞雖然很客氣,但表情卻仍是那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正和他的外 號相同。   唐英道:“那麼我不將你們行蹤告訴任何人就是了……”   銀二姑卻銀鈴般地笑道:“其實後姑娘也不是外人,我們也用不著瞞著你什麼 ,是吧?”   她掃一眼她的三名同伴,又道:“唐姑娘既已知道我們是要到杭州去,我乾脆 將我們去杭州的目的也一並告訴你……”   唐英聳聳肩,表示無所謂的神情。   那賽統卻露出震驚的樣子,道:“銀二站!你真要告訴她?”   銀二姑笑容依舊,道:“是呀?咱們的行蹤是賽少堡主透露出來的,難道說你 還有什麼意見?”   賽統表情有點不大自然,緘口不語。   黑衣秘教的周丹突然粗聲道:“銀二姑!用不著理他……”   他說話之時,臉面雖然沒有對著賽統,但在場的人有誰不知道這話是沖著賽統 的?   是以賽統立刻翻臉,道:“周兄!你說話客氣點……”   周丹怒哼一聲,道:“怎麼樣?你見著漂亮娘們兒,就將我們的行蹤敗露出來 ,我用得著對你客氣?”   賽統一時語塞,因為他剛才的確看見美艷的唐英,才忘情說了出來的。   唐英聽周丹將事情扯到她的身上,仔細思忖,不禁大為震駭。   地暗中忖道:“原來銀二站因賽統暴露了他們四人的行蹤,而動了殺我滅口之 念?”   她繼續在心中飛快的想到:“看情形這推測不會錯,果真這樣的話,那麼他們 四人此行,必然負有什麼重大的秘密,否則何至於殺我滅口?”   這一念之間,唐英已看出了處境的危險。   但她經驗老到,江湖風浪見過也不少,是以仍能保持表面上的鎮靜,道:“你 們無須在那裡爭執,橫豎我也無意知道你們到杭州城的目的!”   她嫣然一笑,又道:“尤其賽少堡主更用不著因周護法的話動氣…我先行一步 ,諸位後會有期……”   銀二姑見她錯身而去,哼道:“唐姑娘!你不能多留一會?”   唐英繼續前行,一面說道:“用不著!我不是個愛管閒事的人,銀二姑你是知 道的!”   銀二站將目光移向周丹,暗示周丹出手。   那周丹原是個魯莽漢子,他想也不想,霍地從馬背上縱身而起,一式“凌空飛 渡”,動作美妙的落在唐英之前,擋住後英的去路。   唐英見狀淺淺一笑,道:“你們真的迫不及待想殺我滅口?”   銀二姑這時也已經下馬走過來,道:“唐姑娘,你應該明白我們容不得你離開 的原因,對嗎?”   怒尊者道:“既然是這樣的話,銀二姑,貧僧決定作壁上現,你要動手就快一 點,我們好趕路呀……”   怒尊者這一番話,使局勢急轉直下。   銀二姑不禁睜大杏眼,問周丹道:“周護法你的意思怎麼樣?”   周丹道:“要打便打,不打就拉倒,反正我無所謂……”   銀二姑見他如此沒有立場,差點為之氣絕。   不過她不敢拿話刺激他,免得他一縮腿,銀二姑豈不入單勢孤,騎虎難下?   於是銀二姑迅速道:“周護法應該明白我們這一趟買賣的重要吧?”   周丹道:“當然!否則我們何必風塵僕僕趕去杭州!”   銀二站打鐵趁熱,忙道:“那麼我們絕不能叫第三者撞破,壞了我們這一趟生 意,是不是?”   周丹點點頭,銀二姑乃又道:“好,我決定擒下後英,你幫不幫我?”   周丹道:“可以!你要我先上,還是大家聯手?”   銀二姑有周丹這句話,心情大為輕鬆。   她想:“即使沒有怒尊者和賽統協助,有周丹幫忙,殺掉唐英就不會太困難。 ”   當下銀二姑道:“咱們一齊上,辦好了事好趕路……”   周丹果然將寬背長刀取了出來,不料賽統卻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周護法! 你別受人利用!”   周丹怔了一怔,道:“銀二姑的話甚是有理,我們應該殺死唐英才對,你說我 幫她有不對之處嗎?”   賽統道:“我剛才的話就沒道理嗎?”   周丹不禁用心考慮:“殺後英是為了保密?”   可是銀二姑會不會是為了私仇唆使我幫她也是個問題。   他的腦筋原來就不大靈光,想來想去,竟是越想越糊塗。   心裡一急,不禁脫口道:“銀二姑!我看這場架咱們不要打算了!”   周丹態度變得那麼快,使銀二姑大有啼笑皆非之感。   但她頭腦甚是冷靜,歎了一口氣,道:“唉!你們既然如此不顧大體,我又何 必自找麻煩呢?”   她望著唐英得意的笑臉,語氣一轉,又道:“不過!你們要仔細考慮,我處理 這事並非商人自擾,將來萬一紙漏出在唐英的身上,大家可別後悔……”   銀二姑既已如此說,另外三人可就不能不往深一層考慮。   萬一將來事情果然壞在唐英手中,銀二姑可脫掉關係,另外三人可就不一定能 擔當得起。   因此怒尊者率先說道:“銀二姑!貧僧倒有一個解決此事的辦法……”   他不待銀二姑問起,又接下去道:“我們大家都有自己的立場,對不對?   所以你不能怪我們不幫你擒下唐英……”   怒尊者已很明顯地表示他的想法,不錯,無緣無故誰願意憑銀二姑的三言兩語 ,就幫她擒住唐英?   何況四川店門也不是好惹的。   銀二姑聞言仍保持緘默,怒尊者又道:“同時,唐姑娘也得替我們四人的立場 設想一下……”   唐英道:“慢著!我到現在還不知你們到杭州城的目的,你們的立場毫不受影 響,叫我從何替大家設想?”   怒尊者道:“你曉得我們的目的是杭州,對我們已構成威脅,這你該相信吧? ”   唐莫道:“既然你們將事情看得那麼嚴重,我自然相信……”   怒尊者道:“嗯!所以我們雙方的立場相等,殺你雖太過分,但不是沒有別的 辦法!”   唐英道:“你說吧!”   怒尊者道:“貧僧的辦法是,姑娘不如跟我們一道走……”   唐英打斷他的話,道:“你這辦法豈不等於將我綁走?”   怒尊者道:“說得難聽點確有這種味道,不過貧僧認為這是唯一不傷雙方和氣 的方法,姑娘要是覺得有所不妥,你可以拒絕!”   他雖表示唐英可以不接受他的辦法,然而唐英卻聽得出怒尊者語氣中充滿恫嚇 。   這就叫唐英不能不慎重考慮,尤其她感受到賽統和周丹必然都不會反對怒尊者 的這個提案她很快地在心中想著,終於道:“好吧!我跟你們一道去,不過你們不 能耽擱我太多的時間。”   怒尊者道:“不會,等我們見到了一個人,立刻讓你走,絕不食言!”   唐英道:“一言為定……”   她轉向銀二姑,又道:“銀二姑!真沒想到我們兩人會同擠在一匹馬……”   銀二姑作了一個“請”的手勢,兩人走到她的牲口之旁。   於是一行五人紛紛上了馬背,唐英和銀二姑合乘一騎,往杭州而去。   他們連夜趕行,翌日午時之前,就已經來到了杭州城南。入得城來,銀二姑指 指對街一家酒樓道:“悅賓樓就在那邊,咱們過去……”   行不到百步,果然看到一家氣派不小的酒樓,高懸悅賓樓的招牌。   當下他們下了馬,將馬匹交給在門口招呼客人的店小二。   然後魚貫立了悅賓酒樓。   他們五個人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胡亂地點了幾樣酒菜,邊吃邊聊。   唐英一面吃一面觀察銀二姑等四人的臉色,只覺得他們均微露出緊張焦慮的神 情。   她好奇大熾,默默忖道:“這四個人在江湖上均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何以會現 出如此緊張的神色?”   唐英心念未了,修見一名中年漢子出現在樓梯口,向樓上四下張望。   這人引起唐英注意的原因,一則他有一對精芒四射的眼神二則他的舉止沉著, 頗有那份名家高手的氣派。   只見他上得樓來,立刻有兩名勁裝壯漢迎向前去,恭敬地領他落座。   唐英看他們坐在一處,談了一會,就起身會帳,下樓而去。   當她視線收回之剎那,忽然發現那名中年漢子下了一半樓梯,又回過頭來看了 她一眼。   唐英心裡奇道:“這中年漢子舉止令人有莫測高深之感,只不知是什麼來歷? ”   她正在思忖,突聽怒尊者道:“銀二站!咱們會不會被人耍了?”   銀二姑道:“那怎麼可能!午時未到,不用急……”   賽統這時端起一杯酒,道:“約我們來此相見的人,他的身手我們都領教過, 像他功力如此高絕,諒必不會開我們玩笑才對!”   周丹道:“可是有一點我想不通,他警告過我們今午之前要是逾時來此,咱們 四人都有性命危險,這該從何說起呢?設使那人想在此收拾我們,前晚他便有機會 ,何必又叫我們來?”   賽統道:“別提昨天晚上的事好不好?周兄!真正丟人丟到家,咱們四個人竟 然鬥不過人家一個……”   唐英突然插嘴道:“有這等身懷絕技的人啊?”   賽統道:“不信姑娘可以問問他們三位……”   怒尊者、銀二姑和周丹都默然不語,很顯然的,他們確曾碰見像賽統所說的武 功奇絕的人物。   唐英微微笑道:“你們大概是鬥不過人家,才乖乖聽命來此的吧?”   賽統道:“姑娘只說對了一半……”   他突然想起何必將丟臉的事告訴唐英,於是住口不語,沒有將到口的話說完。   但唐英“哦”了一聲,露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使賽統一時不忍拒絕說下去 。   遂又道:“那人約我們來此,據說有很肥的差事交給我們去辦,你知道我們等 於是職業打手,有好處我們豈會不來?”   唐英道:“話雖如此,可是你們不來也不行,是吧?”   賽統沒有否認,他似乎已決定不對後英隱瞞。   所以就默認下來。   唐英道:“那人以利誘恫嚇的手段,使你們不能不來此供他差遣,委實相當高 明…”   賽統道:“但此刻我卻有被愚弄了的感覺!”   唐英看出他的心意,道:“你以為那人尋你們的開心?”   賽統點了點頭,銀二姑卻道:“姑娘認為那人必定會來、’唐英後問她道:“ 銀二姑你的看法呢,”   銀二姑道:“我有八成的把握斷定他會依時而來……”   唐英道:“那就對了!。”   她指著樓梯口,又道:“哪!你們所等的人不是來了嗎?”   大家都將目光移了過去,只見剛才出現在酒樓的那名中年人,又施施然爬了上 來。   他一上樓,就發現銀二姑他們那一桌五個人十道眼光,都同時凝注在他的身上 ,不禁微一錯愕。   但那人還是走了過來,抱拳道:“諸位可是三花令的客人?”   唐英不待銀二姑他們開口,便搶先道:“尊駕明知我們是,又何必多此一問? ”   那人征了一怔,望著唐英,似乎有出乎意外之感。   唐英又道:“尊駕不用吃驚,我剛才已經注意到你上了樓又下去,這回要不是 確定我們是你所要接頭的人,你怎會逕自就過來了?”   那人露出恍然之色,道:“姑娘見微知著,眼力如此厲害,倒叫在下吃了一驚 ,佩服!佩服!”   他轉向銀二姑他們,又道:“諸位還沒有回答在下剛才的問題哩?”   怒尊者道:“尊駕是三花令的人?”   那人客氣地道:“不錯!在下秦沛,忝為三花令香主之—……”   銀二姑道:“不瞞秦香主說,約我們來此的那人未說是三花令訪我們來的,很 抱歉,連我們也不知道自家是不是三花令的客人……”   秦沛道:“在下真是糊徐,居然忘了約定見面的信物!”   他迅速從懷中掏出一面晶瑩可愛的玉制小腰牌,又適:“你們是來找這腰牌主 人的吧?”   銀二姑道:“對的!”   秦沛將腰牌收起,道:“那就沒錯了!”   他揚手招呼店家會帳,一面說道:“諸位都吃飽了?”   眾人點點頭,秦沛遂道:“沒吃飽酒食的人,這一頓絕不可省,因為我們還要 趕大半天的路。”   說著他掃了唐英一眼,眼中浮現一絲詭異的笑容。   唐英忖道:“秦沛像是有些得意的樣子,是不是存心不良?”   她念頭一閃而逝,人也跟著大家站了起來。   眾人隨那秦沛走出悅賓酒樓,只見店外已有六名壯漢拉著十二匹駿馬,在那裡 伺候。   上了馬背,秦沛一馬當先,朝杭州城北策馬馳騁,不一會便出了城門。   馬行約摸半個時辰,他們已離開杭城很遠,來到一座小農莊之前,唐英打量那 農莊,人隨眾人進入,才發現莊捨只不過才五、六棟而已,但裡邊似乎住了不少人 ,因為她看到馬廄少說也有三十匹以上的駿馬。   這時,那農舍正廳走出四個黑衣漢子,板著面孔迎眾人走近。   秦沛快步向前,朝中間那矮胖的人施了一禮,恭聲道:“啟稟總堂主!   屬下已將最後一批五個人接來…”   那人瞪眼道:“最後一批不是只有四個人嗎?怎多出一個來?”   秦沛臉色倏變,道:“這…﹒屬下查查!”   那人哼I一聲,怒道:“秦沛!你身為外三堂堂下香主之職,居然犯下如此嚴 重之錯誤,該當何罪?”   秦沛惶然變色,咚一聲跪了下去,顫聲道:“總堂主饒命!堂主開恩……”   那堂主哼一聲,臉上佈滿殺機,道:“本座蒙總令主抬舉,掌理三花今外三堂 總堂主之職,身居所有內外六堂堂主之首,今日要不按令罰你,你說,本座如何向 總令主交待?”   秦沛聞言,生似被判了死刑,趴在地上連連磕頭,口中連聲求饒。   但那名黑衣漢卻冷峻地道:“秦沛!你犯下企圖洩密之罪,按令當斬……下去 吧!”   他這一聲宣判,立刻有兩名黑衣人上前,將秦沛自地上拖了起來。   銀二姑突然出聲道:“且慢!我有件事想向堂主說明……”   那堂主將目光移向銀二姑,道:“你是不是來自廣西蟾蜍巖的銀二姑?”   銀二站淡淡笑道:“是!只不知堂主如何稱呼廠那人道:“本座人稱扶桑客… …”   在場的人都露出茫然之色,一望而知他們沒有一個人聽邊扶桑客這個名號。   扶桑客似乎也知道沒人認識他,笑道:“本座新近才渡海到中土,諸位對本座 當然認識不深,對不廣他的口音有點生硬,唐英從他矮胖的外型和生硬口音,攀然 想起這扶桑客是倭國人。   心裡有此念頭,不禁抬眼深深打量他。   不巧扶桑客這時也將眼光移至唐英,他發現唐英正盯住他,笑道:“姑娘必定 是那名不請自來的客人吧?”   唐英道:“我也是不得已才來的……”   扶桑客訝道:“哦?難道說有人擅增名單,將姑娘邀來?”   唐英道:“不是!銀二姑正要告訴閣下這件事,閣下何不聽她說?”   扶桑客聞言轉向銀二姑,示意她接唐英的話說下去。   於是銀二姑一五一十將碰上唐英的事了說出來。   扶桑客聽完銀二姑之言,道:“你替本令立下一件不小的功勞,本座必將重重 謝你,至於唐英既已同來,本座一視同仁,仍將重用……”   唐英問道:“但不知貴令找我們來有什麼事?”   扶桑客道:“姑娘不可多問,這是犯禁例的,犯禁例當死!希望姑娘記住!”   他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又道:“唐姑娘因為是臨時加入,不諳禁例,我姑且饒 她一次,諸位可犯不得呀!”   這席話說得在場的人齊齊動容。   扶桑客似是很滿意眾人這種反應,哈哈一笑,轉身吩咐身旁的手下,道:“傳 令下去,咱們開始試合,將所有客人集中在正廳,農舍四周不准有陌生人走動!”   那名手下得令而去,扶桑客又吩咐另一人道:“秦沛准予帶罪立功,降級三等 !去!傳本座的命令……”   那人也應聲下去,扶桑客乃率同眾人,走進農舍的正廳。   正廳本就不大,這時擠了十幾個人,顯得擁擠,尤其所有人對扶桑客的企圖, 均有莫明其妙之感,廳中的氣氛,更顯得沉悶之至。   不單是唐英,幾乎所有被邀集“試合”的人,都莫明其所以,但卻沒有人敢問 ,足見那扶桑客的禁例,確有相當的權威。   不久,陸陸續續又進來了幾個人,唐英發覺這些人幾乎代表了武林現有幫派, 換句話說,不論黑白兩道,稍有點名氣的幫派弟子,大部有人前來。   唐英暗中計算一下,單隻她認識的人所屬的幫派,就有十四個之多。由此推知 ;三花今這次至少強邀了二十五個以上的門派。   這一發現使唐英暗中訝異不已,她想:“三花令一下子強邀這麼多幫派的弟子 ,難道不怕成為武林公敵嗎?”   後英不禁注意起廳中請人的表情,但見人人面泛不渝之色,心知這些人只是敢 怒不敢言,並非甘心來這農舍接受三花今的“試合”。   既是如此,三花令顯然不怕引起武林公憤,或者他們根本早已經有了應付的辦 法。   唐英正在心中納悶,那正廳的側門,突然走出一名高大的漢子,道:“試合就 要開始,總堂主有令,凡唱到名字的立刻進來,其餘的人坐在原位不准動,也不准 大聲諠譁,否則格殺勿論……”   他頓了一頓,又道:“試合之時,必須誠心誠意,依令去做,此事關係諸位的 生命及前途,堂主極盼諸位不可等閒視之廠那高大漢子宮諭既畢,接著唱名,第一 個被點進去的人,居然是江湖上大名赫赫的獨行盜伍更天。   伍更天被點了名之後,那些像唐英一樣,只聞其名不曾見過他的人,莫不驚異 萬分,竊竊私議。   只聽那名唱名的大漢,大聲叱道:“噤聲!不難說話,聽見了沒有!”   他這一喝中氣十足,廳中果真鴉雀無聲。   伍更天回過頭作了一個苦笑,然後一語不發地由側門進入內室。   半晌之後,伍更大就重新出來,表情亦驚亦喜,讓人猜不透他經過試合到底有 何結果。接著那名唱名的大漢,又點了一人進去。   如此挨次試合,進去的人時間雖是久暫不一,但試合出來的人,表請莫不跟伍 更大一模一樣,驚喜參半。   那些經過試合的人,一出來便有人帶走,是以,廳中人數越來越少。   一個多時辰過去,就只剩下寥寥七、八個人而已。   最後終於點到了銀二姑,接下去怒尊者、周丹、賽統也都被點進試合,輪到唐 英之時,廳中就只剩下她一個人。   她久等之下,原先心中那股微微緊張不安的感受,早已麻木。因此她進入試合 之時,顯得意外的鎮定。   唐英推開一扇柴門,進入了試合場所。   但見那場所僅是一例廂房改成,既廠且小,中間一張長桌,端坐著三名黑衣人 ,桌前擺了一張木椅,除此而外,房內別無陳設。   坐在桌中的是扶桑客,他的左右則有兩名神情冷漠的助手,正目注著進入屋內 的唐英。   扶桑客指指桌前的那張木椅,示意唐英坐下,然後問道:“姑娘出身四川唐門 ?”   唐英點點頭,心想:“這叫什麼試合?”   原來只是審問而已。   扶桑客問了一句話之後,拿起一份資料看了一下,又遭:“你雖然是被銀二姑 隨時拉來,但我們仍有一份有關作的詳盡資料,換句話說,你跟他們一樣,底蘊我 們清楚得很,你相信嗚?”   唐英忖道:“要知道我的出身來歷,何難之有?他為什麼要我非相信不可?”   扶桑客見她默然不發一語,微微笑道:“姑娘莫非不信?”   唐英道:“信當然信,只是我有點懷疑你們到底知道了我多少……”   扶桑客道:“你前田曾在一處叫做南安的小村中,險被毒火教黃毒放毒焰燒死 ,有這麼一回事吧?”   唐英瞠目駭然,道:“你們的消息怎會如此靈通?”   扶桑客道:“這算不了什麼,今大早上我們抓住了一名黃毒的人,審問的結果 ,他將黃毒襲擊南安的事供了出來,我們就曉得有這麼一回事。”   唐英還是相當驚異,道:“可是你們為什麼要抓黃毒的部下?”   扶桑客道:“這事與你無關,牽涉上你只因巧合而已……”   這就對了,唐英尋思道:“他所說出我之原因,才派人攻擊黃毒之類的話,打 死我也不相信。”   只聽扶桑客又道:“我們抓黃毒的部下,是為了另外一件事,你知道他們正在 這附近搜尋一個人嗎?”   唐英心想這人可能是徐經緯,於是道:“是不是徐經緯?”   扶桑客道:“不錯!黃毒要殺他,正巧我們要保護他,所以雙方發生沖突,毒 火教大敗而去,黃毒僅以身免……”   唐英對三花令和毒火教間衝突的情形,根本沒有興趣,她只想知道徐經緯的遭 遇如何。   是以她打斷扶桑客的話,道:“結果徐經緯在你們保護之下了?”   她特別將“保護”兩字的語氣加重,因為他曉得三花令所謂保護徐經緯,僅是 說得好聽一點而已,其實有誰不知道三花令是想生擒他?   扶桑客道:“沒有!徐經緯趁我們和毒火教爭執之際,逃得無影無蹤……不過 我們很快就會再找到他的!”   唐英深知扶桑客想找徐經緯並不困難,問題是三花令為什麼對徐經緯也有興趣 ,是否也因為營壘圖之故?   可是營壘圖並不在徐經緯的身上呀?   扶桑客似是看出了唐英的心思,道:“本座知道姑娘與徐經緯是很熟,當然猜 得是出我們為什麼要找徐經緯的!”   唐英這回不能不佩服三花令消息的靈通,就連這點他似都調查得如此清楚,可 見扶桑客一進門所說的話,並非只在唬唬她而已,他們的確將她的一切查得很詳盡 ,很徹底。   她心中的驚疑落在扶桑客的眼中,那扶桑客乃利用這個機會道:“現在本座可 以將我們強邀各門派的人來此的目的告訴你,你仔細聽清楚!”   唐英道:“請說吧!”   扶桑客道:“本座奉總令主之命,正在執行一項計劃,強邀二十八名武林高手 來此,僅是計劃的開頭而已……”   他說本座的這開頭一點麻煩也沒有,唐英忍不住提醒他道:“不管你的計劃是 什麼,但你如此開頭,可說已經失敗了一大半……”   扶桑客面不改色,道:“你一定以為本座惹了很大的麻煩?”   唐英道:“難道沒有?別以為三花今主來頭大,就是武林三尊,針神曲聖,甚 至九大門派,也不敢不顧武林公憤!”   扶桑客居然笑道:“武林公憤當然沒人惹得起……”   唐英沒好氣地道:“你知道便好!”   扶桑客並不以為仵,仍然心平氣和地道:“姑娘你錯了,本座雖然強邀二十八 名各門各派的高手來此,但是決計不會引起這些門派的不滿,相反的,還可能得到 這些門派的大力支持呢……”   唐英驀地想起剛才那些人經過試合後,走出門外那種驚喜的表情,不禁皺眉沉 思。   扶桑客道:“姑娘你相信了?”   唐英道:“我是有點相信,只不知其中道理……”   扶桑客面泛得色,道:“道理簡單之至,本座恩威並濟,那些人就得乖乖地聽 命於我!”   後英道:“你不怕有人不買帳?”   扶桑客道:“不會的!本座看透了人性之賤,稍稍利用這等人性之賤,就萬事 妥噹!”   他說得如此深刻,倒真有點哲理在,唐英雖有些不以為然,可是卻說不出駁倒 他的話來。   扶桑客滔滔而談,道:“人世間雖不乏現死如歸之士,但人的本性還是畏死的 !就拿荊軻來說吧,他有膽量刺秦始皇,他不怕死嗎?怕!他並不是不怕死才敢受 命於燕太子丹前去刺秦。他之所以表現得那等轟轟烈烈,純系因為他有理想,有抱 負,決計不是由於其不畏死之故。”   他將語鋒一轉,又道:“這就是說,同樣殺一個人償一命,此事發生在荊軻, 設使燕太子丹請他去殺一名小無賴,而不是秦始皇的話,姑娘你說,荊何去還是不 去?”   唐英道:“他當然不會去!”   扶桑客問道:“你知道理由何在?”   唐英道:“死有泰山鴻毛之別,道理淺顯之至,不待多言……”   扶桑客搖搖頭,道:“姑娘你錯了!”   唐英見他鄭重其事的樣子,不禁訝道:“莫非你還有什麼歪理?”   扶桑客道:“荊軻不殺小無賴,是因為他怕死之故!”   他知道唐英還弄不懂他這一套理論,又追:“佛家有言,凡是人,不分貴賤貧 富,總須受生老病死之幼,姑娘同意這話吧!”   唐英道:“那是當然的!”   扶桑客道:“那麼本座問你,一個人臨到老病將死,大限已至之時,他是不是 能夠想不死便可免於一死?”   唐英道:“除非有人修煉成仙,否則無此可能!”   扶桑客道:“你已經觸及問題的核心……可見得人雖怕死,但碰上老病將死, 再怕也得死,對不對?”   唐英問道:“你的意思是說,荊軻刺秦的情形,正是跟那老病將死的人一樣? ”,扶桑客道:“你很聰明,猜出了我的意思……不錯,荊軻就像那老病將死的人 一樣,心中雖怕死,但卻不能不死,所以他死了……”   唐英駁道:“可是他原本可以不死的呀?比方說,他拒絕冒死刺秦,不是可以 苟活下去?”   扶桑客道;“對!他原本可以不死,但他也知道人終不免一死,所以他提早赴 死!然而這不能說他不怕死,只是他懂得選擇死的時間而已!”   唐英道:“然而這不是荊訂的偉大之處嗎?”   扶桑客道:“我不否認他的偉大,但你也不能證明他不怕死,對也不對?”   唐英被問得啞然無語,扶桑客逐又道:“總而言之,荊軻像你我一樣,潛在本 性實際上是怕死,他敢於赴死只因適逢機會,所以他能流芳百世。然而,世上能有 幾人像他?”   後英雖覺他的語有點勉強,不過往深一層推想,事實上也有點如扶桑客所說的 。   是以她道:“你證明了人怕死的本性,應該回到本題了吧?”   扶桑客道:“人既然畏死,我便以死相脅,那二十八名來此的各派高手,豈有 不畏我如虎之理呢?”   唐英道:“就算作是虎,我們都是虎爪下的羔羊,但是你能不信羊有機會還是 可整死老虎這件事嗎?再說我們每人各有門派當靠山,縱然我們甘喂虎吻,我們那 些師友難道會坐視嗎?”   扶桑客道:“此是本座說了半天的問題疑結,有道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 況我誘之以利,且刑之以死?”   唐英道:“許是我笨拙,憑良心講,找到現在還看不出來你這裡,有何利可圖 ?或已經受到什麼死亡的威脅?”   扶桑客仰大笑道:“哈……你們二十八個人均已被本座暗中下了毒,二十八條 命控在本座之手要活要亡,但在本座一念之間。”   唐英大驚道:“我怎麼一點感覺也沒有?”   扶桑客道:“你不信已經中毒的話,何不試行運氣看看、’唐英依言運氣一匝 ,果然發覺氣行於手少陰與足太陰之間時,有點阻礙難行。   不過設非扶桑客有言在先,這輕微礙塞,是不易發覺的。   扶桑客凝視著唐英那駭異的神色,半晌道:“本座不是虛言恫嚇吧?”   唐英道:“這毒性極緩慢,如非劇毒,必甚尋常,是不是有什麼來頭?”   扶桑客道:“本座正要告訴你,這毒叫‘蠶毒’,是本令門下內三堂一名堂主 人稱毒娘娘所配製的……”   唐英然道:“什麼?那位毒婆毒娘娘在三花令擔任堂主?”   扶桑客得意地道:“還好姑娘曉得毒娘娘的大名,免得你漠‘蠶毒’之厲害… …”   歇了一會,扶桑客又道:“蠶毒性雖然緩慢,但服下之後,只有毒娘娘配製的 解藥可救,你應該很清楚才對……”   唐英自然知道,不過她也知道蠶毒服下雖很麻煩,唯須誤服入腹,才有中毒之 虞,換句話說,此毒由口入,手觸鼻聞,均可無礙。   是以唐英運思忖度,回憶她如果真的中毒,應該在什麼時候,什麼地方吃下蠶 毒的。   這是唐英精明鎮密之處,如無中毒的可能,她是絕不會輕易相信扶桑客之言的 。   她微一沉吟,立刻想到在杭州稅賓樓進午餐之事,也記起秦沛兩次上樓的鬼祟 行動,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幽幽說道:“我果然已吃上蠶毒了!”   扶桑客料不到唐英堅持到現在才肯承認她已中毒之事,不禁微微一怔,道:“ 姑娘處事縝密,委實不是尋常的江湖武師可比……”   他頓了一頓,又道:“現在你不能否定性命操之在我們手中了吧?”   唐英道:“蠶毒非尋常藥物可解,確是生死由你們了!”   扶桑客道:“你願意如此不明不白死掉嗎?”   唐英當然毫不考慮地搖頭表示她不願意。   扶桑客遂道:‘好!那麼現在本座告訴你第二項,也就是你們二十八個人求活 的唯一方法。”   唐英攔住他的話,道:“等一等!你說過我們雖受死亡威脅,但只要聽命於你 們,便有利可圖,不僅僅可保住性命而已,對也不對?”   扶桑客道:“對!否則也難令你們心服,就算不得是恩威並濟……”   唐英問道:“可是這些事既然非出於我們自願,而又別無讓我們選擇之餘地, 要人心服,並不容易!”   扶桑客道:“那是因為你還不曉得,我們將要求你做什麼事,以及將給你什麼 好處之故……”   唐英道:“奧?聽你的口氣,好像我們的工作不但輕鬆愉快,而且又能有很大 的好處對不對?”   扶桑客頷首道:“你有點意料之外是不是?事實上正如你所說的,你們二十八 個人每一個的任務均極簡單輕鬆,而且都有一份極重的報酬!”   正如扶桑客所說的,後英確實有意外之感。   假使扶桑客之言屬實,唐英想:那麼所有被強邀來此的人,當真將如扶桑客所 預料的乖乖聽命於他。   扶桑客迅速將話轉入正題,道:“就拿你來講,我們要你做的只是監視一個人 而已,而你卻可學得十二種唐門所無的暗器手法,工作期間又僅一年而已,一年之 後,你便可獲得一份解藥及自由,難道你不會動心?”   唐英道:“說來確會動心,但問題是我要監視的人是誰,這監視工作是否令我 為難……”   扶桑客又瞄了他手中資料一眼,道:“這些問題我們都考慮過了,我只要把那 人說出來,你就知道我們派你擔任這項工作,不是輕率決定的!”   唐英追問道:“你們要我監視的人是誰?”   扶桑客道:“朱綺美!”   唐英直到現在才真正佩服扶桑客的計劃,確是高明到絕點,使她突然湧起一份 悵然之感。   扶桑客又道:“你監視她的工作內容也不難,只要將她的一舉一動,三天一報 就行,有重大事情則隨時報來……至於如何傳遞這些報告,我們自會安排得很妥當 ,不會加重你工作的麻煩……”   唐英心想:“他們已算準非答應不可,何況接近朱綺美不正是我計劃的嗎?”   扶桑客凝視她一眼,道:“還有什麼問題沒有?沒有的話本座就安排你跟朱綺 美見面!”   唐英突然問道:“其他的人到底被派些什麼工作?”   扶桑客道:“姑娘你太好問,好問在這裡是犯法的……”   他歇了半晌,又適:“不過這次我可以答覆你這個問題……另外二十七個人, 有九人進入海龍會,七人到五船幫……”   唐英道:“干什去?”   扶桑客道:“做的都是諜報工作,另外有四人原是官家捕快軍官,也都遣回去 當我們的細作,剩下來的七個人,將負責圍捕徐經緯!”   唐英由衷地佩服道:“你們的計劃太高明了!”   扶桑客哈哈大笑,道:“武林各幫各派在一幫一會之間,莫不為重利替雙方做 事,海龍會和五船幫也樂得僱用我們,殊不知我們看出這方面的漏洞,如今乘虛而 入,一幫一會絕沒有想到居然花錢僱用了細作!哈……”   唐英所佩服的也是這一點,因為一幫一會所用的武林人物,既是重利可以買到 ,那麼三花令利誘脅迫雙管齊下,那些人豈有不樂於遵從之理?這就難怪三花令膽 敢強邀二十八門派的高手,而不怕引起武林公憤的原因。   再說,用下毒的手段來控制那二十八人,雖顯卑鄙,但是三花令如能遵守諾言 ,在任務期限完成之後,給瞭解藥,事後必定可以獲得大家諒解。由此而之,一方 願買,一方願賣,下毒之事等於是雙方買賣行為的一項保證,三花令憑這個理由, 那些被暗中下毒的人也能“體諒”三花令的立場。   這計劃當得上詳盡周密,三花令確可得到二十八個人的忠心效命!易言之,那 二十八個人決不敢故違任務,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唐英默然思忖,那扶桑客及另兩名助手已站了起來。只見扶桑客長吁了一口氣 ,道:“本座總算替總令主完成了一項計劃,這一來,海龍會,五船幫以及官家三 方的行動,都將落在本座的掌握之中,哈,哈……”   他看到唐英蹩眉沉思,又道:“唐姑娘!現在可能還不習慣受人宰制,但過幾 天,當你發現三花今大有可為之時,說不定會求個香主之類的職位於哩……”   唐英冷冷道:“到那個時候,可要請堂主多多幫忙了!”   扶桑客哈哈一笑,然後別過臉吩咐他的助手,道:“派人將後姑娘送到紅花令 主那裡……”   他發現唐英有訝異之色,乃又適:“我們三花令在總令主之下,設有紫、紅、 白花三令,及內外各三堂,底下有香主,舵主及頭目,你現在隸屬紅花今主…”   說著扶桑客取出一面鑄著紅花的小三角牌交給唐英,又道:“你執這紅花令牌 向你的令主請求到達……”   唐英將紅花令牌收下,問道:“我如何與朱綺美見面?”   扶桑客神秘一笑,道:“見了紅花令主便知!你去吧!”   唐英聽他如此說,也就不再多問,當下隨一名黑衣壯漢,走出了正廳,一直到 那農舍門前。   那黑衣漢子道:“姑娘在此稍後,待小的牽來牲口……”   唐英嗯了一聲,望著那漢子走向馬廄,不禁忖道:“看情形還得趕一段   路才能見到那紅花令主,如今只有一人帶路,我大有機會可以殺他而逃。”   她開始猶豫起來,心裡繼續想著:“逃開三花令的宰制就得冒蠶毒毒發的危險 。”   她雖則有點不相信扶桑客那套人性怯死貪生的理論,但她一想到毒發之後的死 亡,仍不免下不了決心是不是要乘機逃走。   這時那名黑衣漢子已拉來兩匹駿馬,唐英暗歎一聲,忖道:“罷了!且跟他走 再說。”   於是唐英和那名領路的人雙雙上了馬,朝南而進。   他們馬行甚速,約摸一盞熱茶的工夫,已上了富道。   只見那領路的人,將馬頭一兜,往杭州方向而去。   唐英不禁問道:“我們到杭州去?”   那人應道:“是的,姑娘,紅花令主此時停駐杭城,小的奉命送姑娘到那裡! ”   唐英道:“哦?那我們非連夜趕路不可了!”   那人道:“是的!但不妨事,小的是杭州分舵的頭目老江,這一帶小的路熟, 姑娘跟著小的走就錯不了!”   他們一邊策馬而行,唐英一邊跟他閒談,道:“紅花今主一向就在抗州住?”   老江道:“不是!前幾天才來,聽說杭州就要發生大事情,所以總令主才派他 來……”   唐英問道:“到底會發生什麼大事?”   老江道:“小的也不大明白,聽說官兵在沿海一帶增防,海龍會有倭人為助, 準備大舉騷擾。”   唐英歎道:“這三花今有什麼事?”   老江道:“上面下令準備趁這次騷亂,擴展地盤,紅花令主許是為這件事而來 的!”   唐英聞言默忖,只覺得三花令不但計劃周密,而且野心極大,可能準備一舉成 事,然則三花令的主要目的是什麼?她想了一下不得要領,只好放棄自己胡亂猜測 ,心想慢慢調查,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目前最主要的是如何應付這未來的一年期 限,以及用什麼方法打聽出營壘圖的下落,因為那是他們四川唐門最重視的東西。   唐英不再開口,老江也就專心騎馬領路。   五更天濛濛亮,兩人已到了杭州城外,正巧城門亦在這個時候打開,因此他們 毫不耽擱地進得城來。   老江領著席英到城西一條街巷,進入一家氣派不小的深宅大院。   那宅院裡邊戒備森嚴,唐英和老江雖未被盤查,但也看得出四下佈滿明崗暗哨 。   他們經過門後天井,迎面走出一名鶴發長胡的老者,緩步而來。   老江一見那老者,趕緊向前,作禮道:“啟舵主,屬下奉令帶唐姑娘到差!”   那老者用冷眼掃了唐英一下,道:“奧?令牌帶來了沒有?”   唐英取出紅花令牌,亮了一亮,道:“令牌在此!”   那老者見到了那令牌,態度突然變得熟絡起來,很客氣地道:“姑娘帶的是紅 花令牌!本座有限無珠,還請姑娘總罪……”   唐英看他前倔後恭,不禁訝道:“你以為我會帶什麼令牌來?”   那老者有點不好意思地道:“這……這……本座以為姑娘帶的是尋常的差牌! ”   唐英心想:“看他的樣子,執這令牌的人可能身份高他一等,否則他不會如此 恭謹。”   於是她膽子一壯,道:“你是本地分舵主?”   那老者道:“是!屬下皇甫煌,喬為杭州分舵舵主,敢問姑娘可是紅花令者? ”   唐英壓根兒就不知道“紅花令者”到底在三花令中是個什麼職位,因此沒有誑 他,道:“我奉派來此見紅花令主,請替我通報!”   皇甫煌恭聲應是,道:“請命者進內稍坐,屬下立刻代為通報……”   他只認唐英是紅花令者,態度越發恭敬,客氣地將唐英讓進廳中,然後吩咐老 江道:“老江!你趕快去廚房準備早點,令者這一路來,肚子一定餓了……”   老江答應而去,唐英一面落座,一面忖道:“這皇甫煌左一個‘令者’右一個 ‘令者’,可是扶桑客為什麼沒有明言我是什麼紅花令者?”   這情景使唐英想及二點:其一、皇甫煌既然連她的來意及身份都不知道,顯見 扶桑客利用二十八名不屬於三花令的外人之計劃,保密得相當到家,三花令中可能 沒有幾個人知道。   其二、紅花令者在三花今中的地位,一定與紅花令主相差不遠,要不然皇甫煌 絕不會一大清早吵醒令主,將她到來的消息報上去。   她一念及此,不由得對她未來的任務,大感好奇。   比如說,她目前的地位在三花令中,果真不小於一名令主的話。   那麼扶桑客派她監視朱綺美,足可顯出朱綺美在扶桑客眼中的分量,必然很重 。   唐英這些推測相當合理,只是她無法預料出扶桑客的真正圖謀而已。   她思忖之時,皇甫煌已去而復返,向唐英施了一禮,道:“令主晨妝未了,請 令者用過早餐,再來見面!”   唐英點頭道:“好吧!”   她的心裡頭卻暗自詫異:“紅花令主晨起妝扮,這令主莫非是個女紅妝?”   唐英一面在心中嘀咕,一面隨皇甫煌過飯廳用早點。當地再度回到客廳之時, 天井當空,已曙色大白。   唐英坐了一會兒,內室中走出一名紅衣丫環,向唐英福了一福,道:“啟稟令 者!令主已在書房候駕!”   唐英站了起來,大刺刺地道:“帶路!”   那丫鬟應了聲“是”,轉身帶路。   她們穿過正廳側門,折入一座設滿了奇花異草的花園,來到第二進一排廂房之 前。   唐英一面測覽四下景物,一面隨那丫鬟沿長廊而行,遠遠看到廂房盡頭,有一 個長滿荷花的池塘一座精美的亭閣,就築在那荷花池之旁。   大約走了百來文到那亭閣之前,唐英抬眼望處,只見閣上橫匾,黑底紅字,寫 著“耘嵐齋”三個朱紅大字。   再看那耘嵐齋,畫閣雕梁,雖不算大,但有一番氣派。   尤其周圍景物優美,有假山有池塘垂柳搖曳,花團簇錦,暗香頻送。   使人置身閣前,便有舒暢之感。   那丫鬟走到閣前,示意唐英在外面稍候,然後進內通報。   眨眼工夫,那丫鬟又出現在閣外,道:“稟令者,令主有請!”   唐英應聲走了上去,隨那丫鬟徐步進入“耕嵐齋”,一眼見一名身穿大紅衣裙 的絕色美女,笑盈盈地站在她的面前。   當唐英看清楚那女子之時,不禁驚噫一聲,張開櫻唇,啞然說不出話來。   紅衣美女卻笑道:“英丫頭!你找得我好苦啊!”   唐英趨前一步,拉住紅衣美女的手,高興地搖了好幾下,嚷道:“小姐!   是你?你是紅花令主嗎?”   唐英語音透出無比的興奮和驚訝,因為她萬沒料到站在面前的這位紅花令主, 竟是她侍候了三年之久的朱綺美。   朱綺美也喜滋滋地挽住她的香肩,道:“你沒想到我會是紅花令主,我也一樣 不知道你是紅花令者呢……”   說著她高興地笑了起來,然後轉臉囑咐那名丫鬟道:“小紅!你下去,同時傳 令今早不准有人到耘嵐齋來打擾,知道嗎廣小紅遵囑而退,朱綺美和唐英雙雙坐定 ,唐英便迫不及待地問道:“小姐!你怎會到這三花令擔任什麼紅花令生?”   朱綺美反問她道:“三花令總令主武曼卿是家師祖的女兒,我怎能不到三花令 來幫幫忙?”   唐英道:“武曼卿被針神曲聖兩位前輩公開逐出門牆,小姐不至於甘冒不韙吧 ?況且針神活命半仙和曲聖樂娘子兩位老人家決計不會允許你投靠武曼卿!”   朱綺美道:“你有所不知!我自小既受武姨娘的疼愛;長大後每以姨娘為念, 如今師祖已允許我下山,又未禁止我與武姨娘來往,我來此投靠姨娘是順理成章的 事,你說對不對?”   唐英覺得朱綺美這一番解釋有點勉強,但她既不知外神曲聖門下的內情,也不 知朱綺美與武曼則之間有何感情,自不能不點頭承認朱綺美之言。   朱綺美望著唐某一笑,道:“現在你該告訴我這幾個月的經歷了吧?”   唐英忖道:“她沒有問起我來此的原因,可知她已知道這三花令強邀二十八名 各門各派高手的事。”   是以唐英也就沒有提起碰見扶桑客的事,僅約略說出她和朱綺美在石頭村分手 之後的經過。   朱綺美靜靜傾聽,似是很關心唐英的遭遇,等唐英將話說完,才道:“這半年 來江湖上風起雲湧,動盪不安,我的心願越發難於達成……”   唐英道:“小姐是為老爺的遺囑操心“朱綺美道:“嗯!先父抱恨而終,賊寇 猖極日緊,使我頗有人孤勢單之感!”   唐莫道:“所以你投棄武曼卿來了?”   朱綺美道:“嗯!我覺得此時此景,投身三花今仍不失為一條明路,尤其三花 令人材濟濟,勢大力強,前途大有可為……”   唐英詫然盯著朱綺美,心中分不清她這一番話是否是由衷之言。   她幾乎忍不住想說出扶桑客派她來此的任務,同時也暗暗替朱綺美的處境擔心 。   她想:“朱綺美投入三花令之舉,如果真出於她的心願,那麼她的處境委實堪 慮。”   因為朱綺美顯然得不到三花令總令主武曼卿的信任,否則扶桑客不會派唐英監 視她,朱胯美既然得不到武曼卿的信任,置身三花令中,必然動輒得咎,可能連生 命安全都沒有保障。   唐英眉頭皺了一下,思忖道:“我該不該設法暗示她?讓她提高警覺?”   忽然間,唐英迅即想起扶桑客那陰沉的表情,剛才想暗示朱綺美的念頭,一瞬 消逝得無影無蹤。   朱綺美此時又道:“英妹!現在你來了正好幫我指揮紅花令屆百名弟兄,於一 番事業戶唐英笑道:“小婢願憑小妞吩咐!”   朱綺美銀鈴般地笑了起來,道;“你少貧嘴!我們談正經事她似乎恢復了住日 的爽朗,唐英見狀心有感觸,忖道:“小姐這份愉悅的神情,定是因見到了我之故 ,她待我如此情深,我是不是應該出賣她?”   唐英心情極端矛盾,開始有點不安起來。   朱綺美則顯得高興異常,道:“總令主派我來此,交待了我一項很重要的任務 ,你來正可幫我執行!”   唐英打起精神,聽她繼續說道:“最近我們獲得一項消息,據說五船幫的五船 主單人匹馬在杭州活動,總令主要我們查出他的企圖,並將他擒住……”   唐英道:“這人是誰?”   朱綺美道:“不知道!”   唐英訝道:“難道我們不能從五船幫查出他們的五船主是誰嗎?”   朱綺美道:“這條線我們試過,但沒有用,因為除了五船幫的首領老船主之外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五船主到底是什麼樣一個人!”   唐英道:“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我們從何查起?”   朱綺美道:“這事當然頗有困難,不過據說是五船主甚是年輕俊美,功力高絕 ,我們可從他的這些特點查起……”   唐英同意道:“年輕度美的男子不多見,何況他的功力又很高,如此找他似乎 不難……”   朱綺美道:“我已下個監視抗城內外,一發現有此等人物,馬上就會報上來… …”   唐英倏地問道:“小姐!你看這事會不會跟徐經緯徐公子有關?”   朱綺美眸光一閃,道:“不會是他!”   唐英道:“徐經緯應該屬於年輕俊美的男子,何況他有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夫… ”   朱綺美道:“你也知道他的身手不弱?”   唐英嗯了一聲,朱綺美又道:“不錯!徐經緯確有一身不凡的武功,但他是少 林門人,你說,少林門人可能變成五船幫的海盜嗎?”   少林弟子戒律甚嚴,這是武林所公認的事實,如說少林門人成為盜首,絕不會 有人相信的。   但唐英卻道:“可是海龍會要捉他,三花令也不放過他,小姐!這是什麼原因 ?”   朱綺美沉吟一會,道:“我也不知道,捉他的事是由外三堂總堂主扶桑客負責 ,他才曉得內情的……”   唐英道:“小姐覺得徐經緯這個人怎樣?”   朱綺美考慮了一下,才道:“人很樸實淳厚,膽識高人一等,更重要的是坦誠 謙恭,耿直可靠。”   唐英笑道:“小姐幾乎將形容男子的好處都加在他的身上,看來小姐對他甚是 鐘情,是也不是呢?”   朱綺美呸道:“我與他又無深交,哪談得了對他鐘情丁’唐英道:“有道是一 見鐘情,難道說小姐不可能如此嗎?”   朱綺美突然將面容一整,正色地道:“我不否認徐經緯是個可以附托終身的男 子,但是要知道我選擇伴侶的條件,像他這些條件並不是頂重的唐英詫然道:“莫 非小姐屬意像潘安那樣的貌美男子?”   朱綺美份首微微一搖,道:“不是的!我的立場與人不同,我活在世間的意義 也與人迥異,所以設使要擇偶的話,我的條件也不會跟人家一樣唐英聞言,心弦微 微一震,不禁凝視著朱綺美。   她從朱綺美的神態和語氣,深深感受到朱綺美的確與人不同。   她不僅具有動人的神韻,更重要她有一顆善良的心,坐在此裡,使人深覺地有 一份超凡絕俗的美麗。   唐英驀然明白過來,像朱綺美這等仙姿慧心的女子,絕不會甘心投靠在三花令 下當一名走狗。   唐英的思路被皇甫煌打斷,只聽他在外面道:“啟稟令主,屬下有緊急消息稟 告……”   朱綺美蹩著黛眉,道:“英妹!你去讓那老兒進來……”   唐英答應一聲,讓外喊道:“皇甫舵主!令主有請!”   那皇甫煌應聲而進,步至朱綺美之前,態度恭謹地宏聲道:“屬下皇甫煌叩見 紅花令主!”   朱綺美揮揮手,道:“皇甫兄不必多禮,請上坐!”   皇甫煌將身站直,又施了一禮,才在對面椅子坐了下來。   朱綺美待他坐好,問道:“只不知舵主有何緊急消息奉告?”   皇甫煌道:“城內一早就發現數批武林人物……”   朱綺美打斷他的話,道:“可是發現有什麼特異之人?”   皇甫煌道:“是的!有一名年輕俊美的人像似徐經緯!”   朱綺美朝唐英望了一眼,道:“那人什麼時候進城的?”   皇甫煌道:“據查可能是昨夜進城的,今天一早就出了客棧,此刻大概已到了 城西!”   朱綺美問道:“查出他到城西的目的沒有?”   皇甫煌道:“好像在找一個住在那裡的人,至於找誰,或者找那人有什麼目的 ,屬下相信立刻就可查明報來!”   朱綺美將粉首微微一點,道:“嗯!貴舵辦事效率甚高……好好將這事辦好, 本座自會呈報總令主賞賜!”   皇甫煌施禮道:“多謝紅花令主!”   朱綺美道:“你代本座傳令負責監視杭城武林人物的人,務必要小心謹慎,萬 不可驚動了他們!”   皇甫煌恭聲應“是”,道:“令主還有什麼吩咐?”   朱綺美沉吟一下,道:“本座決定親自到城西走一遭,看看那人是不是徐經緯 ,此間與總壇聯絡之事,暫由你負責!”   皇甫煌道:“令主何必親自操累呢?還是屬下代令主跑一趟城西好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百毒飛鏢鬼神驚】   朱綺美已經站了起來,道:“你們沒見過徐經緯,怎知出現在城西的人是不是 他?此事還是本座去一趟較妥當……”   說著她不待皇甫煌多言,便起身招呼了唐英,相偕走出了耘嵐齋。   皇甫煌的報告甚是正確,徐經緯這一日一早,確已來到了杭州城西,沿路打探 住在那裡的萬鐵匠。   他根據少林慧日告訴他的路徑,在城西摸索尋找那萬鐵匠的住處。   然而花了他一個多時辰,仍然一無所獲。   時已近午,徐經緯正走到一條橫巷之前,突然斜刺裡衝出一名戴著一頂寬邊草 帽的人,橫在他的面前。   徐經緯訝然止步,那人將帽緣拉了一拉,冷冷道:“尊駕是找萬鐵匠來的?”   徐經緯只能看到那人說話時牽動的嘴唇,他的眼睛和鼻子都這在帽緣之後,因 此那人是老是少是美是醜都難分辨出來。   徐經緯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尤其他從那人冰冷的質問口氣,更難決定要不 要將自己的意思告訴他。   那人顯得有點不耐煩,又追問道:“在下的話,尊駕聽見了沒有?”   徐經緯終於道:“聽見了!”   那人道:‘那麼尊駕是不是找萬鐵匠來的?”   他又重複了他剛才的疑問,徐經緯只好道:“此事與見台有何關係?”   那人道:“尊駕費了一個上午還找不到萬鐵匠,對也不對?”   徐經緯未置一言,因為他如果承認“對”,豈不等於承認他確實是找萬鐵匠來 的?   他覺得這人的出現太過離奇,尤其他利用頭上的那頂寬邊大帽將面容這位,足 見他的身份亦大有疑問。   既是如此,徐經緯自然不肯輕易說出他是找萬鐵匠來的。   那人似乎發現徐經緯警覺性頗高,放鬆口氣道:“尊駕如果想找到萬鐵匠的話 ,在下倒可幫忙呢……”   這句話深深打動了徐經緯的心,但這些日子來的江湖閱歷,使他深知江湖的險 詐。因此他淡淡地回答對方道:“就算是在下找不到萬鐵匠,可是在下憑什麼相信 尊駕可以幫我尋到他?”   那人道:“尊駕如能將尋找萬鐵匠的目的說出來,在下便可回答尊駕的詢問… …”   於是徐經緯道:“在下是受萬鐵匠一位故友之托,順路來此探望他的那人追問 道:“那位萬鐵匠的故友叫什麼名字?”   徐經緯見他問個不停,忍不住皺眉道:“這個……在下恕難奉告……”   那人沉吟一會,道:“咱們彼此之間均具戒心,如此談下去很難妥協徐經緯聳 聳肩道:“在下倒不在乎這點,因為尊駕不幫在下找到萬鐵匠也無所謂,反正在下 只是順路拜訪而已!”   他說的是實話,所以那人很難相信。   只見他考慮了一下,道:‘審實上尊駕可能只是順道拜訪而已,但尊駕來的時 間太過湊巧,不能說此來沒有疑問!”   徐經緯訝道:“原來尊駕懷疑在下來意不善?”   那人道:“可以這麼說……”   他頓了一頓,又道:“在下說過,尊駕此來太過湊巧,因為一早尊駕出現在城 西追訪萬鐵匠之後,接著就有兩股不明身份的江湖人物先後到家騷擾……”   徐經緯大吃一驚,道:“可真有這回事?”   那人道:“在下沒有騙你的理由!”   他說得斬釘截鐵,徐經緯委實不能不信,道:“尊駕懷疑這事與在下有關?”   那人迅即道:“起初由於事情太巧合,我確曾以為此事是由首駕引起的……後 來卻又發現那些江湖人物的出現,可能與尊駕無關!”   徐經緯道:“你們為什麼有這等前後兩種不同的看法?”   那人道:“因為在兩批人騷擾過萬家之後,尊駕卻仍一無所知,依舊到處打聽 萬鐵匠的住處,足證他們與尊駕必無關聯……”   徐經緯恍然笑道:“所幸你們推斷事情的能力還不差,否則在下豈非背了黑鍋 ?”   那人道:“也虧得我們警覺性高,要不然萬鐵匠此刻可能已經遇害了!”   徐經緯吃驚道:“那些人找萬鐵匠的目的是要殺他、’那人道:“反正不是善 意就是啦!”   徐經緯道:“可知是為了什麼?”   那人冷冷道:“這要問尊駕呀!”   徐經緯大感意外,道:“問我?尊駕別開玩笑……”   那人正色道:“在下總不會無故來此找你吧?”   徐經緯想想也是,道:“尊駕必是為了那些人的出現才決定找在下問個究竟, 是吧?”   他停一停,迅即又適:“然而在下什麼都不知道呀!”   那人道:“尊駕可能什麼都不知道,但有一個人說不定尊駕認得他!”   徐經緯問道:“誰?”   那人道:“這人長得英俊瀟灑,年紀與尊駕相仿,帶著一把奇形兵器他還沒說 完,徐經緯已脫口道:“會是段裕?”   那人淡淡地道:“不錯!他自稱是徐州段裕!”   徐經緯發覺那人口氣中似時段裕不滿,因此問道:“段裕可曾找到萬鐵匠?”   那人道:“沒有!但他警告我們,如果不在今晚子時之前將萬鐵匠送到城外小 西莊院,就叫我們寸草不留!”   徐經緯道:“他一定提起過我,對也不對?”   那人道:“嗯!他還交代不准我們跟你搭上線!”   徐經緯詫然心想:“這就怪了?段裕到底在搞什麼名堂,居然找上了萬鐵匠? 而且還怕我知道了這件事?”他對段裕的行徑和身份越來越感到神秘,甚至覺得段 裕遊俠江湖的動機,必不是他自己所說的那麼單純。   徐經緯默忖一會,道:“在下此刻假使說出根本不知段裕在搞什麼名堂之類的 話,尊駕信也不信呢?”   那人毫不考慮地道:“相信!”   徐經緯吁了一口氣,道:“多謝尊駕信得過在下……”   那人卻突然哼道:“可是這不能證明你對萬鐵匠沒有惡意!”   徐經緯道:“你還是不相信我?”   那人道:“我們對萬鐵匠的安全負有很大的責任,自然不會輕信任何人這話甚 是合理,徐經緯卻道:“尊駕不是承認在下與段格無關了嗎、’那人道:“你雖與 段裕不同伙,可是這並不能說你找萬鐵匠的目的沒有惡意……”   徐經緯突覺煩躁起來,道:“不管你的想法如何,橫豎在下亦無意請你幫忙找 到萬鐵匠……”   他橫過一步,準備從那人的身側走過去。   不料那人突然將頭上的涼帽摘了下來,露出整個臉,神情冷漠地道:“尊駕怕 沒那麼容易離開吧?”   徐經緯忽然發現對方的雙目中射出一股駭人的殺機,不覺證了一怔,道:“你 想殺我?”   那人道:“不錯!”   徐經緯道:“你還是認為我對萬鐵匠的安全有威脅?”   那人道:“不錯!”   徐經緯笑道:“尊駕神經未免過於緊張……”   那人很快地道:“不管怎麼樣,我們寧可錯殺一人,也不能讓萬鐵匠的生命受 到傷害!”   他的態度極為堅決,生似已下定了決心,將用全力殺死徐經緯。   徐經緯心中大不是滋味,道:“說了半天,原來你攔住我的目的,只是想殺死 我,是吧?”   那人道:“可以這麼說!”   他一言未了,修地將手中涼帽擲向徐經緯。   徐經緯但覺那涼帽帶動一股旋風,呼嘯而來,忙向左一讓,避過這突如其來的 一擊。   但那人拿勢已在這時猛然劈到,徐經緯抬眼一望,右手很自然的施出一招少林 絕藝“伏虎降龍拳”!這一招“伏虎降龍拳”手法,徐經緯學自慧日小和尚,雖然 第一次施出,但因深諸少林心法,威力果然不同凡響!   那人掌勢一碰上徐經緯的右手腕,忽覺順勢一滑,力道竟然就此無影無蹤。   這時他的左面已因這一式落空,而整個暴露出來。   他以為徐經緯會趁機攻他左面,駭得心驚膽戰,只顧躍後躲閃。   意外的,徐經緯並沒有攻他,那人停步抬眼,卻看見徐經緯含笑而立,連一些 攻擊的動作也沒有。   那人呆了一呆,忽然掣出一柄長刀,凝神盯著對面的徐經緯。   徐經緯近日來對自己所學的功夫已大有信心,剛才又一招逼退了對方,雖然那 人掣出利器,但徐經緯仍然保持著淵停嶽峙的姿態,平靜地站在原地。   那人忽覺有點氣餒,因此他大吼一聲,將他的膽氣提了起來,然後才一刀砍向 徐經緯。   這一回刀勢果然頗為森嚴,將徐經緯一連通退了二、三步。   那人不禁膽氣更壯,手中長刀威勢自然增強。   但見他將刀招舞得利落之至,虹射溯戮,刀風洪洪,當真一時無兩!   徐經緯不敢輕櫻其鋒,因此一面閃躲,一面緩步向後直退。   那人一連攻了凌厲無比的五招,以為可以就此取得主動,吃定了徐經緯。   當他準備使出更厲害的第六招之際,冷不防徐經緯突然飛出一腿來。   這一腿又正巧乘虛而入,攻至那人下腹中空之處,慌得那人顧不得發招傷人, 趕緊吸腹躲開。   徐經緯一腿奏效,忽地雙掌緊接著依勢而出。   他的掌勢迅若電奔,那人只顧下腹被擊,根本沒料到徐經緯這時還能配合他的 腿招,攻出這麼一掌。   那人錯愕之際,肩頭已被一擊而中,踉踉蹌蹌往後倒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倒在 地,用一雙又驚又恐的眼睛,直瞅著徐經緯瞧!   徐經緯嘴角掛著一抹冷笑,道:“在下與你無冤無仇,你竟然出毒招,欲置我 於死地………此刻在下若有殺你之意,你還有命在嗎?”   他以為那人會知難而退,不料徐經緯才說完話,那人一個挺身站起,掄刀便砍 !   徐經緯措不及防,差點被他破個正著。   那人一刀落空,忽然一改刀式,連續橫掃著出手,一時之間,但聞刷刷刀風, 勢甚凌人。   徐經緯這回已被激起怒火,他萬沒想到會碰上如此難纏的對手。   一氣之下,徐經緯不覺使出反擊煞著,兩式蟹形八步的攻招,連綿而出。   “吧噠”一聲,那人根本不知是什麼原因,手中長刀居然被震落地上。   徐經緯左掌正在此時橫著切下,目光卻觸及那人慌亂惶恐的眼神。   他將左掌停在半空中,一時不忍下手。   那人歎了一口氣,道:“在下學藝不精,有辱師門英名……你這一掌切下去, 在下死亦無憾,請下手吧!”   徐經緯收回了他的左掌,發現那人此時的神情甚是沮喪,好像這一次落敗,是 他一生中的奇恥大辱似的。   他忍不住道:“動手過招,非贏既搞,你有什麼好傷心的?”   那人道:“在下並非輸不起,乃因在下輸得一點面子也沒有。”   徐經緯道:“雙方實力懸殊,你打不過我是預料中的事,還想輸得體面一點, 豈非笑話?”   那人道:“這你就不懂了,在下出身名門,今天居然打不過你這個無名小卒, 這面子可丟大了。”   徐經緯笑道:“原來如此……你可是出身什麼名門大派?”   那人道:“不說也罷!反正我不會向你求饒就是了!你要殺我就請下手吧!”   那人果然緩緩閉上眼大有寧死不屈之慨。   徐經緯覺得他倒不失為一名磊落漢子,至少他所表現出的激昂慷慨,就非尋常 人可及。   於是徐經緯道:“如果今天你敗在一名武林公認的高手之下,你必然會覺得好 過一點,對也不對?”   那人睜開眼睛,道:“當然!可借你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而我居然不堪一擊 !”   徐經緯含笑道:“你錯了!在下在江湖上雖無赫赫之名,但在下的師承卻是大 大有名,絕不是你想像中的不見經傳!”   那人訝道:“聽尊駕的口氣,莫非尊駕系武林三尊門下?”   徐經緯搖搖頭,那人又道:“那麼是出自針神曲聖門下了?”   徐經緯道:“除了武林三尊,針神曲聖之外,難道說武林中就沒有高人了?”   那人道:“是了,尊駕一定是一位隱遁山林的異人之徒了?”   徐經緯道:“可以這麼說!”   那人問道:“敢問令師是哪一位異人?”   徐經緯道:“家師是三十年前縱橫江湖的無腸公子!”   那人睜大一雙眼,顯然大為震驚,道:“尊駕是少林曇光之徒?”   徐經緯傲然道:“怎麼樣?這下子你心裡舒服一點了吧、’.   那人陡地哈哈大笑,道:“在下有眼無珠,居然冒讀了尊長還不知道說著他突 然一拜到地,恭聲道:“師叔在上,請受小侄一拜!”   徐經緯這下子可慌了手腳,忙阻止那人道:“等一等!在下並不是尊駕的什麼 師叔,你用不著如此多禮!”   那人還是拜了三拜才站了起來,肅立一旁,道:“小侄容世友,乃是少林俗家 弟子,由慧字輩傳藝,論起來師叔是本寺慧字人物,小侄自當以重禮拜見!”   徐經緯想想輩分,他應是慧字輩沒錯。   可是他卻道:“容兄!在下與少林寺一點關係也沒有,不願掠人之美,你這師 侄在下也不敢認呢……”   容世友正色道:“師叔是指三十年前師叔祖曇光被逐出門牆的那段公案?”   徐經緯道:“你知道便好……”   容世友道:“師叔有所不知,本門上下對師叔祖的失蹤均甚關心,何況這些年 來本門弟子並未將師叔祖視為外人……”   徐經緯黯然道:“這些我都知道……唉!可惜門現森嚴……”   容世友打斷徐經緯的話,道:“雖是格於門規,使我們表面似有隔關,但在我 們的心中,師叔你能否認不是出自少林一脈的人?”   徐經緯沉吟一會,道:“的確很難不承認……”   容世友喜道:“既是如此!小侄有件事要師叔鼎力協助,師叔必不會推辭吧? ”   徐經緯笑了起來,道:“原來你有事求我,才左一聲師叔,右一聲師叔地叫個 不停!”   容世友也笑道:“難道師叔會坐視小使受人欺侮?”   徐經緯對容世友實際上已深具好感,何況容世友是少林寺的裕家弟子,更難使 徐經緯不關心他。   容世友似是碰上救星一樣,滔淚而談,道:“事情是這樣的,侄因系居杭城, 先叔是少林慧子輩的人,早年曾奉掌門之令,就小近在杭城照顧萬鐵匠的安全…… ”   徐經緯問道:“可是因為萬鐵匠與家師曇光是故友之故?”   容世友道:“內情小侄亦不明白,先叔在世之時,對萬鐵匠可照顧得無微不至 ,雖曾遭遇到武林人物的麻煩,但均能化險為夷,尤其當大家都知道萬鐵匠在少林 寺保護之下後,這些年來更沒有人敢來騷擾!”   他歇了一下,又道:“後來先叔因病去世,照顧萬鐵匠的責任,自然就由小侄 負起,這只是去年的事……”   徐經緯道:“不想如今卻發生了麻煩,對也不對?”   容世友點頭道:“是的!今天一早,這一帶突然出現許多不明身份的武林人物 ,其中有師叔您和段裕等等……”   徐經緯道:“你跟人家交過手了?”   容世友道:“小侄一看勢頭不對,仗著地熟人和,偷偷設法將萬鐵匠移到城外 躲起手來,不想碰上有人攔截,傷了幾名朋友……”   徐經緯驚道:“那麼萬鐵匠呢?”   容世友道:“已安全藏好,所以小侄又折回城內,準備調查大家尋找萬鐵匠的 目的何在,不想被徐州段裕打敗在先,剛才又打不過師叔您,說來慚愧!”   徐經緯笑道:“徐州段裕有一身深不可測的武功,打不過他並不是丟臉的事… …”   頓了一頓,徐經緯又道:“段裕將你擊敗之後,就威脅你將萬鐵匠交出?”   容世友道:“是的!那廝還交代小侄,務必要注意您的企圖,他說萬鐵匠萬一 落在師叔您的手中,恐就沒命了!”   徐經緯皺眉道:“這段裕如此胡說八道,只不知是何居心!”   他仰起臉來:“不論如何,這事我不能不管,咱們找段裕去!”   容世友面有難色地道:‘順叔!那段裕兇狠險詐之至,去了怕有麻煩!”   徐經緯訝道:“你怕他殺了我?”   容世友道:“小侄深恐師叔涉險……”   徐經緯甚是感動:“他或許還不敢對我存心不良,你先回去照顧萬鐵匠,等我 找到段裕之後,再去找你!”   容世友見他堅持如此,遂道:“那麼師叔小心了!”   他將萬鐵匠躲藏的地方告訴了徐經緯,又將走法說得極為詳細,最後容世友道 :“小侄已向掌門師伯祖發出求援的要求,如有援手到達,小侄自當請他們到小西 莊院支援師叔……”   徐經緯末置可否,僅露出感激的微笑,問明小西莊院的去處,舉步而去。   他一面走一面想,那段裕行為鬼祟,此去並不一定有好結果。   一念及此,徐經緯剛才的信心,突然減少了一大半,他不禁自問道:“萬一和 段裕動起來,是不是打得過他?”徐經緯想來想去,總覺得自己實非段裕的對手。   但他一想到容世友發現他的驚喜,以及容世友寄托在他身上的希望,心中鬥志 又高昂了許多。   徐經緯很快地走出城西,一個時辰不到,他已來到了小西莊院之前。   那莊院外表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只見那朱紅大門和高大的圍牆,卻顯得隱秘 之至。   徐經緯上前用力扣那門環,片刻之後,那朱紅大門便自呀然而開,有一名神態 兇悍的壯漢當門而立。   徐經緯忙抱拳道:“兄台麻煩一二,在下是找徐州段裕來的!”   那壯漢上下打量徐經緯,倏地問道:“尊駕是不是徐經緯?”   徐經緯愣了一下,道:“區區正是……”   他心裡不禁嘀咕,忖道:“難不成段裕會預卜無知,料准了我會找到這在院來 ?”   這時那壯漢已讓身道:“尊駕來得正好!裡邊請!”   徐經緯道聲謝,跟著那壯漢走向正廳,一面忖道:“這算是怪事了,段裕居然 早在此等候我的到來。”   他抱著滿腹狐疑,徐步隨那壯漢走入廳內。   廳中有七、八個人坐在那裡閒聊,當那徐經緯步入廳內之時,那七。八個人十 幾道眼光,莫不凝住在徐經緯的身上。   徐經緯也掃了大家一眼,不禁呆了一呆。   原來座中坐的竟是五船幫的三船主三眼神鵰鄒不鳴,和四船主黑海蛇娘邱真珠 等人。   那邱真珠一見徐經緯進來,笑盈盈道:“徐公子這一向可發達起來了?”   徐經緯定了定神,道:“段裕呢?”   邱真珠伸手一讓,道:“請坐啊?難不成段裕不在,你便不坐了?”   徐經緯道:“抱歉!在下專程尋段裕的,沒空閒陪諸位聊天,告辭了!”   說著他轉身就要走出廳外。   但當他堪堪踏在門檻之時,忽然看到外頭天井之上,出現大批執械的壯漢,虎 視眈眈地攔在前面。   徐經緯兩道創眉一挑,回頭對背後的邱真珠道:“黑海蛇娘!你這是什麼意思 ?”   邱真珠笑了起來,似是相當得意的樣子,道:“你不願留下來,本座只好強留 呀!”   徐經緯哼了一聲,道:“咱們並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姑娘如逼人太甚,別怪區 區得罪……”   邱真珠道:“聽說你已學得一身功夫,今天不正好讓大家開開眼界嗎?”   徐經緯冷冷道:“黑海蛇娘!你一味逞強,有一日你會後悔的……”   邱真珠冷漠地道:“後悔?你以為我們殺了你,少林寺會為你報仇?”   徐經緯道:“在下倒不敢有此想法,但冤仇易解不易結,萬一你們殺不了我, 咱們這仇恨豈不更深了嗎?”   邱真珠道:“殺了你,對我們五船幫來說,只不過像踩死一隻螞蟻而已。”   徐經緯冷冷道:“不見得吧?我若無讓你們感到威脅的地方,你們又何必設計 埋伏在這裡準備除掉我?”   邱真珠愣了一下,道:“那是你自己送上門來的,我們自然不會失去這一次殺 你的機會,你認命吧!”   徐經緯不相信邱真珠他們埋伏在小西在之舉,不是出自段裕的安排,因此道: “要動手不遲,先找段裕出來說話!”   邱真珠露出詫然之色,道:“誰是段裕?”   徐經緯哼道:“你用不著裝蒜,你們早就接到段裕的消息,知道我必會來此找 他,因此埋伏人手準備殺我,哼!手段未免太卑鄙!”   邱真珠正想說什麼,身側的三眼神鵰鄒不鳴已宏聲說道:“這小西莊院原是我 們五船幫的產業,那姓段的怎會躲到這裡來?小子!你拿這事糾纏不清,莫非是嚇 破了膽以致胡言亂語?”   他說話的表‘情雖甚粗魯,但徐經緯卻覺得他這話可能有幾分真實。   徐經緯不禁忖道:“五船幫既然與段裕毫無糾葛,我自己跑到這小西在來,豈 不真的像邱真珠所說的,是送上門來?可是容世友明明告訴過我段裕在這裡,難道 說他在騙我?或者是段裕騙了容世友?設使是段招騙了容世友也說不通,因為段裕 不會要容世友將萬鐵匠送到五船幫控制下的小西在來的。”   徐經緯百思莫解,況且他又看不出段裕和五船幫之間有何牽連之嫌,使他越發 想不通邱真珠他們埋伏在小西莊等他,是不是早有預謀。   他正在用心忖量這些疑惑之際,邱真珠已斥道:“你還是乖乖就擒,或許我們 會放你一條生路也未可知!”   徐經緯講道:“你們用心計較,千方百計為難我,只不知有何目的呢?”   邱真珠道:“據說你深請營壘地道的設計,本幫正需要你這種人材……”   徐經緯打斷她的話道:“所以你們想要寵絡我加入五船幫?”   邱真珠道:“閣下有興趣的話,加入五船幫有享受不盡的榮華富貴。”   徐經緯笑道:“榮華富貴?你拿這事來誘惑我,也未免太瞧不起徐某人了!”   邱真珠道:“那麼你有什麼別的條件,儘管提出來……”   徐經緯道:“說出來就怕你們做不到!”   邱真珠道:“何不說說看?”   徐經緯冷冷一曬,道:“我的條件是:你們先向官家投誠,然後我便替你們設 計各種營壘地道好管官家剿滅各路妖寇廣邱真珠喝道:‘稱這是開玩笑?”   徐經緯雙手一攤,道:“那麼我誓死不從賊!”   邱真珠殺機修現,咬著銀牙道:“好!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傲氣!”   她將手一揮,那些困在四周的海寇,立刻一擁而上,舞弄著兵器,迅即沖至徐 經緯的身側。   徐經緯將濃眉一皺,定神注意那些海寇一沖而來的方位,一面迅速在心中思忖 脫圍的招式。   這時那些海寇已紛紛擁至,只見徐經緯舒臂踢腿,一招蟹形八步的攻著“氣吞 八荒”,立刻施展開來。   前面四名海寇首當其沖,四聲悶哼幾乎響自同時,才一錯愕,那四人已倒在地 上。   徐經緯把式一發,勢不可竭,緊接著“氣吞八荒”之後,立刻又施出“巧貫蓬 矢”!   這兩把一氣呵成,連綿不斷,一攻一退,時間和部位均拿捏得恰到好處。   是以那四名擋在前面的海寇一被徐經緯擊倒,他人已如脫緩之馬,迅速破圍而 去。   要不是天井之外仍有大批海寇聚集在那裡,徐經緯還可逃出小西在的。   可這回徐經緯才落到天井之外,那邊的海寇已將他圍得水洩不通。   徐經緯一看海寇的人數約在三、五十名之間,如果邱真珠他們那一批再趕來增 援,徐經緯便得被上百的海寇圍住,那時真是插翅也難飛。   因此他不敢怠慢,落地之後立刻發動攻勢,一路少林寺的伏虎降龍拳,配上蟹 形八步的移位步伐,將那些海寇逼退到大門之外。   他人一個閃身,很快地逃出了大門,拔腿沒命狂奔而去。   跑了大約有一頓飯的工夫,徐經緯停在一處農舍之前,然後回頭張望。   他發覺邱真珠他們並未追來,不禁大為詫異。   但他還是不敢多作停留,仍然沿田間小路,尋路而逃。   半個時辰之後,他又重新回到官道,心想段裕既不在小西莊,很可能已經尋到 萬鐵匠藏身的地方去。   一念及此,徐經緯立即決定趕去找容世友,他似乎意識到段裕將他引到小西在 來是故意安排的,目的要使他無法分身找萬鐵匠。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念頭不錯,當下打量一下路徑,朝容世友告訴他的方向,舉 步朝萬鐵匠藏匿之處而去。   但他始才走了十來步,墓地發覺四周湧起一股森嚴的殺氣,使得他不得不駐足 停步,凝神戒備。   這時他正好走到一片亂葬崗之前,路的兩旁亂墳林立,野草叢生,如果有人躲 在墓地,的確不易發覺。   徐經緯轉臉朝四下張望,卻未發現有什麼人躲在附近,當下不禁懷疑自己不免 太過疑神疑鬼。   他正想提步續向前走,忽然眼簾一動,左邊一座孤墳之上,似有白影一閃。   他心弦微微一動,心想:“若非在大白天之外,剛才那一道白影,委實會令人 心底發毛。”   話雖這麼說,徐經緯此刻仍有點不大自在,因為當他迅即轉向左邊那座孤墳之 時,卻發現孤墳四周空蕩蕩的,除了風吹草動之外,根本沒有半條人影。   他真不相信自己會眼花看錯,猶豫了一下,乾脆舉步走向那座孤墳。他一味走 ,一面目不轉眼地死盯在那座孤墳,生怕一眨眼被對方躲開。   眨眼之間,他已走到離那座孤墳之前只有六、七步的距離。   徐經緯神情不覺有點緊張,因為他不能確定躲在那孤墳之後的,到底是人是獸 。   尤其他心中已確認孤攻之後必有東西躲在那裡,如今自己移步靠近,他不能不 防備對方的突然施襲。   雖是如此,徐經緯仍然硬著頭皮靠近那座孤墳。   那座孤墳雖是高高隆起,但方圓並不大,佔地亦不廣。   是以徐經緯一走近墳前,孤墳的前後四方,均可一目了然。   他移目一陣搜索,不由得訝然失笑。   原來那孤墳之後有一叢野草,枯枝上掛著一條數尺長的破爛白布隨風招展。   徐經緯望著那條在微風中拂動不停的白布,忖道:“這白布一定是喪家遺落的 ,剛才我看到的墳頭白影;必定是這白布被風吹上了墳頭之故。。   他想想好笑,頓時放鬆了神情。   不料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右後倒突然傳來一聲嬌喝,三點寒芒同時襲到。   徐經緯轉臉回望之時,那三點寒芒己摔然打來!   他慌得用衣袖拂了過去,只聽噗噗輕響,有兩隻飛鏢掉在地上,另一隻卻扎進 徐經緯的大腿,痛得他蹲了下去,奮力將它拔了出來。   當他再度抬眼之時,才發現黑海蛇娘邱真珠手中握著另三把飛鏢,神情冷峻地 在他的面前三丈多遠的地方,虎視眈眈。   三眼神鵰鄒不鳴則站在他的左前方一座墳頭之上,他們兩人正好成簡角狀態, 封住他的去路。   徐經緯微覺有點立腳不穩,但他仍然打起精神,面對著兩名敵人。   雙方互相對望廠一會,邱真珠先道:“你這回跑不掉了吧?”   徐經緯將手中的飛鏢擲在地上,道:“我應該料到你們會攔在此地才對!”   他說得不錯,因為邱真珠他們既然連他到小西莊找段裕的事都已經知道,那麼 他將前往萬鐵匠那裡的事,必也在他們算計之中。   既是如此,他逃出小西應之後,五船幫的人只要在通往杭城的路上設伏,徐經 緯便無法走脫,因為要找萬鐵匠,就得先回杭州。   徐經緯想通邱真珠和鄒不嗚突然出現在亂葬崗的道理之後,心情反倒平靜下來 。   邱真珠忽然發現徐經緯神情甚是肅穆,表情極為沉著穩重,不覺詫異道:“原 來你的心智武功,均已達到一流的水準,怪不得剛才差點叫你查出我們藏身之處… …”   徐經緯道:“你知道便好……”他止口不語,用一雙稅利的眼光掃了邱真珠和 鄒不鳴一眼。   邱真珠黛眉微蹩,心想:“這姓徐的委實越來越難對付。”她迅速和鄒不鳴交 換了一個眼色,兩人開始分由左右逼近徐經緯。   徐經緯倏在這個緊要關頭,微覺頭暈,小腿上的傷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他忙低頭注視腿上的傷口,一望之下,不由得駿然瞠目。   原來剛才被邱真珠一鏢打中的小腿部,已腫起一大塊,傷口變成烏黑,並已開 始腐爛。   徐經緯身上雖有慧回贈他的創傷藥,但他想拿出來之時,邱真珠和鄒不鳴已逼 了過來。   徐經緯只好一面後退,一面全神注意邱真珠他們逼近的舉動。   他一直退到一座墳墓之前才停了下來,然後擺出應戰的姿勢。   邱真珠卻在此時停了下來,皺眉望著徐經緯,臉部充滿詫然訝異的表情。   鄒不鳴也露出訝然之色,停步道:“老四!這是怎麼一回事?”   邱真珠聳聳肩,道:“我也不知道啊!”   徐經緯忽然湧起一陣噁心之感,他伸手掩住嘴,忍住一口自腹中湧出來的惡氣 。   這時鄒不鳴又道:“四妹!咱們上!”   他招呼邱真珠一聲,立刻舉起手中寬背長刀,準備出手。   邱真珠卻遭:“三哥等等!反正他已沒有跑掉的機會,再等一會便可毫不費力 地捉住他!”   鄒不鳴果然又將長刀放下,用眼睛盯住徐經緯。   徐經緯忽然憬悟,飛快在心中想道:“他們兩人寧願等著捉我,莫非剛才那一 鏢大有名堂?”他想一想中縹後果有昏迷的感覺,還有那傷口的腐爛情形,心中立 即確定自己的推斷沒錯。   既是如此,徐經緯自然不願毒發遭擒。   他長吸一口氣,忽然出招攻向鄒不鳴。   他的掌勢又疾又狠,鄒不鳴大吃一驚,長刀就勢一磕,想逼使徐經緯撤掌退去 。   不想徐經緯這一招乃是少林伏虎降龍拳最精密的招式,隱含“空手入白刃”手 法。   鄒不鳴一刀居然磕空,徐經緯兩掌倏地一搓,張開之時,已探入鄰不鳴的上盤 洞開部位。   說來這僅是眨眼間的事,因之鄒不鳴胸前著實中了一掌之時,邱真珠始縱身躍 過來。   徐經緯此刻招式已變,他算好邱真珠撲過來的方位,步伐以蟹形八步迅速挪移 ,右掌快逾電奔,疾切側面撲到的邱真珠。   這一掌大出邱真珠意料之外,駭得她驚噫出聲,硬生生將前撲之勢打住!   徐經緯卻在此時一個車轉身,身形拔地而起,掠過三座墳頭,走得無影無蹤。   三眼神鵰鄒不嗚這時才從地上爬了起來,撫著隱隱作痛的胸口,趕緊掏出隨身 傷藥來服下去。   邱真珠則一臉驚訝的表情,望著徐經緯消失的方向,錯愕不已。   鄒不鳴吐了一口氣,道:“四妹!這姓徐的功夫竟是如此深不可測!”   邱真珠緊繃著臉,道:“他的功夫並沒什麼驚人之處,倒是他能不受百毒鏢之 毒侵體,令人有不可思議之感!”   鄒不鳴道;“是啊!他的小腿分明已中毒腐爛,可是經過了那麼久,他為什麼 還能支持下去?”   邱真珠徐徐道:“這正是我們要弄清楚的事……”她咬牙一陣沉默,片刻之後 眸光一亮,道:“是了!徐經緯並非百毒不侵,這次他運氣太好,所以才叫他逃了 開去。”   鄒不鳴道:“這怎麼講?”   邱真珠道:“他中了我的百毒鏢之時,便立即拔出鏢來,因此他所中的毒較輕 ……”   鄒不鳴恍然道:“原來如此,那麼最後他還是會毒發昏迷吧?”   邱真珠點頭道:“當然!這毒只要一沾上便可致人死命,他被扎了一鏢,毒發 只是遲早之事而已。”   鄒不鳴道:“既是這樣,我們隨後追過去,看看他跑得了多遠!”   邱真珠道:“對!我們趕緊隨後追過去!”   於是他們兩人循徐經緯逸走的方向追去。   可是追了約摸有五、六里路,卻未發現徐經緯的蹤跡,邱真珠不得不停步思忖 。   她想了一會,對鄒不鳴道:“三哥,咱們分頭尋找,你一路追進杭州城等我… …”   鄒不鳴道:“你呢?四妹!”   邱真珠道:“我折回去找找著,如果仍未找著他,立刻會趕到杭州與你相會… …”   鄒不鳴不解地道:“為什麼還要折回去找?”   邱真珠道:“我覺得姓徐的可能躲在亂葬崗的附近,要不然我們絕對不會追了 五、六里路還不見他的蹤影片鄒不鳴道:“四妹說得也是!那麼我們一起回去找! ”   邱真珠道:“不!三哥還是繼續往前追,這樣一來,萬一我的判斷失誤,就不 至於追丟了徐經緯的行蹤!”   鄒不鳴迅即同意邱真珠的安排,兩人就在原地分手,一個往杭州追去,一個又 回頭尋回來。   且說徐經緯奔出亂葬崗之後,約摸疾行半盞熱茶的工夫,忽覺腹中湧起一股強 烈的嘔吐之感。他忍不住在路旁嘔了一陣子,心想如果一路往杭州路,必然很快便 會被邱真珠追上。   當下他舍下大路,由一條田間荒徑,落荒而逃。   走了約摸一刻鐘,徐經緯覺得全身極端疲乏,四肢軟弱無力,大有力竭之感。   他心下大為震驚,心知必是鏢毒作祟,慌忙尋了一個偏僻處,坐下來歇息。   他藏身在一塊大石之勞的草叢中,先將心神定下來,然後按照少林心法,吐納 行氣。   靜坐了頓飯工夫,全身開始冒出熱汗,精神也振作了許多。接著取出治傷藥, 半服半敷,處理了鏢毒傷勢,心中那股欲嘔之感,頃刻間就消除了不少。   他雖然仍覺得有困乏力竭的感覺,但精神已沒有先前那麼萎糜,心裡登時大為 輕鬆。   須知徐經緯自從在定軍島吃下了蟹黃珠之後,已打下極好的內功根底,再時時 修司曇光大師所傳的少林心法,體力與抵抗力自非尋常人可比。   他雖然中了邱真珠的百毒鏢,但一來中鏢之後幸能很快拔出,二來精湛的內功 逼使毒素吐出不少,三來他又狠下少林秘制解毒治傷之藥,以致他能保住一條性命 。   大約又過了頓飯工夫,徐經緯只覺得使不出力氣之外,胸腹之間已無欲嘔之感 ,當下站了起來準備尋路而走。   不料他才站直了身子,卻看到銀二姑和周丹兩人就站在他前面丈許遠的地方, 冷眼瞅著他。   徐經緯愣了一愣,道:“喂!你們上哪兒去啊、’銀二姑撇撇嘴,道:“當然 是來找你的……”   徐經緯大覺意外,訝道:‘你們怎麼找到這個地方來的?”   銀二姑道:“自然有人將你的行蹤告訴了我們,怎麼樣?邱真珠那一鏢沒把你 打慘吧?”   徐經緯聳聳肩道:“小腿腫得舉步維艱……”   銀二姑上前瞄了一眼徐經緯的腿傷,道:“此刻你有頭昏腦脹,困乏力竭之感 ,對也不對?”   徐經緯坦然道:“是有這種感覺……”   銀二姑轉向周丹,道:“他中了邱真珠的百毒鏢!”   周丹訝道:“百毒鏢毒性至烈,他跑了那麼一大段路,怎還受得了?”   銀二姑道:“這我就不明白了,上次他中了我的黑線毒蚊之毒,還不是沒事了 ?”   周丹道:“我們該怎麼辦?”   銀二姑想了一想,道:“咱們聯手對付他,必能將他擒下!”   徐經緯吃了一驚,道:“敢情你打聽我是不是中了百毒鏢之舉,是想趁機捉我 ?”   銀二姑笑道:“是啊?莫非你以為我預備替你療傷?”   徐經緯征了一怔,忖道:“我居然沒防她這一著,一開始便說出中鏢後的情況 ,此刻該如何應付呢?”   銀二姑見他沉吟不語,又道:“你後悔已經來不及了,現在我已經知道你有力 難使,只要我和周丹一出手,你便得乖乖受縛!”   徐經緯皺眉道:“你們捉我幹嘛?”   銀二姑道:“請賞啊?你不知道三花令和海龍會都是了重賞捉你嗎?’”   徐經緯道:“五船幫也在捉我,這附近五船幫的人很多,你們既使捉了我,也 逃不出黑海蛇娘的攔截!”   銀二姑露出緊張的神情,因為他生怕周丹如此大意出手,遭到徐經緯攻擊之時 ,必無倖免之理。但周丹卻一指肇功,輕而易舉的將徐經緯的曲池、天府兩穴點住 。   他還不知銀二姑替他捏了一把汗,轉向銀二姑笑道:“銀二姑!這姓徐的果然 中毒力散,一點反抗也沒有!”   銀二姑道:“我沒騙你吧?”   周丹道:“沒有!”   他拉住徐經緯的手臂,又道:“咱們如何處置他?”   銀二姑沉思一會,道:“咱們先找個地方將他藏起來,等應付過五船幫的人之 後,再將他押送到扶桑客那裡交差!”   周丹道:“就這麼辦!”   當下兩人一左一右挾持著徐經緯,走進附近的一座樹林之內。   那樹林到處雜草叢生,枯枝橫陳,很容易便找到一處適合藏人的地方。   那地方正好有兩株大樹倒在地上,樹幹之間的空地極為隱秘,銀二站指指那地 方道:“咱們就將他藏在此地2”   周丹看看甚覺滿意,道:“好,上面再加點枯枝,就不會被人發現了於是銀二 姑道:“咱們動作要快,否則五船幫的人必定很快尋來!”   周丹忙又點住徐經緯的啞穴,以及腿上的麻穴,這一來徐經緯不但動不得,而 且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他迅速將徐經緯抱進那兩株橫倒的大樹之間,讓他很舒服地躺在那裡,然後用 枯枝將上面蓋了起來。   一切弄好之後,銀二姑四下繞了一圈,覺得沒什麼破綻,便和周丹走出樹林外 。   他們繞上了官道,正好碰上迎面而來的邱真珠。   只見邱真珠一馬當先,帶著十餘名彪形大漢,一陣風似的沖至銀二姑和周丹之 前,然後勒住坐騎,停了下來。   邱真珠冷眼一掃,道:“敢情是蟾蜍巖的銀二姑和黑衣秘教的周大護法,你們 上哪兒?”   銀二姑“喲”了一聲,故作驚奇地道:“四船主一向在海上得意,這回怎麼騎 起馬來,又匆匆忙忙的,是不是有什麼好買賣?”   邱真珠道:“你知道我們買賣是固定的,不像你們有乳便是娘,吃誰靠誰…… ”   銀二姑不理會她的冷言諷刺,道:“這也是沒辦法的呀!我們哪像你們人多勢 眾,有固定的地盤討生活……不能不在你們大幫派之間,謀個活兒呀!”   邱真珠冷道;“據說你們替海龍會做事,今日叫我們碰上,可說是仇人見面, 對也不對?”   銀二姑笑道:“說什麼仇人不仇人的,我們拿人家錢財,替人家消災,並沒有 妨礙了你們五船幫什麼的,四船主何必那麼兇呢?”   邱真珠倏地將臉色一沉,道:“銀二姑!你用不著在我面前打哈哈,據實將你 們兩人的來意說出來!要不然……”   銀二姑道:“不瞞四船主,我們要到杭州去,路過此地,沒有意思與貴幫衝突 !”   邱真珠沉吟一會,道:“好!那麼我問你,剛才你們有沒有碰到一名年輕俊美 的傷者?”   銀二姑想了一想,道:“這一路來不知碰上了多少人,四船主所說的那一位, 一時也想不起來了……”   邱真珠突然轉問周丹,道:“周大護法呢?有沒有這人的印像?”   周丹沒有像銀二姑那種掩飾事情的功夫,乍然間被邱真珠這麼一問,得了一下 ,才道:“這……這……我也沒注意到……”   邱真珠嘴角浮現了一抹冷笑,道:“周大護法!你的言行已充分顯示出你的確 見過我所指的那人,何必再瞞我?”   周丹一時不知如何措詞,轉臉望著銀二姑。   這麼一來,銀二姑已知沒法瞞住邱真珠,她念頭飛快地在腦中打轉,道:“四 船主目光銳利,佩服!佩服!”   她頓了一下,又道:“不錯!我們剛才確曾碰見四船主所問的那人!”   此言一出,周丹立即露出驚疑不解的表情。   邱真珠看在眼內,心想像周丹這種粗人,如想用虛偽的表情誑我,也難在一時 之間表露得如此真切。   因此她對銀二姑之言信了八分,道:“那麼此人現在何處?”   銀二站道:“慢著!慢著!咱們本是敵對的雙方,我怎能將消息告訴你?”   邱真珠殺機忽現,道:“這事由不得你自己,你還是乖乖將話說出來!”   銀二姑不服地道:“我要是不,你想用強?”   邱真珠道:“你別以為我和我的手下打不過你們兩人!”   銀二姑道:“就算是我們兩人無法力敵,但相信還有逃走的機會,我們不打便 跑,你又待如何呢?”   邱真珠道:“這附近盡是我們五船幫的人,你們逃得掉?”   銀二姑皺眉道:“真是這樣的話,確是不易逃走……”   邱真珠心知她不死心,立刻轉向她的手下,道:“朱頭目!立即通知第二隊來 此增援!”   她的手下中有人答應,只見他取出弓箭,搭箭拉弦,颼一聲向半空射出。   那支長箭是專供白天聯絡的響箭,射上天空之後,立刻發出一陣嗚嗚響聲,偏 向北邊飛去。   邱真珠等那響箭射出之後才道:“銀二姑!你不妨看看,不出半柱香的工夫, 我的手下立即趕到!”銀二姑作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道:“這麼一來,你們真 是佔盡了上風!”   邱真珠道:“所以我勸你們兩人還是不要逞強的好!”   銀二姑道:“好吧!我將那人藏身的地方說出來,但你得先告訴我追捕那人的 原因才行!”   邱真珠徐徐道:“我要是不說呢?”   銀二姑道:“不說也就算了,不過無論如何我不會覺得甘心就是了!”   邱真珠笑道:“我們追捕的那人叫徐經緯,擅長營壘地道的設計,你知道原因 了吧?”   銀二姑故意露出驚奇的樣子,道:“那人竟是徐經緯?”   邱真珠道:“海龍會也在注意他是不是?”   銀二姑道:“是啊……可惜就要落在你的手中,否則我和周丹將他押回去,豈 不是大功一件?”   邱真珠道:‘膽你們拿他換回一條性命卻也值得,否則今天我絕無饒過你們之 理!”   銀二姑想了想,道:“說得也是,算我們倒霉碰上了你!”   這種口氣已顯然有甘心雌伏之意,一直沒有開口的周丹忍不住道:“銀二姑! 你不能說出來!”   他拉出了長刀,又道:“我們至少也該拼一拼!”   一言未了,北面突然傳來一陣急驟的馬蹄聲。   銀二姑道:“周兄!他們援手已來廠,還不知有多少人在這附近呢?咱們怎麼 拼?”   周丹口沒遮攔地道:“那麼你何不胡亂指出姓徐的藏身之處,讓他們撲個空? ”   銀二姑失聲笑道:“周兄!就算是我有意思這樣做,但此刻你已經說了出來, 我還能騙四船主嗎?”   周丹抬眼一瞧,發現五船幫的人都瞧著他笑,才發覺剛才他那一句話聲音說得 太大,在場的人大部分都聽見了,不由得漲紅了臉。   這時五船幫的援手已到,只見場中一下子又多出了二十名彪形大漢。   銀二姑遂道:“四船主!我帶你到除經緯藏身的地方,你可不能自言殺我們啊 !”   邱真珠道:“一言為定!”   銀二姑毫不掩飾地將徐經緯藏身之處說了來。   周丹突然道:“銀二姑!這麼一來黑海蛇娘還會饒我們嗎?”   銀二姑道:“四船主不會為難我們的,你放心!我們兩個又不是海龍會的什麼 重要人物,她何必冒損失大批手下的危險為難我們?”   他倆的話邱真珠聽得很清楚,道:“銀二姑見解正確,除非你們沒有坦白說出 徐經緯的下落,要不然我不會為難你們!”   這話表示邱真珠還未盡信銀二姑之言,因此銀二姑旋即接著說道:“當然我們 得陪四船主你親自走一遭,對不對?”   邱真珠道:“你在江湖上混久了,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彥,對!還得煩兩位陪我 走一遭!”   銀二姑很乾脆地道:“那麼走啊!”   邱真珠道:“好!等我把手下的人佈置好……”   她很快地吩咐那些手下在附近佈置起來,然後帶了十名高手,在銀二姑和周丹 的帶領之下,走向徐經緯藏身的那片樹林。   片刻之後,他們已到了那樹林之前。   邱真珠看著那些高大的林木,以及林中橫七豎八的亂枝枯木,長及人腰的草叢 ,不禁皺眉道:“這樹林裡很易藏身,銀二站!你沒有埋伏人手在裡邊等著襲擊我 吧?”   黑海蛇娘邱真珠顯然對銀二姑深具戒心。   銀二姑卻道:“四船主不放心的話,可由我和周丹走在前面領路,行吧?”   邱真珠想了一想,道:“這倒不必!”   接著她吩咐五名手下走到前面探路,讓銀二姑和周丹走在中間,她自己殿後率 另五名手下策應,一行人開始魚貫循路而進。   走了幾步之後,到處都是亂草枯枝,因此移行的速度甚慢。   銀二始走在周丹之後,她一面走一面注意邱真珠,在一個拐彎之處,突然拉了 拉周丹的衣服。   周丹轉過臉來,正想出言詢問,銀二姑迅速抬手,將一顆藥丸納入他的口中, 一面示意周丹趕快吞下去。   周丹一咕喀將藥丸吞下之後,心裡卻充滿狐疑,猜不透銀二姑沒頭沒腦塞給他 一顆藥丸,竟不知在弄些什麼玄虛。   但他沒有將疑問說出來,這回他已學會了不在外人面前冒冒失失地講話。   眾人不一會就到了那兩株橫在地上的巨木之前,銀二姑上前一步,道:“四船 主!哪!徐經緯就躲在那橫木之間……”   邱真珠點點頭,朝前方道:“徐經緯!你可以出來了……”   她喊了一聲沒有反應,銀二姑已道:“那廝被周兄點住啞、麻穴,不但動彈不 得,而且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邱真珠道:“原來如此!那麼請周護法扶他出來……”   邱真珠道:“不!不敢勞煩銀二姑你……”   她衝著周丹一笑,道:“周兄!你人比較老實,幫我抬出徐經緯那廝好不好? ”   周丹道:“好哇!”   說著他大步跳上那橫水,邱真珠見狀,遲疑了一下,也跟著跳了上去,銀二姑 則留在底下不動。   周丹一上了橫木,立刻蹲了下去,準備動手將蓋在上邊的那些枯枝搬走。   此時邱真珠也跳到對面那株橫木之上,幫著周丹動手清除枯枝。   不料她才探手伸向前去,忽覺枯枝之間有什麼東西蠕動了一下,正想縮手回來 。   說時遲,那時快,一條枯黃色的匹練,突在這時候射向邱真珠的胸口。   邱真珠驚呼一聲,人往後仰,同時用手去攔那射來之物。   一攔之下,她只覺得手背上微微一麻。   這時她人已跳在地上,將手臂抬起一看,赫然看見有一條半尺多長的枯黃色的 小蛇,正牢牢地咬住她的右手背。   邱真珠嚇得心膽皆裂,奮力將右手一摔,人踉蹌退了好幾步。   那小蛇“叭”一聲摔在地上,但卻迅速游向銀二姑站立的地方去。   周丹這時也跳了下來,大聲道:“到底怎麼一回事……”   他說話之時,正好看見那條半尺長的小蛇已游上銀二姑的身上,一眨眼就鑽入 了銀二姑的腰裡去。   邱真珠卻臉色蒼白,淌著冷汗,用一雙駭人的眼睛瞪著銀二站。   銀二姑撇著嘴冷笑道:“邱真珠!你已經被我的小焦蛇咬了一口,一個時辰之 內若無靈藥服下便將毒發慘死……”   周丹聞言恍然道:“銀二姑!你真有一手……”   銀二姑道:“周兄!先別忙著說話,將五船幫的人打發了再聊不遲!”   周丹這回可謂士氣大振,他霍地拔出長刀,準備幹掉那十名邱真珠的手下。   邱真珠那十名手下早已將她團團護住。   只聽邱真珠吩咐他們道:“你們只管拼死抵住他們兩人,讓本座設法逃出去找 人增援!”   那十人轟然應諾,擺出一副拒敵的姿態,掩護邱真珠徐徐往樹林外退了出去。   銀二姑忽然冷哼一聲,道:“邱真珠!你還想逃嗎?”   邱真珠已覺出蛇毒正在慢慢發作,根本不敢開口說話。   不料銀二姑的兩袖一揚,忽然飛出大批黑線毒蚊,蜂擁襲向五船幫的人。   周丹大驚道:“銀二姑,你怎可在我面前放出黑線毒蚊!”   銀二姑笑道:“放心!你已服下本門特製的藥,十二個時辰之內,我的毒藥不 會傷到你的!”   周丹這時才知道適才銀二姑塞給他的那顆藥丸,敢情就是廣西蟾蜍巖特制的驅 毒藥物。   至此他才憬悟到銀二姑早有計劃要用毒物在林子裡收拾五船幫的人。   同時他也瞭解銀二姑坦白說出他們藏了徐經緯的用意,卻原來是要引邱真珠他 們來送死。   周丹不由得對銀二姑的繽密安排大表佩服,尤其她讓邱真珠放心同他上橫木清 除枯枝這一手更叫周丹暗中佩服不已。   這時那些黑線毒蚊已飛至五船幫人的頭頂之上,繞著他們飛行——大有一擊而 下之概。   周丹一見毒蚊已將那些五船幫的人困住,使他們不敢輕易移步,不覺大感輕鬆 ,道:“銀二姑,你幾時將小焦蛇藏在枯枝裡的?”   銀二姑看到那些五船幫的人去路已被控制,也輕鬆地道:“當然是在我們藏進 徐經緯的同時!”   周丹道:“高明!高明!”   他想想又道:“那麼徐經緯也服了你的避毒藥?”   銀二姑道:“是的!要不然早被小焦蛇咬死了!”   周丹道:“事先你怎不知會我一聲?”   銀二姑道:“要是我先告訴了你,怕不早已被邱真珠窺破了?你想想是不是這 樣呢?”   周丹笑道:“委實是這樣……”   他坦然承認自己粗心大意,顯見周丹這人還不至於是個死要臉的人。   說話之間銀二姑墓覺氣氛有點不對,仰臉望處,卻發現那邱真珠已逃得無影無 蹤。   她驚然一驚,忙發出信號催促黑線毒蚊攻擊那十名掩護邱真珠逃走的五船幫海 寇。   那些黑線毒蚊果然兇狠,一接到銀二姑的信號,立即飛撲目標,頃刻之間,就 咬死了三個人。   銀二姑一見剩下來的那七個人,致命僅是遲早的問題。   因此招呼周丹道:“周兄!咱們快扶出徐經緯,準備離開此地!”   周丹道:“咱們逃得了五船幫的攔截嗎?”   銀二姑道:“大概沒問題,目前邱真珠已中毒甚深,五船幫在這杭州附近群龍 無首,我們大可突圍而出!”   周丹道:“對!沒有黑海蛇娘邱真珠,那些嘍羅人再多也沒用,走,我們趁早 帶姓徐的離開此地!”   於是銀二姑和周丹兩人分頭爬上橫木,七手八腳地將遮蓋徐經緯的那些枯枝取 開,準備帶走徐經緯。   不料他們扔掉了大半的枯枝,卻仍然不見藏在樹於底下的徐經緯。   銀二姑首先發現情形不對,驚噫一聲,道:“糟糕了!姓徐的早已跑掉了…… ”   同丹愣然望著四周.只見與邱真珠一齊來的那些五船幫眾,都已經被黑線毒蚊 毒斃,附近除嗡嗡蚊聲和搖曳的樹影之外,別無他人。   他驚奇萬分,道:“姓徐的居然跑掉了……”   銀二姑揮手召回她的黑線毒蚊,一面說道:“徐經緯不但中了百毒鏢之毒,而 且穴道被你所制,他竟然又能逃開,實是令人不可思議!”   她和周丹縱身跳下樹幹,站定之後,修地露出惶然的表情,道:“我看有點不 妙!”   周丹征了一下,道:“有什麼不妙的?”   銀二姑迅速地道:“徐經緯不是被人救走,就是他自己沖開穴道逃掉的,但不 論如何,事情對我們都極不利!”   周丹心想:“這不是廢話嗎?”   徐經緯的人不在那樹幹之下,當然不是人家救走,就是他自己逃開的。   人抓住了又被逃走,除了得多費一番氣力去尋回之外,真不知有何不妙之處?   銀二姑明知周丹想不到問題的關鍵,因此很快地分析給他聽,道:“設使徐經 緯是被人救走,我相信救走他的人,定必還在這附近……”   周丹恍然道:“原來你怕姓徐的同伴找我們的麻煩?”   銀二姑道:“這人不知是誰,他要是敢露臉找我們的麻煩,則必然有把握宰掉 我們,我擔心的是這點……”   這句話周丹倒是一聽就懂,銀二姑的憂慮委實有點道理:尋釁打架,自然有把 握才敢出頭,所以救走徐經緯的那人不露臉則已,一露臉必有銀二姑他們好看的。   周丹遂道:“那麼咱們還是離開此地吧!”   銀二站道:“那人要是下定決心找我們麻煩,此刻我們想走已太遲了!”   周丹被說得心裡有點不是滋味,不覺左盼右顧。   林子裡不是空蕩蕩的,根本看不出有人在一旁窺伺的跡像。   於是周丹道:“說不定救走徐經緯的人功夫不濟,他怎能進開五船幫在這附近 的埋伏?”   周丹心想此話不錯,但他卻道:“也許沒人救走徐經緯,是他老兄自己溜掉的 !”   銀二站道:“是有這個可能……”   她的臉色變得更為凝重,又道:“但……這一來,我們的處境不是更不妙嗎? ”   老是將事情往壞處想,實則是由於銀二姑做事一向謹慎,所以一碰上情況,她 總是作最壞的打算。   但周丹卻不同,一來他不喜歡用腦筋,二來他有大塌下來還有頭頂著的想法, 因此凡事在他看來,都沒有什麼嚴重的。   是以他對銀二姑的小心謹慎,開始覺得厭煩起來,道:“咱們現在該怎麼辦? 請你趕快說出來,不要老在這裡不妙的講個沒完!”   銀二姑沉吟一聲,道:“萬一徐經緯能自解受制的穴道逃走,他的內功可知已 致驚人的境界,咱們必須先設法弄清楚這件事……”   周丹道:“姓徐的既有這麼厲害的功力,我們避之唯恐不及,沒事卻自己找上 門送死?”   銀二姑道:“我們自然要暗地裡調查……”   周丹道:“調查出來又怎麼樣?一知道姓徐的功力奇高,反倒不敢下手捉他! ”   他的意思是說,寧可不要知道徐經緯的功力到底有多高,免得曉得之後,影響 擒捉他的信心。   須知攻伐戰陣,講究的是知己知彼,周丹有此想法,足見這人行事的魯莽。   銀二姑本就很瞭解周丹這個人,知他除了有一身蠻力之外,余無是處。   她暗中定下主意,無論如何也要拉周丹在一起,要不然她實在沒膽量獨自一人 招惹徐經緯。   當下銀二姑道:“周兄!這你就不懂了,咱們若能查探出徐經緯的深淺,回到 扶桑客那裡,也是功勞一件……”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袖裡乾坤殺四方】   周丹心念一動,道:“扶桑客要咱們捉人交差,人未捉到,有什麼屁功勞?”   銀二姑道:“你試想一下,徐經緯這人高深莫測,連扶桑客對他都有神秘之感 ,咱們要是將他的底細弄清楚報上去,扶桑客豈有不嘉許我們之理?”   周丹道:“還是你想得周到,本人就聽你的……”   銀二姑道:“那麼我們先離開這林子……”   周丹反正沒有主意,銀二姑要離開林子,他便收起隨身兵器,大步先走。   但他才走了幾步,一抬眼忽然看到三丈開外,站著神色冷漠的徐經緯。   饒是周丹這人膽大,看到徐經緯攔在前面,也不免駭然退了一步。   走在他背後的銀二姑還不知徐經緯出現在前面,訝然道:“周兄!你怎地不走 了?”   周丹道:“姓徐的……站在前面!”   他的聲音居然略略顫抖,銀二姑凝目望去,看見徐經緯掛著冷笑,負手站在前 面。   徐經緯突然冷冷道:“銀二姑!”   銀二姑心知要糟,退到周丹背後,一面輕聲告訴周丹道:“周兄!你大膽向前 纏住他,我來設法將那小子放倒!”   周丹不知銀二姑已作了溜之大吉的準備,毫不考慮地答應一聲,將兵器拿在手 中,緩步欺近徐經緯。   徐經緯突然叱了一聲,“站住!”張著怒目,道:“周丹!你讓銀二姑過來… …”   周丹停了下來,道:“有老子斗你就夠了,用不著銀二姑出手……”   徐經緯大聲道:“好!你再走三步,我必叫你好看的!”   周丹走了一步,修地發覺徐經緯怒目發出駭人的殺機,於是又停了下來,心想 :“這小子內功必定極精湛,我不能跟他拼內力。”   他明知徐經緯不好惹,卻又沒有退卻的意思,一心一意想上前打鬥,可知周丹 這人真個悍不畏死。   徐經緯冷哼一聲,道:“銀二姑已腳底抹油,你還上來幹什麼、’周丹轉臉一 看,銀二姑果然站得遠遠的,忙道:“銀二姑!你不會跑掉吧?”   銀二姑大聲應道:“周‘你儘管向前,我會設法支援你!”   周丹心想銀二姑詭計甚多,這回她不知搞什麼名堂對付徐經緯,也就沒有懷疑 到銀二姑有可能棄他而逃。   其實銀二姑站在十丈開外,早準備好一候周丹落敗自掉頭跑掉,根本沒有支援 周丹的打算。   周丹卻抖擻精神,舉步逼近徐經緯。   只見徐經緯緩緩推出雙掌,一面大聲道:“銀二姑你別跑,等我收拾了周丹就 找你!”   銀二姑神情緊張地望著周丹逼近的姿態,一面作勢要掉頭溜走。   徐經緯雙手已舉了起來,周丹看不出他這是什麼招式,銀二姑離得更遠,自然 更難看出徐經緯用的是哪一門派的功夫。   周丹遲疑了一下,仍舊移步靠近徐經緯,但他臨到面對面拚命,神情還是相當 緊張,兩隻牛目般的大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徐經緯。   這時,徐經緯突然長吸一口氣。   周丹知道他已納氣丹田,接下去必是驚天動地的奮力一擊。   周丹抱著先發制人的主意,大喝一聲,掄動長刀,快步沖廠上去!   徐經緯也在這個時候,隔空向周丹作勢拍了一掌!   銀二姑看得清清楚楚,只見徐經緯掌勢甫出,周丹突然撲倒在地,正好撲在徐 經緯的跟前。   銀二姑看得瞠目結舌,心驚膽戰,一轉身,便跑得無影無蹤。   這時徐經緯已迅速撿起周丹掉在地上的長刀,架在周丹的後頸,道:“周丹! 你起來站好,如敢輕舉妄動,我便一刀宰了你!”   周丹道一跤跌得他七暈八顛,當他站直身子之時,徐經緯已用長刀指住了他的 心窩。   他自罵了一聲,道:“媽的!真是邪門,早不跌倒,晚不跌倒,偏偏在這拚命 的緊要關頭,跌了一個狗吃屎……”   徐經緯微微笑道:“因為你心情太過緊張,所以沒顧到腳底下草叢有一條絆馬 索。”   周丹罵道:“他媽的!誰在草叢中綁了那麼一條絆馬索?”   眼睛一抬,發現徐經緯正笑臉盯著他,不由征了一下,又道:“是你?   對了,一定是你這小子事先綁了一條絆馬索在那裡,害得老子跌了一跤!”   徐經緯笑出聲來,道:“當然是我綁在那裡的……”   那絆倒周丹的枯籐,確是徐經緯所安置的。   他一面作勢出掌,引誘周丹快步衝過來,以致周丹一跌跌得結結實實。   也因為周丹這一跌,使詭詐陰狠的銀二姑嚇得落荒而逃。   徐經緯暗呼僥倖,心想銀二姑設非對自己有高深莫測之感,他這個行險利用枯 籐絆倒周丹的計策,不可能成功。。   周丹被徐經緯用長刀抵住心窩,卻不見銀二姑出面解危,不禁急道:“銀二姑 !你出來呀……”   他還不知銀二姑已嚇得逃之夭夭,連聲叫了幾遍,才聽徐經緯道:“銀二姑早 已溜走了,你省點力氣吧……”   周丹四下看了一下,果然沒有銀二始的影子,這才知道自己上了一個大當,不 由得破口罵個不休。   徐經緯等他罵夠了,才道:“周丹!你要活要死?”   周丹愣了一下,道:“當然要活,那還用說?”   徐經緯道:“要活容易,我此刻便放你走!”   話一說完,徐經緯果真收回抵在周丹胸口的長刀。   周丹大感意外,訝道:“你不殺我?”   徐經緯淺淺一笑,道:“咱們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我不去殺你……但我放你走 卻有一個條件!”   周丹道:“有什麼條件?”   徐經緯道:“不要再來纏我,否則下次犯在我手上,我絕不輕易饒恕你!”   周丹道:“這事實由不得我,你知道我並無意找你麻煩,是三花令要我們來的 ……”   徐經緯沉吟一會,道:“三花令?”   他正想接下去說話,腹中倏地湧起一陣劇痛,痛得他差點叫出聲來。   周丹雖然看到徐經緯露出痛苦的神情,但他萬沒想到那是殘存在徐經緯腹中的 百毒鏢毒性正在發作,只愣然地望著徐經緯。   徐經緯強按腹中的疼痛,道:“你走吧!下次不要再讓我碰上……”   他深恐自己毒性發作的事被周丹窺破,那時周丹可就很容易便可擒住他,是以 催促周丹離開。   周丹這人卻是死心眼,他想這次離開徐經緯,下次三花令必然又會派他前來捉 徐經緯,豈不有負徐經緯不殺之情?   因此周丹道:“我走可以;但我可不敢保證下次不會再找你的麻煩呀!”   徐經緯忙道:“一切由你自己決定,你快走,否則我說不定改變心意殺你!”   最後一句話使周丹一凜,慌忙收起他的兵器,轉身離開。   徐經緯果然沒有阻止周丹離去,他目注著周丹離開了他的視線,突然身體一軟 ,跪了下去。   接著他的頭部也重重垂下,兩手握緊拳頭,奮力支在地上,但身體仍然搖搖晃 晃的,眼看著就要倒在地上。   他奮力地想掙扎站起,無奈全身乏力,且不斷地打著寒戰,微微的顫抖著。   片刻之後,哇的一聲嘔出一日濃血,徐經緯只覺得一陣天旋地動,就此不省人 事。   當他再度醒來之時,發覺自己正躺在一難干草之中,一盞油燈放在離他尋丈遠 的地方,散發著微弱的亮光。   四下雖然昏暗,但徐經緯略一抬眼,也曉得他已陷身牢中,他緩緩支起身子, 但見根根鐵條在前面,外頭有一條長廊在通到十丈多遠的石階之旁,長廊兩旁,大 約有十門左右的牢房;   徐經緯皺眉默忖,只不知他是落在什麼人的牢中?   思忖之間,臂見自己腳上的鏢傷,居然已好了大半,傷腫幾乎已完全消褪,只 留有寸許長的烏黑傷口還未結疤。   他舒一下手腳,丹田立刻提起氣來,心想:“鏢毒敢情也已不藥自愈了。”   心裡一喜,使他精神一振。   差點忘了他正置身在陌生的牢中。   徐經緯覺得饑腸鍵精,正想開口討來酒食,那長牢盡頭的石階之上,墓地傳來 一聲輕叱,接著一陣巨大的聲響,好像有人從那高高的石階之上摔了下來。   徐經緯翻身站起,一步便到鐵柵之前,如那長廊望過去。   石階之下果然躺著兩具屍體,另外有三名大漢正擋在石階之上,拿著長刀抵住 一名幪面人的攻擊。   一時兵器交鳴之聲四起。   雙方惡戰了數回合,那名幪面人劍術極為精妙,不一會便將那三名大漢—一刺 倒。   得手之後,那名幪面人縱身趕到徐經緯的牢房,叮噹一聲,斬斷了鎖在牢門的 鐵鏈,喊一聲“走”,便自轉身朝外而去。   徐經緯雖覺這幪面人來得有點突然,但牢門已開,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當下抖擻精神,緊跟在那幪面人之後,沿長廊走上石階。   石階之上就是牢房的出口,這時那幪面人已等在門外,一見徐經緯出來,便急 急道:“你趕快由此繞過前面那排房子,然後翻牆出去,自然可以尋路逃走……”   徐經緯道聲謝,忽覺那幪面人的聲音極為熟悉,想了一想,道:“你……你是 ?”那幪面人焦急地道:“我是誰作不用管,此地是三花令杭州分舵重地,由不得 我們在此閒聊,快走!否則就逃不成了……”   徐經緯聞言一驚,也沒空去請教那幪面人是誰,略一拱手,立即轉身而返。   他循那幪面人所指的方向,跑到一排房子之旁,果然看到不遠處有一道高牆。   他選了一株靠牆的大樹,很快地一爬而上,沿著樹幹爬到牆頭站定,審一審牆 下的地勢,然後縱身躍下。   人才落地,背後院落裡就傳出沸沸人聲。   徐經緯心知行蹤已然敗露,心底一慌,忙不擇路而行。   這時他才發現杭州城內一片寂靜,想來定是午夜時分,街上行人沓然,他沿街 快跑,腳步聲顯得特別清晰,心下不禁大急。   果然片刻之後,便有一批人執械追來,徐經緯心知那些人只要聽清楚他的腳步 聲,馬上就可追上。   當下他毅然止步,打量附近有無供他暫時躲藏的地方。   正好路旁一排人家,全是低矮的瓦屋,屋簷下又堆積木料柴薪,幾與窗齊。   徐經緯見狀大喜,一躍跑到那排瓦屋之前,先爬上柴木,然後一翻身就上了瓦 面。   他堪堪伏在屋面上將身躲好,街上已擁來一大群氣勢洶洶的大漢。   他們分兩麵包抄而來,正好在徐經緯藏身的那一排矮屋之前碰頭,就站在屋頂 下交換追蹤的消息。   不久又有一群人簇擁著兩名為首人物來到,那些大漢馬上有人上前稟報追查徐 經緯的消息。   那兩名為首人物之一道:“你們再分頭找找看,本座不信他逃得了!”   此言一出,那些大漢轟然應諾,不一會便三五成群地紛紛離去。   站在原地裡只剩下那兩名為首的人物,先前說話的人又道:“小姐!咱們還要 繼續追尋嗎?”   另外一人道:“當然,在天亮之前定要找到……”   徐經緯伏在瓦面上,將他們兩人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不覺大吃一驚。   他初時只覺得那兩人的聲音極熟,而且又像是出自女子之口,不料仔細一聽, 卻原來是朱綺美和唐英在說話。   徐經緯當然不知朱綺美和唐類投入三花令的經過,是以他的驚奇駭異,是可以 意料的,這時朱綺美已轉身先走,背後的唐英卻“噫”廠一聲,道“小姐!等一等 !我看這排房子有點問題,尤其屋面上一應該上去搜一搜!”   徐經緯暗啊一聲,心想:“就算被你們搜到了,又持如何?”他正想自己現身 出來,朱綺美卻道:“不用了!咱們走吧!”   唐英暗覺奇怪,道:“咱們不上屋搜一搜,漏了此地,萬一徐經緯就在屋面上 豈不可惜?”   朱綺美淺淺一笑,道:“不想英妹你對本會的事倒是挺熱心的呀!”   唐英道:“小妹只是想替小姐立一件功勞而已……”   朱綺美已提步走開,唐英緊緊跟了上去,一面忖道:“徐經緯經人劫車救走, 救他的人難道就是下個監禁他的朱綺美?”   唐英一念及此,隨即想起扶桑客交代好的任務,心想如果將朱綺美放走徐經緯 的事報了上去,必會得到扶桑客的另眼看待。   她跟在朱績美的後頭,心中反覆地考慮如何呈報扶桑客這件事,不覺跟朱峽美 來到城牆之下。   遠遠有一處人家露出亮光,在漆黑的夜空中,顯得特別惹眼。唐英訝道:“小 姐,咱們到這地方來幹嘛?”   朱綺美指著那幢透出亮光的屋子,道:“外王堂總堂主扶桑客駕到,我們這就 去見他。”   唐英“哦”了一聲,心想:“扶桑客到這杭州城來,只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很快地走到屋前,扣門而進,那堂屋之中,果然端坐著扶桑客和三名待從 。   朱綺美上前一步,道:“見過總座!”   扶桑客微微回了一禮,道:“令主不用客氣,請!請坐!”   唐英也上前參見,眾入分別落座。   扶桑客眸光一閃,道:“聽說貴今找到了徐經緯?”   朱綺美道:“是的!”   扶桑客道:“人呢?”   朱綺美道,“剛剛又被逃走了!”   扶桑客兩眼一瞪,頗有些威嚴,道:“令主可知道徐經緯是總令主指定要揭捉 的人嗎?”   朱綺美不慌不忙地道:“當然知道,總令主親自下諭捉拿徐經緯,本座亦已接 到令諭!”   扶桑客冷冷道:“那麼貴令捉到徐經緯之後,為什麼不好好看守,被地逃了出 去?”   朱綺美道:“是本座下令縱他逃走的,而且也是本座親自動手劫他出牢的!”   此言一出,堂屋中人人莫不露出訴然之色,尤其唐英更不知朱綺美何以要承認 這件事。   她心中不禁惴惴不安,心想:“莫非朱綺美已看穿了我有暗中向扶桑客通消息 的可能,所以她先自己承認放走徐經緯的事?”   這事非同小可,唐英真不知朱綺美如何自圓其說,來解釋她釋走徐經緯的用意 。   唐英暗自惴惴,扶桑客卻哈哈笑了起來,道:“今主這樣做,定然有原因了? ”   朱綺美道:“自然有原因……”   扶桑客哼了一聲,道:“哦?這裡邊還有比總令主抓人的諭令更重要的嗎?”   朱綺美道:“總令主下令捉拿徐經緯,本座自不敢等閒現之,但是在此之前, 本令卻同時奉派調查萬鐵匠的底細,兩件事碰在一起,本令自當以後者為重!”   扶桑客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道:“你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朱綺美道:“總座這句話就不對了……”   她的神色不變,說話的口氣也不留情,又道:“捉拿徐經緯的諭令,總令主是 親自下達給整個三花今及內外堂所有弟子,但調查萬鐵匠的秘令卻僅下給本令而已 ,本令自當以這事為重……”   扶桑客證了一怔,道,“所以貴令便放走了徐經緯?”   朱綺美駁道:“放走了徐經緯之前,本今早計劃要從他的身上追出萬鐵匠的下 落,並非無端釋走,總座似乎大可不必為此事惱火……”   扶桑客忍住怒氣,道:“本座不信貴令釋走徐經緯之舉,有更合理的解釋,請 貴令最好明言……”   朱綺美緩緩道:“總座可知道一會一幫大舉搜尋萬鐵匠的事?”   扶桑客道:“略有所聞……”   朱綺美道:“那最好……總座必然知道這裡邊的過節了吧?”   扶桑客搖搖頭,朱綺美道:“嗅?怪不得總座漠然視之……”   扶桑客浮出不耐之色,道:“這裡邊有什麼大不了的過節、’朱綺美道:“根 據本令弟子調查,一幫一會大舉搜捕萬鐵匠的原因,是為了那一份營壘圖之原故! ”   扶桑客眸中精光暴現,吃驚道:“什麼?營壘圖在萬鐵匠的手中?”   朱綺美道:“是的!”   扶桑客忽然笑了起來,道:“這消息不會是貴令故布疑陣吧?”   朱綺美怫然色變,道:“總令主早已知道營壘圖並不在本令手中,總座說出這 種話莫非有意跟本令過不去?”   扶桑客知道自己把話說得太重,忙道:“那份營壘圖原是令尊朱大人冒險竊自 海龍會的,令主淪落江湖,難道不是為了它嗎?”   朱綺美冷笑一聲道:“不錯!但先父逝世之前,那份營壘圖已不知下落,這事 總令主也知道……”   三花令總令主武曼卿籠絡朱綺美出任紅花個主,目的也是要藉著求綺美尋查營 壘圖的下落,扶桑客自然知情,因此扶桑客一時不知如何措詞,默然不語。   唐英卻在心中忖道:“原來營壘圖真的不在小姐手中,怪不得她要投靠三花令 。”   只聽朱綺美將聲音略略提高,又道:“總令主為了那一份營壘圖,將此事交給 本座全權處理,總座似可不必干涉這件事!”   這話雖然說得有點過分,但卻是實情。   扶桑客心中雖不甚痛快,也不得不說道:“貴令釋走徐經緯既是為了營壘圖, 那麼令座可否將其中計劃透露一二?”   朱綺美心知不將事情說清楚,絕難使扶桑客消除猜疑之心,於是道:“徐經緯 是少林弟子,萬鐵匠與少林派關係密切,從這份關係,總座應該猜得出我縱走他的 目的吧?”   扶桑客道:“原來個座想從他的身上,造出力鐵匠的藏身之處?”   朱綺美道:“對極了!此刻他的行蹤正在本座的監視之下……”   扶桑客道:‘今座已經派人跟蹤他?”   朱綺美道:“本今杭州分舵皇甫煌已奉本座之命,負責監視他的事,天亮之前 ,必有好消息報來……”   扶桑客作了一個逐客的表示,一面說道:“那麼本座就等候貴令佳音,否則別 怪本座另遣人手緝拿徐經緯,干擾了貴令的計劃……”   朱綺美道:“本令之事若調查不出眉目來,天亮之後貴堂盡可放手拿人,本座 絕無怨言!”   扶桑客站起來道:“咱們就這麼辦,但願在天亮之時,徐經緯的行蹤仍在責令 弟子監視之中……”   言下之意,大有威嚇警告朱綺美的味道。   朱綺美心知扶桑客對她猜疑仍重,但她不計較,略略向他施了一禮,轉身率同 唐英離去。   且說徐經緯伏在瓦面之上,等四下又恢復了沉寂,才悄悄自屋上溜了下來。   他在城中胡亂地轉了半天,才認清自己原來又繞回了城西。   這地方白天他曾經來過,大街小巷幾乎都踏遍,為的是尋找萬鐵匠。   此刻雖是夜城,但街道仍是依稀可辨,徐經緯從明方向,心想找個地方躲到天 亮,待城門打開再出城不遲。   當下他穿過一處十字路口,路上仍無行人,一切顯得寂靜無比。徐經緯暗暗舒 了一口氣,很快地掩人一條巷子之中。那巷子左右兩排高牆延伸到另一道口,徐經 緯沿著牆根疾行,片刻已走完那條巷子。不意他正要左轉拐向。   大街,牆角卻閃出一個人來。   那人戴著寬邊帽,原來是一個矮瘦的糟老頭,他迎上徐經緯,咧嘴一笑道:“ 小爺可是臭三介紹來的?”   徐經緯愣了一下,正要說話,那糟老頭已經又說道:“不打緊!老兒來領路, 衛所那些爺們不會尋麻煩的……”   他作了一個送錢的手勢,表示城內那些負責治安的衛所兵丁,都已經拿了好處 。   徐經緯只怕三花令的人追來,倒不擔心巡夜的兵丁,道:“這一路不會有人尋 麻煩?”   老頭道:“當然不會!”   他壓低了聲音又道:“榮爺開的場,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我們要是連這起 碼的事都辦不到了,你們這些爺們兒有誰願意半夜來找樂子?小爺您說對不對?”   徐經緯衝著他笑一笑,心想:“這糟老頭半夜在這兒攔住我,又說什麼自己是 臭三介紹的,莫非他認錯了人”’他正想出言解釋,那糟老頭已當先而去,去的方 向又正是與徐經緯相同。徐經緯只得跟了上去,兩人走過三條街巷,果然一點麻煩 也沒有。   不一會,他們來到一座深宅大院之前,那糟老頭上前扣門,一面對徐經緯說道 :“小爺儘管進內,要喝有酒有婊子,要賭有伴,骰子牌九一應俱全,有榮爺坐鎮 ,玩上三五天也不用怕有人打擾的!”   徐經緯聽他這麼一說,才知道這糟老頭原來是賭場的,狗子替人把風看門的。   他正想找個地方躲到天亮城開,既有這麼一個場所,徐經緯雖不會賭,也覺得 進去混混,總比在外頭亂走亂轉安全。於是他笑了一笑,那糟老頭又道:“再說咱 們榮爺開場子最大方,對客人招待也最周到,比如說輸光了仍想翻本,只要在杭城 有名有姓,報個名兒,借個五十,一百兩銀子做本,榮爺也做得到!”   徐經緯想:“我又不賭,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但他的臉上仍保持笑臉,那糟老頭又道:“不過老兒看小爺財星高照,財神爺 就在您身邊,今晚可要發財了……”   這些賭場的人最會說吉利話討賞,可惜這種話對徐經緯卻無用處。   那老頭料不到徐經緯連一點表示也沒有,白說了奉承吉利話,心裡不免嘀咕。 他用力地扣了幾下門,那道大門才“呀”地打開,探出個人頭來。   老頭沒好氣地道:“臭三!你的客人來了……”   開門的人原來就是臭三,他骨碌碌地望著徐經緯一眼,徐經緯心想這家伙必定 要攆我出去。   那臭三卻堆下笑臉道:“唉?來,來,請進!請進!”   徐經緯淺淺一笑,大步跨進門內。臭三將門重新關好,領著徐經緯朝內就大, 背後的糟老頭卻有點不甘地道:“媽的!又被臭三撈了五兩銀子……”   徐經緯先是有點忐忑不安,聽了糟老頭這句話,才略略放心,忖道:“原來臭 三貪圖那五兩銀子,明知我不是他介紹的客人,卻搶著將我讓了進去。”   臭三將徐經緯讓進宅內,越過一片花園,徐經緯便聽見兩排廂房傳出嘈雜人聲 。   他們走到一間敞開的廂房之間,臭三哈腰道:“小爺!骰子今晚注大,您先試 試手氣,小的這就去安排酒菜,找映雪姑娘來侍候您!”   徐經緯聞言嚇了一跳,忙道:“不忙找姑娘,我是見賭眼開,人家是吃喝嫖賭 ,我是吃喝賭嫖的,不忙找姑娘,讓我過足了賭癮再來!”   他一聽見臭三要替他找姑娘,不會賭也得充內行,一腳踏進了那廂房。   房中放著兩張圓桌,每一張桌子都圍著十數人,賭的正是最尋常的骰子。   那些人正在呼麼喝六,徐經緯一腳踏進房內,喜的是沒有人理會他。   他左看右看,手裡故意揣著數兩銀子,表示他同機而動,一碰上走霉運的莊家 ,就趁機贏個頭彩。   這種觀望態度,正是行家應有的持重,假使一近了賭桌,便急急下注,反倒令 人好笑。   徐經緯其實只抱著蘑菇的打算,本就沒有開賭的心情,所以這邊看了一會,那 邊站了片刻,轉來轉去,手上的銀子還是好端端捧在掌心。   所幸臭三一去不見迴轉,大概忙著招呼客人去了,徐經緯樂得一個人自在,一 混到天亮,就可安安全全出了城門。   他想得安穩,事實上他一踏進了廂房,還沒挨近賭桌,早已有人暗中盯住了他 。   這些賭場的閒漢,練就一雙銳利的眼光,他們靠賭為生,進來的生客,身份不 能不注意。   賭場最忌諱有郎中混進來,再其次是吃公飯的巡探軍爺,流氓無賴。   郎中設使詐賭大贏,莊家既使不輸錢也得不到好處,有時莊家自己設詐,也怕 被郎中揭發。所以一有郎中在楊,賭場閒漢,必定軟的用錢使開,硬的架走攆跑, 絕不許嚇走了場中豪客。   徐經緯在兩張賭桌之間溜躂,那些閒漢早已盯上了眼,這一回又見他久不下注 ,豈不更加起疑?   於是兩名閒漢互相使了一個眼色,慢慢偎近徐經緯的身旁,其中一人拍了拍他 的肩膀,道,“小爺可是挑不到中意的莊?”   徐經緯聞言心想:“原來我在這裡左看右看不下注,早有人注意到了。”   他尷尬一笑,隨口道:“這骰子不大合我胃口……”   那閒漢會錯了他的意思,以為徐經緯嫌兩張櫃子的賭注太小,立刻道:“那沒 關係,小的領您到左邊廂房,那邊寶大,一押就是三、五十兩……”   一押三、五十兩銀子,數目的確不小,但徐經緯身上總共只有十七、八兩碎銀 ,就是想去押他一寶也押不起。   但他不動聲色,心想應付過這兩名閒漢,我賭與不賭,轉眼天亮了,照樣一走 了之。   於是他設詞想將那兩名閒漢支走,乃道:“既是左廂有大注賭,我待會便去… …”   說著轉臉就走,但卻不是走向廂門外,重又挨近櫃面看人家賭骰子。   那兩名閒漢是決心抱定了徐經緯,一左一右又欺近了他的身旁。   剛才說話的那人又道:“少爺!小的這就侍候您去押寶……”   他雖然有點懷疑徐經緯混進賭場的目的,但還是不敢太過得罪,萬一得罪一名 大豪客,豈不糟糕?   是以那名閒漢說話之時,臉上仍掛著笑容。   徐經緯暗暗發急,心知再不賭上一賭,這兩名閒漢,說不定就會翻臉攆人。   他聳聳肩,道:“去,去,難得你這麼客氣,我跟你押寶去!”   那閒漢露出笑容,哈腰讓路,領著徐經緯到左面那座廂房。   只見偌大的一座廂房,僅放了一條長桌,長桌之後有一條布慢將房子的右角圍 了起來。   徐經緯踏進廂房之時,布漫之後正好緩緩走出一名長袍老漢,但見他小心翼翼 地端著一具四四方方的黑木盒,高約一尺,寬有八寸。   他將木盒端到長桌之前,神情凝重地放在桌角,長長舒了一口氣,道:“進寶 了!列位下注……”   他這一哈,那些圍在長桌旁邊的賭客,紛紛在桌上劃好點數的格子放下賭注, 有銀子,有金錠等,數目果然可觀。   這時那名開寶的老漢,仍然神色不動坐在寶盒之前,將寬帽斜拉至眉梢,微微 垂著頭,像似入了定的老僧,使場面倍增緊張神秘的氣氛。   霎時間,賭客均已下完了注,旁邊一名莊家幫閒的漢子,倏地拉著嗓子大喝一 聲,道:“開寶了!”   頓時所有賭客的眼光,全都凝住在那個寶盒之上。   那名負責開寶的老以,卻是不慌不忙,慢吞吞地舉起一雙乾枯的手,先將帽簷 頂了一頂,露出呆滯的眸光掃了櫃面的賭注一眼,然後緩緩抹把臉。   他這番動作,登時將一名性急的漢子惹火,嚷道:“他媽的!你開是不開?”   那老漢依然好整以暇,雙掌托住木盒兩旁,一寸一寸地將那盒蓋子掀了開來。   場中頓時一陣嘩然,有人跌足長歎,有人喜形於色,更有人開口叫罵。   剛才那名性急的漢子,這時又罵道:“他奶奶的!這裝寶的傢伙硬是心狠,這 五把竟然開的全是大六!”   寶盒之中,確是豎著一顆大型骰子,殷麵點數一排一點,兩排正好是六,不是 大六是什麼?   莊家這時吃。賠完畢,那名老漢將寶盒收起,從容晃過那布慢之後裝寶去了。   原來這押寶的玩意兒,賭法甚是簡單,就是從未開賭的人,一望也會了然。   押法是以寶盒開出來的點數定勝負,台面上有六個格子,從一到六,清清楚楚 ,賭客只要將銀子放在自己中意的格子便行。   莊家賠錢便以賭客所押的錢數和格數為準,如下注單格一個號碼,賠四倍,兩 格兩個號碼賠兩倍,三個號碼一賠一。   寶由往家留人在布慢裝好,有什麼點數號碼,全由裝寶的人決定,他高興出六 就出六,要么就么,裝好了骰子之後,再端出來讓賭客下注,然後開寶吃賠,簡簡 單單,干干脆脆。   但押寶講究“以心比心”,換句話說,不論開寶的莊家抑或是下注的賭客,一 定要先摸透對方的心意。   比如說,任家開了一次大六的寶,下一寶會不會連著大六?還是出土二三小點 子?   同樣的,任家開寶之前,也須先揣摸賭客的心理,有時以聲東台西之勢,忽大 忽小,有時突然來三把小麼,再硬頂五莊大六。   賭押寶既然如此講究心理戰,那些負責開寶的入,莫不神情冷漠,不動商色, 否則寶一端出來時,高明的賭客便可在下注之時,從開寶人的表情猜出這回的點數 。   講究一些的莊家,為了怕主持開寶的人不小心露出馬腳,往往由兩人分開來做 寶和開寶。   他們一人在布幔之後裝寶,另一人則僅負責端出寶盒,讓人下往開寶,卻不知 寶盒裡骰子的點數,這樣一來,外邊的賭客就很難從開寶的人的神色,推測出點數 來。   而做寶的人卻可從莊家吃賠的情形,得知賭客下注的喜惡,從容做出下一把寶 來。   據說有這麼一次,很多人聚在一起押寶,莊家也是由兩人負責做寶及開寶。   開始時有大有小,有吃有賠,押寶的賭客均甚精明,使莊家有點招架不住。   賭到最後,情形越來越緊張,賭注也越下越大。   就在這個當口,在家忽然連開了八把小麼,賭場有句話,“吃不過五,賠不過 三”,同樣,做寶的連開相同點數,也很少超出五把,因為實在太過冒險。   偏偏這一次開了八把小麼,整得那些賭客叫苦連天,第九把大家一致押在六點 子,小麼竟是沒有人理會,因為誰都不信任家膽敢再吃一次小麼。   第九把開出來,赫然又是小麼,在家來個通吃。   這時連端寶的幫手也認為那做寶的同伴,委實太冒險太過份。   因此那漢子第十次端寶盒進到布幔做寶之時,特地悄聲關照那名做寶的同伴, 要他不可再冒險開小名,砸了一把可不得了。   他說了一大堆,那做寶的兄弟卻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竟不知有沒有將他的 話聽進去。   那漢子一發急,將寶盒一放,輕輕地推了他的同伴一把,這一推竟將他推得跌 倒在地,一按之下,那做寶的兄弟,居然已死去多時。   後來才知道,那做寶的莊家,可能因緊張過度,在做出第一把小立之時,便已 嚇死了。   可是那負責端寶盒的人並不知情。   是以他每次將主盒端進去,等一會又將寶盒端出來開,開出來的點於當然都是 小麼,如果他在第十把時沒發現同伴已死,開出來必然也是小麼無疑。   這插曲雖是閒話.但由此可知押寶這門子賭,心術的講究,比任何賭都重要。   因之,押寶賭錢,方法雖甚簡單,卻是極為引人入勝,使人樂此不疲。   閒話表過,再說徐經緯在台邊看了一會,發覺那兩名幫閒的漢子,一直不放鬆 他,心想再不下點注押上一寶,卻是如何是好?   他挨近台桌之秀,正好與那名輸得發急的莽漢站在一起。   這時那開寶的老漢又已端出了寶盒,莊家喝道:“下注了!通哈……”   賭客紛紛下注,那莽漢卻拿著一錠十兩重的金錠,猶豫不決。   徐經緯衝著他一笑,道:“兄台!這一把可押在大六。”   那莽漢兩道濃眉一挑,道:“小哥你說什麼?押大六””   徐經緯道:“是啊!你剛才不是罵那裝寶的人心狠,連開了五把大六號?”   那莽漢道:“這……我是說過……”   徐經緯迅即道:“這就是啦!那人既然心狠,這把八成也是大六,否則也算不 得是心狠的莊家了……”   那莽漢登時喜形於色,道:“小哥要得!我當他是心狠,這把必是大六!”   說著他把一錠黃澄澄的金子,拍的一聲押在六字的格子上,喝道:“六字押心 ,賠四倍來!開吧!”   台面就只有他一個最後下注,他金子一下,那開寶的人微微怔了一怔,才緩緩 掀開盒蓋。   賭客們都伸長脖子,注視盒子裡那顆大型骰子,一時場中竟是鴉雀無聲。   寶盒的蓋子終於掀了開來,那莽漢兩眼一瞪,歡聲叫道:“六!大六!   他奶奶的!這回老子可撈回了本……”   可不是嗎?盒中瑞放著那顆骰子,果然現出六點,莊家的確心狠,但那莽漢押 得更狠。   場子裡一下子爆出轟然喊叫之聲,這一把大六,可開得眾人一愣一愣的,單隻 那莽漢笑開了嘴巴。   他拿回任家賠出的銀子,揣在懷中,對徐經緯道:“咱們不賭了!他奶奶的! 這鬼寶押得人心驚肉跳,走!兄弟請你喝一杯去!”   這話正中徐經緯下懷,道:“好啊,喝兩盞再賭不遲……”   他很熟絡地搭著那名莽漢的肩膀,相邀到右面花廳飲酒,那兩名監視徐經緯的 閒漢,也就無可奈何。   原來這家賭場場面甚大,不但有各色各樣的賭具供人賭錢,還沒有妓院歌班, 供人玩樂。   因此整個宅院喧鬧不休,煞是熱鬧。   徐經緯和那莽漢在一名龜奴的引導之下,來到一間陳設華麗的花廳坐定.早有 數名花枝招展的姑娘過來侍候,眨眼間供上了酒菜,那莽漢和徐經緯對喝了一盅, 說道:“小哥膽識過人,兄弟敬這一盅!”   徐經緯欠欠身,道:“不敢噹!不敢噹!”   兩人又喝了一盅,徐經緯問道:“敢問兄台尊姓大名?”   那莽歎道:“兄弟卓大,原是三門縣人,打漁販鹽為生,這杭州還是第一次來 ,哈……”   徐經緯道:“原來兄台是三門縣的人,在下石頭村人,也是打漁人家,賤名徐 經緯!”   卓大道:“你是打漁人家卻不像我這般粗魯,真正看不出來!”   徐經緯道:“在下念過幾年書,可惜一事無成……”   卓大道:“我是斗大的一個字也不識,拳腳倒練了兩手,但卻不管用,他媽的 !要不是海邊鬧強盜,我也不會跑到這杭州來!”   徐經緯道:“敢情卓兄吃過海寇的虧?”   卓大道:“是呀!一個月前碰上他們,差點就沒了命……”   他們兩人一提到海盜莫不咬牙切齒,話一投機,一時痛飲起來。   徐經緯只盼望挨到天亮城開,卓大則是贏了錢有心結交,於是兩人開懷暢飲, 天南地北聊了一陣,感情就更加熟絡。   那卓大談吐雖甚粗俗,但徐經緯出身漁村,逢小見慣了像他這種人,並不為意 ,倒是卓大坦誠相待,一見如故,使徐經緯心懷為之一暢,不覺多喝了幾盅。   這一頓酒喝了將近一個時辰,卻仍然四更不到,那卓大突然道;“兄弟!   咱們仗著幾分酒意,再去押他兩寶怎麼樣?”   徐經緯酒菜也吃不下,離天亮還有一會,心想去混一會也不礙,遂點頭道:“ 好!卓兄你押,小弟助陣!”   卓大哈哈一笑,道:“好!媽的!把今晚這頓酒菜錢給贏回來……”   於是卓大吆喝龜奴過來結清了酒菜錢,兩人勾肩搭背地又回到左廂。   左廂內仍有人在賭寶,但人數已沒有剛才那麼多,只寥寥落落七、八個人而已 。   卓大當先進入屋內,和徐經緯兩人佔了兩個位置,冷眼瞧那場中賭寶的情形。   在家這時正要開寶,台面上的賭注很大,而且全都一古腦兒押在三點格子之上 。   卓大看得大奇,心想:“敢情莊家正霉,賭客吃定了他這一寶,我倒要看看這 一崖是不是三點。”   那掀寶的在家額前冒著汗,站在一旁的幫閒漢子,神色也相當凝重,而那六、 七名賭客卻是個個笑逐顏開,想是贏了好幾把。   慢慢地,那任家掀起了寶盒,骰子亮在眾人之前,嘩一聲哄堂大叫,一點也不 差,正是斜斜的三個黑占子,莊家通賠。   這一賠賠了至少有千把兩銀子,只賠得那莊家臉一陣青一陣白,愣在那裡不知 如何是好。   賭客中有一名胖大中年人,穿一身破舊襖子,袖子一截長一截短,蓬亂一頭散 發,看起來慵慵懶懶的,卻粗著大嗓門叫著:“裝寶!裝寶!快,快!   老子贏得正順手。快!”   那莊家慢吞吞又進布慢後頭裝寶,好一會才端了寶盒出來,神情凝重地放在台 桌上。   左面的一名幫閒漢子,喝道:“寶來了!列位下注……”   他這一吆喝,一時在場的賭客全捏著銀子,齊齊將眼光投向那名肥胖懶散的中 年人。   那中年人乾咳一聲,道:“咳!咳!這回……嗯!這回咱們押小二子!”   說著便把賭注下在那二字的格上,瞇著眼瞄那莊家。   他這一押,旁邊的賭客果然紛紛將賭注下到那小二的格子之上。   卓大見狀悄聲對徐經緯道:“這胖子有來頭!咱們也下他一注!”   他說話的聲音很低,場內又極嘈雜,隔著三人之遠的那中年人都像似聽了去, 轉臉向徐經緯眨一眨眼,伸過脖子來低低說道:“小哥!你也押一寶,包贏無輸! ”   徐經緯搖搖頭,那胖子還想說什麼,在家已喊道:“開寶了!通吃!”   “吃”字還在舌尖兒轉,莊家的兩眼竟傻了,嘴巴一時合不攏來。   那胖子卻叫道:“嘿……小二子!退賠……哈……”眾賭客一看骰子一對紅點 ,嘻嘻哈哈之聲大起,黨對個個樂得手舞足蹈。   那裝寶的在家倏地哼了一聲,道:“媽的,有鬼!”   胖子道:“怎麼了?老哥,莫非你剛才裝的不是兩點二?”   莊家道:“是啊?老子裝的明明是大六號,這不是有鬼嗎?”   他忽然若有所悟,衝著那胖子道:“老子想起來了,一定是你這胖子搞的鬼! ”   胖子脾氣很好,笑著道:“寶是你們自己裝的,我摸都沒摸到,怎能搞鬼?”   眾賭客紛紛議論,無不表示胖子說得有理。   莊家卻道:“不然!胖子若是沒有搞鬼,你們怎麼能夠一連贏了十幾把?”   原來在家已連輸了十幾個莊,八成輸得也急了。   胖子道:“莊家!你要是輸不起的話,賠了這一把,老子拍屁股走路,不賭, 可以吧?”   那莊家卻道:“賠?媽的!你詐賭還要老子賠你錢?”   他開口罵人,胖子仍然面不改色,笑道:“乖乖!你這在家這麼兇,人成不想 吃賭場這碗飯了,誰還敢上門?”   旁觀的賭客均表憤慨,但卻沒有人敢出面說句公道話,只是你一言我一語,私 下談論著。   須知賭場有賭場的規矩,像目前這個情況,莊家大輸,抓不到賭客詐賭,做得 漂亮點應該私下請出那胖子,給幾個銀子打發他走。   再不然用硬的方法請走,但也不敢在衣食父母賭客之前公然行兇。   除非抓到了賭客詐賭的證據,否則再黑暗的賭場,也沒人像這莊家如此無禮。   是以那些在家這一鬧,那些賭客再也提不起興頭,紛紛腳底抹油,準備溜之大 吉。   正在這個時候,廂門外擁進了五個打手,個個面帶煞氣,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   那莊家一見來了自己人,說話更不客氣,道:“來,來來,你們現在別忙著走 ,大家先把帳算清楚!”   一名賭客道:“咱們輸贏付現——你不欠我們,我們也不少你一個子兒,還有 什麼帳好算?”   那莊家冷啊一聲,道:“你們串好了行詐騙賭,這筆帳就夠算的!”   那賭客道:“這是什麼話?”   他一言猶未了,那打手已“啪”的一聲,打了他一個耳光。   這情況已很明顯,莊家輸錢翻臉,想用硬的討回輸去的錢。   胖子倒還沉住氣,含著微笑冷眼看那莊家發狠。   卓大卻早已按捺不住,沈吒一聲,道:“喂,喂,你們怎麼可以打客人?”   莊家一聽卓大嚷了起來,打量地一眼,道:“怎麼樣?你管得著?”   卓大原沒有參加賭局,本來事情就不干他事,但他為人好抱不平,行事又有點 鹵莽,一旦看見了在家欺侮賭客豈肯不插手管一管?道:“老子賭了大半輩子,今 晚倒是第一遭親見在家如此兇狠的,媽的,老子硬是要管……”   那莊家正待發作,胖子卻道:“兄弟!這裡莊家來頭大,今晚輸急了打客人一 個耳光還算客氣呢,你最好忍一忍,別自討苦吃……”   這話是對卓大講的,但聽在那莊家和打手的耳中,卻無異在諷刺他們。   當下有一名打手上前揪住那胖子,問聲不響一拳就朝他的鼻樑揍了過去。   那胖子怪叫一聲:“打人了!”   肥胖的身於忽地一縮,一縮就縮到那打手的懷中。   那打手一拳打空,胖子兩手抱著一大把碎銀子,趁機一頭往那打手撞了過去。   那打手被撞得拿椿不穩,登,登退了兩步,一跤跌在地上。   胖子這時大聲喊道:“莊家打人了!快呀!快快逃命嗅!”   他這一喊,那些賭客爭先恐後奪門而出。   但莊家似乎早已有備,一聲叱吒,幾個打手一齊出手,將那些賭客打得怪叫連 天,在屋子裡團團轉,卓大見狀大怒,挽起袖子就要上前開打,身旁的除經緯卻拉 住他,道:“卓兄且慢!你瞧……”   他向胖子那邊努努嘴,示意卓大注意那胖子。   卓大轉臉望去,只見那胖子彎著腰抱住了一大把碎銀,在屋中到處亂轉,好像 急著要尋路而逃的樣子。   他的樣子滑稽可笑,慌慌張張,居然連廂門都找不到,一個勁兒在屋子裡亂兜 亂轉.口中哇哇怪叫。   卓大卻看得一怔,因為那胖子看似慌張,但那些打手卻沒有一個打得到他,每 次都被他恰到好處地避廠開會。   卓大大奇道:“看來這胖於大有名堂……”   徐經緯道:“說不定是個武林異人!”   他們說話之時,那胖子已叫嚷著道:“乖乖!你們兩個小哥倒開心,還在那裡 磕牙聊天,還不幫我們奪門逃走呀?”   卓大原就有幫助眾賭客的打算,經胖子這一嚷,立刻暴喝一聲,一沖而下。   他人長得粗壯,天生又有幾分蠻力,迎面揪著一名打手,掄拳就打。   卓大這一拳全力打下,少說也有百數十斤,那名挨打的打手,身體本就外強中 乾,傷了一拳,兩眼登時翻了翻,仰天倒斃在地。   卓大還不知他一拳打死了人,掀位第二名打手,相准後腦又是一拳打過去。   徐經緯在一旁卻看得一清二楚,心底一驚,急忙一步衝過去,拉住卓大道:“ 卓兄歇手,咱們快走!”   卓大打得性起,哪顧得歇手,隨口道:“不忙,不忙!待我挫挫這場子的兇焰 !”   徐經緯深恐他這一路打下去,那些打手又有人要遭殃,忙道:“卓兄不能再打 了,你已經兩拳斃了兩個人,不逃不行的……”   卓大這時才愣然鬆手,一看地上果然直挺挺地躺著兩名打手,心知己闖下一場 大禍,忙道:“咱們要逃?”   徐經緯道:“你打死了人,不走,脫不了一場人命官司,快!要不然就來不及 了……”   這番話完全是一番好意,卓大卻道:“此刻還能走嗎?”   徐經緯訝道:“為什麼?”   卓大指指屋內亂糟糟的情景,道:“咱們一走,他們豈不倒霉?”   “他們”當然指的是那胖子和那七、八名賭客。   敢情這卓大倒是蠻夠義氣,是個敢做敢為的響噹噹漢子。   徐經緯心知像他這種講義氣的漢子,要他舍下賭客一走了之,必難辦到。   心念一動,立刻又道:“咱們先到外頭去,以防賭場又有人過來……”   卓大心想有理,何況屋內那幾名賭客已逃出了大半,那些打手又不知何時已全 倒在地上,只那胖子坐在莊家之前,正在數地的銀子。   卓大回頭道:“胖子,快走啊……”   那胖子搖搖手,示意卓大不要打擾他,口中哺哺數著銀子:“二十、三十、四 十……”   連頭都沒有轉過來。這時門外已揚起一片沸沸人聲,卓大道:“不好!   賭場八成已引眾趕來……”   他一面說話卻一面搶上前去,徐經緯忙道:“你上哪兒?”   卓大道:“將那些人一發打跑,你快勸那胖子快逃……”   徐經緯怕他又一拳打死人,道:“咱們拉那胖子一起走,不要理會外頭的人… …”   正在說話之時,廂門外已圍著一大批人。那些人有的帶刀,有的帶棍,起碼也 在十五個人以上。   為首的是一名高高瘦瘦的中年人,眸中精光暴射,一望而知這人內功必有相當 火候。   他一腳踏進門檻,道:“混帳!你們三個是難動手傷了我的手下?”   廂房之中,就只有胖子、徐經緯、卓大和那當莊的莊家還好好的站在那裡,其 餘的賭客早已溜走,那些打手卻全都躺在地上。   因此那人這一喝問,自然是衝著卓大他們三人。   徐經緯正想解釋,那胖子卻指著卓大和徐經緯,道:“你的手下是他們傷的。 ”   那為首的人瞪了卓大一眼,道:“我的手下是你傷的?”   卓大道:“不錯!”   那人重重哼了一聲,道:“你好大的膽子!”說著搶前一步,撲向了卓大。   這時那胖子已將數好的銀子揣在懷裡,一見那為首的撲向卓大,只駭得大叫大 嚷,道:“不好了!你們又要打架,等等,等等,讓我先出去,要打再打!”   他那肥胖的身子,也在叫嚷的同時,撞撞跌跌地顛向廂門去。不料他這一顛, 人卻攔在那為首的人之前,那人正全力撲向卓大,被胖子這一攔,順勢推了他一把 ,叱道:“胖子你找死!”   那胖子哇哇怪叫,一個立腳不穩,雙手亂搖亂晃,正好將那人的褲給拉了一下 ,同時倒向擋在門前另四名賭場打手。那人褲帶經此一拉,褲子一卸到地,忙不迭 提了起來,哪還顧得撲攻卓大。   徐經緯見狀推一推卓大,道:“快走!”   卓大這回不再遲疑,當胸一拳掏出,將那名撲向他的人打了一個踉蹌,褲子又 掉在地上。他們一沖而出,那胖子卻已經走得無影無蹤,外頭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 的人。   徐經緯暗呼一聲僥倖,也沒工夫去理會誰打倒了外面的打手,率先跑向賭場的 大門。他記得穿過長廊就是花園,花園之外便是這座宅院的大門,當下毫不猶豫快 步而去。   不料他和卓大還沒走到大門,外面又擁進一大批人。   徐經緯不察暗暗叫苦,道:“卓兄,好漢不吃眼前虧,所幸那些人還不知我們 已逃出屋外,咱們就在這裡避一避,覷個空再逃!”   卓大卻道:“怕什麼鳥!老子過去三拳兩腿將他們打發走!”   他說話的聲音很大,徐經緯要想制止已經來不及了,前面有人沉聲喝道:“什 麼人?”   這一喝,立刻有人亮起火把,朝徐經緯和卓大立身的地方照過來。   卓大早已挺身而出,粗聲道:“老子在這裡!”   徐經緯深恐卓大一人有失,只好硬著頭皮跟了上去。兩人這一出面!   對方忽地揚起一陣笑聲,有人道:“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偏偏撞到我的手上 來,真是老天有眼,哈……”   徐經緯駭然張目,赫然發現說話的人竟是四川唐門的老二唐基。   唐基這一出現,確是大出徐經緯的意料之外,不覺又驚又奇。   卓大卻不知徐經緯的驚奇,以為唐基一見面就在嘲笑他,喝道:“媽的!   老子揍了你,看你還笑不笑!”   徐經緯心知唐基的功夫了得,十個卓大也不是他的對手,情急之間,只好搶先 出面,道:“唐基!料不到你會淪落到杭州當起賭場保鏢來,這一向境況必定奇差 吧?”   唐基曾利用毒火教追殺他的妹妹唐英,毒火教的黃毒反被徐經緯三言兩語挑撥 ,與唐基反目成仇,虧得他再三說明,才沒有被毒火教暗算。   此刻與徐經緯碰上,真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恨不得一掌將徐經緯擊斃。只 見他滿臉殺機,刷地取出他的隨身兵器七節鞭,桀桀笑道:“好小子,死期已近, 還敢取笑老子?接招!”   他在盛怒之下出手,這一鞭更見凌厲,忽地兜向徐經緯的頭顱。   徐經緯窺定鞭梢,一面喝道:“卓兄退後!”   卓大正站在徐經緯之旁,一見唐基揚鞭打來,那氣勢已使他大為心寒,不自主 地退到徐經緯背後。   這時七節鞭已呼嘯而至,徐經緯探手一撈,那鞭尾霍地抖了一抖,鞭式立改, 斜向徐經緯攔腰掃至。卓大大吃一驚,顧不得什麼兇險,一步搶了過去,出手接住 唐基打向徐經緯的這一鞭。他不接還好,一接之下,虎口立覺一陣劇痛,鞭梢竟透 出一股強大的內勁,將他帶向左邊,卓大慌忙鬆手,人卻經不起那股勁道的技引, 踉蹌順鞭勢跌出。   幾次他想拿樁站穩,雙腳卻不聽使喚,一直撞上了一處花架,將那花架撞得稀 哩嘩啦跨了下去,卓大方始止住了去勢。但這一跌卻跌得他眼冒金光,烏天暗地。 等他睜開眼定了神之時,場中的徐經緯已被捲入唐基的一片鞭影之中。卓大但聞四 下鞭聲刷刷作響,卻分不清徐經緯是不是佔了上風。   他睜大了一雙眼睛,順手提起一根木棍,勉強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就要過去 幫徐經緯打架。可是他才走了兩步,前面卻擋住了一個鬼不像鬼,人不像人的黃袍 漢子。卓大不知這人正是惡名昭彰的毒火教三毒之一黃毒,順手一棍打過去,喝聲 道:“讓開!”   黃毒醜臉殺機浮現,抱抽一拂,那卓大忽覺胸口有千斤之物壓住,一口   氣喘不過來。他哪裡知道黃毒這一拂已貫注了八成以上的內家真力,尋常人撞 上非得立刻吐血而亡不可。換句話說,黃毒這一出手,已下了決心要卓大的命。卓 大拼力抵住黃毒拂過來的狂風,無奈他力氣雖大,卻抵不住那一腔內家掌力,眼前 一黑,差點就當場氣絕身亡。他的身子被一拋而起,飛向十丈開外的花園,掉在花 草叢中,沒聲沒息。黃毒嘴角含著詭異的笑容,心想那渾小子這回必已經跌得全身 骨頭都松落。他作勢撲撲袍袖,揚聲對纏鬥徐經緯的唐基道:“唐兄!要不要我助 你一臂之力!”   唐基雖然佔盡上風,但卻越打越不是味道,覺得徐經緯好像在作弄他一樣。原 來唐基的鞭法學自西域異人,招式詭秘,罕逢敵手,但這次對付徐經緯已經使出了 平生所學,一連番攻了二、三十招,都被徐經緯巧妙地躲了開去。更叫唐基啼笑皆 非的是,徐經緯並不還手,只一味用巧妙的腳法躲閃,使他的鞭法一籌莫展,拿他 一點辦法也沒有。   唐基心中暗暗發急,正好黃毒揚聲叫他,於是他迅即道:“毒兄下場幫忙最好 ,你攻他的正面,我來抄他的背後……”   黃毒答應一聲,唐基立刻跳出戰圈,繞到徐經緯的背後……”   徐經緯登時前後受敵,但他仍然不慌不忙,負手而立,道:“你們兩個人聯手 對付我,不怕人家恥笑?”   黃毒道:“這有什麼好笑的,唐兄打不過你,我來幫他自是應該的……”   徐經緯淺淺一笑,道:“想不到你們這一雙寶貝,居然成為患難與共的好朋友 ,真是天大的奇跡!”   黃毒道:“我和唐兄坦誠相待,今後攜手合作之事還多,成為好友是必然的趨 勢,這也沒什麼意外……”他接著又揚聲對唐基道:“唐兄!你說對不對?”   唐基見黃毒跟徐經緯閒扯,正在暗暗發急,生拍腦筋不太靈光的黃毒被徐經緯 說動了心,不幫他打這一架,一聽黃毒問他,雖不知對他說些什麼,也隨口漫應道 :“毒兄說的很有道理……”   心裡頭卻暗罵一聲:“呸!憑你黃毒也說不出什麼道理來。”   黃毒露出了笑容,道:“怎麼樣?姓徐的!唐基這個朋友我該不該幫忙?”   他說得洋洋提意,意指他和唐基非比泛泛,是一對生死之交。   徐經緯卻冷冷道:“你當唐基是好朋友,對不對?”   黃毒愣了一下,道:‘當然!難道你看不出來?”   徐經緯笑出聲來,道:“這個……我當然早已看出來了……”   黃毒終於浮出笑容,不料徐經緯緊跟著一句卻道:“你是將唐基視為心腹好友 不錯,可是,你沒注意到唐基是不是也同樣待你……”   黃毒叱道:“媽的!你又要挑撥是非……”   他有一次被說得差點與唐基反目成仇的經驗,那次他幾乎相信了徐經緯之言, 誤會唐基將殺他滅口,以防唐門手足相殘的事洩露出去。因此他對徐經緯深具戒心 ,一聽徐經緯之言,立即聯想到上次的經驗,不由得破口罵了出來。   徐經緯搖搖頭道:“你認為我在挑撥是非?”   黃毒道:“諒你的狗嘴也長不出像牙來……”   徐經緯道:“那你就錯了……我是看不慣唐基一直欺侮你這老實人,所以才好 心點明你……”   黃毒哼了一聲,然而眸光卻不自主的一閃一亮。   徐經緯接著又道:“就拿現在來說吧,唐基就佔盡了你的便宜,而你卻還當他 是個朋友……”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憨傻小子逍遙郎】   黃毒心念一動,問道:“他佔了我的便宜?”   徐經緯道:“是啊!”   他指指黃毒,直截了當地道:“唐基心知我功力蓋世,不敢正面與我交手,自 己溜到後面去,這不是佔你便宜嗎?”   為了使黃毒相信自己的話,徐經緯將自己的功力說得蓋世無敵的樣子,同時外 表也顯出狂傲不可一世,大有一出手便可斃了黃毒之概。饒是黃毒經過了不少戰陣 ,碰上徐經緯如此鎮定,如此高深莫測,心中也不能不信他的話幾分。   黃毒沉吟一下,道:“你的話深有道理……”他忽然若有所悟,又道:“可是 !你為什麼要警告我介徐經緯含笑道:“咱們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所以我不願傷 你,你懂吧?”   黃毒“嗅”了一聲,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其實他似懂非懂,未必全部瞭解徐 經緯之言。   既然黃毒點了頭,徐經緯乃順水推舟地道:“那麼你讓開,我不為難你……”   黃毒沉默不語,似乎很難下決心決定是不是不管這件事。他兩眼開始有點驚疑 不定,徐經緯看在限內,不禁暗暗忖道:“難道說黃毒怕唐基報復,所以不敢與他 反目?”   思忖之時,徐經緯忽覺黃毒看他的眼光,由疑懼轉為緊張煌亂。他看得好奇, 心想:“毒火教勢力較大,黃毒應該不至駭怕唐基到這種程度才對。   那麼他的眼光何以頃刻間爆出倉皇心亂的神色來呢?”徐經緯腦筋轉動得很快 ,突然想起了黃毒這時的意念,敢情是另外一回事。   他一看黃毒的神色不定,越發深信所料不差,心裡一陣撲通,強自忍住心中的 震駭,仍然平靜地道:“黃兄!你有什麼話要告訴我嗎?”   黃毒震了一下,道:“我……我……沒有啊?”   徐經緯知道時刻緊迫,道:“是不是唐基已從我的背後掩了過來,準備偷襲我 ?”   黃毒駭然退了一大步,道:“你……你怎麼知道?”   他確是不相信徐經緯頭轉都沒轉,居然便知道背後的唐基已準備偷襲他。唐基 果然已潛至高徐經緯僅三步遠的地方,聞言也嚇得停了步。徐經緯暗吃一驚,心想 若非黃毒表情詭異,觸動了靈感,唐基這一偷襲,自己哪有倖免之理?他舒了一口 氣,道:“唐基一走了過來,我就已經察覺到,我兩眼雖然看不到,可是我練就了 一雙順風耳呀?”   這表示他的聽力已練到出神入化境地,黃毒如非親眼目睹,委實不信徐經緯有 如此高的功力。   唐基本以為他的行動太過大意,行蹤才被塗經緯偵知。不想徐經緯牛皮吹得太 大,唐基是行家他明明躡手躡腳掩近,徐經緯卻能一言點出,這份功夫也未免高得 太玄。因之他仔細一想,馬上想到徐經緯正在吹牛。唐基性本狡猾聰明,一懷疑徐 經緯之言,旋即聯想到很可能是黃毒暴露了他的行動。   他越往深一層想,更覺得毛病一定出在黃毒身上。當下他壯一壯膽,道:“毒 兄!你別受了這小子的愚弄!”   黃毒道:“這……這小子還真厲害得很!”   唐基看出黃毒已疑懼太甚,絕非幾句話就可叫他清除怯意。於是他硬著頭皮道 :“不信咱們前後夾攻,你在後,我在前,管叫他有命難逃!”   徐經緯暗叫一聲糟糕,唐基大方地由他自己正面攻敵,黃毒在後危險性較小, 看來黃毒必會答應。   果然黃毒道:“咱們就這麼辦!”   兩人迅速地交換了攻敵位置,唐基一晃又站在徐經緯之前。徐經緯霍地轉了一 個身,康基和黃毒立刻移位,仍是唐基正面對徐經緯,黃毒在後包抄。這時徐經緯 已微微觀出緊張慌亂的神色。   唐基冷笑一聲,道:“姓徐的!你認命吧!”   說著七節鞭一揚,迎面抽了一下,徐經緯一式“臨風低姿”,穿出鞭影。   不料康基招式一變,封住徐經緯去路,黃毒立刻趕上,忽地拍了一掌。   這掌將徐經緯打得立腳不穩,還待站直,唐基的第三鞭又已抽至。徐經緯百忙 中兩手一晃,一式蟹行八步的絕招,“巧貫蓬矢”,人忽的繞出戰團之外。   唐基和黃毒只一錯愕,便不見了徐經緯的人影。   徐經緯三步並兩步,堪堪衝到大門口,心中一急,竟然沒看見大門口擋著一個 大漢。他收勢不及,人往那人撞過去。冷不防那人將手一抬,一抓便抓住徐經緯的 胸口。   徐經緯抬眼一瞧,赫然發現抓他的人,竟是鬼頭大王談金。   他急中計生,露齒一笑,道:“談兄來得正巧!”   談金回問道:“什麼事正巧?”   發問之時,抓住徐經緯胸口的掌力不免略鬆。說時遲,那時快,徐經緯猛地使 出一記少林伏虎降龍拳的擒拿招式,兩手迅速扳住談金的腕部,輕輕一帶。   談金一來借不及防,二來徐經緯這一招學自少林慧口小和尚的擒拿術甚是精妙 ,高大的身子不覺順勢揮了出去。“嘶”的一聲,徐經緯只不過領口   被撕去了一片衫布,人卻脫出了鬼頭大王談金的掌握之中。   談金差點沒跌倒,大門卻洞開,徐經緯心想此時不走,良機不再。正要衝出大 門,門外卻又走進了另外一個人。   這人穿著一身寬大的和服,頭頂上扎了一根辮子,腰繫一條花帶,斜斜插廠一 長一短的兩把刀刃。   徐經緯一見那人的架勢,便知來的是海龍會重金禮聘的浪人片崗二郎。   這時片崗二郎已緩緩拔出腰刀,作勢封住大門,不讓徐經緯逃出門外。   徐經緯頓時四面受敵,大有插翅難飛之苦。   談金站穩了身子,冷笑一聲,道:“徐經緯!你不是四川唐門的人嗎?   怎麼和唐門老二唐基兄干了起來?”   唐基這時已迎了上來,道:“談兄這話從何說起?”   談金笑了一笑,將昔日徐經緯和唐英冒充余泛老推介的客人,混入海龍會分舵 的事說了出來。   唐基聞言罵道:“媽的!原來英丫頭就是被這姓徐的小子教壞的!”   談金道:“這話怎麼說?”   唐基道:“小弟這次下山,就是為了敝門唐英叛門之事而來的,附帶要向江湖 同道解釋誤會……”   談金恍然道:“原來唐英已叛了貴門,此事後兄不提,敝會會主還在責怪貴門 太不夠意思哩!”   唐基道:“就是呀,所以小弟急急東來,此刻碰上談兄,正好托談兄向貴會會 主解釋一番,免得礙了貴會與敝門之間的感情2”   談金道:“這事好辦!兄弟一定將話傳到!”   唐基稱謝道:“那就省去小弟跑一超海龍島了!”   談金將話轉入正題,道:“徐經緯這小子怎會跑到這地方來?”   唐基聳聳肩,道:“兄弟也不知道這……”他壓低了聲音,又道:“談兄可知 道這小子的來歷?”   談金道:“此人與少林派大有淵源,卻不知師承是誰?”   唐基道:“難道貴會連他的出身來歷都沒摸清楚?”   這句話使談金臉色微變,口氣也不甚客氣,道:“三花令、五船幫的人還不是 摸不清楚他的底細,豈止是敝會而已?”   康基心知談金誤會他有瞧不起海龍會的意思,忙道:“兄弟不是這個意思,兄 弟是……是……”   “是”了半天,唐基情急更難措詞。   徐經緯趁機冷哼一聲,道:“唐基認為他一個人便能直出本人的來歷,你們海 龍會空有上萬之眾,卻沒他的本事大……”   談金倏然變色,道:“唐兄既然知道徐經緯的來歷,何故隱瞞?”   唐基道:“兄弟……兄弟不知道嗎!”   徐經緯道:“笑話!不知道本人是無腸公子之徒,為什麼要置本人於死地?”   唐基還待辯駁,談金已道:“什麼?閣下是三十年前縱橫武林的無腸公子高足 ?”   徐經緯道:“是啊!”   談全哼一聲道:“怪不得唐基不放過你……”   唐基抗聲道:“談允!兄弟根本就不知他是無腸公子的傳人……”   談金冷冷笑道:“昔年四川唐門三老被無腸公子殺了兩人,你們唐門想在後輩 的人找仇報,也未免太過分!”   徐經緯忖道:“原來還有這段過節。他的目的只在設法使談金和唐基兩人不聯 手對付他就成,也管不了師門有何仇恨。”   當下徐經緯隨口道:“是啊!所以地喚使唐寧謀殺我於先,現在又找來毒火教 的人追殺於我……”   談金聽他說出唐寧的名字,對徐經緯這番胡扯,已信了八分。   他挺一挺胸道:“沒關係!只要你加入海龍會,我保證四川唐門絕不敢動你一 根汗毛!”   口氣雖然太大,但談金之言並非純系吹牛。徐經緯故作喜色,道:“真的?雄 霸西南的四川唐門,竟然對海龍會如此服貼?”   談金道:“不是兄弟吹牛,敝會勢力,當今武林惟我獨尊……”   他還沒說完,黃毒已罵道:“他媽的!偏是咱毒火教不買海龍會的帳!”   唐基也冷笑道:“談兄這話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   談金惱羞成怒,道:“不信咱們走著瞧!”   黃毒叫道:“何必等著瞧?現在就讓你瞧瞧是不是有人敢動海龍會一根汗毛! ”   他說干就干,忽地兩袖一抖,將兩枚毒火彈打向談金。   談金不料黃毒如此大膽,口中叫罵出聲,慌忙躲開毒火彈的攻擊。   一直沒有說話的片崗二郎,一見談金差點吃虧,舉起長刀,“呀”鬼叫一聲, 迅速衝入陣內。   唐基見片崗二郎來勢洶洶,握刀的架勢也與中土刀法大不相同,不知他這一沖 有何名堂,七節鞭微揚,卻不敢硬接。   他將身子一側,片崗正好沖至他的身旁,霍地將長刀斜斜一掃,攔腰砍向唐基 。   這一招是在快步奔馳之時出手,大違武學原理,但片崗的刀勢卻仍然極為雄渾 。   唐基大吃一驚,因為他自始以為片崗應在止住去勢之後才會出刀,不料片崗刀 法自成一格,又狠又快,使唐基幾乎被他掃中。   唐基駭出一身冷汗,長鞭迅速反擊,刷的卷向片崗握刀的雙手腕。   片崗將手腕一沉,唐基以為他將改用單手攻他的左側,不想片崗寧可讓後基回 復正面位置,仍然用雙手牢牢握住刀柄。   此舉又使唐基大覺意外,他哪裡知道東瀛刀法,多數是用雙手握刀的。   須知東瀛刀法講究氣勢,攻敵之時,走的全是雄渾沉壯的招式,因此他們握刀 必用雙手,渾力之際則將全部腕力貫注在刀把之上,全力推出。這種施刀之法,可 使刀勢加倍凌厲,氣勢更驚人。   尤其他們每在出招之前,拼力號叫嘶嚷,然後才狠狠出招。乍然碰上,那種慘 烈的吶喊,委實震人心弦,膽小的人無不生出畏懼。設非康基經驗老到,剛才片崗 那種攻敵氣勢,必使他先畏縮了一大半。場中唐基和片崗二郎、談金和黃毒,四個 人捉對兒廝殺,徐經緯反倒輕鬆地作壁上觀。   他等場中四個人打得難分難解之際,便悄悄退向大門而去。   黃毒第一個發覺徐經緯想溜,一面發彈攻擊談金,一面哇哇叫道:“姓徐的! 有種不要跑!”   徐經緯先是下了一跳,一來一看場中四人,無不拼死纏鬥不休,心知他們不可 能突然罷手攔他,心中轉為輕鬆,高聲道:“你們四個人打一場架也就夠了,多我 一個人閒著也無聊,失陪了……”   纏鬥中的四個人打得火氣上湧,雖然不甘心徐經緯溜走,卻不肯罷手。   徐經緯心中一樂,長笑一聲,就要踏出門外。   沒想到大門外又湧進一批人進來,使徐經緯愕然四顧,不知這批人的來歷。   這批不速之客人數眾多,由一名年邁老頭帶頭,一進門就將徐經緯團團圍了起 來。   徐經緯見狀不妙,道:“喂!喂!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那老頭大步向前,道:“尊駕可是徐經緯?”   徐經緯道:“是啊!”   那老頭道:“老夫是三花今杭州分舵舵主皇甫煌,你既是徐經緯,就請跟老夫 走一遭!”   徐經緯講道:“跟你走,幹什麼去?”   皇甫煌道:“去了便知!老夫僅是奉命行事……”   說著不待徐經緯同意,便揮手要他的手下動手,大有硬行架走之慨。   徐經緯急中生智,將雙手亂搖,高聲叫道;“慢!慢!你們三花會怎可強行擄 人?”   他這一叫,談金等四人立刻一齊停手,一縱身全跑了過來。   談金衝著皇甫煌吼道:‘你們是哪一道上的朋友?”   皇甫煌冷冷道:“你們呢?”   談金道:“海龍會!”   皇甫煌嗤道:“海龍會沒什麼了不起,我們是三花令的人!”   這句話引起唐基和黃毒一陣狂笑,他們兩人這一笑,顯然是有意笑來氣死談金 的。   談金果然怒火倏漲道:“好!我倒要看看三花令有什麼了不起!”   皇甫煌為人比較冷靜沉著,聞言道:“這事他日自可證明,我們不必在此逞口 舌之能!”   他頓了一頓,又道:“姓徐的老夫帶走,失陪了!”   談金嘿嘿冷笑,長刀一揮,劈面向皇甫煌攻了過去。   皇甫煌大怒,反手回了一招,他的十數名手下立刻一擁而上。   但片崗二郎突在這個時候,石破天驚地大喝一聲,刀風洪洪,衝入了三花令的 人群中。   他的步伐穩健,刀法特異,一陣砍殺,皇甫煌的手下登時倒了三、四名。   皇甫煌冷眼旁觀,大為震驚,但談金卻不容他抽空回身,將長刀攻得密不透風 。   這邊三花令和海龍會的人打了起來,那邊唐基向黃毒使了一個眼色,兩人分由 左右掩向徐經緯。徐經緯一面後退,一面大聲說道:“唐基。黃毒,你們不要命了 、’唐基桀桀怪笑,長鞭首先出手,財的點向徐經緯的“不容”。“靈墟”兩穴。 黃毒心知徐經緯躲避之法別有溪徑,唐基這一鞭未必就可奏效。就在康基出手之同 時,兩袖倏抖,一口氣打出兩枚毒火彈。這兩枚毒火彈來勢驚人,帶著茲茲的聲音 ,幾乎與唐基的長鞭同時攻到。   徐經緯這一來可夠忙的了,他覷準唐基長鞭來勢,避開被襲的穴道,兩手一式 少林擒拿術“分波掠影”,將袍袖一拂,兩枚毒火彈經不起袖風扇動,方向一變, 朝三花令和海龍會兩幫人激戰之處打了過去。轟隆兩聲,皇甫煌的手下立刻被炸死 了二名,談金也被嚇了一大跳。   他們兩人顧不得互相纏鬥,分別跳開戰團,衝到黃毒這邊來。   談金性烈如火,開口罵道:“他媽的!黃毒,你偷偷打了兩枚毒火彈過來是什 麼意思!”   那兩枚毒火彈本是打向徐經緯的,黃毒萬沒想到徐經緯借力使力如此巧妙,反 將毒火彈拂向談金那邊去。   此刻經談金一罵,愣了半天說不出話來。   徐經緯已退到談金這邊來,道:“談兄!黃毒動了殺機,六親不認啦……”   談金哼了一聲,轉向皇甫煌道:“皇甫舵主!咱們合力先將姓唐的和姓黃的攆 走,怎麼樣?”   皇甫煌臉色陰晴不定,顯然一時之間,還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該這樣做。   黃毒一臉滿不在乎的樣子,唐基心中卻早已打定主意,只要皇甫煌一答應與談 金聯手,他第一個開溜。   皇甫煌沉吟一會,終於道:“好!咱們先打發他們兩人走!”   談金一聽到皇甫煌如此說,馬上浮現出詭秘的笑容,生似打發了唐基和黃毒, 他就有絕大的把握可以戰敗三花令的人。   唐基心下惶然,他再怎麼樣也不敢同時得罪海龍會和三花合兩大幫派。   於是他飛快地思忖逃走之策。   黃毒卻兇光大熾,通知了他的手下準備應戰。   雙方陣式一擺出來,場中氣氛一時緊張到了極點,夾在兩大幫派之間的徐經緯 ,也大有惶惶不安的感覺。   這時,大門外突然傳來黑海蛇娘邱真珠的聲音,道:“大家等等出手,先聽小 妹一言!”   眾人紛紛將目光移向門外,但見艷麗妖冶,春情煥發的邱真珠,擺動著小蠻腰 與三眼神鵰鄒不鳴一先一後走了進來。   她的右手用一條綵帶包紮著,吊在脖子上,臉色微顯蒼白,顯然傷重初愈。   輕移看蓮步走到眾人之前,邱真珠開口道:“你們有誰看到了蟾蜍巖的銀二姑 ?”   眾人不想她一開口竟是題外之言,均露出愕然的神情,搖了搖頭。   只有徐經緯笑道:“你要找銀二姑報仇?”   邱真珠根根地道:“她設計用小焦蛇咬了我一口,使我不得不砍斷右手掌,我 找她還我兩條膀子來!”   眾人現出恍然的表情,徐經緯道:“嘖!嘖!這斷掌之根,確是非報不可…… 不過你能保住一命,實在也夠幸運的!”   邱真珠沒有理他,掉過頭又問道:“有誰看到了銀二姑沒有?”   黃毒大不耐煩,怒道:“你這婆娘好沒道理,你什麼時候訪我們大家幫你找銀 二姑來看?”   邱真珠怒眼一瞪,道:“你說話可要當心點兒!”   黃毒不甘示弱,道:“我哪裡說錯了?”   邱真珠氣得柳眉倒堅,正待發作,皇甫煌已道:“邱姑娘與銀二姑之間有斷掌 之仇,急著問大家有誰看到銀二姑是人之常情,毒兄說話不應該那麼粗魯……”   黃毒道:“媽的!我又沒見到銀二姑,她窮問個什麼勁?”   邱真珠道:“我又不是只問你一個人,你兇什麼?”   黃毒征了一怔,心想:“是啊,她又不是只問我一個人,我頂她作什?”   心裡一有這個念頭,口中也就懶的回嘴反駁。   皇甫煌道:“姑娘曾遭銀二姑的暗算?”   邱真珠點點頭,臉上一直怒氣重重,大有很不得生噴銀二姑之慨。   皇甫煌又道:“她不在這裡,我們也沒人見到她,姑娘何不到別的地方找找著 ?”   談金也道:“是呀!我們一直都沒看到銀二姑……”   大家隨聲附合,都勸邱真珠到別的地方找找看。   邱真珠沉吟不決,一旁的徐經緯突然道:“銀二姑確實不在這裡……”   邱真珠抬眼望他,他又道:“不過!我勸你暫時還不要離開,不必急著去找銀 二姑算帳!”   心中想道:“反正大家都衝著我來,在場的人都想抓我回去邀功,我何不留住 邱真珠,讓場面複雜點?”   徐經緯這一手相當厲害,場中已有三花今、海龍會。唐門、毒火教等四派人在 ,早已弄得糾纏不清,倘若邱真珠的五船幫再插上一手,豈不熱鬧非凡?   徐經緯忖道:“橫豎要逃已不容易,不如攪得大家爭鬥不休,說不定可以覷個 空跑掉。”   邱真珠當然不知徐經緯打著這種主意,問道:“為什麼我暫時不該離去?”   她一心一意只想找銀二姑報仇,反倒將擒抓徐經緯的任務給列為次要的了。   徐經緯道:“你沒看清楚他們這些人在此的目的嗎?”   這話令場中的人大皺眉頭,邱真珠卻道:“嗅?對,他們幾個幫派的人聚在一 起,事非偶然,一定大有名堂!”   徐經緯道:“當然不會是湊巧碰在一起的!”   邱真珠面色一整,道:“他們……他們志在將你擄走?對也不對?”   徐經緯道:“對啊!”   邱真珠笑了起來,道:“我真是被私仇沖昏了頭,居然連這事都給忽略了…… ”說著轉向三眼神鵰鄒不鳴道:“三哥!咱們不能走了……”   鄒不鳴道:“一切依四妹的意思!”   邱真珠道:“我的右掌為了與銀二姑爭奪徐經緯受傷,設使能先擄下徐經緯, 心裡也好過點!”   談金在旁冷冷道:“你還是不要插手的好,要不然說不定連左手手掌也得報廢 !”   邱真珠杏眼圓瞪,道:“放屁!”   皇甫煌道:“那麼姑娘就試試看!”   鄒不鳴衝上前一步,喝道:“媽的!你這老兒找死!”   忽地迎面劈了一刀,皇甫煌一閃而退,邱真珠左手微楊,一股破空之聲響起, 三點寒芒快逾電閃,打了過去。皇甫煌不料五船幫將他當做廝殺對像,左右陷入夾 擊,只氣得他又叫又吼。   這兩方面的人一動手,揚中頓時亂糟糟的。   突然間,黑暗中一聲斷喝,震得在場的人耳膜隱隱作疼,一時都呆立當場。喝 聲甫落,黑漆漆的花園之中,大步走出了一名碩大的漢子。   那漢子提了一截木棍,搖搖擺擺地走到眾人之前。   徐經緯眼光一亮,吃驚道:“來的可是卓大哥?”   來人正是卓大,他看到徐經緯還在那裡,例著嘴巴笑道:“嘿,嘿!我正擔心 你是不是吃虧,卻原來好端端的……”   這句話說得雖然不大得體,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卓大在咒徐經緯,但徐經緯聽在 耳中,卻感到卓大關切之情,溢於言表。   他興奮地拉住卓大的手,低聲道:“你沒有受傷吧?”   卓大笑開了嘴,道:“沒有!”接著挑起濃眉,將目光朝黃毒望去,道:“小 子!你過來……”   黃毒一掌將卓大打出了十來丈,以為阜大早已一命嗚呼,沒想到他又突然間冒 了出來,心裡正在嘀咕,卓大此刻指著叫他,饒是黃毒膽大,也不免嚇了一跳。他 站著一動不動,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只不知過去呢?或者是找個藉口開溜。   所幸徐經緯拉住卓大,道:“卓兄!這些人一個個兇殘毒辣,武功高強,還是 不要意他們為妙呀!”   單大道:“不妨事!這回我有把握!”   徐經緯征了一怔,道;“你有把握?”   卓大道:“當然!我管叫他們一個一個夾起尾巴逃命!”   徐經緯望著卓大,心想:“莫非他剛才被黃毒摔了一跤,到現在還昏頭昏腦的 ?”   但是卓大的神情卻沒有昏頭昏腦的樣子,他踏前一步,指著黃毒又道:“臭小 子!老子叫你過來你沒聽到嗎?”   在場的人一見卓大兇巴巴的模樣,居然敢這樣叫罵兇名卓著的黃毒,一時都沒 人插嘴。   黃毒被場中的氣氛壓迫得透不過氣來,他覺得所有的人,甚至唐基在內,莫不 抱著幸災樂禍的心情,在一分瞧熱鬧。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他大叫一聲,縱身停在卓大的面前。   徐經緯心下駭然,拉著卓大要退,卓大卻摔脫他的手,迎了上去,道:“黃毒 !你剛才摔了我十文遠,現在我要回敬你二十丈!”   黃毒豈能忍住這口氣,重重哼了一聲,喊道:“打!”,劈面就是一拳。   卓大虎腰微挫,兩手不知使了什麼招式,霍地一伸,將黃毒的拳頭一抓而住。   黃毒慌忙想抽了回去,不想卓大冷笑一聲,黃毒只覺得右手被扯了一下,兩腿 立刻離地。   刷地一聲,黃毒龐大的身軀,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被摔出院牆外。早有黃毒 的手下追了出去了,不一會抬著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黃毒進來,向卓大交代了幾 句狠話,又匆匆忙忙抬著出去。   卓大一招半式,解決了毒火教三毒之一的黃毒之事,在場的人均有目共睹,無 不露出駭異的表情。徐經緯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望著卓大,就是說不出話來 。   卓大卻輕鬆地道:“徐兄你說說哪一個最混蛋,兄弟教訓他一番!”   徐經緯驚疑萬分,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   卓大道:“那姓唐的很壞是不是,他還抽了我一鞭……”   唐基一聽扯上了他,心中飛快思忖脫身之計。   卓大瞪了他一眼,道:“姓唐的!你過來!”   唐基一疊聲道:“是!是!不知高人駕到,唐基這廂有利!”   他態度恭謹之至,而且說得文縐縐的,使卓大反倒一怔,道:“你在罵我?”   唐基心底一慌,道:“不敢!不敢!唐某在向您向安……”   卓大叱道:“你過來!”   唐基苦著臉道:“唐某……唐某就在這裡敬領教誨!”   他和卓大約摸高了丈許遠,由這句話足見唐基對卓大深有顧忌,所以不敢靠得 太近。不過,在場之人雖知唐基不敢靠近卓大的原因,然而唐基何以表現出那麼懦 弱畏怯,一反他平常的作風,卻無人能夠瞭解。   談金第一個看得不順眼,冷冷哼一聲,道:“唐兄!你們唐門的威風哪裡去了 ?對這麼一個無名小卒居然如此奴顏奉承,卑下恭順至此程度?”   唐基轉向談金道:“談兄!嘿嘿,你根本不知這卓大爺的來歷……”   他的意思是說,談金倘若也知道卓大的來歷,說不定也得像他一樣奉承卓大。   談金皺著眉頭,正要說話,卓大卻道:“唐基!這廝是誰?”   他指著談金問唐基,唐基道:“他是海龍會的一名舵主……”   卓大道:“海龍會?海龍會不是橫行浙海一帶的海盜嗎?”   唐基浮起詭異的笑容,沒有承認也未加否認。但他的神態無疑是肯定的。   卓大又問道:“剛才他說話罵我?”   談金剛才是拿話諷刺唐基,不過語中透出瞧不起卓大的味道,說他罵卓大亦無 不可。   因此唐基點了點頭,卓大霍地轉向談金,兩眼爆出駭人的怒色,道:“媽的! 老子早已很不得殺盡你們這批強盜,你居然敢罵老子?”   說著擺出發招的門戶,大有動手打架的姿態。   談金哪甘示弱,正要回嘴大罵卓大一頓,抬眼看到了卓大出招的態勢,不禁將 到口的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他征了一怔,堆下了笑臉,道:“您……您是?”   本來是要罵卓大,突然間又想奉承卓大幾句話,談金口才再好,也難啟口,因 此他的言表顯得尷尬之至,哭笑不分,令人為之噴飯。   卓大怒道:“我是你的老子!”   談金退了一步,道:“是!是!您是談某的老子,談某是您的兒子…﹒﹒”   他的態度一下子轉變得比唐基更加恭順卑下,在場的人莫不愕然相顧。   卓大冷笑一聲道:“你是烏龜王八,我哪有你這個兒子?”   談金慌忙道:“是,是,我是烏龜王八,您沒有我這個兒子!”   此言一出,眾人都忍俊不住,大聲笑了起來。   三眼神鵰鄒不鳴趁機譏道:“談舵主!你什麼時候變成烏龜王八了?”   眾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談金很得咬牙切齒,對卓大道:“您老看看那廝,居然敢在您老面前撒野罵人 ……”   卓大瞪了鄒不鳴一眼,問談金道:“他是什麼人?”   談金道:“他是五船幫的三船主鄒不鳴,外號三眼神鵰!”   卓大道:“原來也是個打家劫案的賊胚子!”   他怒氣沖沖地走向鄒不鳴,談金和唐基兩人,不由得時了一口氣,放下緊張的 心情。   卓大很快地走到鄒不鳴之前,道:“你是五船幫的海盜?”   鄒不鳴哼一聲,道:“怎麼樣?”   卓大道:“好!你留下命來!”   說著將左手平伸,右手握拳下垂,就要進招。   鄒不鳴楞了一下,覺得卓大這招式甚是眼熟,徐徐將長刀拉了出來。   在一旁的邱真珠卻大為恐慌,警告鄒不鳴道:“三哥快將刀收起來……”   鄒不鳴征了一征,倏地記起卓大的來歷,嚇得當一聲掉下手中的長刀,一連退 了兩步。   卓大道:“將刀撿起來!”   鄒不鳴哪敢如此大膽,道:“小的不……不敢……”   他一緊張,竟然自稱“小的”。   邱真珠堆下笑容,上前一步適:“三哥出言無狀,態度惡劣,頂撞了您老,賊 妾斗膽,請您老大人不記小人過……”   鄒不鳴也躬身道:“是,是!請您老大人不記小人過……”   卓大沒有理會他,朝徐經緯道:“老弟!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徐經緯心中又驚又奇,萬沒想到眼下這些兇神惡煞對卓大如此恭順,更不知卓 大有何來歷,一時之間,叫他如何回答卓大這個問題。   他隨口說道:“卓大哥看著辦好了……”   卓大道:“好!我來處置他們……”   他提高了聲音,要大家都站過來。這時在場的人都已經知道卓大的來歷,心中 莫不對卓大深具戒心,因此卓大要他們站過去,一個一個遲疑不決,臉上浮出驚恐 之色。   卓大甚是惱火,道:“哪一個最慢站過來,老子先將他宰掉!”   這一喊,唐基、談金、片崗二郎、邱真珠、皇甫煌,還有鄒不鳴,立刻快步擠 到卓大的面前。   卓大冷眼掃了大家一下,道:“你們要不要命?”   眾人迅速地點點頭,心中七上八下,就不知卓大這話是兇是吉。   卓大道:“要命的話,就替老子做一件事……”   眾人鬆了一口氣,皇甫煌膽子較大,問道:“只不知您老要我們幹什麼事?”   卓大道:“我先問你們肯不肯……”   唐基第一個道:“您老吩咐,唐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談金也道:“你老請吩咐,談某上山下海,絕不推辭……”   其他的人也不示弱,紛紛說些聽憑差遣之類的話。   卓大很滿意地道:“難得你們如此忠心,老子就暫時饒你們一命!”   這句話像顆定心丸,眾人如獲大赦,立刻喜形於色,大感輕鬆。   卓大接著又道:“你們立刻分途向東而行,在今日午時之前,替我抓回一個人 來……”   皇甫煌看看天色道:“此刻才是如初時分,離午時還有三個時辰,時間想是綽 綽有餘!”   他不問卓大要抓的是什麼人,只擔心時間夠不夠,足見他心中早已決定不論如 何也要抓回那個人來。   只聽卓大又道:“這人功夫甚是厲害,你們碰上他之時,最好聯手合力,否則 被他溜走,老子唯你們是問,聽見沒有?”   眾人紛紛點頭表示知道。   最後卓大道:“你們抓到他之後,將他送到城南五里外的那座破廟,老子會在 那裡等候!”   在場的人如泰聖旨,都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徐經緯看得暗暗稱奇。   卓大揮揮手,他們六個人轉身就要出發,徐經緯忍不住說道:“你們知道卓大 哥要抓的是什麼人嗎?”   談金說道:“是呀?只不知您老要我們抓回什麼人?”   卓大還沒有回答,鄒不鳴卻道:“管他的!反正咱們分途朝東而進,路上遇見 什麼人就抓什麼人,到午時之間統統送交卓老不就行了嗎?”   皇甫煌道:“不行,不行!這一來抓的人太多,我們人手不夠,誰負責押送人 ?”   唐基道:“這樣好了,咱們一路往東走,碰上了人就試他一招,凡是手底下有 點功夫的,統統給抓起來。”   徐經緯笑道:“你們這樣一路試下去,沒有武功的人豈不要大倒其霉?”   鄒不鳴道:“唐基兄的方法直截了當,我們採用這方法……”   徐經緯道:“慢著!你們這樣等於濫殺無辜,決不可這樣子做!”   鄒不鳴叱道:“大爺受怎麼做就怎麼做?你管得著?”   徐經緯也怒道:“你們現殺人的事如兒戲,我拼了命也要管!”   鄒不鳴掄動鋼刀,就要衝過去找徐經緯動手,突然想起卓大是徐經緯的朋友, 忙止住去勢,尷尬地望著卓大,神情令人發噱。   卓大卻道:“你們去吧!”   徐經緯急道:“卓大哥!你怎麼任令他們做出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呢?”   卓大道:“這事你不要管……”   徐經緯哼道:“原來你跟他們是一丘之貉!”   卓大有點焦急,道:“老弟你不要誤會……”   徐經緯道:“誤會?你縱容他們任意出去殺人,我還當你是個耿直忠厚的漢子 ,哼!算我瞎了眼,當你是朋友!”   鄒不鳴道:“卓老,姓徐的膽敢對您老如此無理,要不要小的教訓他一頓!”   卓大喝道:“媽的!沒你的事,你少廢話!”鄒不鳴馬屁拍在馬腿上,嚇得發 亮的禿頂,微微冒汗,吭都不敢吭一聲。   卓大掃了大家一眼,發令道:“你們統統滾出去,限你們午前回來見我!”   眾人轟然應諾,紛紛率領手下離去。   徐經緯大急,叫道:“你們回來!”   那些人豈肯理會,剎時間走得一個不剩。   卓大抱歉地道:“徐老弟!我身不由己,請你不要生氣……”   他言表有點惶然,好像很擔心徐經緯誤會他,不跟他做朋友的樣子。   徐經緯心裡本來怒極,一見卓大的神態,一時有所不忍,歎口氣道:“卓大哥 !你知道縱容那些人這一路過去,有多少人會因此喪命嗎?”   卓大道:“我……回我也不知道!”   徐經緯氣道:“告訴你!至少有上百的人在今日午時之前,會因此莫明其妙的 喪命,上百的人你知道嗎?”   他越說越生氣,最後氣得拂袖而去。   卓大在他背後叫道:“徐老弟!你上哪兒去?”   徐經緯道:“我要去阻止他們的暴行……”   卓大嚷道:“你……你不能……”   但徐經緯頭也不回,一縱身奪門而去。卓大焦急萬分,連連跺腳。   這時背後花叢中走出那名慵懶肥胖的賭客,道:“卓大!你過來……”   卓大聞聲埋怨道:“胖子!都是你不好,暗,將我新交的好朋友給氣走了!”   那胖子將銀子揣好,笑道:“他媽的!你的命是我救的,我叫你替我做那麼一 件小事,體居然敢埋怨我?”   卓大道:“可是……可是徐老弟誤會了我……”   胖子道:“沒關係,姓徐小子年輕氣盛,正需要磨練一番,這一去,對他有好 處!”   卓大道:“真的?”   胖子皺皺眉道:“我幾時騙過你了?”   卓大轉憂為喜,道:“是,是,你當真沒騙過我……嘻,你教我那一招半式, 當真管用得很!”   胖子道:“你聽話點,我還會再傳你幾手絕招……”   卓大道:“那就感激不盡了……”   胖子捧著肚子道:“他媽的!折騰了大半夜,老子的肚皮可真餓了……”   他拉著卓大的手,又道:“你酒量好不好?”   卓大怔一下,道:“還可以!”   胖子道:“有幾斤白干的量?”   卓大吃一驚暗道:“乖乖!尋常人能夠喝上三、五兩白於就算不錯,這胖子一 問就論斤,他的量必大。”口上答道:“喝個一斤大概沒問題!”   胖子搖搖頭,道:“不行!不行!”   卓大訝道:“什麼不行?”   胖子道:“量太小,還得多練!”   卓大道:“練酒量?”   胖子點頭,拉著卓大走進那賭院的花廳。這時賭場客人已走得一個不剩,連那 些龜奴小廝,保鏢打手,也躲得一個人影也沒有。   那胖子見狀道,“他媽的!看來要吃喝一頓已不可能!”   卓大道:“後面廚房必定有現成的酒肉,咱們何不取來自酌自飲?”   胖子喜道:“自酌自飲?對!”   於是卓大到後面轉了一轉,取來兩隻烤鴨,胖子抱了幾壺酒,兩人就地喝了起 來。那胖子果然量大,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卓大捨命相陪,只喝得醉醺醺的。   約摸喝了一個時辰,天已大亮,胖子才道:“酒足飯飽了咱們走吧!”   卓大道:“睡一覺再走不遲!”   胖子道:“媽的!哪還有時間睡,起來!起來……”   卓大已醉得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胖子一面喊他,一面將卓大拉了起來。胖 子微一使力,卓大被提著走出賭場,來到了大街之上。   胖子道:“卓大!你醒醒!”   卓大“嗯”了一聲,依然半醉半醒,胖子又道:“媽的!喝了不到二斤酒就醉 成這個樣子,你再不醒,你那姓徐的朋友可要遭殃了!”   卓大一聽他提到了徐經緯,霍他睜開眼,道:“你不是說過不害他嗎?”   胖子道:“我當然不會害他!”   單大道:“那……那他追了出去,不會有危險?”   胖子道:“你再不過去看看,他就有危險了……”   卓大酒醒了一大半,道:“我這就去尋他!”   胖子道:“你這小子真是忘恩負義,不行!不行!你這一去,我少了一個酒伴 ,不行!”   卓大道:“可是你不放我走,萬一我那朋友有個三長二短,我怎對得起他?”   胖子笑道:“你去了他就擔保無慮嗎?”   卓大愣了一下,道:“那批兇人單怕我一個,我去了,他們就不敢欺侮徐經緯 !”   胖子道:“你這豈不自相矛盾嗎?”   卓大訝道:“哪一點矛盾?”   胖子道:“那些人是你支走的,要他們在午時之前尋一個武功最好的人抓回來 也是你的主意,這回徐經緯出面阻止,說起來等於找你的麻煩,你這一去幫他.天 下哪有像你這種自己打自己嘴巴之人?”   卓大愣了一下,道:“支走他們抓個武功最好的人回來,是你的主意.   我只不過替你傳傳話而已!”   胖子怔了一下,一時語塞,遂罵道:“他媽的!這不是一樣嗎、’卓大道:“ 管它一樣不一樣,反正我非去不可!”   胖子笑了起來,道:“就憑你這塊料也想去?”   卓大道:“怎麼去不得?他們不是頂怕我的嗎?”   胖子道:“怕當然怕,可是你通急了他們,有道是狗急跳牆,人急懸樑,萬一 他們將心一橫,找你拼起命來,你拿什麼對付他們?”   卓大道:“你不是已經教我很厲害的一招半式了嗎?”   胖子道:“我的媽喲!那才只一招,外帶半個架式而已,唬唬一時可以,真正 動起手來那夠用嗎?”   卓大道:“那麼你再教我幾招不就夠用了嗎、’胖子道:“你這笨蛋!學武功 這麼容易的嗎?我縱然有意此刻就教你,遠水也救不得近火,等你學會了,你那姓 徐的朋友,八成已完蛋大吉了!”   卓大道:“既是如此!你跟我去救他!”   胖子罵道:“老子說過不論如何也不能出面跟人打架,要不然昨晚何須依代我 出去唬他們”’卓大道:“他媽的,脖子,你這也不行,那也不可,我那朋友豈不 注定沒命?”   胖子道:“也許他命大福大,逃得過這一劫,不必我們替他擔心……”   卓大哼道:“你說得倒輕鬆,他媽的!老子答應天天陪你吃喝玩樂,你再不想 辦法救他,老子可要撤下你不管了……”   胖子驚道:“你從此不陪我吃喝玩樂了?”   單大道:“你這胖子這麼不夠意思,我陪你幹嘛?對不起,老子先走一步了… …”   胖子臉上發急,好像沒有卓大陪他吃喝,像是一件什麼嚴重的事情一般,道: “卓大!你等一等!”   卓大住腳道:“不等了!再等下去,我那姓徐的朋友可就沒命了!”   他一面說話,一面提步跑開。   胖子急得滿頭是汗,目後造了上去。   可是轉了兩個彎,卻不見了卓大的蹤影。   原來杭城這一帶弄巷特別多,胖子地頭不熟,卓大一轉兩轉,他再也尋不著。   卓大正在氣頭上,氣那胖子太不夠意思,一溜煙出了城外。   這對東升的太陽,已斜掛在天邊,天邊無半絲雲彩,使大地顯得熱烘烘的明高 。   卓大趕了一程,酒氣上湧,渾身上下,但覺酷熱難當。   他乾脆撇開衣襟,大步而行。   不一會,來到一處村莊之前,遠遠就看到莊日圍了一堆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   卓大邁步而進,還沒走到那堆人群,就聽見人群中傳來婦女搶天呼地的哭聲。   他一步搶過去,推開人潮,抬眼一瞧,只見人群當中,倒了三具死屍。   那三具死屍一滴血也沒有,旁邊圍著十數名男女,大聲哭喊著。   卓大訝然請教一名村人,道:“老兄!這三個人莫非得了急症同時死掉?”   那村人眼圈紅紅,道:“哪裡是得了什麼急症,唉、唉、真是作孽,一大早還 好端端的,這回卻在這裡挺屍!”   卓大問道:“可是碰見了什麼兇種惡煞?”   村人道:“是啊!正是碰見了兇神惡煞……”   他露出驚恐萬分的表情,又道:“今天天濛濛亮,村外突然晃進了二男一女, 村上的男人大部荷鋤準備下田,那二男一女,將我們喊了過去,開口   就問我們會不會武功……”   卓大聽到這裡,心裡已經有數,心知那二男一女,女的一定是黑海蛇娘邱真珠 ,兩男不用說,除了鄒不鳴他們,別無可能。   他心感愧歉,徐經緯料得不錯,他支走的六人,這一路下去,將不知有多少無 辜的人喪命。   一念及此,卓大不禁大為後悔,不該聽從胖子的壞主意,要談全他們抓什麼武 功最好的人。   他心中暗罵胖子,一面偷偷溜出村外,耳邊還隱隱聽到那些村婦搶天呼他的哭 聲。   心裡好生悔恨,卓大顯得無精打采的樣子,一路快步而行。   不多久,前面突然傳來一聲叱喝之聲。   卓大兩腳一緊,趕了過去。   只見徐經緯正和三眼神鵰鄒不鳴對峙,旁邊站著黑海蛇娘邱真珠和鬼頭大王談 金。   四人之外,地上跪滿了十幾個村人,個個面如土色,瑟縮在一起。   這時鄒不鳴已取出長刀,正在找機會出手。   談金和邱真珠則在一旁冷嘲熱諷,譏笑徐經緯。   徐經緯心裡頭充滿了無比的憤慨,透露出來的神情,大有殺死鄒不鳴等人之後 方始甘心之慨。   談金卻在一旁道:“鄒兄!你不是說過,碰上第一個練家子,由你第一個上嗎 ?”   鄒不鳴嘿嘿笑道:“是啊!兄弟不是已經準備動手了?”   談金道:“鄒兄小心呀!這姓徐的可真有兩手啊……”   鄒不鳴道:“放心!看兄弟的!”   說著一刀劈出,果然勇猛異常。   徐經緯一閃而過,道:“姓鄒的!你退開!”   鄒不鳴怔了一怔,道:“我為什麼要退開?”   徐經緯道:“不退的話,等下你定必大為後悔!”   鄒不鳴訝然朝邱真珠望去,顯然他有點相信徐經緯的話,卻不知其中道理。   邱真珠道:“三哥,你還是退下來……”   談金嘿嘿笑道:“鄒兄這一退下來,咱們誰先上去?”   邱真珠迅即道:“當然是談舵主你……”   談金道:“你想得倒自在,誰不知姓徐的是卓大的好朋友,萬一卓大怪罪下來 ,哪受得了?”   邱真珠冷笑道:“那麼你剛才為何一再唆使我家三哥上去斗他?”   談金心計被拆穿,有點老羞成怒的樣子,道:“剛才是鄒兄自告奮勇,於我何 事?”   邱真珠哼了一聲,轉向鄒不鳴道:“三哥!咱們走!”   說著就要離去,徐經緯卻道:“你們不准離開此地一步!”   邱真珠道:“放屁!我們有卓老的任務在身,為什麼不能離開此地?”   徐經緯心想,這三人繼續東行,將不知有多少人要倒霉,當下一攔攔在邱真珠 之前,道:“要想離開此地,就得先將我放倒!”   邱真珠怒道:“你以為我們不敢?”   徐經緯道:“那麼就試試看!”   邱真珠再也忍耐不住,忽地將佩劍抽了出來,劈面就是一劍刺過去。   徐經緯將蟹行八步練得已有幾成火候,一閃就閃了過去,左掌快速地回了一招 。   邱真珠停劍道;“這小子閃躲之術雖然別具一格,但出手的攻招只是少林擒拿 手法而已,別無驚人之處,咱們一起衝過去擒下他來!”   鄒不鳴首先一沖而上,長刀霍霍,一式“天馬行空”,撲向徐經緯。   他這一動,談金生怕徐經緯被他們五船幫的人擄走,不敢怠慢,也一撲而上。   徐經緯頓時三面受敵,饒是蟹行八步別有閃躲模徑,他也大感深受威脅。   鄒不鳴打得性起,煞招一舉出手,將一柄長刀舞得密不透風,單隻那洪洪刀聲 ,就足以撼人心弦。   這時他一刀補上空位,徐經緯正巧跑到他的右首,鄒不鳴大喜過望,長刀一卷 ,迅如奔馬般地朝徐經緯攔腰掃到。   可是他的眼角倏地一亮,但見卓大就站在前面,冷眼瞧著他。   鄒不鳴大吃一驚,硬將攻出去的刀勢撤回,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撞上了負手而 立的卓大。   此時談金和邱真珠二人,也都發現卓大,紛紛停止攻勢,形狀甚是尷尬。   卓大冷哼一聲,道:“你們三個人好大膽,居然放著正事不干,在這裡圍攻老 子的朋友!”   談金皮笑肉不笑,道:“您老誤會!”   卓大兩眼一瞪,道:“閉上你的鳥嘴!老子親眼看到,你們還說什麼老子誤會 ?”   邱真珠道:“這……這是因為……”   卓大揮手打斷她的話,道:“好了!好了!老子懶得聽你們的……”   他朝徐經緯望去,又道:“徐兄!借一步說話,兄弟有些肺腑之言告訴你!”   徐經緯道:“既是如此!咱們到那邊去!”   他指著前面一家農舍,農舍之後有一片密林。   卓大頷首道:“好!你先過去,我隨後就來!”   徐經緯一運朝那農舍徐步而去,卓大向著談金等三人說道:“你們三個人待在 這裡,等我回來幄……”   他隨即轉身,看到了跪滿一地的那些村民,又道:“將他們全部放走,不准傷 人,知道嗎?”   談金等三人唯唯應諾,目送著卓大離去。   鄒不鳴鬆了一口氣,道:“乖乖!幸好卓老沒有發狠……”   他發覺談金和邱真珠沒有理化,卻雙雙用四隻眼睛,盯著卓大離去的方向,不 禁偉然問道:“你們怎麼啦?”   邱真珠收回目光,道:“談舵主!你的意思怎麼樣?”   談金清了清喉嚨,道:“我不敢肯定,不過,的確令人懷疑!”   鄒不鳴訝道:“你們在談些什麼啊?”   邱真珠道:“我們對卓大的來歷有點懷疑!”   鄒不鳴睜大眼睛,道:“你是說,他不是逍遙漢陸而的門下?”   邱真珠壓低聲音道:“三哥!說話小心點,陸而前輩的名號,豈是我們可以亂 叫的?”   鄒不鳴現出惶恐的神色,自己打了一個嘴巴,道:“該打!該打!這張嘴真是 該打!”   要知逍遙漢陸而名列武林三尊,武功深不可測。   尤其他行事介於正邪之間,只憑他一時的喜怒哀樂,不管什麼人碰上他,都夠 頭痛的。   陸而還有一個禁忌,就是最討厭有人在背後道他的長短,哪怕只是提到他的名 字,他也絕不容許。   因此鄒不鳴不小心說出陸而的名號,立刻感到惶恐不安,大禍臨頭。   談金神色凝重地道:“我們要不要查一查卓大的來歷?”   邱真珠道:“萬一查對了怎麼辦?”   她的意思是說,萬一查出卓大確是出自陸而門下,又該如何?   談金道:“我看!卓大八成不是那人的門下!”   他不敢道出消遙漢陸而的名字,只好用“那人”代替。   邱真珠知道他的意思,道:“你的看法呢?”   談金道:“卓大打傷黃毒的那一招,確是很像那人的手法,不過我們總不能但 憑一個招式,就被他唬住,對也不對?”   邱真珠道:“話是有理,但卓大的架式門戶,與那人又極為相像,這該如何解 釋?”   談金道:“令人傷腦筋的只是這一點……”   鄒不鳴卻道:“傷什麼腦筋,卓大不是在那邊跟姓徐的說些私底話嗎?   咱們何不掩過竊聽一番便知?”   邱真珠撫掌道:“對!說不定可竊聽到什麼秘密……”   談金道:“只是咱們這樣做,未免有點冒險!”   他行事一向謹慎,深恐掩過去竊聽,萬一被卓大知道,而卓大又是陸而的門下 無誤,那時可真死定了。   邱真珠道:“不冒險也不行,倘若卓大不是那人門下,咱們如此敬畏他,豈不 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談金心中一動,道:“好!咱們小心掩過去!”   於是三個人俯低了腰,鬼鬼祟祟地分途掩到那棟農舍去。   卓大和徐經緯壓根兒沒料到他們三人敢來這麼一手.就在農舍之後的樹蔭下談 話。   卓大道:“徐兄諒必明白兄弟的立場了吧?”   徐經緯道:“那胖子是武林異人.實在出人意料之外……”   卓大道:“他教了我一招之後,說是足可嚇走唐基他們,我起先還不信,後來 果如其言!”   徐經緯道:“設非卓兄證實,這些事說來實在令人難予置信!”   卓大笑笑道:“目前要阻止唐基他們六人一路傷人,只有找那胖子來,徐兄以 為如何?”   徐經緯頜首道:“說得也是!咱們就去找他……”   兩人計議既定,相偕走了出來。冷不防談金,邱真珠和鄒不鳴三人,突然目前 面出現。   卓大還不知底細已被他們三人探清楚,大聲怒道:“誰叫你們到這邊來的?”   談金獰笑一聲,道:“你這揮小子倒真會唬人,媽的!老子一掌斃了你!”   他越想越氣,忘了卓大雖然不是消遙漢陸而的門下,但他有一招極為凌厲的招 式,居然正面一掌劈了過去。   卓大顧不得談金這一掌來勢如何,反正他只會那麼一招,霍地開打,雙手齊齊 推出。   談金驀覺卓大雙手湧出一股風,猛然記起這一招正是致使黃毒遭殃的招式,還 待退下,卻已然不及。   “砰”一聲巨響,談金只覺得眼冒金星,登時失去了知覺,一跤跌在二丈開外 的豬欄裡。   鄒不鳴心裡一虛,抽腿想跑,邱真珠卻叫道:“三哥別跑,這小子只會那麼一 招!”   鄒不鳴還是有些害怕,道:“可是一招已經夠厲害的了……”   邱真珠迅速道:“別慌!咱們避開他的正面,那小子就無可奈何!”   鄒不鳴打起精神,道:“好!咱們試他看看!”   他言下之意,大有試一次不行,立刻逃跑的味道。   邱真珠提劍在右,鄒不鳴握刀在左,兩人小心翼翼地包抄過去。   卓大一看勢頭不對,忙向徐經緯道:“咱們快走!”   他話一出口,邱真珠他們早已聽見,二人互相作了一個手勢,立刻衝了上去。   卓大心底一慌,將胖子教他的那一招忘得一千二淨,掉頭就跑。   徐經緯見狀,心知自己絕不是邱真珠和鄒不鳴的對手,隨後也跟著一溜煙逃開 。   兩人一先一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足足跑了三里多路,才敢慢了下來。   卓大形狀甚是狼狽,道:“他媽的!都是胖子害人,招式也不多教一招,害得 咱們如此狼狽!”   徐經緯吐了一口氣,笑道:“這怪不得胖子,他教了你一招,已經便宜了你! ”   他語音才落,小路旁躥出了那胖子,笑嘻嘻的說道:“還是徐小哥有良心,說 話公道……”   卓大被他的突然躥出嚇了一跳,罵道:“媽的!胖子,你不會先打個招呼再出 來?”   胖子被罵得有點啼笑皆非,怒道:“臭小子,我要不是見你吃喝嫖賭都有一套 ,惹火了,一掌斃了你介卓大哼道:“你發什麼火?他媽的!老子從此不陪你喝酒 ……”   胖子立刻難下笑容,道:“你千萬別這樣,拜託!拜託!”   徐經緯見他行事詼諧,不禁好笑.道:“老前輩不要跟卓兄一般見識,晚輩保 證卓兄陪你喝到底就是了……”   胖子轉化為喜,道:“真的!那可真謝謝你卜一”他頓了一下,拉住除經緯的 手,道:‘十恩大德,無以為報,來、來、來,胖子傳你幾招絕藝。”   徐經緯想抽出被拉住的手,但無論如何也抽不出來,只好道:“老前輩別忙著 傳晚輩武功……”   胖子詫然適:“我這人就是想到就做,等等忘了可不好意思……”   徐經緯道:“晚輩的意思是說,唐基、談金等等六個人,此刻正一路往東傷人 ,請老前輩先制止他們再傳晚輩武功不遲……”   他根本只記掛唐基他們之事,至於胖子傳不傳他武功,反正他也沒多大興趣。   胖子偏過頭,道:“原來作為這件事擔心,那好辦……”他歇一下,又道:“ 你們到前面農舍準備酒食等我,我立刻替你辦這件事,行吧?”   徐經緯大喜過望,邊:“行,行!一切拜扎老前輩……”   那胖子揚揚手,眨眼間竟不知去向。   徐經緯證一下,道:“這胖子果真大有來歷,他是誰?”   卓大道:“人這麼一晃便不見蹤影,這到底是什麼功夫?”   徐經緯道:“是輕功,而且是絕頂的輕功……”   卓大隨口道:“他身體肥得像豬,能練得如此輕快,嗯!確是不容易!”   徐經緯心知卓大對武林中事,可能知道得比他更少,乃笑道:“咱們到前由農 舍預備些酒食。等胖子回來、得好好陪他喝一盅。”   兩人提步往前走,卓大道:“宿酒未醒,此刻又要喝酒,真有點提心吊膽!”   徐經緯笑道:“等下咱們得陪胖子喝個高興,對我們必有好處!”   卓大道:“你既然這麼說,我拚命跟他喝個痛快就是了……”   卓大出身漁家,一向拿喝酒不當一回事,但自從和胖子喝了一次之後.   可真喝怕了。   因為他發覺那胖子有千杯不醉的量。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巧取豪奪營壘圖】   兩人很快地來到農舍之前,徐經緯找到主人,客氣地說明來意。那村夫年約四 十開外,一見徐經緯和卓大兩人相偕而來,登時難下笑容,將兩人讓進屋中,態度 意外的殷勤。   晤談之下,才知道那村夫剛才險些被談金等人殺死,因徐經緯和卓大兩人及時 出面,他和村裡的其他人始才免於遭難。   是以那村夫招待甚殷,徐經緯拿出銀子請他治酒置食,他說什麼也不肯收。   片刻之後,不但擺出了一席豐富的酒食,村裡的其他人聞訊之後,也都紛紛攜 帶酒食,前來向徐經緯和卓大兩人道謝救命之恩,弄得他們二人好不自在。   大家喝了一會酒,那胖子方始施施然自外面進來,一進門便嚷道:“喂!   喂!你們兩個也不等我,怎麼就喝起來了?”   徐經緯起身相迎,那胖子搶過一條板凳一屁股坐了下來,端起一壺酒,-口氣 灌下肚子裡,才道:“好酒!好酒!”   在座相陪的那些村夫,被那胖子的舉動,弄得如墜五里雲霧,只不知他是從什 麼地方冒出來的。   徐經緯卻忙換上一壺酒‘笑道:“這酒既然合老前輩的胃口,您請盡量多喝! ”   胖子夾了一口肥雞,一面嚼動一面說道:“自然!自然!”他將雞肉吞了下去 ,又道:“來,來,誰敢跟我劃上三拳?”   那些陪宴的村夫看到徐經緯稱呼那胖子叫老前輩,知道他必然大有來歷,頓時 有人湊趣道:“老英雄既然有划拳的興致,小的就陪您……”   說話的一名魁梧的漢子,看來蠻有點酒量。   胖子聞言笑吟吟道:“好!小哥咱們一拳三碗……”說者挽起了袖子,伸出右 掌又道;“來!哥倆好,一口高昇!”   於是兩人開始划拳,你來我往,好不熱鬧。   喝了差不多半個時辰,胖子大碗灌酒大塊吃肉,顯得興高采烈的樣子。   徐經緯覷個空,拉了胖子一把,低聲道:“敢問老前輩,唐基他們六個人現在 何處?”   胖子道:“他們六個人暫時被我罰在太陽底下站一會,作不得怪的,你放心! ”   徐經緯道:“不知老前輩如何個罰法?”   胖子道:“我點廠他們∼處穴道,罰他們呆立路旁,再過半個時辰穴道才能解 ,你滿意吧?”   徐經緯恍然道:“滿意!滿意!”   胖子道:“來!喝酒,再不喝可沒工夫了!”   大家又喝了一會,座中的人都已經有了七、八分醉意,那胖子加面不改色,依 然故我,一碗一碗地喝下去。   喝到最後,就只有卓大一個人陪著胖子,徐經緯和那些村民,早已醉得東倒西 歪。   胖子笑吟吟道:“這些人連喝酒都不去,能做什麼事?”   卓大心想:“喝酒跟做事根本扯不上關係,這胖子比喻得不倫不類。”   心堅忍不住想駁他,胖子卻又道:“卓大!你願不願再管我做一件事?’卓大 嚇了一跳,心想這可萬萬答應不得,上次答應他應付唐基他們一干人,差點害慘了 這一帶的百姓,這次可不能再聽胖子的壞主意。   當下卓大一口回絕道:“不願!不願,老子再也不聽你胖子的鬼主意……”   胖子哭喪了臉道:“這事非你幫忙不可,拜託行個好事,拜託!”   卓大道:“什麼好事不好事,我才不管呢……”   胖子忽然伸手抓住卓大的手腕脈門,微一施力,卓大立刻痛得冷汗直冒,酒意 全消。   只聽胖子冷冷道:“你幫不幫忙?”   卓大倏地道:“老子就是不幫忙,你待怎地?”   他勉強將話說完,卻早已痛徹肺腑,差點沒叫出聲來而已。   胖子依然扣住卓大的脈門,道:“你不怕我一掌斃了你?”   卓大道:“他媽的!老子就是怕,也不能被你這胖子看扁了!”   咬咬牙,卓大狠狠道:“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有種你就將老子廢掉!”   胖子怒道:“你媽的!軟硬都不吃,要吃哪一套?”   卓大道:“老子什麼都吃,就是不吃你胖子這一套!”   胖子突然歎了一口氣,將手一鬆,卓大登時疼痛全消。   他抬眼朝胖子望去,只見胖子神情甚是治喪,目光呆滯,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   卓大征了一下,將到口罵胖子的話吞了下去,改口問道:“胖子!你怎麼啦? ”   胖子雙手亂搖,道:“我在氣我自己!”   卓大聞言笑了起來,心想自己有什麼好生氣的。   但胖子的言表均極認真,遂道:“你幹嘛生你自己的氣?”   胖子道:“我氣我自己不爭氣,老是交不到朋友,就連你卓大也不理我了…”   卓大愣然望他,只見胖子眼圈紅紅的,心裡頭像是很傷心的樣子。   看來引人同情。   胖子喝了一口悶酒,卓大心中有些不忍,道:“胖子!你怎麼哭了?”   不是嗎?   胖子的臉上果然掛著串串淚珠,已不知何時抽抽搐搐地哭了起來。   卓大這太平生別無所怕,最怕就是看到人家淚眼相對,胖子這一哭,他頓時慌 了手腳。   胖子哭了一會,自己覺得沒趣,站了起來,往外就走。   卓大叫道:“胖子!你上哪兒去?”   胖子道:“你不當我是朋友,我只好另外去找個朋友!”   卓大道:“誰說我不當你是個朋友?”   胖子道:“可是你不願幫我忙?”   卓大追到他的身旁,道:“你到底要我幫什麼忙?”   胖子道:“替我教訓一個人!”   卓大道:“是誰?”   胖子道:“我也不知他叫什麼名字……”   卓大道:“不知道名字如何教訓他?”   胖子道:“是這樣的,大約一年多前,我無意中碰上一名年輕英俊的男子,這 人不但嘴巴會說話,酒量也很好,因此一見面就甚投我的緣!”   他歇了半晌,又道,“我們兩人就此結伴道游,天天喝酒賭博,玩得開心之至 ……”   卓大笑道:“原來你交了一個酒肉朋友!”   胖子繼續說道:“後來我一時興起,傳了他不少功夫,那小子有一天趁我不備 ,居然想暗算我呢!”   卓大道:“你當然沒遭到暗算……”   胖子道:“我被他打了一掌,幸虧底子不錯,沒有死在他的掌下,那小子就此 溜走!”他頓一頓.又道:“後來我將傷養好,就追到這裡等他,但如碰了一個難 題.不能親手教訓地!”   卓大問道:“什麼難題?”   胖子道:“這難題是,那小子曾經威脅我說,如果我找他報復,他就要公開我 的身份來歷!”   卓大訝道:“你怕自己的身份來歷被公開?”   胖子道:“是的!如果天下的人知道我被那無名小子打了一掌,那時……那時 ……”   卓大接口道:“那時你就很丟臉,對也不對?”   胖子道:“是的!是的!”   卓大道:“那麼你在武林中必是大大有名了?”   胖子道:“大概是吧?”   卓大沉吟道:“如果你在武林中名氣如此之大,為了這一件事找那小子報復, 委實有人會說你閒話……”   胖子喜道:“是啊!”   卓大道:“但你要我幫你教訓他,也有困難!”   胖子道:“不難!不難!那小子現在所用的名字,我早已經查出來了!”   單大道:“他現在叫什麼名字?”   胖子道:“叫徐州段裕!”   卓大想了一想,道:“既有了那小子的名字,就不難找到他,只是那段   裕敢暗算你,你又傳他不少武功,我怎能教訓他?”   胖子道:“段裕那小子武功深奧博大,算得上武林數一數二的高手,但你不須 怕他,我可以傳體一手專門制伏他的功夫,讓他碰上了你頭就大!”   卓大道:“也好,但是你要我怎麼教訓他?”   胖子想了想,道:“碰見他就狠狠替我捧一頓,讓他不死不活!”   卓大道:“這人心眼既然這麼壞,我就答應你這差事!”   胖子大喜過望,拉著卓大的手,道:“來,來!咱們找個僻靜之處,我來傳你 功夫!”   卓大道:“不忙!不忙!先叫醒我那姓徐的朋友再走!”   胖子道:“叫醒他幹嘛的?”   卓大反問他道:“你不是也要傳他兩手武功嗎?”   胖於搖搖頭,道:“姓徐的大有來歷,根本用不著我傳他武功!”   胖子訝道:“你不知道他是出身少林派的?”   卓大搖搖頭,道:“我是不知道!”   胖子道:“我見過他的手法,與少林一派的心法極是相近,很可能是我一位故 友的徒弟!”   卓大道:“我們何不當面問問看!”   胖子道:“說得也是.你去喊他出來!”   卓大答應一聲,轉身走到原先他們喝酒的那農舍,推門進去,卻倏地驚噫了一 聲。   原來屋內杯盤狼籍,那些喝醉了的村夫一個個歪歪斜斜的爬在桌前,卻獨獨不 見了徐經緯。   卓大四下叫了兩聲.仍是沒有人答應,走出屋外,還是人影杳然。   他覺得甚是奇怪,屋前屋後繞了兩圈,依然尋不著徐經緯。   這時那胖子也已走了過來,問道:“姓徐的不見了?”   卓大道:“是呀!我們才離開那麼一會兒,只不知他人到哪裡去了!”   胖子皺起濃眉,道:“我們到前面路上尋尋看!”   於是兩人走上小路,片刻之後就到了村外。   村口這時湊集廠不少村人,有認得卓大的,不待卓大出口詢問,就跑了過來, 道:“這位壯士作快趕過去,你那位年輕朋友被人劫持往東而去了!”   卓大聞言一驚,道:“什麼時候的事?”   那村民道:“剛剛才離開的!”   卓大轉向胖子,道:“走!咱們去看看什麼人那麼大膽!”   胖子點點頭,突然欺近卓大,將他褲帶一提。   卓大兩腳離地,急急叫道:“喂!喂!胖子你這是幹什麼?”   叫聲之中,卓大耳畔傳來呼呼風響,人已被胖子提著風馳而去。   剎那之間,兩人已來到一座廢墟之前。   胖子將卓大輕輕放下,指指前面。   卓大眼望過去,只見有一名高大的外地和尚和一名華服少年,就站在廢墟之前 ,愣然望著他和胖子,地上躺著一個人,赫然就是徐經緯。   卓大胸中大怒,喝道:“你們將我的朋友抓到此處是何道理?”   華服少年人道:“你是徐經緯的朋友?”   卓大道:“當然!”   華服少年轉向那高大的和尚,道:“怒尊者!這兩人既是姓徐的朋友.   我們何不一起抓回去?”   那高大的和尚原來是藏地魔音門的怒尊者,華服少年則是豫北賽家堡的少堡主 賽統。   只聽怒尊者道:“多帶兩個人反而累贅,貧僧之意,不如將之殺了干脆!”   賽統殺機倏現,取出一對金筆,道:“也好!這事由小弟動手!”   說著徐步走了過來,胖子突然道:“卓大!這打架之事由你來!”   卓大氣道:“你功夫比我好,怎地如此畏縮?”   胖子向他擠擠眼,道:“那小子一過來,你就使出我教你的那一招,我去救姓 徐的!”   卓大還持講話,胖子已經退了下去,留下他面對著徐步而來的賽統。   賽統連連冷笑,一步步逼近卓大。   他神色冷峻,殺氣重重,卓大幾曾見過如此氣勢,心中早已生出怯意,胖子教 他的招式,本來已記不牢,此刻更是忘得一千二淨。   賽統一見卓大神態惶亂,心裡一直,金筆微微一晃,一筆點問卓大胸腹間的“ 天泉”,“陽谷”“大赫”等重穴。   卓大掉頭想跑,但賽統的招式詭異迅速,幌眼間已當胸而至。   修地,賽統但覺虎口一麻,右手金筆幾乎脫掌而出,慌得他趕緊卸肩撤式,饒 過卓大一命。   他心知有人暗襲他,捨去卓大,正要開口叫罵,抬目瞧去,卻看到徐經緯站在 他的左近,怒尊者卻已不知何時溜掉。   賽統見狀微微一震,道:“是你偷襲在下的?”   這話對著徐經緯說,因此徐經緯答道:“不錯!”   賽統心想,那胖子和那蠢漢,看來也沒多大道行,此到怒尊者雖然不在,難道 我怕你徐經緯不成?   於是他冷冷一笑,道:“好!在下就還你一招!”   說著忽的一筆點出,點的部位竟是徐經緯臉部的“聽會”、“風他”兩穴。   這一招雖然風馳電掣,快速無倫,但未免太過狂傲托大,有瞧不起徐經緯的味 道。   徐經緯冷哼一聲,使出擒拿術中的“引”字訣,將賽統筆招化解,不料賽統右 筆無功,左筆卻超虛而至。   這時旁觀的胖子倏地嚷道:“徐小哥,不要理會八卦主位,出手加三方,步位 多三寸,包你有贏無輸!”   徐經緯聞言福至心靈,不待賽統左筆點到,打出去的左掌猛加三方力道,兩腳 一式蟹行八步的“橫空而下”,本應自在切入,霍地多踏出三寸,成為自右中掏進 。   “砰”的一聲,這一來徐經緯的左掌正好劈中賽統的頸部,那賽統一陣窒息, 通地被打倒在地上。   徐經緯愣了一愣,道:“賽少堡主,你服是不服?”   賽統是吃軟不敢吃硬的人,不服也得說服,道:“在下輸得心服!”   徐經緯道:“那麼你給我滾!”   賽統撿起金筆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離去。   徐經緯等他一走,立刻抱拳向胖子施了一禮,道:“多謝老前輩搭救之恩!”   胖了搖搖手,道:“不必多禮,舉手之勞,也沒費了我什麼力氣,都是那禿驢 沒膽量……”   他指的是怒尊者被他嚇跑之事,徐經緯道:“怒尊者可能知道老前輩的來歷, 所以嚇得撇下賽統而逃,敢問老前輩尊性大名,晚輩也好稱呼!”   胖子搔報頭,顧左右而言他,道:“你是無腸公子的徒兒?”   徐經緯道:“是!家師昔日人稱無腸公子……”   胖子道:“怪不得他教你的一套功夫,隱含少林心法!”   他頓了一頓,突然問道:“他現時隱居在哪裡?”   徐經緯道:“老前輩明鑒,家師隱居海外孤島,已不問江湖俗事,恕晚輩難於 奉告!”   胖子道:“他躲在什麼烏龜洞我可不管,我問你,他教你的武功叫什麼名字? ”   徐經緯道:“蟹行八步!”   胖子沉吟一會,道:“一定是他隱居之後才研創出來的,對也不對?”   徐經緯有:“是的!”   胖子露出恍然之色,道:“難怪本是一套非常適用的攻守拳術,教了你之後卻 是只守不攻……”   徐緩緯詫然地望著他喃喃自語,胖子又道:“無腸這人也真迂腐,他自己戒色 戒殺,隱居等死,傳徒弟的武功,也不可只傳守招不傳攻式呀?”   徐經緯忖遣:“原來師父傳的蟹行八步只守不攻,胖子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只聽胖子繼續道:“你用無腸這套功夫,在江湖上混.防身固是有餘,克敵則 賺不足,來,來,我來指點你兩手!”   徐經緯笑著道:“家師傳晚輩武功之用意,既然是在供晚才防身之用,晚輩自 不敢多有逾越,有違師父心意!”   胖子道:“你不想將蟹行八步練得成為攻守俱佳,獨步武林的功夫?”   徐經緯道:“晚輩不敢有違家師嚴訓!”   胖子道:“你怕有了上好身手,就會大開殺戒?”   徐經緯不語,果然心中有些念頭。   胖子哈哈笑道:“你跟無腸一樣迂……”   徐經緯道:“晚輩不敢存有殺人念頭,豈算得上迂?”   胖子道:“但是有武功的人並不一定就會犯殺戒啊!同樣的.手無縛雞之力的 人,不一定就不殺人,對不對?”   徐經緯怔了一下,道:“老前輩之言雖是,晚輩還是,不敢有違師父心意!”   胖子道:“你這種迂念頭,使我想起了一段笑話!”   卓大插言道:“什麼樣的笑話?何不說來大家笑笑!”   胖子道:“從前有個皇帝老兒下了一道嚴令,宣佈全國上下不准造酒卓大道: “乖乖!不難造酒,豈不害苦廣你胖子?”   胖子道:“幸虧那時我還未出生哩……”   他頓了∼下,又道:“有一個縣官奉了嚴令,親自私眼到外面抓那些偷偷造酒 和喝酒的人。來到廣大街上,嘿!前面正好有一名鄉農,挑著一套造酒的器具,施 施然而來……”   卓大道:“那鄉農自投羅網,活該倒霉!”   胖子笑道:“縣官一見鄉農膽敢挑著酒器在大街上出現,氣得瞪眼吹鬍子,喝 令左右將那鄉農拿下。”   這時隨行的一名師爺卻道:“慢著!老爺萬萬不可如此魯莽!”   那縣官道:“這人挑著酒器,顯然有抗命造酒的意圖,師爺何故阻止?”   卓大接口道:“是啊!縣太爺說得不錯!”   胖子卻道:“那那師爺偏偏幾句話,說得那縣官啞口無言……”   卓大訝道:“師爺說了什麼驚人的話?”   胖子看了徐經緯一眼,道:“那師爺說,老爺!咱們不能因那鄉農挑了酒器, 就治他私自造酒之罪。”   卓大問過:“為什麼不能?”   胖子道:“師爺說:比如拿老爺您來講吧!下頭生就了一副行淫之具,官家也 不能據此辦您意圖淫人婦女之罪呀?”   卓大拍手大笑,道:“妙!妙!”   徐經緯也蕪爾道:“老前輩比喻得妙……”   胖子正聲道:“那麼你懂得我的意思了?”   徐經緯道:“晚輩敬領教誨,只是……”   胖子打斷他的話,道:“別再推三阻四的,人有淫具,但無淫念,則不能視之 為犯有淫行之人,同樣的,你有武功,但能戒之於殺,亦不能視你是個殺人魔頭, 凡事一念而已,你還有什麼顧慮?”   徐經緯毅然道:“那麼請老前輩指點!”   他這一念之間,就此改變了他往後際通,武林中平白冒出了一名新的殺手,是 禍是福,連站在他眼前的胖子也料不到。   徐經緯一口應允,當下胖子吩咐他將曇光大師所傳的蟹行八步演練了一遍.然 後一招一式從頭到尾,逐式點出其中的煞看。   曇光大師所創的蟹行八步,本是一套退可守,進可攻的武功,但當初徐經緯受 教之時,曇光並未認真指點,徐經緯自己摸索的結果,也僅能悟出其中的守勢而已 。   此刻在名揚天下的武林三尊之一的消遙漢陸而指點之下,徐經緯恍然有拔雲見 日之感,始知師傳蟹行八步如此奧妙。   胖子花了半個時辰,方始解說完畢,道:“他日無腸如果問起誰點破他的蟹行 八步,你直說無妨……”   徐經緯道:“可是晚輩還不知老前輩是誰!”   胖子道:“你將我的形貌說出來,無腸不會不知!”   他頓了一下,又道:“你的任督兩脈,無腸公子已替你打通,但你萬不可依照 蟹行八步的心法去練,知道嗎?”   徐經緯聞言一驚,心想:“這胖子莫非已知道師父安排在蟹行秘咒中的秘密” ’曇光大師在蟹行秘咒中,故意創出漏洞,好叫三花今主武曼卿有朝一日誤練這套 心法,走火火魔。   這秘密徐經緯也知道,他想,萬一胖子偵知這其中的秘密,而轉告了武曼卿, 師父的願望豈不落空了嗎?   他越想越擔心.只聽胖子道:“你還是從少林心法著手去練,將來才有大成, 你知道嗎?”   徐經緯鬆了一口氣,忖道:原來他並未看出蟹行秘咒的秘密,口中應道:“是 !晚輩記下了!”   胖子道:“好!那麼你就依照少林心法調息幾遍,我來傳卓大幾下子徐經緯退 在一旁調息,卓大道:“胖子.你要傳我什麼武功?”   胖子道:“掌法!這一套單法叫逍遙掌,你記下來……”   說著他一招一式傳給卓大。   這回花廠三個多時辰,直到黃昏時分,卓大才勉強記住。   胖子看過單大演練最後一遍,樂道:“哈……這套逍遙掌最適合卓大練!”   卓大道:“為什麼?”   胖子道:“粗中有細,有時平實,有時詭詐,管叫徐州段裕傷透腦筋,卓大, 你可要好好整他呀!”   卓大道:“曉得,我答應合作出這口氣!”   胖子道:“那麼你招呼徐經緯,往東直行,就可碰上那徐州段裕!”   卓大問道:“我們往東走,你呢?”   胖子道:“我?我還要去逍遙一番,咱們後會有期了!”   卓大急道:“喂!等一等……”   他喊聲才起,胖子伸個懶腰,人影晃動,卻已經不知去向。   卓大無奈,只好走到徐經緯調息之處,叫醒了他,將胖子突然離去的事說出來 。   徐經緯道:“那胖子是武林異人,當然不會跟咱們泡在一起,你說是也不是? ”   卓大道:“我一向不在武林中走動,也不管什麼武林‘一人’不‘一人’的! ”   徐經緯笑道:“武林異人是指武林中特殊人物,不是武林一人…﹒﹒”   卓大道:“原來如此,我還以為武林一人二人什麼的……”   徐經緯心想:“卓大不是武林中人,不知武林人物之厲害,難怪他連胖子都不 假辭令,不給好臉色看。”   他想想好笑,說起來也是卓大運氣好.否則胖子一翻瞼,不要說卓大早就沒命 ,就是他徐經緯也要遭殃。   卓大不知徐經緯一時之間,有如此多的感慨,道:“天色看看也不平,找個地 方歇一晚吧?”   徐經緯心中記掛同門的容世友和杭城萬鐵匠,顧不得歇息,道:“咱們往東尋 過去再說!”   卓大向來就沒什麼意見,道:“那麼就走吧!”   當下兩人結伴而行,找上官道,往東而走。   片刻之後,一輪紅日已墜入西方天際,四下暮色蒼茫,慢慢黑將起來。   徐經緯一心趕路,倒不覺得什麼,卓大卻想找個宿頭,卻又不見一處人家,口 中不免嘀咕。   走了一會,背後忽然啼聲大作,有兩匹快馬,衝刺而至,剎那間已來到他們兩 人之後。   徐經緯和卓大均料不到那人騎來得如此之快,待要躲閃,那人騎已一沖而至。   兩人慌得幾乎用滾的動作,才避了開去。   冷不防那兩匹馬才擦肩而過,殿後的那麼騎上,忽地硬生生將馬勒住,一個打 轉,吭都不吭一聲,手中馬鞭“啪”一聲,朝卓大打來。   卓大根本沒有提防,上半身被打個正著,還沒站穩的身子,被打得差點滾到路 旁田裡去。   打人的騎士卻還不甘休,居然喝道:“蠢漢你耳聾目瞎了?”   卓大正想用髒話罵人,一聽見說話的女子聲音,將話吞了下雲,改口   道:“你這娘們兒好沒道理呀!天黑路暗,又不是奔喪趕路,將馬地騎得那麼 快作什?”   這時走在前面的那匹人騎也已經兜轉回來,馬背上的人問道:“什麼事?”   這回是一名男子說話.那女子道:“碰上了一名不要命的莊稼漢,你沒聽見他 說出那氣人的話嗎?”   卓大道:“是你氣人,還是我氣你?姑娘家向男人撒嬌,說話可也得公平點! ”   那男子冷哼一聲,道:“這蠢漢當真氣人.要不要在下抽他∼鞭?”   那女子還沒有回答,徐經緯已忍不住道:“段兄這一鞭萬萬抽不得,一鞭抽下 去,小弟的朋友哪還有命在?”   給這一開口、馬上那一男一女同時驚噫一聲,只聽那女子悅耳的聲音道:“徐 公子!原來是你啊!”   徐經緯級個走到馬前,抱拳道:“區區見過段裕兄和唐寧姑娘……”   段裕和唐寧也都還了一禮,徐經緯又道:“不想唐姑娘和段兄是舊識,只不知 此次結伴而行;意欲問往?”   唐寧搶著答道:“我和段公子是今早才結識.他說可以領我找到家姐唐英,所 以我和他才結伴而行!”   說著臉上不禁一紅,徐經緯道:“奧?姑娘一定回了四川又轉回來了?”   唐寧道“是的!有重要消息要通知家姐,卻不知她此刻在何處,你可知道她在 什麼地方嗎?”   徐經緯想說出唐英在杭州的事,因有段裕在旁,遂搖搖頭道:“區區不知令姐 下落.你何不在這杭城附近找找著,想來令姐必不會走得太遠的……”   唐寧道:“說得也是!”   段裕∼時沒有插嘴的機會,但在這一陣之間,他突然感到徐經緯對他相當冷落 ,似乎有意疏遠地出樣子,有了這種感覺,段裕警覺心大起,心想:“徐經緯大有 利用價值,我萬不能與他疏遠。”   當下堆下笑容,道:“徐兄是不是也往東走?”   徐經緯本來就是朝東而行,這事當然不用瞞住段裕,額首道:“是的!”   段裕正想開口邀請徐經緯一路走,卓大突地指著他道:“你是徐州段裕?”   段裕怔了一怔,忖道:“這人粗聲粗氣,看來是條莽漢,徐經緯為什麼會跟他 走在一起?”   他臉色一鬆,道:“嗯!在下就是徐州段裕!”   卓大叱道:“你給我下馬來!”   段裕訝然道:“你要在下下馬?”   卓大道:“你耳朵聾了不成?”   段裕恍然心道:“敢情這莽漢不懷好意,是想尋釁鬧事。”   他故意裝做不懂,因為他還不知卓大和徐經緯的關係,道:“尊駕要在下下馬 幹嘛?”   卓大道:“老子要揍你一頓!”   段裕冷冷一曬,道:“原來尊駕還為剛才的事生氣?這樣好了,在下向尊駕賠 個禮,咱們化敵為友如何?”   段裕說出這些話,表面聽來充滿息事寧人的味道,其實骨子裡頭有很深的用意 。   第一,他為了寵絡徐經緯,在沒有深入瞭解卓、徐之間的關係前,自然不會得 罪卓大。   第二,在唐寧和徐經緯面前,段裕有愈顯出他的寬宏大量,深具教養的態度, 以博取他們二人的好感與同情。   卓大卻道:“今天你就是說破了嘴,老子還是要教洲懷一頓,有種的下馬來… …”   他說話的神情甚是激動,連徐經緯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道:“卓兄段兄已向 你致歉,算了吧!咱們走吧!”   卓大堅決的道:“不行!我非揍他一頓不可!”   徐經緯不知這是胖子的主意,訝然道:“這……這不太過分嗎?”   他覺得有些奇怪,卓大人雖粗魯,但也不是個變不講理,喜歡惹事生非的人, 何以非修理段裕不可?   段裕仍然保持不惱不火的態度,唐寧卻哼了一聲,說道:“他不自己掂量掂量 ,看看幾斤斤兩,居然開口閉口說什麼要揍人!”   卓大道:“我跟姓段的事你少插手!”   唐寧將臉一仰,道:“怎麼樣?我管不著嗎?”   卓大愣了一愣,他本就有點木訥,一時竟然不知該不該向唐寧翻臉。   唐寧出身江湖名門,一向嬌生慣養,像卓大這種外型粗魯的漢子,在她眼中自 是微不足道。   只見她將馬鞭抽了一下,又道:“你要找碴兒容易,看本姑娘教訓你!”   她說到做到,“涮”地將長鞭打向卓大。卓大這回已有準備,將身子一踏,躍 了開會。   唐寧叱道:“好啊!原來你手腳還蠻不錯的!”   說話當中,她人自馬背上長身而起,飄然落在卓大之前。   鼻中哼了一聲.唐寧不屑地逍:“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躲得過我幾鞭!”   她將架式擺好,就要動手。   徐經緯卻道:“唐姑娘!你何必惹事生非?”   唐寧嚷道:“事情是他惹起的,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經緯別過臉去,對段裕道:“段兄,此事因你而起,你想袖手旁觀?”   段裕聳聳肩,道:“他們說不上兩句就要動手,兄弟又有什麼辦法?”   塗經緯道:“難道你不會勸走唐姑娘嗎?”   段裕爽快地道:“好!你負責勸住你那位朋友,我來勸勸唐姑娘!”   唐寧在一旁有點不高興地道:“你不用煩心了,咱們走吧!”   她扭身走到坐騎之前,跳上了馬又道:“哼!我好心幫你出氣,你不幫我反倒 罷了,還說什麼要勸勸我,哼!”   這話自然對著段裕而發,段裕開口想解釋,唐寧已用力在馬身上狠狠地抽了一 鞭!   那馬兒受驚負痛,嘶叫一聲,猛然衝刺而出!   段裕一面叫著唐寧的名字,一面縱騎追去。   一眨眼間,兩人兩騎已走得無影無蹤。   卓大恨聲道;“這回被那姓段的小子便宜了去!”   徐經緯道:“段裕什麼時候得罪過你?”   卓大道:“不是他得罪我……”   徐經緯詫然道:‘哪你何必跟他結仇?”   卓大道:“這事另有原因,咱們一面走一面談好吧?”   徐經緯道:“好!”   於是兩人重行上路,沿東而去,路上卓大遂將胖子拜託他的事說了出來。   徐經緯一面走一面道:“胖子教你的逍遙掌,既是用來對付段裕的,你得好好 練熟!”   段裕訝然道:“你要在下下馬?”   卓大道:“你耳朵聾了不成?”   段裕恍然心道:“敢情這莽漢不懷好意,是想尋釁鬧事。”   他故意裝做不懂,因為他還不知卓大和徐經緯的關係,道:“尊駕要在下下馬 幹嘛?”   卓大道:“老子要揍你一頓!”   段裕冷冷一曬,道:“原來尊駕還為剛才的事生氣?這樣好了,在下向尊駕賠 個禮,咱們化敵為友如何?”   段裕說出這些話,表面聽來充滿息事寧人的味道,其實骨子裡頭有很深的用意 。   第一,他為了寵絡徐經緯,在沒有深入瞭解卓、徐之間的關係前,自然不會得 罪卓大。   第二,在唐寧和徐經緯面前,段裕有愈顯出他的寬宏大量,深具教養的態度, 以博取他們二人的好感與同情。   卓大卻道:“今天你就是說破了嘴,老子還是要教洲懷一頓,有種的下馬來… …”   他說話的神情甚是激動,連徐經緯也覺得有點過意不去,道:“卓兄段兄已向 你致歉,算了吧!咱們走吧!”   卓大堅決的道:“不行!我非揍他一頓不可!”   徐經緯不知這是胖子的主意,訝然道:“這……這不太過分嗎?”   他覺得有些奇怪,卓大人雖粗魯,但也不是個變不講理,喜歡惹事生非的人, 何以非修理段裕不可?   段裕仍然保持不惱不火的態度,唐寧卻哼了一聲,說道:“他不自己掂量掂量 ,看看幾斤斤兩,居然開口閉口說什麼要揍人!”   卓大道:“我跟姓段的事你少插手!”   唐寧將臉一仰,道:“怎麼樣?我管不著嗎?”   卓大愣了一愣,他本就有點木訥,一時竟然不知該不該向唐寧翻臉。   唐寧出身江湖名門,一向嬌生慣養,像卓大這種外型粗魯的漢子,在她眼中自 是微不足道。   只見她將馬鞭抽了一下,又道:“你要找碴兒容易,看本姑娘教訓你!”   她說到做到,“涮”地將長鞭打向卓大。卓大這回已有準備,將身子一踏,躍 了開會。   唐寧叱道:“好啊!原來你手腳還蠻不錯的!”   說話當中,她人自馬背上長身而起,飄然落在卓大之前。   鼻中哼了一聲.唐寧不屑地逍:“本姑娘倒要看看你躲得過我幾鞭!”   她將架式擺好,就要動手。   徐經緯卻道:“唐姑娘!你何必惹事生非?”   唐寧嚷道:“事情是他惹起的,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經緯別過臉去,對段裕道:“段兄,此事因你而起,你想袖手旁觀?”   段裕聳聳肩,道:“他們說不上兩句就要動手,兄弟又有什麼辦法?”   塗經緯道:“難道你不會勸走唐姑娘嗎?”   段裕爽快地道:“好!你負責勸住你那位朋友,我來勸勸唐姑娘!”   唐寧在一旁有點不高興地道:“你不用煩心了,咱們走吧!”   她扭身走到坐騎之前,跳上了馬又道:“哼!我好心幫你出氣,你不幫我反倒 罷了,還說什麼要勸勸我,哼!”   這話自然對著段裕而發,段裕開口想解釋,唐寧已用力在馬身上狠狠地抽了一 鞭!   那馬兒受驚負痛,嘶叫一聲,猛然衝刺而出!   段裕一面叫著唐寧的名字,一面縱騎追去。   一眨眼間,兩人兩騎已走得無影無蹤。   卓大恨聲道;“這回被那姓段的小子便宜了去!”   徐經緯道:“段裕什麼時候得罪過你?”   卓大道:“不是他得罪我……”   徐經緯詫然道:‘哪你何必跟他結仇?”   卓大道:“這事另有原因,咱們一面走一面談好吧?”   徐經緯道:“好!”   於是兩人重行上路,沿東而去,路上卓大遂將胖子拜託他的事說了出來。   徐經緯一面走一面道:“胖子教你的逍遙掌,既是用來對付段裕的,你得好好 練熟!”   卓大道:“胖子這套逍遙掌簡單易記,我不會忘的!”   徐經緯笑笑道:“最好不要忘掉,段裕這人身手不凡,你不將消遙掌練得極有 火候,恐難對付他!”   卓大道:“既是如此!我一有空就練……”   徐經緯突然“噫”了一聲,停步道:“你說胖子教你的那套掌法叫逍遙掌?”   卓大停下步來,道:“是啊?有什麼不對勁?”   徐經緯繼續前行,卓大也跟著提步,只聽徐經緯若有所悟的道:“是了!   胖子教你的掌法叫逍遙掌,他的功夫又是如此之高,行事且太奇特,那麼他很 可能就是逍遙漢陸而!”   卓大問道:“誰是逍遙漢陸而?”   徐經緯道:“他是武林三尊之—……”   卓大又向道:“武林三尊是什麼意思?”   徐經緯道:“武林三尊是當今武林中最有身份,武功最好的三個人!”   卓大道:“胖子居然是什麼三尊之一?”   徐經緯道:“我想不會錯,要不然像段裕那種派頭的人,不會設計騙他武功, 還有像談金他們那一批殺人不眨眼的黑道人物,也不至於被胖子傳你的一個招式嚇 住!”   卓大點點頭,道:“你說得對!胖子自己也說過他在江湖上還算有點名氣!”   徐經緯道:“那就對了!當面見到逍遙漢陸而,居然不知跟他拉點交情!”   卓大道:“幹嘛要跟他拉交情?”   徐經緯道:“不瞞你說,我在江湖上奔走,其實另有目的!”   卓大道:“什麼目的?”   徐經緯道:“我要查出一份營壘設計圖的下落……”   接著他將營壘圖的來龍去脈,全部解釋給卓大聽。卓大聽了之後,問道:“你 要這份營壘圖,莫非也想發一筆大財?”   徐經緯笑道:“目前一幫一會,以及三花令等等各方的人,無不各逞其能,不 擇手段,想將營壘圖弄到手!如果我能找到那份營壘圖,當然可以待價而沽!”   他頓了一頓,反問卓大道:“可是卓兄你要知道,這份營壘圖關係閩浙海防至 大,你想我會輕易讓它落在那幫山寇海賊之手嗎?”   卓大道:“徐兄看來不會是這種唯利是圖的人!”   徐經緯道:“多謝卓兄如此看重我……”   卓大插言道:“那麼倘若營壘圖落在你的手中作準備怎麼辦?”   徐經緯道:“這事我已決定好,我一得到營壘圖,必定設法送交官府,讓官府 能按圖深入各島大舉剿滅那些盤據海外多年的海寇!”   卓大豎起大拇指,道:“徐兄有此雄心壯志,兄弟算是沒白交你這位朋友,如 你不嫌棄,兄弟決定跟你幹這趟子事!”   徐經緯喜道:“小弟正感人孤勢單,有卓兄幫忙,自是求之不得的事他歇一下 ,又道:“只是這事非同小可,弄得不好,咱們兩人都可能因之喪命,卓兄不妨考 慮考慮!”   卓大不悅地道:“廢話!你當我是個貪生怕死之輩?”   徐經緯道:“小弟哪敢如此看待卓兄!”   卓大道:“那麼你敢冒險去干,我這人無牽無掛,怕了不成?”   徐經緯道:“卓兄快人快語,小弟有幸得你協助,使小弟信心倍增!”   卓大笑道:“我是個老粗,你不嫌棄,我聽你的主意就是了!”   兩人一有攜手之意,且均出之於至誠,兩人間的感情自然更將接近。   一路摸黑而行,他們二人且行且聊,倒也不覺寂寞無聊。   大約又走了∼個多時辰,時刻已近子時,徐經緯停下來道:“咱們得找個地方 休息一宿再走!”   卓大道:“四處都沒有人家,不如露宿算了!”   徐經緯道:“也好!看看能不能找個樹底下乾淨之處……”   兩人向前又走了幾步,卓大突然驚呼道:“徐兄你看!前面失火了!”   前面約摸二里之遙,一片火光衝天,在黑漆漆的空中搖蕩不定,極是駭人。   徐經緯道:“一定是整個村子都燒起來了,否則火勢不會如此之大!”   卓大道:“我們過去看看,或許能幫村子裡的人搶救!”   徐經緯當然不會有異議,兩人開始跑了過去。   片刻之後,他們已可聽見沸沸人聲。   只見熊熊火光之下,村人忙著灌水救火。   徐經緯攔住∼名村民問道:“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村民提著∼個空桶,道:“有人放火燒村……”   徐經緯驚道:“什麼?居然如此無法無天,到底是些什麼人?”   村民哭喪著臉道:“也不知是些什麼人,他們十數個人一衝進村來,就挨家搜 索,像是在追捕一個人……”   徐經緯問道:“追捕什麼樣的人,兄台可曉得?”   村民搖搖頭,道:“就是不曉得才冤枉,那十幾個人在村子搜一陣沒有結果, 就放起火來……”   這時整個小村均已在火海施威之下,徐經緯道:“那些人呢?”   村民道:“剛剛已經離開了,所以大家才敢出來救火……”   說著那村民提著水桶救火去了。   徐經緯推一推卓大道:“此地火勢已無法控制,咱們走吧!”   卓大叫道:“走?我們不幫他們救火了?”   徐經緯道:“救火之事是次要的、我們得追趕那十幾名縱火之人,看看他們幹 這件事的用意!”   卓大道:“對!那些人無故縱火毀人村莊,非得要他們還個公道不可!”   兩人匆匆出村,往東追了過去。   但剛剛造出村口不遠,修聽前面傳來兵刃交鳴之聲,徐、卓二人趕快掩上前。   只見火把照耀之下,有數名三花令的手下,正在圍攻一名渾身是血的年輕人。   徐經緯一見之下,立刻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喝道:“住手!”   他情急之下,拼全力大喝,聲音震懾全場,不單那些執火把在一旁觀戰的壯漢 悉數將目光投向他,那數名激戰中的人,也都不覺歇下手來。   徐經緯∼沖而上,卓大緊隨在後,衝到那名被圍攻的人身旁,一手將他搖搖欲 墜的身體扶住。   那人渾身鮮血淋漓,望著徐經緯的雙眼,卻透出無比的興奮。   徐經緯道:“容世友!你何以渾身是血?”   那受傷的人原來是少林俗家弟子,負責就近在杭州護衛萬鐵匠的容世友,他舒 了一口氣道:“師叔,大事不好了!萬鐵匠的行蹤已被他們偵查出來了!”   徐經緯皺眉道:“你打起精神來,等我將這些三花令的人打發走,再將詳情告 訴我!”   容世友現出痛苦的神情,屏聲道:“師叔!徒侄……已不行了……”   徐經緯道:“你千萬撐住……”   容世友身體一軟,被徐經緯環腰抱住,道:“師……師叔……萬鐵……匠在… …在前面山……山洞中……您……”   一席話沒說完,容世友兩眼一翻,氣絕在徐經緯的懷中。   徐經緯虎目中珠淚盈眶,緩緩放下容世友的屍體,霍地站了起來。   與卓大對峙的三花令香主秦沛,被徐經緯的神情駭了一跳。   只見徐經緯兩眼通紅,面帶怒色,大有擇人而噬之慨。   秦沛不自主地退了一步,道:“姓容的並非死在本人的刀下,閣下用不著拿那 種駭人的眼光瞪我!”   徐經緯心裡悲傷到極點,他和容世友雖然萍水相蓬,但容世友並不把他當成外 人,就憑這份情份,徐經緯已下足決心要替他報仇。   他抑住心中的悲痛,哼道:“那麼是誰殺了他?”   秦沛道:“這個……這個……本人也不知道!”   徐經緯怒道:“看起來你在三花今中的地位並不低,居然如此畏首畏尾,真令 人好笑!”   秦沛也變臉道:“就算是本人殺死姓容的,你待怎麼樣?”   徐經緯哈哈一笑,道:“那麼,本人就要你償命!”   秦沛忽然發現徐經緯的神情大異尋常,使人一望之下,便知他有擊斃敵人的決 心。   他不禁退了一步,將長刀比了比,道:“好!報上名來!”   徐經緯道:“你還不配問我!”   他心中已然態極,說完了話之後,雙掌一錯,按照胖子指點過的心法,使出一 招。   “鞭雲敕風”,呼地拍向秦沛。   徐經緯掌勢才吐,方始知道按照胖子指點的心法,施出蟹行八步的招式,威力 果然不同凡響。   秦沛長刀一撩,想削向徐經緯的手腕,倏覺對方掌力雄渾壯闊,宛如怒濤排壑 ,猛撞而來。   他駭得撤刀卸力,想脫出徐經緯的掌風之下。   冷不防徐經緯將雙掌吐實,秦沛當胸被拿風撞上,已然斜口歪去,立腳不穩。   左肩又結結實實的挨了一記,打得他翻出三丈開外,撞在一株合抱的樹身之上 ,當場腦漿塗地而亡。   秦沛一死,他的手下登時起哄,拿著兵器火把,蜂擁而上。   卓大不待徐經緯招呼,大聲喊打,一連使出三招逍遙掌法,居然打死了三名三 花令的徒眾。   這一來他膽氣大增,一招一招施展下去,打得那些三花令的徒眾,抱頭鼠竄而 遁,不一會便走得一個不剩。   卓大樂得拍手叫道:“哈,哈……胖子這套掌法果然管用……”   他忽然發現徐經緯怔怔地站在秦沛的屍體之前,訝然問道:“徐老弟!你怎麼 了?”   徐經緯回過頭來,臉上掠過一絲苦笑,道:“我正在想,這秦沛是不是真的該 死!”   卓大露出不解的表情,道:“他不是死在你的掌下了嗎?”   徐經緯忽然問道:“卓兄!你殺了人之後,心中有沒有什麼感覺?”   卓大臉上一片茫然,聳聳肩道:“沒有啊!難道說殺了人之後應該要有某種感 覺?”   徐經緯想起卓大的生性,原不是個喜歡思慮的人,他拿這種問題問他,當然不 會有結果。   於是他笑著道:“自然不是要有感覺不可……”   他徐步走了過來,拍拍卓大的肩膀,道:“不過一個人該不該殺,卻是很難判 斷的!”   卓大迷惑地望著他,猜不透他心中的感受,是不是與人不同,不同之處又在哪 裡。   徐經緯又道:“走吧!我們找萬鐵匠去!”   卓大道聲“好’,心中的迷惑登時煙消雲散,無影無蹤。   徐經緯將卓大表情看在眼內,忖道:“像他這種無憂無慮,了無牽掛的人,也 是一種福份呀!”   他們離開秦沛的屍體之旁,撿起掉在地上的兵刃,兩人合力挖了一個坑洞,將 容世友的屍體理好,才相偕離去。   走了一會,天已濛濛發亮,忽然路旁竄出了一大群執刀的人,將徐經緯和卓大 圍了起來。   徐經緯冷眼掃了那些人一眼,心生厭煩,頓時湧起了一股殺機,道:“朋友攔 住我們兩人意欲何為?”   那群人共有十個人之多,一人發話道:“此路不通,識相的就掉頭回去!”   卓大道:“這條路又寬又大,你說什麼此路不通?”   那人道:“路是又寬又大,可惜老子不准你們向前走一步!”   卓大道:“敢情這條路是你修的?”   那人仰天發笑,道:“路雖然不是老子修的,但老子一對拳頭卻不准你們走過 去,你待如何?”   卓大轉向徐經緯道:“這些人蠻橫討打,不是咱們喜歡毆鬥,對也不對?”   徐經緯笑著點頭,道:“對!對!”   卓大轉向那些人道:“你們是山賊還是海寇?”   那人道:“老子是閻王使者,要你死你就不能生!”   卓大“哦”了一聲,道:“憑你這句話,也可知道你們這幫人不是山賊便是海 寇,說來也是你們倒霉!”   那人愣了一下,道:“誰說我們倒霉?”   卓大道:“因為本大爺平生最恨的人,就是你們這幫人,這不該你們倒霉嗎? ”   那人怒道:“你這渾小子也敢消遣我?”   他罵了一句粗話,大聲道:“伙伴!上!”   圍住徐經緯和卓大的那些大漢,立刻擁了上去,掄刀就砍。   徐經緯哈哈長笑,道:“飛蛾撲火,自尋死路,休怪徐某不留情!”   他倏地充盈著滿懷殺機,神態也變得冷峻逼人。   幾個擁上來的大漢,忽然感到一股強烈撼人的殺氣自徐經緯身上逼迫而來,不 覺怔了一怔。   徐經緯忽在這個時候欺身而至,雙掌把式猛發,一招甫出,那幾個大漢已中掌 而亡。   他飛快地一個旋身,幫助卓大將那些攔路的人殺得一個也不剩。   路側躲滿了一地的屍體,卓大哺哺數道:“嘿!嘿!你殺了七個,比我多四個 ,十個人喀嚓、喀嚓,只有兩個回合,簡簡單單,利利落落……”   徐經緯倏地喝道:“卓大!不要說了……”   卓大偉然道:“你……你不舒服?是不是受了傷?”   徐經緯的臉色有些蒼白,好一會才道:“沒有,我沒有受傷!”   他激動的外表漸漸平伏,聲音也變得柔和多了,停一停又道:“這些人是三花 今的山賊……”   卓大插口道:“那他們死有餘辜……”   徐經緯道:“我們現在暫時不談這些問題,我的意思是說,三花令的人大批在 這附近出現,是不是只為萬鐵匠一個人而來的,或者他們另有目的?”   卓大問道:“如果是為了尋萬鐵匠一人而來的呢?”   徐經緯神情凝重的道:“三花令如果為萬鐵匠一人而動員了如此多的人力,那 麼問題可不簡單了!”   卓大道:“什麼問題不簡單?”   徐經緯想解釋,卻也無從解釋起之感,遂道:“三花令越急著想找到萬鐵匠, 越可證明萬鐵匠對他們的重要!”   他如此說明,卓大反倒聽懂,道:“對!對!否則他們就不必動員那麼多人, 是也不是?”   徐經緯頷首道:“正是如此!所以我們必須趕在五花今之前找到萬鐵匠……”   卓大道:“這是當然的!走吧!”   他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反問徐經緯道:“我們該到哪裡將萬鐵匠找出來 ?”   徐經緯道:“自然往前走!”   卓大道:“往前走?”   徐經緯笑道:“三花今的人把守在這裡,足證他們的人在前面辦事,此去必然 可查出個端倪來的。”   卓大恍然道:“是,是!”   兩人相偕前行,片刻之後陸陸續續的發現有幾具屍體倒在路旁,徐經緯逐一查 看,但見那些受傷死去的人,清一色是三花令的人。   他停步凝思,道:“看來有人跟三花令的人拼上了……”   卓大問道:“會不會是少林派的人?”   徐經緯運思一想,搖搖頭道:“看來不大可能,第一,少林容世友已經喪命, 這附近已無少林高人可與三花令相抗,第二,這些三花今的人均死在一種極為鋒利 的兵器之下,而且都是一招斃命的,顯見行兇的人必然下手又狠又辣,不會是少林 寺的人……”   卓大道:“可是除了少林寺之外,有誰與三花令作對?”   一句話將徐經緯點醒,他道:“這人除了徐州段裕之外,別無第二人!”   卓大道:“嗯!段裕走在我們前頭,一定是他!”   徐經緯道:“段裕顯然對萬鐵匠也抱有很大的興趣,否則他不至於連三花令也 敢得罪……只是為什麼呢?”   卓大道:“你不要再花腦筋了,問一問段裕不就知道了嗎?”   徐經緯道:“說得也是,咱們快趕過去看看!”   兩人疾如奔馬,飛快的跑向前去。   繞過一片農田,隱約間傳來一陣叱喝之聲。   徐經緯在前,卓大殿後,一直跑到一座樹林之前始止住去勢。   只見場中站著一排三花令的人,約摸有十來個之多,為首是大名赫赫的光知君 ,段裕手執奇型兵器攔住他們,他的背後則站著唐寧,用一把長劍抵住一名三花令 的人,那人是徐經緯見到過的黃慶。   場面很明顯的可以看出,段裕和三花今雙方已交過手,黃慶被俘,三花今趕來 了光知君將段裕和唐寧截了下來。   徐經緯一時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插手這件事。   段裕卻見到了他就道:“徐兄來得正是時候……”   徐經緯與卓大相偕走近眾人之前,三花令的人一時緊張地戒備起來。   不料徐絕緯卻道:“段兄還不知小弟的來意,怎知小弟來得正是時候呢?”   段裕伍了一怔,道:“不管徐兄此來對在下有利不利,此刻徐兄必須你先幫在 下一個忙!”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好像徐經緯必然會聽他的話幫忙一樣,使在場的人莫不愕 然望著他。   徐經緯亦覺意外,問道:“兄弟為什麼非幫你不可?”   段裕現出痛苦難忍的表情,道:“因為在下已經負傷了……”   段裕的言表果然深深打動了徐經緯,使徐經緯不覺忖道:“他既然負了傷,我 不幫他,豈不見死不救了嗎?”   他衡量一下情勢,道:“好!在下幫你這一次!”   段裕將兵器一收,道:“那麼多謝了!”   他轉向唐寧道:“唐姑娘!咱們將黃慶押走……”   唐寧邊:“徐公子!我們先走一步,一切偏勞你了……”   徐經緯揮揮手,目送著段裕和唐寧押走了黃慶。   先知君一直未表示意見,也沒有派人截住段裕的意思,徐經緯大感興趣,問道 :“你對這事居然漠不關心,實是出人意料之外!”   光知君撤一撇嘴,道:“本座對這事不表意見,自然有本座的道理,你覺得很 奇怪吧?”   徐經緯承認道:“確是甚覺奇怪!”   光知君道:“段裕離開此地,對本座有利無損,本座當然寧願他走得遠遠的! ”   徐經緯訝道:“你怕段裕與本人聯手對付你?”   先知君道:“不錯!所以段裕一走,連同唐寧一起,本座頓時少了兩個勁敵, 本座目無阻他離開之理,對也不對?”   徐經緯皺眉道:“但是……段裕受傷甚重,你還如此畏懼於他?”   先知君道:“你錯了!段裕只受本座一掌,並未傷及要害,換句話說,他用受 傷之事引你同情,使你留在此處替他擋住我們!”   徐經緯驚道:“真的?”   光知君道:“掌勢是本座所發,傷他到何種程度自然本座知之最詳……只可惜 閣下有太多的同情心!”   最後一句話說得徐經緯有些哭笑不得,道:“那麼剛才作何以沒有當面揭穿段 裕的謊言?”   光知君聳聳肩,道:“本座為什麼要這樣做?”   徐經緯忖道:“他果然不需要這樣做,因為段裕和唐寧一走,他的敵手少了兩 位,情勢於他有利。”   只聽光知君又道:“現在!你還願意替段裕出頭為難本座了嗎?”   徐經緯想了一想,反問道:“如果我堅持出手呢?”   光知君道:“本座推想你不會甘休,不過本座在動手之前有句話告訴你,咱們 雙方如果在此苦斗不休,只有段裕一人漁人得利,希望你三思!”   徐經緯一曬,道:“你想用另外一番話勸我罷手休兵?”   光知君道:“不是!本座知道你未必肯相信我剛才的話!”   徐經緯打斷他,道:“你很聰明,我倒寧可相信段裕是真的受了很重的傷!”   光知君道:“這是必然的!不過咱們這一架打下去,不論誰勝誰負,任何一方 想趕去找萬鐵匠都將很晚,這也是一件可料的事!”   徐經緯神情一震,道:“你是說段裕將捷足先登找出萬鐵匠?”   光知君道:“本座正是此意……”   他怕徐經緯不信,又遭:“坦白告訴你,萬鐵匠住處剛剛已被敝令查出,段裕 押走黃慶,就是要遏黃慶帶他找到萬鐵匠藏身之所!”   徐經緯沉吟一會,道:“看來本人不能不相信你這一次!”   光知君嘴角掛著冷笑,道:“時間稍縱即逝,戰與不戰,但在閣下一念之間… …”   徐經緯道:“好吧!本人允許你離開此地……”   光知君鬆了一口氣,道:“那麼本座告辭!”   徐經緯迅即道:“慢著!本人有個條件還沒說出來!”   光知君道:“什麼條件?”   徐經緯道:“請你不要插手本人和段裕之間的事!”   光知君道:“你要找段格算帳?”   徐經緯道:“如果他果如你所說的,以詐傷進我,然後趁機追蹤萬鐵匠,本人 是要找他問個明白!”   光知君沉吟一下,道:“既是如此,我同意暫時不派人攔截他!”   他望了徐經緯一眼,又道:“不過本座將隨時監視你們的舉動……”   徐經緯道:“這點本人預料得到,你是怕我們趁機帶走萬鐵匠,對不對?”   光知君道:“閣下能瞭解這點最好不過,請!”   徐經緯也作了個“請”的姿勢,送走了光知君等一行三花今的人卓大等他們走 遠,問道:“你們談了半天,為的是什麼事?”   敢請他自始在旁,卻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徐經緯心知他這人心不在焉,淺淺一笑,道:“當然是為了萬鐵匠的事!”   卓大道:“是不是從姓段的身上可追出萬鐵匠的下落?”   徐經緯道:“嗯!所以我有個事想請你幫忙!”   卓大笑道:“你吩咐就是了!不用客氣!”   徐經緯道:“咱們這一回要是再碰上段裕的話,請你重重地出手教訓他一頓! ”   卓大喜道:“這原是胖子教我武功的條件,你不說我也做得到,行!行!”   徐經緯道:“不過段裕這人武功詭異,心智高人一等,胖子的逍遙掌雖說是專 門對付段裕的,你可千萬大意不得!”   卓大道:“曉得!曉得!咱們追過去吧!”   徐經緯道:“咱們用不著追過去,段裕目會找回來!”   卓大訝道:“你跟他約好了?”   徐經緯道:“沒有!但我猜得出這種人的鬼心眼,咱們何不歇一會等他?”   卓大雖然不信段花會如徐經緯所料的折回來,但他還是依言和徐經緯坐到樹下 歇息。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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