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真真假假萬鐵匠】
片刻之後,前面果然傳來一陣腳步審。
接著傳出唐寧的聲音,道:“你這人怎麼搞的嘛,好不容易擺脫了他們,卻又
折回來幹什麼?”
既然唐寧在埋怨,那麼段裕已經折轉回來已無疑問,卓大不禁瞠目望著徐經緯
,心想:徐老兄莫非指指能算,有未卜先知之能?”
腳步聲由遠而近,接著段裕驚噫一聲,道:“奇怪,光知君居然沒跟徐經緯干
了起來?”
唐寧接口道:“這關我們什麼事?”
段裕道:“當然關係重大,要不然我何必再轉回來看看!”
唐寧嚷道:“你這人做事也未免太過於縛手縛腳的!”
段裕道:“姑娘此言差矣!對別人可以馬虎應付過去,對付像徐經緯和光知君
這種人,可一點馬虎不得!”
說著他四處查看了一番,又適,“幸虧我小心謹慎,否則咱們可真擺不脫三花
今的追蹤!”
唐寧道:“就算你謹慎得有點道理,接下去咱們該怎麼辦?”
段裕道;“咱們暫時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一言未了,唐寧已嚷道:“躲起來?帶著一個黃慶躲起來?”
段裕道:“不錯!等三花令弄不清咱們的所在,我們再突然將萬鐵匠找出來…
…”
唐寧道:“這方法其笨無比,而且一點也沒有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概……”
段裕笑著道:“你錯了!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我這一‘屈’正是大丈夫的行
徑!”
唐寧叱道:“貧嘴!”
她瞪著眼說話,唇邊卻露出嫣然的微笑。
段裕哈哈笑道:“唐姑娘,咱們相處時日一久,你就可體會出在下的柔情蜜意
,哈……”
唐寧嬌羞萬分,扭著身子啐道:“你再胡言亂語,我可不理你了……”
段裕笑得極為開心,正想開口與唐寧嬉笑幾句,忽然看到卓大叉手站在丈許遠
的地方,不由得驚啊了一聲,道:“你……你還沒有離去?”
卓大緩步過來,冷笑道:“我為什麼要離去?”
段裕道:“徐兄呢?”
卓大道:“他要我問問你的傷勢……”
段裕緊張的神情頃刻間化為冷峻,道:“唉?徐兄倒是有心人,可惜他已不在
此,否則我還得當面謝謝他……”
他逼近卓大,唐寧倏地道:“段公子!不要傷他!”
段裕征了一怔,心想:“唐寧已看出我有殺死卓大的打算,我必須改變方式才
行。”
於是他露出了笑容,道:“在下正要與卓兄把臂言歡,拉拉交情,怎會出手傷
他呢?”
他轉向卓大又道:“卓兄!你說對也不對?”
卓大冷哼一聲,道:“你剛才想偷襲我,你以為我看不出來?”
段裕料不到草大也洞悉了他的心計,道:“卓兄這話就太瞧不起兄弟了……”
他想拿話激怒卓大,然後找藉口殺他,那時唐寧就不會怪他手段毒辣了。
果然卓大道:“瞧不起你又怎樣?”
這話正合段裕的心意,他故意道:“土可殺不可辱,卓兄既然瞧不起在下,在
下拼個一死,也要澄清這個侮辱!”
卓大道:“拔出你的兵器來!我奉陪就是!”
段裕心中喜道:“這可是你自尋死路,怨不得我心狠手辣。”
他急著想將卓大斃掉,因為他懷疑卓大已將他和唐寧的話聽了去。
一方面又怕唐寧不滿,因此他神色不動地道:“在下以雙手向卓兄討卓大道:
“反正你有輸無贏,隨便你怎麼辦!”
卓大表現得越狂傲自大,段裕越覺得有籍口殺他,不禁暗暗得意。
段裕抱拳道:“好!請賜招……”
唐寧這次沒有出言阻止段裕,顯見她已同意段裕出手教訓卓大一頓。
段裕暗自竊喜,雙掌一抱,叫聲“得罪”,忽地向卓大面門抓去。
這一掌非拍非擊,表面看來像是要抓破對方面門,其實段裕五指暗使十成勁道
,等指尖抵達卓大面門數寸遠之際,霍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改抓為點。
卓大屹立不動,有點渾渾噩噩,不知所以的樣子。
說時遲,那時快,段裕的指尖已點向卓大頸部的天纓穴,唐寧看得真切,不由
得驚呼出聲。
天綴穴在鐵盆中上些骨際中央,雖非重穴,但因手火陽三焦脈,從小指次指之
端而起,循胞表,出天井穴,貫肘,循外,出明經之後,與此穴相承。
如被點中,整條臂膀也就作廢。
何況段裕一指點無綴穴,得手後必然再點卓大的死穴,那時卓大何來反抗之力
?唐寧覺得段裕這一指點得未免太過狠,正想出言警告卓大。
不料卓大左手一格,右掌比段裕的指法更快,“啪”的打中段裕的左臉。
這一掌打得段裕楞愣的,愕然立在當場。
唐寧路過來關心的道:“段裕!你沒有受傷吧?”
段裕半邊臉由紅而白,兩眼射出怨毒的兇光,突然間像發了狂性的野獸般的,
慘號一聲;撲向卓大。
卓大好整以暇,但仍然免不了被段裕那種駭人的神態所嚇著。
他退了一步,段裕“鏘”的抽出奇形兵器,前撲的姿勢仍未中止,一招“橫掃
千軍”,攔腰攻去。
卓大但覺對方氣勢強大無倫,心知段裕已豁出命來。
不由得有點膽怯,又退了一大步。
這一大步,正好避開段裕的一招。
卓大一看段裕落空的情形,驀然想起應該發掌反擊才對。
當下他將熊腰微挫,一招“笑指東南”,朝段裕的側面打去!
段裕只覺側面掌風微動,猛然旋身欲進。
不料卓大第二把“拈花微笑”,恰在此時打了出來。
段裕眼前一花,當胸挨個正著。
這一掌卓大並未運足內力,但段裕卻登、登、登,被打退了三步之多。
他一手撫著胸口,眼中兇光已被駭異所取代,張大了嘴巴,好一會才道:“你
……你是逍遙漢陸而的傳人?”
卓大逼進一步,哼道:“什麼傳人不傳人的,我是胖子的好朋友!”
他根本不知道“傳人”就是“徒弟”的意思,所以說是胖子的好朋友。
逍遙漢陸而正是長得矮矮胖胖的,段裕與他相處過一年,豈有不知陸而外貌之
理。
此刻一聽卓大直呼陸而叫胖子,駭得心膽欲裂,廢然跌坐在地。
唐寧仗到趕至道:“段裕!你傷勢不要緊吧?”
段招搖搖頭,突然有死到臨頭之感.陣中充滿了絕望的光芒。
唐寧卻道:“你在一旁調息,待我砍他一條手臂,報你一掌之仇!”
她將長劍指向卓大,就要動手。
段裕忙站了起來,道,“唐姑娘!體得對卓老前輩無禮!”
唐寧訝道:“什麼?你挨了人家一掌,就改口稱呼人家老前輩?好沒骨氣!哼
!”
段招苦笑道:“他是逍遙漢陸老前輩的朋友,我這種稱呼難道有錯?”
他用盡心機,想用“馬屁戰術”消除單大的敵意,好叫卓大留他一命。
唐寧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轉問卓大道:“你認識陸而?”
卓大道:“當然!否則我何必替他出頭教訓段裕?”
唐寧道:“啊,原來是陸而托你教訓段裕的?為什麼呀?”
卓大指指段裕,道:“你問他自己!”
段裕這時已完全相信卓大是逍遙漢陸而的好朋友,急道:“晚輩當年一時糊塗
,惹得陸老前輩生氣,請老前輩恕罪……”
唐寧一見段裕誠煌誠恐的樣子,心中有氣,哼道:“看你如此儒怯!哼!
我偏不信姓卓的有多高明!”
她將創一振,刷的斜斜劈出,攻那卓大的上盤。
卓大一躍而退,唐寧快速移動,搶占出劍的方位,一連攻擊三招。
三招連綿不絕,卓大閃躲之間,卻覺得無暇可擊,一時被逼退了七、八步,直
退至一株大樹之下。
那大樹橫在卓大背後,他只顧閃躲唐寧凌厲的劍招,不想背部一撞,撞上了那
株大樹。
一個立腳不穩,卓大身於一歪,唐寧的快劍卻在這個當口,一劍刺向卓大的嚥
喉。
她狠狠扎了下去,驀地卓大身旁湧起一股狂部,將她的長劍逼歪。
卓大將頭都輕輕一擺,長劍一刺刺進了樹身之上。
因為唐寧用力太猛,劍身沒進了半尺深,她心底慌亂,用力拔了三下才拔了出
來。
回過頭來,卻發現卓大在她的背後含笑而立。
唐寧露出驚慌的神色,道:“你……你的內功功力,居然練到收發由心的境界
?這……但不可能吧?”
卓大心中笑道:“什麼收發由心,是徐經緯躲在樹後發掌救了我的。”
但他的表情似笑非笑,使唐寧和段裕更增一層莫測高深的感覺。
卓大道:“將黃慶帶出來!”
段裕道:“是!晚輩立刻就去!”
說著轉身欲走,卓大喊道:“漫著!用不著你去,唐姑娘去便行!”
段裕表情極為失望,卓大忖道:“這小子是如徐經緯所料,一到危險關頭,連
唐寧也捨得丟下不管。”
唐寧轉身而去。
早大故意追:“唐姑娘這一去如果一定了之,哼!我立刻動手剝你的皮!”
段裕大吃一驚,心想:“糟糕!糟糕,換上我一定趁這機會一走了之,唐寧哪
有不逃之理?”
他的臉色陰晴不定,忽然將心一橫,暗中忖道:等會唐寧萬一不回來,得找個
機會暗算這姓卓的,就算不成功,死得也甘心些。”
段裕在那裡打主意,卓大倏地道:“你別打歪主意想暗算我……”
段裕聞言駭得心驚膽戰,心中湧起未曾有過的懼意,想道:“完了!完了!這
姓卓的看來渾渾噩噩的,卻比胖子陸而更聰明”
卓大這時也在暗自笑道:“這小子果然有暗算我之意,徐老弟料得真難。”
段裕搜遍枯腸,想不出應付卓大的方法,正感絕望之際。
唐寧押著三花令的黃慶,就在這個時候轉了回來。
段裕有如絕處逢生,鬆了一口氣,道:“老前輩,唐姑娘將人押來了……”
卓大頷首道:“好!帶過來……”
唐寧用劍推推黃慶,走到卓大之前。
卓大問道:“黃慶!你知道萬鐵匠的下落?”
黃慶道:“知道又怎樣?”
卓大道:“說出來!”
黃慶道:“我要是不說呢?”
卓大變臉道:“你不說,老子就宰了你!”
黃慶蠻橫的道:“諒你也不敢殺我吧?”
卓大舉起掌來,作勢要劈下,段裕卻道:“老前輩使不得!”
卓大本就無殺死黃慶之意,但他仍然問道:“你有什麼不能殺他之理?”
段裕道:“因為我們得靠黃慶指出萬鐵匠的去處!”
卓大道:“難道說沒有黃慶,我們便找不到萬鐵匠?”
段裕道:“是的!人是黃慶藏起來的!”
卓大道:“他能將人藏起來,我們就能將人找出來,對也不對?”
段裕想了一會,才想出卓大話中之意,道:“老前輩說得是,不過是舉資上更
多的工夫!”
卓大哼一聲,道:“我倒寧願多費點工夫自己找,卻不甘被黃慶要脅!”
他再度舉起右掌,黃慶凜然後退,剛才那股偏激的表情,一掃而光,變得面無
人色的,道:“且……且慢!”
卓大冷笑道:“你不是說我不敢殺你嗎?”
黃慶道:“不敢!晚……晚輩知罪!”
他想:“連段裕都稱他為老前輩,我豈可失禮?”
卓大道“好!那麼你說!方鐵匠藏在哪裡?”
黃慶道:“藏在……藏在……”
他想想不妥,將萬鐵匠的去處說出來,自己的命豈不完蛋了嗎?
段裕插言道:“黃慶!你老實說出來……”
黃慶惶然道:“可是……可是……”
卓大道:“你老實說出來,我饒你一個不死!”
黃慶轉化為喜,道:“真的!那晚輩說出來就是……”
卓大道:“乾脆你帶我們去找……”
黃慶一口答應。
段裕卻道:“老前輩有黃慶帶路,那麼晚輩先行一步……”
卓大心想:你小子想得便宜,我們要將你留住。
他道:“你也一起走!”
段裕道:“可是——”
卓大叱道:“我要你一起走,你就一起走!”
段裕恨不得離卓大遠遠的,此刻卓大硬要拖他在一起,他委實有點心驚肉跳。
不料唐寧卻道:“走就走,怕什麼?”
卓大道:“你可以不必跟來……”
唐寧怒道:“我偏要跟去,難道說你敢無緣無故地將我殺死嗎?”
卓大笑道:“隨你便!你要來便來!”
他頓了一下,朝黃慶道:“咱們走吧!”
黃慶答應一聲,在前領路,段裕和唐寧走在中間,卓大殿後,一行人往東而行
。
前行不到三里,他們來到一座佔地甚廣,野草叢生的孤攻之前黃慶將眾人帶到
墓門,止步道:“萬鐵匠就藏在這孤攻之中……”
卓大道:“你開什麼玩笑?”
黃慶笑笑不語,朝墓門走去,兩手用力將墓碑報向左邊,嘎嘎聲起,那抓墳立
刻現出一個石洞來。
他俯身爬進洞內,不一會,扶出一名白髮皤皤的老頭來那老頭除了一頭白髮之
外,還微微駝著背,一穿一身破舊布襖,年約八十開外。
他顫巍巍地站出墳外,蒼白的臉,遲鈍的動作,發抖的雙腳.今人擔心他一個
喘不過氣來,就會倒斃在地,一命嗚呼卓大扶著他坐在墓碑之上,道:“他就是萬
鐵匠?”
黃慶道:“是的!老前輩!”
卓大“哦”的一聲,將目光投向段裕。
段裕突然道:“這人不是萬鐵匠!”
卓大訝道:“他不是萬鐵匠?”
黃慶急道:“老前輩別聽他胡說八道,這老兒確確實實就是萬鐵匠!”
段裕冷冷道:“是不是萬鐵匠.咱們一問便知……”
卓大道:‘“對!問那老地一聲,就可一切明白……”
他俯身搖搖那老頭,著急道:“喂!喂!你是不是姓萬的鐵匠?”
那老頭垂看花白的頭,一直在發抖,口中喃喃自語,也不知在說些什麼。
唐寧也過去推了他一下,一連問了幾聲.那名兒依然不理不睬唐寧聳聳香肩,
道:“這老頭兒非聾即啞,問也是白問的了……”
段裕重重地哼了一聲,道:“此人裝聾作啞,哼!看我的手段……”
他伸出手來,走到那老兒之旁。
卓大問道:“你要做什麼?”
段裕征廣一怔.道:“晚輩要以分筋錯骨手法.叫這老兒說話!”
卓大忖道:“什麼是分筋錯骨法?”
他發覺段格表情狠惡,又想:“對!必然是一種相當惡毒的武功”
幸虧卓大沒有將心中的問題問出來,否則必定使段裕和唐寧懷疑到他的身份。
要知分筋錯骨法乃是一種相當稀鬆平常的點穴手法,只要消知穴道點法之人,
莫不會使。
以卓大在段裕心目中的身份,連分筋錯骨法都不懂.豈非笑話?
段裕見卓大沉吟不語,以為卓大反對地向那老兒動粗行刑,乃道:“如果前輩
有辦法叫這老兒開口,晚輩就不必用分筋錯骨法逼他說話。”
卓大當然不會有什麼辦法叫那老兒開口說話,但又不知分筋錯骨法是什麼功夫
,一時舉棋不定.想不出該如何答覆段裕。
段裕卻淡淡一笑.道:“其實老前輩用不著問他是不是萬鐵匠!”
卓大道:“為什麼?”
段裕道:“因為他根本不是萬鐵匠!”
唐寧忍不住插言道:“何以見得?”
段扭轉臉向黃慶望去,問道:“這孤墳的地道,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造完成的
,對也不對?”’黃慶不知他這一問的用意,但卻老實道:“對的!像這種孤墳地
道,敝令杭州分舵在這一帶設有多處!是專門用來……”
他將話打住,顯然發覺自己透露太多三花令的秘密有所不妥。
段裕笑笑道:“孤墳地道既是三花令杭州分航設置的,那麼你們三花令的人必
定都知道弧墳的所在,是也不是?”
黃慶道:“只有舵中職高位尊的人才知道……”
段格面向卓大道:“這就是了!那麼這老兒不是萬鐵匠似可確定!”
卓大腦筋根本轉不過來,心想:“段裕問了黃慶三兩句話.就確定老兒不是萬
鐵匠,這從何說起呢?”
只聽唐寧道:“段公子的意思是,咱們中了三花令的偷天換日之計?”
段裕頷首道:“可以這麼說,光知君這老烏龜果然奸詐無比,他設計讓我們以
為黃慶是找到萬鐵匠的關鍵人物,而忽略了他的聲東擊西之計,委實可恨!”
唐寧邊:“這麼說,萬鐵匠自始末藏在這孤墳之中?”
段裕道:“藏是藏過了,但早被光知君捷足先登,換了出去!”
黃慶抗聲道:“人是我親自藏在此處,何況我本及將消息傳給本令任何人之前
就被你們擄獲,光知君哪會知道?”
段裕道:“話是這麼說,可是光知君不是傻子,你不用告訴他人藏在什麼地方
,他一猜也可以猜出來……”
黃慶想了一想,頓時啞口無言。唐寧也想出其中的關節.道:“對!對!
你們三花令杭州分舵所營造的這些孤墳地道,敢情就是用來關人之用,光知君
既知人落在你的手中,他哪有猜不出你將人藏在何處之理……”
段裕道:“所以黃慶不必告訴他,他自可找到……”
卓大這時總算聽懂大家話意,道:“黃慶!我們四個人只你一人見過萬鐵匠.
你仔細看看這老兒是不是!”
黃慶依言審視那老頭好一會,含糊道:“看起來好像是,可是卻又……”
段裕插口道:“卻又不像對不對?”
黃慶道:“但……但是……”
段裕道:“你既然不能肯定,我的推測八成不錯,這人不可能是萬鐵匠……”
他的話聲才落.孤墳之後突然閃出了徐經緯,道:“段兄之言不免太過武斷了
吧?”
段裕露出吃驚的神情,等徐經緯走到他們之前,才說道:“不想徐兄會在此處
出現……”
徐經緯負手走了出來,道:“我早在此處等你們多時了……”
段裕皺眉道:“那麼徐兄諒必知道這老兒的來歷吧、’徐經緯道:“這老人的
來歷我並不知道!”
段裕詫然道:“可是你怎能確定我剛才的推測太過武斷呢?”
徐經緯道:“第一.光知君雖可誰知黃慶有可能將人藏在這孤墳地道之中,但
他未必能在我們之前找來此地……”
光知君與大家分手不到一個時辰,徐經緯之言甚是合平道理,因此段裕運思不
語只聽徐經緯又道:“更何況光知君在那麼短的時辰之內,要找一名頂替萬鐵匠之
人亦有困難.再說光知君如已找到萬鐵匠,沒有理由必得找人冒充他,對也不對?
”
卓大心想:“對呼!他只須帶走萬鐵匠,又何必多費一番周折?”
段裕卻道:“如果光知君平已準備好找人頂替萬鐵匠,這該如何解釋?”
卓大又想道:“不錯!不錯!光知君如已預先找到頂替萬鐵匠之人,這掉包的
事就不難辦到。”
徐經緯笑笑道:“段兄之言雖亦有理,但光如君似不可能預先佈置頂替萬鐵匠
之人……”
段裕有點不服氣,道:“徐兄之言,理由安在?”
徐經緯道:“因為光知君未必見到過萬鐵匠!”
段裕道:“那也只是徐兄推測之言而已!”
徐經緯道:“是不是兄弟推測之言,一問黃慶便知!”
他迅即轉向黃慶,又問道:“三花令除了你之外,光知君是不是也見至過萬鐵
匠?”
黃慶想了一想,道:“沒有!”
徐經緯道:“當然沒有!”
段裕冷笑道:“你相信黃慶的話?”
徐經緯道:“絕對相信!”
此言一出,大家莫不露出訝然之色,連黃慶也深覺意外。
徐經緯從客解釋道:“黃慶並沒有騙我們,大家試想一下,如果光知君見過萬
鐵匠,人怎會落在黃慶之手,而不被光知君擄走呢?”
他這一分析入微,眾人均露出佩服之色。
徐經緯迅速下了結論,道:“光知君既未見過萬鐵匠,自然沒法以人冒充,由
此足見這老人很可能是萬鐵匠沒錯!”
他頓了一頓,又道:“第二,黃氏對這老兒亦極面熟,顯見他見過他至於黃慶
無法確認是不是萬鐵匠,乃因心情緊張,以及被段兄一下子否定的影響……”
黃慶忖道:“不想這姓徐的將我的心思都推斷出來了。”
段裕沉吟一下,道:“但你也不能確認他,對也不對?”
徐經緯道:“當然!因為我同大家一樣,根本就未見過萬鐵匠!”
唐寧插言道:“這人又啞又聾,該如何處置……”
徐經緯道:“帶他走!然後證明出他的真正身份!”
唐寧問道:“到哪裡去找人證實?”
徐經緯道:“找少林派的人,應該可以證實!”
段裕道:“此人與少林寺大有淵源,徐兄此法可通!”
徐經緯道:“可是目下卻有一個難題!”
段裕道:“什麼難題?”
徐經緯道:“這附近已被三花令封鎖,外圍更佈滿片海龍會、五船幫的人手,
我們幾個人恐不易突圍而出……”
段裕道:“倘若沒有這老兒和黃慶得手礙腳,突圍倒是不難!”
徐經緯道:“可是我們非帶走他們兩人不可!”
段裕回光移向黃慶,道:“老頭是非帶走不可,但黃慶他卻可不必……”
黃慶忽然發覺段裕兇光一閃,立知不妙,驚恐萬分地退了一步,道:“你……
你要殺我?”
段裕殺機重重,道:“殺你滅口是應該的!”
他緩緩掣出奇型兵器,又道:“否則誰敢擔保你不會暗中向三花令通消息,暴
露我們的行蹤?”
黃慶透出臨死絕望的神情,駭然道:“我……我發誓絕不……不會敗露你們的
行蹤……”
段裕冷哼一聲,道:“誰會相信?”
他已舉起兵器,就要劈了下去。
徐經緯卻道:“我相信黃慶之言!段兄實在用不著妄動殺念!”
段裕征了一怔,道:“什麼?你要帶他同走?”
徐經緯堅決地點了點頭。
段裕轉向唐寧,道:“這……這不是拿大家的生命開玩笑?”
唐寧道:“徐公子!我覺得帶走黃慶並無多大意義!”
徐經緯道:“但也不能因此妄殺一條人命!”
唐寧鄒眉沉吟,片刻之後道:“既然你堅持不殺黃慶,則只有一個解決之祛!
”
徐經緯道:“姑娘說說看!”
唐寧道:“點住黃慶的穴道,將他關進孤墳地道之中……”
徐經緯搖搖頭,反對道:“此法不通,三花令的人立刻可以將他尋到,那時黃
慶必然無顧忌地說出我們的行蹤!”
唐寧道:“殺了他最是乾脆不過的!”
徐經緯道:“三花令封鎖這附近,我們人地不熟,正需要黃慶帶路突圍……”
段拍打斷他的話,道:“如果他不將我們往外帶,卻帶到三花令的重地去,大
家豈不有死無生嗎?”
徐經緯淺淺一笑,心想:“段裕這太多疑成性,實在不可理喻。”
他朝黃慶望過去,道:“那時再殺黃慶不遲!”
段裕哼了一聲.忖道:“那時殺他恐怕就太遲了。”
他正要反唇相譏,目光觸及卓大的態眼,趕忙將話吞了下去;
果然卓大說道:“大家不必再喀蘇,照徐老弟的話去做,誰再多嘴,我就揍他
一頓!”
段裕頓時喚若寒蟬,徐經緯道:“黃慶!你小心領我們走出重圍!”
黃慶道:“是!不過……”
他面有難色,徐經緯道:“你不搞鬼的話,本人保證決計不會有人傷你……”
黃慶終於下了決心,道:‘’好!大家隨我來……”
卓大扶起那老者,黃慶在前,徐經緯殿後,一行人迅速離開那座孤墳。
一路無阻地走了半個時辰,黃慶忽然停步,道:“前面有情況,大家暫時停一
停……”
眾人停了下來,黃慶緊張的道:“前面林子裡有本令之人埋伏……”
段裕冷冷道:“此地離那林子還有一里之遙,你怎麼知道?”
黃慶指著路旁擺好的幾塊石子,道:“喏!那是本令的暗記!”
大家將眼光投向那七、八塊石子,只見七零八落地擺在那裡,設非黃慶指明,
根本不會有人去注意那堆石頭的。
徐經緯問道:“這些暗記有何意義?”
黃慶迅即道:“只是告訴本今來往之人,在那前面林子有暗樁埋伏而已……”
段裕道:“這事又何必留下暗記?”
他言下之意,當然是不相信黃慶的解釋。
黃慶道:“本令在這附近顯然已設下暗椿明哨,並已派出往來巡查追捕之人,
這些暗記專供巡查人員聯絡之用,可使他們瞭解所有情況!”
徐經緯頷首道:“嗯!這一來可省下巡查追捕的人很多氣力!”
歇了一下,徐經緯又道:“黃慶!照目前的情況,我們是不是繼續往前走?”
黃慶道:“往前走必然會碰上林子裡的埋伏!”
段裕沒好氣的道:“難不成我們該退回去?”
徐經緯道:“當然沒有退回去的理由……”
段裕還持說話,來路突然傳來一陣急驟的蹄聲,黃慶微微變色.道:“糟了!
一定是巡查追捕之人接獲我們的行蹤消息趕了過來……”
徐經緯迅速道:“黃慶!你能不能在那堆石子動一下手腳?”
黃慶征了一怔,反問道:“動些什麼手腳?”
徐經緯道:“比如說,將那些暗記改變一下,讓追來的人以為我們已繞過林子
投南而去!”
來路的蹄聲已越來越近,黃慶道:“可以!大家暫時到路旁避一避!”
他跳到那堆石子之旁,三兩下就將石堆重新疊過,然後和大家一起避到馬路之
旁。
大家堪堪將身藏好,一群快馬已迅速奔至。
大約有八名騎上策馬而過,忽地又兜轉回來,敢情是發現了路旁的暗記。
八個人十六隻眼睛齊齊打量石堆好一陣子,耶為首之人操著一口生硬的漢語,
道:“這是什麼令下的暗記?”
在面一名老頭恭聲道:“啟稟總堂主,此地屬紅花令負責有防!”
為首之人“哦’了一聲,道:“姓段的一行居然能連闖光知君和紅花令的防區
,真是想不到!”
他抬眼四下掃一眼,兩道冷峻的目光又回到那堆石子之上,道:“咱們往南追
過去!”
另外七個人轟聲應是,大家兜轉馬頭,改向南邊折了過去。
八匹馬漸去漸遠,伏在路旁的徐經緯等人等他們去遠,始才現身站了起來。
黃慶噓了一口氣,滿臉驚煌之色,道:“幸虧沒有被他發覺,否則後果不堪設
想!”
徐經緯道:“你是指那名貴令的總堂主?”
黃慶猶有餘悸,道:“是的!”
徐經緯問道:“他好像不是中原人氏,是也不是?”
黃慶道:“他是東倭之人……”
段裕按道:“那一定是大名鼎鼎的扶桑客,對吧?”
黃慶點點頭,段裕濃眉一皺,道:“扶桑客號稱東瀛第一刀家,據說刀出如風
,從不虛發,凌厲無比,三花令迫份咱們之事由他主指,看來已傾力而來了……”
徐經緯道:“三花令既已派出了總堂主,顯見他們對萬鐵匠的重視,我門無論
如何也得拼力突圍!”
黃慶道:“大家別盡在此處說話好不好?再不趕路。我們總堂主立刻就會掉頭
回來!”
徐經緯道:“說的也是,扶桑客一到前面,便知我們不向南行,一、定會兜回
來追捕我們……”
唐寧哼了一聲道:“回來便怎樣,我們大可殺殺他的威風!”
徐經緯笑道:“此時此刻還是不與三花今起衝突為上策,否則他們人手聚攏過
來,我們插翅也難逃!”
段裕道:“依徐兄之見呢?”
徐經緯道:“咱們設法穿過前面林子……”
段裕訝道:“這一來豈不是跟不花令的人幹上了嗎?”
徐經緯望著黃慶道:“黃慶肯幫忙的話,應該可以順利通過林子……”
黃慶道:“要我幫什麼樣的忙、’徐經緯道:“我們冒充你的屬下,由你帶我
們押著這老者通過那林子黃慶期或道:“這個……這個……”
徐經緯道:“反正三花今認識我們的也不多,說不定可以說過那片林子!”
黃慶還在猶豫,唐寧大聲道:“你怕什麼?萬一露出馬腳來,有我們幾了人在
,還怕打不過他們嗎?”
黃慶攝搔頭,道:“好吧!大家隨我來,咱們就冒充杭州分舵的人!”
眾人簇擁著那老者.隨在黃慶之後,徐徐向那樹林子移了過去。
不一會,他們已抵達樹林之前,黃慶作了一個要大家止步的手勢。
眾人旋即停了下來,只聽黃慶朝樹林裡喝道:“花開三朵,紅黃紫共一色……
”
停廠…停,林子裡果然有人沉聲道:“人分九派,黑向推我獨尊!”
黃慶道:“杭城舷上,行香叩頭!”
那林子的人接道:“紅花令卜,差遣跑腿!”
接著嗖嗖數聲,林內現出了十個黑衣大漢來。
黃慶定定神,道:“哪一個是紅花令下的頭目?”
一人排眾而出,作禮道:“屬下洪三,率弟兄們在這裡伺候!”
敢情黃慶在三花令中的地位,比那十幾個人為高。
黃慶亮了亮腰牌,道:“本座押有重犯回分舵,快送我們過林子!”
洪三遲疑了一下,道:“是!”
他接著下令道:“撒網!”
只見那些三花令的徒眾,動作敏捷地躍入樹林裡,不一會傳來籟籟之聲,林間
小徑,一下子撒下五、六個大型漁網。
徐經緯見狀心道:“原來他們在此張網以待,如果沒有黃慶帶路,剛才貿然進
了樹林,若是被那漁網網住,還真不容易脫身呢……”
他一面思忖,一面隨在黃慶之後,踏網而過。
不到半往香的光景,一行人已穿出那一片富林,重新上了宜道。
黃慶暗暗吁了一口氣,道:“洪三!”
那洪三應道:“屬下在!”
黃慶道:“好生守住這片密林,別叫陌生人闖過去!”
洪三道:“敬領教諭!”
於是黃慶一行大搖大擺地循官道而行,離那林子漸去漸遠。
看看四下無人,黃慶露出笑容道:“咱們運氣真好!遇上的人居然在令中的地
位都比我低,否則必然沒有如此容易就混過去!”
他語音才落,忽聽段裕沉聲喝道:“什麼人躲在那裡鬼鬼祟祟的!”
緊接著嗖嗖數聲,路旁草叢一陣閃動,躍出一大批執械大漢,團團將徐經緯他
們圍了起來。眾人抬眼一瞧,只見圍住他們三人,個個赫赫有名,都是武林有頭有
腦的高手,無不面面相覷了。
從左至右是藏地魔音門的怒尊者,廣西蟾蜍巖的銀二姑,接下去是三花令的高
手光知君,豫北賽家堡少堡主賽統,黑衣秘教的護法周丹。
黃慶平已面無人色,段裕卻反而精神一振,哈哈笑道:“有趣!有趣!
今天大家湊在一起,可真有一場熱鬧的了!”
他的話中透出棋逢高手的那股興奮。
徐經緯心知激戰難免,吩咐卓大道:“將萬鐵匠背牢,等下突圍之時,務必不
要讓他受到傷害啊!”
卓大答應一聲,徐經緯和段裕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一左一右,暴起發難!
他們兩人身形一動,唐寧仗劍護住卓大背上的萬鐵匠,也衝了過去。
擋在徐經緯前面的正好是賽統,他匆匆忙忙抽出一對金筆,徐經緯已毫不留情
地發掌攻到。
賽統疾步後退,段裕的奇形兵器亦將怒尊老逼了過來,使得賽統幾乎與怒尊者
碰在一起。
賽統怒罵一聲,金筆白光耀眼,不點徐經緯,卻點向段裕。
光知君嚷道:“賽統!你……你弄亂了方位!”
賽統這時想起,良機已瞬間即逝。
但見徐經緯和段裕兩人交相錯身而過,一個掄動中土罕見的奇形兵器,一個發
出凌厲無比的掌招,錯愕之間,竟然連攻了光知君等五人。
原來賽統如果守住自己的方位,不去理會段裕,那麼其餘的人自然可以填補被
逼退的怒尊者,攻守自可有條不紊。
不料賽統一時亂了步伐,使光如君等人全部處在挨打的地步,光知君豈有不為
之氣結之理?
他大聲嚷道:“堵住左邊!快!”左面正是卓大和唐寧的去路,除了幾名三花
令的三流角色攔住那裡之外,別無高手。是以唐寧長劍一出,攔路的人立刻望風披
靡,擋者即死,根本只一個照面唐寧和卓大已衝出重圍。
這邊段裕打一個忽哨,和徐經緯兩人一閃而過,也隨後突圍而去。
光知君恨根地頓了頓腳,道:“窩囊!窩囊!”
怒尊者道:“氣也沒有用,咱們快追!”
一群人街尾直追,疾如流星而逝。
徐經緯和段裕跑了數里路,忽然看見黃慶在前面向他們兩人招手。
段裕上前按住兵器道:“你真的不死不休,嗯!”
他的兵器在喝聲中迅即出手.黃慶但見白光一閃,本能地將頭部趨避。
但段裕存心殺地,出招又詭又狠,黃慶避得開上身要害,卻無法在段裕的奇招
之下安然無忑“噗”的一聲.黃慶中了一刀,身體斜了一斜。
只見段裕奇形兵器一橫,格式變得快無倫比,第二招朝黃慶的心窩扎了下去。
徐經緯叫聲“使不得”,掌勢疾吐,向段裕的側面發掌攻去。
段裕但覺掌風襲體,慌忙一躍而開,不高興地道:“徐兄為什麼發掌攻我?”
徐經緯先查看黃慶的傷勢,發覺並未傷及要害,才抬起頭來,道:“我們正要
借重黃慶,進出三花令的圍捕,段兄何故自毀長城?”
段裕道:“這小子暗中向光知君通消息,致使咱們差點中伏受縛,你還相信他
?”
徐經緯道:“黃慶並未出賣我們!”
段裕哼了一聲,道:“他是三花令的徒眾,你以為他會幫我們到底?”
徐經緯道:“不錯!他確是三花令的人,但此一時被一時,現在他除了跟我們
走之外,已無害身之地,所以我相信他!”
段裕除了生性偏狹外,終究是個明白事體的人,他想想徐經緯之言並無不當,
乃道:“好吧!我不傷他就是!”
徐經緯舒了一口氣,轉向黃慶道:“你如能帶我們逃出此地,我一定設法負責
你的安全。”
黃慶露出苦笑,道:“本人已違犯了三花令懲逆大罪,當然會死心塌地帶大家
逃!”
徐經緯頷首道:“那麼咱們同心協力!”
黃慶道:“咱們繞過前面小丘再談!”
徐經緯道:“還是先找到卓大和唐姑娘……”
黃慶道:“可是後面追兵立可趕到……”
徐經緯道:“也管不了那麼許多,不找到卓大和唐姑娘,我們暫時還不逃……
”
段裕皺皺眉毛,道:“如此冒險,似乎沒有多大意義吧?”
徐經緯道:“在你可能沒有什麼意義,但在我則不同,段兄如若想獨逃,兄弟
亦不為難,你請吧!”
段裕微微變色,朝黃慶道:“你呢?”
黃慶看著徐經緯,逍:“本人自然以徐兄之意見為意見!”
段裕聳聳肩,故作輕鬆地道:“這麼說,找更不好撇下他們不管了……”
但他心裡頭卻將黃慶恨透了,因為他深知憑他一個人,也休想逃出三花令的全
力搜捕。
黃慶道:“既然要等唐姑娘他們,我建議先找個隱秘之處藏起來再說徐經緯道
:“這附近有什麼隱秘之處沒有?”
黃慶略一運思,道:“前面有一處荒廢的村莊,住在那裡的村民已避亂他去,
我們或許可以找到容身之地!”
當下三人小心往前走,不多時,果然看到一處莊院。
那莊院氣派非凡,遠遠望去,層層疊疊,有無數的屋宇,但卻靜悄悄的沒有人
聲。
三人來到莊口,徐經緯停步歎了一口氣,道:“一定又是海寇搶掠過甚,害得
這繁榮的莊院變得無法容身,真是作孽!”
段裕則一語不發地當先走進那莊院。
他們穿過廣場,黃慶指指在邊一座祠,道:“那是蔡姓家祠,堅固無比,或許
可以避一避!”
於是他們朝左走向那座家祠,拾級入內。
抬眼一看,除了門窗有損毀之外,四壁仍然極為完好。
徐經緯道:“咱們就在這裡略略休息!”
段裕叉腰而立,道:“光知君他們要是追來怎麼辦?”
黃慶道:“這蔡家莊院少說也有上百的屋宇,我們若是小心藏好,不輕舉妄動
的話,他們很難找到我們……”
徐經緯審視了家祠裡外,道:“黃慶說得不錯,咱們等光知君追過了頭,再出
去找唐姑娘他們!”
當下三個人各自在祠堂裡頭,佔了一個乾淨之地坐下來休息。
徐經緯取出乾糧供大家分食,一面輕輕說話。
吃到一半,外頭忽然蹄聲大作,使他們三人吃了一驚,不約而同地自地上躍了
起來。
他們湊近門縫往外瞧,正好看到三花令的人騎,已經衝進莊內,紛紛在莊門口
下了馬。
徐經緯迅即道:“咱們得快點藏起來!”
黃慶指指屋頂橫樑之上的那塊天花板。
段裕搖搖頭道:“那邊不行,他們一進門就會注意到!”
徐經緯道:“我們找個不起眼的地方……”
段裕道:“那就躲到神案下的干草堆中……”
徐經緯毫不考慮地道:“好!”
黃慶卻道:“什麼?那地方最不安全了……”
徐經緯道:“此刻最不安全的地方,應該是最安全之處,快!咱們躲進去!”
黃慶搖頭道:“恕不奉陪,本人要躲到那橫樑之上!”
段裕衝前一步,用掌抵住黃慶的背心,冷冷道:“你休想離開我的左右!”
這時調堂外頭已傳來隱隱人聲,段裕押住黃慶,和徐經緯三人擠到神案下,用
稻草遮住。
他們三人剛剛遮好,台階上已傳來重重的腳步聲,接著銀二姑首先道:“除經
緯他們不是傻子啦,既已衝出咱們的包圍,哪還會在這無人莊院逗留!”
答話的人居然是扶桑客,他用生硬的漢語道:“他們的行動,銀二姑你若是料
得出來,也就顯不出他們的高明!”
銀二姑被損了一下,驀然無語。
祠堂的大門就在這個時候“呀”的一聲打了開來,扶桑客當先而入,背後跟著
銀二姑,賽統和周丹,其餘的人顯然在外頭佈防。
扶桑客冷眼將相堂一掃,突然轉向賽統問道:“賽少堡主,如果你是徐經緯或
是段裕,你會躲在這詞堂的哪個角落?”
賽統怔了一怔,將調堂審視一番,指指橫樑,道:“在下會躲在那橫樑之上!
”
扶桑客淺淺一笑,道:“為什麼?”
賽統想了一想,道:“因為橫樑之上甚是隱秘.而且居高臨下.可監視底下敵
人的一舉一動!”
扶桑客道:“可是橫樑目標極大,一望而知是個藏人的地方,敵人一進來,第
一個搜索的地方必是那裡,本座猜想,聰明如徐經緯和段裕的人,決計不會躲到那
裡去!”
賽統露出不信的神色。
扶桑客接道:“不信的話,少堡為何不親自上去搜換看?”
賽統道了一聲好,果然一驚而上,躍到了橫樑。
他很快地又跳了下來,一臉失望之色。
扶桑客露出得意之色,道:“怎麼樣?那上頭沒人吧、’賽統點點頭,扶桑客
又問銀二姑道:“你呢?銀二姑!是你的話,你會躲在這沉堂的什麼地方呢?”
銀二姑沒有立刻回答,沉吟一會,道:“我會躲到左面那廂房裡!”
扶桑客透出詢問的眼光。
銀二姑清清喉嚨,又道:“廂房之內,退可守,進可攻,是個理想藏身之處,
不知鈞座以為如何?”
扶桑客道:“不然!不然!這祠堂總共才兩間廂房,敵人一進來必定先搜那兩
處,躲在這裡其蠢無比……”
他歇了一下,又道:“何況既已躲入祠堂之中,就表示不願與敵人正面交鋒,
所謂進攻退守,均不適宜,否則又何需躲躲藏藏呢?”
他這席話深有道理,如果有意與敵人一戰,根本就不必藏進祠堂之中,是以銀
二姑那一套“退可守,進可攻”之言,無異是廢話。
扶桑客接著將目光移向周丹。
周丹不待他出言,便道:“本人寧願不躲進這祠堂!”
扶桑客哈哈一笑,道:“周大護法莫非已無處可躲了?”
周丹道:“不是無處可躲,是躲不過你閣下!”
這話拍得恰到好處。
扶桑客開心一笑,道:“你何不也躲到廂房去?”
周丹愣了一下,心想:“他怎麼知道我也有這個意思?”
口中答道:“銀二姑已躲不成了,我還能躲嗎?”
扶桑客道:“說不定徐經緯他們正躲在那裡呀?”
周丹想道:“對,對!這倒說不定。”
心念一動,不由自主地便走到左右兩座廂房,逐一打開來查看。
扶桑客等他看完,道:“人不在那裡吧?”
周丹點頭道:“確是不在這裡……”
賽統道:“也許徐經緯他們根本就不在這祠堂之內!”
銀二姑也道:“是啊!倒叫找們在這裡瞎猜……”
他們兩人言下之意,當然含有不服扶桑客駁斥他們的味道在。
扶桑客豈有不知之理,但他卻道:“徐經緯他們不在這祠堂之中還有可能,但
是如果他們在,決計不會像你們一樣躲到橫樑或廂房之中,確是可以推測到的!”
銀二姑問道:“那麼!依鈞座之見,他們會藏到什麼地方去呢?”
這就考到扶桑客頭上來了,銀二姑心想;“老娘不信你這東瀛矮子,比老娘高
明到那裡去!”
扶桑客目光如炬,突然掃向徐經緯他們藏躲的神案之下,道:“這祠堂之內,
以那神案之下的干草堆中,最適宜藏人!”
賽統、銀二姑和周丹莫不露出意外的神情,只聽扶桑客又道:“你們不相信是
不是?”
周丹忍不住道:“那堆干草雖可藏人,但未免太不安全!”
扶桑客微微笑道:“就是因為大家認為那裡最不安全,所以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因此本座斷定徐經緯他們倘或在這座祠堂之內,必定會選那個地方躲起來!”
賽統道:“我們何不查一查看?”
銀二姑亦道:‘對!查一查便可證實鈞座之言!”
扶桑客道:“查當然要查,只是萬一人不在那裡,必難令你們信服本座的推斷
,對也不對?”
周丹沒有聽懂扶桑客的話,沖口說道:“人不在那裡的話,你的推斷當然跟我
們的一樣!”
扶桑客道:“也是胡說八道?”
周丹等三人都沒有接口,但他們的神情已很明顯地表露出不屑的表情。
扶桑客從容道:“請周大護法過去查一查!”
周丹恨不得扶桑客丟一次臉,抽出長刀,道:“好!”
他提刀欺近神案,正待動手將神案推倒,扶桑客倏地又道:“且慢!”
周丹停止動作,訝道:“為什麼?”
扶桑客道:“本座忽然想以這件事跟三位賭一賭!”
賽統問道:“跟我們賭?”
扶桑客道:“不錯!賭賭看本座的猜測正確不正確!”
銀二姑道:“那麼,鈞座必定賭那干草堆中有人了?”
扶桑客道:“自然是賭那邊藏著徐經緯他們!”
銀二姑問道:“咱們賭什麼?”
這話表示她已同意跟扶桑客贈上一場!
扶桑客道:“這件事關係非同小可,因此咱們的賭彩必須要大要奇才合理!”
賽統不禁問道:“大到什麼程度?奇到如何地步?”
扶桑客道:“賭銀子,賭命,算不了奇……”
賽統道:“那麼什麼才算奇?”
扶桑客沉吟一上,道:“咱們贈名譽自主!”
銀二姑問道:“這怎麼賭?”
扶桑客道:“如果人不在那裡,本座立刻奉上毒娘娘的解藥,還你們的自由,
從今以後,你們可不必受本座的節制………”
銀二姑等三人怦然心動,互相交換了一下眼色。
賽統道:“人要是在干草堆中呢?”
扶桑客迅即道:“人若是在干草堆中,你們就得終生侍候本令總令主武曼卿,
任令差遣,與本令弟子無異……”
以一生的不自由賭今後的自由,這賭注還算合理,但畢竟太大太奇了。
是以賽統、銀二姑和周丹,都認真地考慮起來。
祠堂之中的氣氛突然凝結,賽統他們三人的心裡頭,頓時受到極大的壓力。
過了一會兒,扶桑客道:“考慮好了沒有?”
周丹道:“本人考慮好了,贈一賭倒也值得!”
決定跟扶桑客一賭之後,周丹登時有如釋重負之感,心想:媽的!老子就賭給
你看看!
扶桑客道:“你們二位呢?”
銀二姑舒了一口氣,道:“我也同意一睹!”
剩下來只有賽統遲疑不決,他左思右想,偏是沒有賭贏的信心。
他忖道:“賭輸了就得供三花令差造一輩子。”
目下雖然已失去自由,但一年後得到解藥,又可回豫北當少堡主,我寧願忍一
年之苦,不願冒這一次險。
扶桑客早看透他的心意,道:“你不願冒險一賭是不是?”
賽統很難啟口,道:“這個……這個……”
銀二姑哼道:“你不賭便拉倒!”
她將目光移往扶桑客,道:“賽少堡主沒膽量,我和周護法跟鈞座賭也是一樣
的!”
不料扶桑客卻道:“賽少堡主一人不參加,這場賭也就沒意思了……”
他頓了一頓,又道,“要賭的話,三個人一齊來……”
周丹大聲道:“賽統!你快作決定!”
賽統神色有點慌張。
扶桑客道:“倘若賽少堡主不反對,本座就要掀開那神案了!”
他一面說話,一面徐步走向神案。
眾人的心情又陷入緊張的境界中,隨著扶桑客的步伐,一步緊跟一步。
扶桑客終於兩手按住神案,回頭道:“賽少堡主!本座就要掀草了?”
說著作勢欲起,賽統這回再也忍耐不住,道:“等一等!”
他微微淌出冷汗,噓了一口氣,又道:“本人不賭!”
銀二姑和周丹在這個時候,也都興起不跟扶桑客賭一場的念頭,是以沒有開口
說話。
扶桑客兩手依然扶住神案,笑著道:“你既然堅持不賭,那就算啦……”
賽統道:“但是鈞座還是可以跟銀二姑他們繼續賭下去!”
銀二姑心裡罵道:“小子!你非得我們好看不可是不是?”
周丹說道:“你沒膽量隨大家一齊賭,就閉上嘴!”
扶桑客故意笑道:“敢請銀二姑和周護法也都不賭了?”
銀二姑怔一下,道:“賽少堡主不參加,這賭也沒意思……”
周丹也道:“對,對!三個人賭你一個才有意思……”
不料賽統卻道:“你們又不是跟我賭,少我一個又有什麼關係?”
這真是存心要銀二姑和周丹好看。。
他們兩人登時露出怒色。
如此一來,如果扶桑客有意一人賭銀二姑和周丹兩人,銀二姑他們的確不好推
辭,推辭的話,豈不叫賽統爭回了面子?銀二姑和周丹兩人神色大變,但卻無法說
出反駁賽統的話來,一時何中氣氛,相當緊張。
只聽扶桑客笑道:“你們不必再為這件事心煩氣燥了!”
他緩緩轉到樹堂門口,又道:“咱們走吧!”
銀二姑和周丹兩人均露出喜色,賽統卻道:“你們不賭了?”
扶桑客搖搖頭,道:“不必賭了,賭下去反而傷了大家的感情,銀二姑,你說
是不是?”
銀二姑迅即道:“是!是!大家既是自己人,不賭也罷……”
周丹也連連點頭,只有賽統一人神色甚是失望。
說話之間,幾個人均先後走出祠堂,祠堂之內,一時又悄然無聲。
又過了片刻,躲在神案下草堆中的段裕首先現出身子,躍到窗前往外審視一番
,才道:“徐兄,他們都已經走了!”
徐經緯一鑽而出,接著神色惶恐的黃慶也現身出來。
他道:“咱們快快離開這座村莊……”
段裕冷哼一聲,道:“你以為扶桑客他們都已經撤走了?”
黃慶訝道,“難道說他們還會留在此處不走?”
段裕斷然道:“決計還沒走!”
黃慶道:“外頭一個人也沒有,不是全都走了嗎?”
段裕道:“我們要不要學他們的樣,也來賭一賭?”
黃慶面有難色,徐經緯適時說道:“段兄不要為難黃慶,為今之計,咱們應該
同心合力設法躲過三花令的追緝才對!”
黃慶道:“徐兄也相信扶桑客等人仍埋伏在這莊院中?”
徐經緯點點頭,道:“當然!扶桑客不但還留在這在院中,而且他已經知道我
們就藏在這蔡姓祠堂之內!”
黃慶臉色大變,道:“徐兄不是故意拿話嚇唬兄弟的吧?”
徐經緯道:“在下何必放作驚人之言呢?”
黃慶道:“可是——他們為什麼不動手抓住我們?”
徐經緯淺淺一笑,道:“此刻萬鐵匠才是他們主要追尋目標,扶桑客又何必打
草驚蛇,與我們動手?”
黃慶恍然道:“原來他們也在等唐姑娘他們送上門來?”
徐經緯道:“不錯!”
黃慶想想又不對,問道:“但是扶桑客剛才又未掀開神案,怎知道躲在稻草堆
中的只有我們三人而已?”
徐經緯笑著反問道:“換上你是唐姑娘,你會跟我們這幾個臭男人躲在草堆中
嗎?”
黃慶笑了起來,道:“果然是不會跟咱們擠在那稻草堆中……”
徐經緯鄭重道:“扶桑客見微知著,心思繽密,他在掀開神案之剎那,突然想
及唐姑娘不可能跟咱們躲在草堆中,居然不動神色地取消與銀二姑他們打賭的心意
,這份心計,委實非常人可比!”
黃慶問道:“你的意思是說,扶桑客放棄打賭是突然決定的?”
徐經緯道:“是!但他卻做得一點痕跡也沒有,不要說銀二姑和周丹大表感激
,我們如果冒失一點,此刻說不定已走出祠堂之外,上了他的大噹!”
黃慶咋舌道:“久聞扶桑客心計高人一等,今日一見,才知名非虛傳!”
段裕哼了一聲,道:“這份心計也沒什麼了不起,至少徐兄已經窺極,對也不
對?”
他的話有點酸溜溜的味道,徐經緯道:“好說!好說!段兄一樣將他的心計著
穿,並非區區一人而已……”
段裕登時露出滿意的表情,道:“扶桑客既然知道我們分做兩路逃走,那麼他
們必然也分兩批追捕,唐姑娘他們此刻怕已經遇上麻煩了!”
徐經緯正色道:“兄弟也有這項顧慮……”
段裕迅即道:“那麼我們何必在此枯守?”
徐經緯沉吟一會,道:“段兄也有冒險一闖之意?”
段裕“鏘”的抽出奇形兵器,道:“有何不可?”
徐經緯毅然值:“既是如此!咱們出莊一戰,同時趕快設法與唐姑娘他們會合
!”
段裕道:“好!”
黃慶這時才看出他們兩人想幹什麼,忍不住一臉惶然之色,道:“你們除是說
外頭有高手埋伏嗎?”
徐經緯道:“不錯,但我們卻不能株守此地!”
黃慶退了一步,道:“我……我不想往外闖!”
段裕道:“你間不闖都無所謂,但本人絕不能饒你一命!”
黃慶又退了一步,道:“你……你這是什麼意思?”
段裕冷冷道:“意思很明白,本人要先拿你祭刀!”
他舉步數近黃慶,徐經緯制止他道:“黃慶對這附近的路徑極熟,段兄暫且饒
地一命!”
接著又向黃慶道:“你留在祠中只有等死一途,聰明的話跟找們衝出去,說不
定還有活命的機會!”
黃慶不做聲,顯然還拿不定主意。
徐經緯接著道:“段兄!咱們走吧!黃慶來不來由他自己決定!”
段裕點點頭,與徐經緯相偕走向祠堂之門。
背後的黃慶忍不住出聲道:“兩位等等!”
徐經緯停步適:“你來是不來?”
黃慶沒有正面回答,道:“兩位著是碰上扶桑客的話,最好不要與他纏斗!”
段裕道:“你怕我們聯手也打不過他?”
黃慶道:“據說扶桑客的東瀛刀法,氣勢雄渾,刀一出鞘,立可侵人心魂,兩
位務必小心一點啦……”
徐經緯道:“多謝你的忠告,不過你不必如此懼怕扶桑客,我保證他已不在莊
內就是了……”
黃慶詫道:“扶桑客不是埋伏在外嗎?”
段裕不耐煩地道:“在不在此地,咱們出去便知,你嗜蘇個什麼勁?”
他露出一副躍躍欲試的神情,顯見段裕這人心底深處,隱藏著一股兇狠好斗的
心性。黃慶隨在段裕之後走出蔡姓祠堂,一見徐經緯那副篤定沉著的外表,心裡頭
頓時信心倏起。
三個人沿街走向在門,隱隱之間,已可感到果然四下有人埋伏窺探。
段裕和徐經緯交換了一下眼色,揚聲道:“銀二姑!此地是不是你負責?
何不現身出來?”
徐經緯露出會心的微笑,低聲道:“段兄先聲奪人,高明!高明!”
他一言才罷,四周果真出現了大批三花令的人。銀二姑、賽統、周丹、怒尊者
等四人並肩而來,臉上莫不透出錯愕驚疑之色。
段裕迎了上去,道:“你們越是驚疑不安,今日一戰,對我們更是有利,徐兄
,你說對也不對呢?”
銀二姑愣了一下,方始叱道:“胡說!驚疑不安的應該是你們!”
段裕道:“明眼人之前不用盡說瞎話,本人不但看出你們此刻心中的感受,而
且也知道原因何在!”
他不待對方插言,又道:“你們心中驚疑的原因,第一,驚疑扶桑客早已料到
我們是躲在祠堂裡,第二,卻料不到我們敢自動走了出來,是也不是?”
銀二姑等四人暗然無語,顯然他們是如此驚疑。
賽統清清喉嚨,道:“縱使你們走出調堂,也僅是自投羅網而已!”
段裕哈哈一笑,道:“要真是這樣,我和徐兄也不敢出來了……”
銀二姑微微變色,心想:“聽他這麼說,好像一點也不在乎我們埋伏的人手,
為什麼?”
她念頭還在轉,段裕已道:“你們雖然人多,但扶桑客已帶走了主力,我和徐
兄勝算就大得多了……”
銀二姑臉色大變,道:“你們已知道扶桑客不在此地?”
段裕道:“當然!這是扶桑客失策的地方了,他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在他離去
後不久就走出祠堂!”
他冷冷一曬,又道,“以扶桑客的心智都鬥不過區區一人,憑你銀二姑的為人
心術,豈是本人和徐兄的對手?如此一來,我們的勝算不是又加了三成嗎?”
銀二姑等四人頓時大感氣餒。
一來段裕所說出的話,簡直與事實沒有什麼出入,二來段裕和徐經緯突然走出
祠堂,不但銀二姑他們四人做夢都想不到,連扶桑客也沒料到,就更加使他們四人
有莫測高深之感。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妖治淫蕩水晶宮匠】
古來兵家講究攻心為上,此刻段裕已掌握心裡上的優勢,他自然步步緊逼。
只聽他又道:“扶桑客以為我們三人將枯守在祠堂之中,哈哈……也未免太低
估我和徐兄了!”
徐經緯幫腔道:“如今咱們勢鈞力敵,正好決一死戰……”
銀二姑道:“慢著!戰端一起,吃虧的還是你們!”
徐經緯笑道:“果真如此的話,你必然不會說出來,對吧?”
他轉向段裕,又道:“因此足見戰端一起,吃虧的是你們,段兄!你對付怒尊
者和周丹、黃慶收拾那些噗羅,銀二站和賽統由我負責!”
銀二姑神色大變,段裕奇形兵器一掃,第一個攻向怒尊者。
徐經緯和黃慶兩人也在此時發動攻勢,分撲自己的對手。
他們三人動作迅速,而且說干就干,使三花令這一邊的人,心理深受威脅。
換句話說,銀二姑等人雖知徐經緯他們志在一戰,卻料不到他們敢碎然發動,
因此回擊之時,顯得有些慌亂。
銀二姑一面叱喝,一面接住徐經緯,手中一柄玉尺點戳並用,心想,只要拿住
徐經緯,對扶桑客就好交代。
當下精神抖擻,將玉尺點向徐經緯的湧泉穴。
不想徐經緯變招奇快,他的蟹行八步經逍遙漢陸而指點,攻擊威勢已非昔日可
比。
銀二姑但覺眼簾掌影幻動,掌風已然逼體。
這下子她不得不改攻為守,將玉尺猛地一撤!
這一撤,銀二站滿以為可以輕易逃過徐經緯的掌勢,但是徐經緯如影隨形,一
攻而至。
銀二姑但聞對方冷哼一聲,握住玉尺的右手腕忽然一陣酸疼,玉尺不覺脫手而
飛。
她驚得叫出聲來,還未及想出應變招式,徐經緯的左掌已然橫切而下。
一股死亡的威脅湧上心頭,銀二姑倏覺要逃出徐經緯這一掌,宛如登天之難。
化在這個時候,怒尊者適時補位上來,並發掌攻向徐經緯。
銀二站覷得一個空,得怒尊者這一掌之助,方始有能力後退五步之多,脫出徐
經緯凌厲的攻擊。
她一時之間有恍如隔世為人之感,心神甫定,卻發覺怒尊者已救徐經緯的掌影
所罩在,不禁驚駭不已。
她真不相信徐經緯幾日不見,身手居然變得如此高強,只看得她呆若木雞。
怒尊老這時叫道:“銀二姑!你趕快過來幫助貧增呀!”
銀二姑如夢初醒,撿起地上的玉尺,道:“來了!來了!”
她腳步才提了起來,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只見周丹跌跌撞撞地跑到
她的身旁來。
隨著周丹的步伐,滴滴鮮血灑在塵土上,銀二姑正想開口,周丹已倒了下去。
這回銀二姑瞧得很清楚,倒在血泊中的周丹,竟然緊緊握住一條連肩卸下的臂
膀。
銀二姑一時六種無主,因為周丹握的是他自己被砍下的手臂。
她正要上前查看周丹的生死,卻聽怒尊者大吼一聲,雙手抱腹,登登登地退了
下來,用一雙怒眼瞪著她,口中斷斷續續地道:“銀二姑……你……你……”
接著怒尊者也翻身倒臥在地。
這時場中除了徐經緯他們三人之外,三花令就只剩下銀二姑一人,賽統卻已不
知去向。
銀二姑方寸大亂,心中只有逃走一個念頭。
徐經緯卻逼過來,冷冷道:“銀二姑!怒尊者這回要是不死的話,第一個必然
找你算帳!”
這話是事實,因為怒尊者在銀二姑危急之際,出掌接援銀二姑,而銀二姑卻任
令他傷在徐經緯手中,這筆帳真不知如何算清。
事實上銀二姑剛才並無撇下怒尊者不管的心意,只因情勢變化太快,使她窮於
應付。
但怒尊者既已傷重倒地,銀二姑可謂百口莫辯,怎麼交代也交代不清。
銀二姑面如土色,段裕卻又笑道:“還有周丹那條斷臂,除非賽統陪他雙手,
否則這筆帳也很難結算!”
銀二姑忖道:“原來賽統那小子撒下了周丹逃走了。”
她禁不住退了一大步。
徐經緯道:“這一戰勝負已分,我可以不為難你……”
他掃了段裕和黃慶一眼,又適:“只要你說出扶桑客此刻在哪裡,我便放你走
!”
銀二姑略一沉吟,便道:“他率眾往東北方向而去!”
徐經緯笑笑,對段裕道:“段兄!咱們快追過去,或許來得及救援唐姑娘他們
!”
段裕道:“你相信銀二姑之言?”
徐經緯不假思索地道:“平時可能不會相信,不過現在我倒相信!”
段裕想了一下,恍然道:“不錯!銀二姑目前只想活命,已經管不了那麼許多
,所以她的話應是可信!”
他頓了一下,又道:“徐兄等我辦一件事之後,咱們即可離開……”
不待徐經緯同意,段裕立即舉步走向怒尊者。
徐經緯在他背後問道:“你要救醒怒尊者?”
段裕回道:“是的!他的傷勢如何?”
徐經緯道:“傷在天樞,不過並不嚴重,我下手之時曾收了幾成掌力說話之時
,段裕已走到怒尊者身旁,蹲下去查看了一番,道:“果然只是血氣突然不暢昏過
去而已……”
他揚手在怒尊者身上穴道迅速地拍了幾下,那怒尊者長長吐了一口氣,立刻醒
了過來。
怒尊者張眼看到段裕,表情自然驚詫萬分。
段裕衝著他笑道:“你可以站起來了吧?”
怒尊者依言站了起來,心中驚疑不定,只不知段裕在搞什麼鬼。
段裕又道:“你試著行氣一匝看看!”
怒尊者吸氣入肺,緩緩運了一匝。
段裕道:“沒大礙吧?”
怒尊者道:“貧僧覺得很好……”
他因為不知段裕何以要救他,所以到口的感謝之言,一時說不出來。
段裕笑道:‘你弄不明白我何以要救你對也不對?”
怒尊者坦然道:“貧僧實是不知施主此舉用意何在……”
段裕哈哈大笑,道:“我救你當然別有深意,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要求你回
報我,也不敢奢望他日你會報答我……”
他走向徐經緯,一面又道:“徐兄!咱們走……”
怒尊者如墜五里雲霧,苦思不解段裕救他的用意。
然而銀二姑念頭一轉,已知道段裕如此做的用心,不由得又很又驚,大聲道:
“段裕!你好毒的心!”
段裕毫不在乎,道:“我的心計誠然毒辣一點,但對付你這種人就顯得沒有什
麼……”
他轉向徐經緯道:“是吧?徐兄?”
徐經緯笑笑不語,銀二姑卻恨恨道:“你們何不乾脆將我殺掉!”
段裕道:“那就太便宜你了……”
怒尊者這時已聽出了一個端倪,道:“段兄相救之情,貧僧倒不能不謝……”
段裕搖手道:“你不用謝我,坦白講,你也不欠我什麼情不情的!你應該已知
道我救你一命的用意!”
怒尊者道:“貧僧已經知道,但不管怎麼樣,施主出手相救,貧僧自是感激不
盡……”
段裕道:“隨便你怎麼想都可以,反正我救你是為了整銀二姑,讓她有生不如
死之感,那我就稱心了!”
銀二姑不覺破口大罵,段裕笑著又道:“你不用罵我,咱們是半斤八兩,你的
心狠,我的計毒,我要是沒有來上這麼一手,等我和徐兄一走,你必定趁機除掉怒
尊者這個後患,你以為我料不到?”
銀二姑氣得柳眉倒豎,道:“好!姓段的算你厲害,這樑子咱們結定了!”
段裕嗤道:“銀二姑!你和怒尊者之間的帳還沒算清,還輪得上我嗎?”
他故意停一下,又道:“何況你應付過怒尊者,還得應付扶桑客,要不然我和
徐兄安然脫逃,扶桑客該找誰承當這責任?”
銀二姑將段裕恨得銀牙咬得作響,卻是一句話也無法反駁。
倒是怒尊者說道:“單隻她見危不救,扶桑客也饒不了她!”
銀二姑道:“我不救你是因為乍見周丹受傷耽誤了,誰知你那麼不中用,三兩
招就敗在姓徐的手中!”
她不辨還好,像這樣子申辯出來,怒尊者更是怒不可遏,重重哼了一聲,道:
“咱們不妨請徐兄和段兄在扶桑客之前做個見證!”
這個提議委實新鮮之至,天下間哪有請敵人為自己作證之理。
不想段裕卻爽快地應道:“可以!等萬鐵匠這件事一解決,本人很願意替你們
做個見證!”
怒尊者道:“貧僧先行謝過施主如此仗義執言!”
銀二姑真是哭笑不得,道:“放屁!他存心整我,你這個禿驢還說什麼仗義執
言?”
段裕揚聲笑道:“怒尊者!你是個明白人,徐兄雖然打你一掌,但設非他下手
有分寸,此刻你早已魂歸西天,再說,這一掌說來說去,還是銀二姑袖手旁觀所致
,冤有頭,債有主,想來你知道找誰算這筆帳才對!”
他歇一下,眸中透出得色,又道:“何況,如非我存一念之仁,將你救醒的話
,嘿,嘿,銀二姑的手段又毒又狠,我和徐兄一走了之的話,你還有命在嗎?”
怒尊者表情極為複雜,但他的忿恨之情,卻是在場的人有目共睹的。
只聽段裕又道:“所以,今日你不除銀二姑,他年被害的該是你,對也不對?
”
怒尊者再也忍耐不住,只聽他暴喝一聲,忽地撲向了銀二姑,一掌劈了過去。
他將畢生功力所聚,全貫注在這一掌之上,因此掌勢才發,方圓數丈之內,立
到狂風大作,呼籲作響;
銀二姑暗呼“不妙”慌忙後撤段裕一見他們兩人已經交上了手,與徐經緯作了
一個會心微笑,高聲道:“怒尊者!你的掌功傷不廠銀二姑的,不妨施出你們藏地
魔音門配合掌勢傷她,或許有取勝的希望!”
他向徐經緯和黃慶作了一個“走”的手勢,一面提步往任外走,一面又揚聲道
:“不過,怒尊者!你也要防備銀二姑贈珠巖獨門的毒物,可千萬別大意啊!”
說話之間,段裕、徐經緯和黃慶早已走出任外,拉了三匹三花令留下的馬匹,
揚鞭上馬。
徐經緯策馬而行,一邊笑道:“段兄!你臨走這一招,實在使人歎為觀止廠段
裕面露得色地道:“好說!好說!只不過提醒他們施出自己的煞著,制對方於死地
而已!”
徐經緯道:“但是,這一來,銀二姑和怒尊者兩人卻非兩敗俱傷不可,對也不
對?”
三人縱聲大笑,三匹馬往東北方向直進。
約摸奔跑了五、六里路,黃慶忽然揮手要大家停下馬來。
徐經緯問道:“可是發現了什麼情況?”
黃慶指著插在路旁的幾根枯木,道:“奇怪!”
段裕不耐煩地催道:“什麼奇怪不奇怪?”
黃慶道:“銀二姑說是扶桑客率眾趕往東北,但此地的暗記卻是指示三花令所
有援手必須盡快馳向西北方向接應!”
徐經緯皺眉道:“這倒真有點奇怪了……”
段裕道:“銀二姑會不會騙我們?”
徐經緯道:“她處身在那種情況之下,只求自保都恐不可得,應該不會騙我們
才對!”
段裕沉吟一會,道:“我也相信銀二姑不會騙我們才對……”
黃慶問道:“那……這暗記又是怎麼一回事?”
段裕倏地目在黃慶,眸中露出爍爍兇光。
黃慶駭然道:“你……你不至於懷疑我在搞鬼吧?”
段裕冷漠地道:“這三花令的聯絡暗記,我們三人只你一個人懂得,你要指鹿
為馬,信口雌黃還不是件容易之事……”
這話已表示出段裕是有點懷疑黃慶。
黃慶苦喪著臉,道:“天地良心,這暗記明明是指明應援西北方的!”
段裕正待翻臉,徐經緯已插嘴道:“黃慶是不是誑我們,查一查就知道!”
段裕道:“如何查起?況且我們時間緊迫,也不能在這裡多耽擱下去!”
徐經緯道:“這個花不了多少時間……”
他指指前面,又道:“這官道直通東北方向,三花令既然要大家改道西北,則
前面必有岔道通向西北,我們過去便知!”
段裕道:“就算是有岔道通向西北,我們也不能證實黃慶之言真是不真!”
徐經緯道:“我自有辦法證實,走!咱們繼續向前趕路!”
段裕抱著懷疑的心情,驅馬隨徐經緯前奔,果然發現有一條通向西北方的岔道
橫在前面。
徐經緯一聲不響地跳下了馬,跑到兩條岔道觀察一番,很快的又轉了回來。
段裕在馬背上問道:“怎麼樣?徐兄?”
徐經緯一躍上馬,道:“黃慶之言不假,三花今的人果然都趕到西北方向去了
!”
段裕道:“徐兄如何得知?”
徐經緯道:“西北岔道馬蹄痕凌亂,那是最好的證明!”
段裕“哦”了一聲,想一下才道:“咱們要改向西北?”
徐經緯道:“是的!”
他接著解釋道:“銀二姑可能還不知道三花令的人突然擁向西北,換句話說,
扶桑客這個決定是突然的!”
段花點頭道:“你這番解釋還算合理,走!”
當先一人策馬改向西北,黃慶卻暗暗發急,心想:“這一去碰上扶桑客可不知
怎麼辦。”
但是徐經緯和段裕快馬如飛,尤其段裕緊緊貼著他而走,黃慶就是想趁機溜走
,也是沒有機會的。
不久,三人來到一座山腳之下,才繞過那山腳,遠遠就看到一條簾子迎風招展
,斗大一個酒字醒目之至。
他們一掠而至那家酒店,段裕突然勒住坐騎,道:“咱們添飽肚子趕路如何?
”
徐經緯拿眼打量那酒店,只見店面不大,看起來倒也雅致。
不過最引徐經緯注意的是店前並排掛著的那十數匹馬匹。
他轉臉問黃慶,道:“黃慶!這些馬可都是三花令的?”
黃慶這時才明白段裕忽然勒馬停下來的原因,同時心中不得不佩服段裕的觀察
入微,居然在策馬疾行的當口,一下子看出那十幾匹三花令的馬。
他點了點頭,道:“看那些馬的表記,是紅花令的人在店裡……”
徐經緯向段裕使了一個眼色,兩人雙雙下馬,左右挾著黃慶,舉步走進那酒店
。
他們才到門口,眼尖的店小二已朗聲道:“客官請!請裡邊坐!”
三個人依次入得店裡,抬眼一瞧,只見店中有十數個大漢,分坐在四個桌子大
吃大喝。
那酒店本就只有五張桌子而已,因此徐經緯他們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只好在
僅餘的那張桌子坐了下來。
徐經緯一面呼酒點菜,一面冷眼察看店中的客人。
他發覺座中除了三花令的十幾個徒眾之外,居然連一個外客也沒有。
其次,這十幾個人雖然聚在一起吃喝,但是卻一點聲音也沒有,顯得極為反常
。
徐經緯笑了笑,低聲對段裕道:“段兄!有戲瞧哩……”
黃慶突然噫了一聲,瞠目前視。
徐經緯問道:“你發現了什麼古怪之事?”
黃慶道:“糟了!我們被人下毒了!”
段裕道:“你怎麼知道?”
黃慶道:“因為這些人是本令毒娘娘的手下!”
他話一說完,突然兩眼一翻,昏臥在桌上。
段裕也在此時,摹覺一陣天旋地轉,倒臥在桌上。
徐經緯因服過綠毛巨蟹之血,根本不怕尋常毒物。
但他靈機一動,乾脆也伏在桌上假裝中毒。
他們三人一倒在桌上,四下那些三花令的人立刻停止吃喝,紛紛站了起來。
一名高大的漢子提刀走近,冷冷道:“押下去!”
旁邊的人一擁而上,將徐經緯他們擁出酒店,早有一輛馬車在門口等候。
三人被送上車,車伕揚鞭哈喝一聲,十數匹快騎押著馬車,馳往西北方向。
徐經緯在車中悄悄張開雙目,只見黃慶和段裕就躺在他的身側。
他一見車內再無三花令守衛之人,立刻慢慢坐了起來,湊眼自車蓬外瞧。
看了一會,東經緯不禁大皺眉頭,心想三花今抓了他們三個人,只不知要送到
什麼地方去?
他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心情,重又將身體躺好,一面心裡思忖。
想了一下,霍地驚得差點失聲叫廠起來。
他用力想將段裕和黃慶搖醒,但他們倆人任徐經緯怎麼搖,仍舊昏迷沉睡。
徐經緯大為著急,馬車卻在這個時候更然而止。
車外有人沉聲道:“奉毒娘娘之命,將入押到廟裡來!”
徐經緯靜伏不動,外頭已有人動手掀開車篷。
接著有一名漢子探身進來。
他抬眼正與徐經緯的笑臉相對.愣廣一下,才想起是怎麼一回事。
正要出聲警告同伴。
說時遲,那時快,驀見徐經緯右手一拂,一縷寒風已射中他的穴道那漢子只悶
哼一聲,便趴在車轅上動也不動。
外頭有人催聲道:“媽的癩皮子!還不趕快將人拉出來!”
那人催了兩次,突然叫了一聲,道:“咦?大伙兒過來瞧瞧!癩皮子莫非中風
?”
他這一嚷,車中的徐經緯不敢怠慢,忽地掀開車篷,飛身而出。
車外站著五名三花令的人,莫不愕然相顧。
他們念頭還未轉過來,徐經緯已如一陣旋風般的一卷而上,毫不留情地發掌攻
擊。
那第一名受到攻擊的大漢,根本連武器都未及拉出,就已中掌倒地。
徐經緯掌勢順勢往右橫切,左腳飛起之同時,第二名三花令的徒眾,又已中掌
身亡。
剩下來那三名大漢,登時嚇得魂魄飛散,掉頭分作三個方向而逃。
徐經緯也不追趕,跳上了馬車,將車子掉過頭來,改向東北而行。
看看約模已奔出三里多路,徐經緯將馬車停在路旁,從車上跳了下來,順手拿
著掛在車把上的水桶,跑到路旁溪邊提了一桶水回來。
他迅速地用溪水拔在段裕和黃慶的身上,將他們兩人沒得一頭一臉。
倆人被冰涼的溪水一沖,終於悠悠而醒。
徐經緯不待他們開口,便道:“兩位快跟我來……”
段裕道:“徐兄居然沒有中毒!”
徐經緯道:“咱們已經中了扶桑客的聲東擊西之計,耽誤了不少時間,快點走
!”
段裕一面自車中站起,一面問道:“徐兄如何得知?”
徐經緯迅即道:“扶桑客安排假標誌,使我們誤向西北,又派人在酒店下毒擒
住我們,我已有十足的證據,證明我們中了他的詭計!”
黃慶跟在段裕之後下了車,道:“那暗記並不假,而且我自認不會看走了眼,
確確實實是指令中人應改向西北集結……”
徐經緯一面走一面道:“暗記是不假,問題在扶桑客已看安我們正利用黃慶替
我們辨識他們的聯絡暗記!”
段裕恍然道:“所以他就故意以暗記騙我們祈向西北追過去。’徐經緯點點頭
,道:“然後又有意派人在酒店等我們!”
段裕皺眉道:“扶桑客這一手確是高明,他早料准我們一發現三花今的人停留
在酒店,必定會自動下馬進店一查……”
徐經緯道:“結果我們統統給耽誤了!”
段裕倏地又露出兇光來,道:“這事誠然可能是扶桑客的安排,但黃慶也有暗
中搗鬼的嫌疑!”
黃慶道:“段兄疑心未免也太重了!”
段裕停住前進的腳步,將黃慶攔住,道:“你敢說本人的懷疑是無的放矢?”
黃慶道:“本來就是無平生有,何必我說出來才算?”
段格不想黃慶敢如此頂撞他,惡哼一聲,錯地拔出了他的兵器,道:“今日我
必叫你血濺五步!”
不料黃慶僅僅退了一步,哈哈笑道:“姓段的你不必嚇唬我,此刻作根本無力
殺我!”
段裕證了一怔;居然將奇形兵器收了起來,轉身朝前走去。
徐經緯正擔心段裕和黃慶兩人干了起米.見狀不由得大為訝異,問道:“黃慶
!你怎麼知道他無力殺你?”
黃慶道:“因為他的武功已暫時被廢!”
徐經緯恍然倏道:“原來如此,這麼說毒娘娘所下的毒藥,一定大有明堂了?
”’黃慶道:“是的!這毒藥可迷人三個時辰不醒,三個時辰之後即使醒了過來,
一時片刻也休想恢復武功!”
徐經緯沉吟一下,道:“那麼我們這一路要特別小心,在你和段裕武功恢復之
前,絕不能跟三花令的人遭遇上!”
黃慶道:“這個當然,否則單靠徐兄一人,又有我和段裕拖累,絕難與追兵力
拼!”
說著兩人不由得加緊腳步,追上段裕。
三人默默地走了一會兒,來到了一處陡坡之旁。
忽然背後傳來一陣蹄聲,不問可知,定是三花令派來的追兵。
四下除了長石陡坡之上的一些矮樹叢之外,已別無藏身之處。
於是三人毫不選擇地衝上了斜坡,擠在那些矮樹叢中。
三人屏息待了一會,就看到一群人騎自坡下官道一掠而過,所幸沒有人停下來
搜尋。
又待了片刻,看看再不會有追兵追來,徐經緯舒了一口氣先站了起來,道:“
好險!要不是坡上有這些矮樹叢堪供躲人,我們真是走頭無路……”
他突然發現段裕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而黃慶則還蹲在樹叢下動也不動。
他征了一下,驚道:“段兄!你已經殺了黃慶?”
段裕哈哈大笑,出腳將黃慶踢了一下,黃慶的身體立刻滾到坡下去。
接著段裕揚一標握在手中的一把短刃,道:“剛才我雖然無法運功殺他,但此
刻近身出刀扎他要害,就是三歲孩童也辦得到的事,哈哈……”
徐經緯想不到世上居然有此心狠卑下的人,恨然地自己走下坡去。
段裕跟在他的後頭,道:“黃慶已無利用價值,我殺他出一口怨氣也是應該的
,徐兄何必為此事耿耿於心!”
徐經緯冷冷道:“他與你無怨無仇,你這算哪一門子的出氣法?”
段裕聳聳肩,雙手一攤,道:‘咱們不要為這事傷了感情好不好?”
徐經緯心想:“我跟你傷什麼感情?”
一有如此念頭,他立刻默然向前而行。
這時暮色已然四合,四下景物開始辨認不清,官道只他們兩人路路前行。
走了一個時辰,路已看不清楚,徐經緯停下來道:“咱們歇了再走!”
段裕道:“咱們不是要爭取時間嗎?”
徐經緯自顧自他地坐了下來,道:“此刻急也來不及了!”
段裕訝道:“難道說唐姑娘他們已落在扶桑客之手?”
徐經緯道:“就算人沒落在三花令之手,咱們去了又有什麼用處?“’段裕登
時恍然,道:“原來你在擔心我的武功還未恢復……”
徐經緯道:“這自是令我擔心之問題。”
段裕道:“還會有其他問題嗎?”
徐經緯皺眉道:“段兄向來乖戾,處事險狠,就算咱們聯手之後,能闖出三花
令的圍堵,將來亦無成事之日!”
段裕哈哈大笑,道:“你怕被我出賣利用?”
徐經緯道:“不錯!我確有這種預感!”
段裕目光移向遠方,然後道:“徐兄有此預感,難道我不會有嗎、’徐經緯淺
淺一笑,道:“所以我建議咱們還是各行其是的好!”
段裕似乎有點吃驚的樣子,心想:“徐經緯雖然老實可靠,但心計高超,決計
不能欺騙他,否則吃虧的怕是自己。”
他口中答道:“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追查萬鐵匠這件事嗎?”
這樣子說出來,已經表示段裕有心要坦誠地跟徐經緯攜手合作。
徐經緯關切地道:“願聞其詳。”
段裕輕輕一歎,找個地方坐了下來,道:“你可知道我的出身來歷?”
徐經緯反問他道:“難道你不是出身徐州世家?”
段裕道:“我自小生長在徐州段家是不錯,但我知道我的身世另有內幕,因此
不惜流落江湖探訪!”
他說得懇切已極,大有對徐經緯推心置腹之慨,使徐經緯不能不表示關心,問
道:“結果探出什麼真相了嗎?”
段裕搖頭道:“可惜沒有很詳盡的資料……”
頓了一下,他又道:“不過有一個人似可解決我身世之謎,我卻是已經打聽出
來!”
徐經緯問道:“是誰?”
段裕道:“萬鐵匠!”
徐經緯沉吟一會,道:“哦?這就怪不得你不惜冒險尋他!”
段裕道:“徐兄是不是願意幫忙我完成這個心願?”
徐經緯仔細考慮起來,夜風中卻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聲音道:“徐公子萬不可輕
信段裕之言!”
徐經緯和段裕嚇得雙雙站起,只見四下倏地火光大亮,現出一大群三花令的徒
眾。
火光照耀之下,正面並肩站著一對可人兒,原來是朱綺美和唐英。
只見朱綺美嬌臉含霜,神態冷漠地走了過來,道:“段裕!你急切尋訪萬鐵匠
的動機,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你信也不信?”
段裕似是怔了一下,然後露出笑容道:“姑娘還知道些什麼,不妨直說!”
朱綺美道:“難道你找萬鐵匠不是為了那一份營壘圖?”
段裕笑道:“你們的消息倒真靈,不錯,本人尋找萬鐵匠的第二個目的,正是
為了那一份營壘圖!”
他一口承認朱綺美之言,倒叫在場的人有意外之感。
朱綺美一雙美眸微微一轉,道:“但是你卻蒙住徐公子一人!”
段裕道:“以前我確是不打算對徐兄明言,不過我剛才已預備說出來……”
朱綺美打斷他的話道:“這話無人能信!”
段裕道:“也不盡然!如果你們沒有突然出現,以致中斷了我和徐兄的談話的
話,此刻徐兄早已經獲悉我找萬鐵匠的第二個目的了!”
事實上是有可能,朱綺美或徐經緯縱使不信段裕剛才真會透露出來;也找不出
足以駁倒他的話。
場中沉默?來,唐英倏地出聲道:“段裕!你在扯謊!”
眾人將訝異的目光凝注在艷絕人表的唐英身上,但見她的黛臉上流露出忿然之
色。
段裕俊臉上毫無表情,道:“唐姑娘此話怎講?”
唐英樹前激昂,道:“徐根本無意將事實老實告訴徐經緯!”
段裕透出輕鬆的神情,道:“姑娘真會挑撥離間!”
唐英道:“我且問你,你為什麼要對徐經緯說出你的企圖與目的?”
段裕不假思索地道:“因為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唐英哼一聲,道:“你的嘴巴說的倒甜,我問你.舍妹唐寧是不是你的朋友?
”
段裕道:“她是啊!”
唐英冷笑道:“那麼你告訴過她,有關你找萬鐵匠的真正目的了沒有?”
段裕道:“沒有!我何必告訴她?”
唐英道:“你當然無須告訴她,可是你卻用一派花言巧語,騙得寧妹愛上了你
,有沒有?”
段裕道;“她對我生情,我對她有意,這是很正常的事,我什麼時候騙過她?
”
唐英道:“哼!目前就有一樁,往後還不知有多少!”
段裕心平氣和的道:“哪一樁?”
唐英道:“萬鐵匠的事……”
她不容段裕插言,又道:“你如真心對她有意,為什麼騙了她陪著你尋找萬鐵
匠,卻不將你的真正目的說出來?”
段裕道:“姑娘怎知我本將萬鐵匠的事告訴過她?”
唐英道:“她人已落在紅花令手裡,本姑娘又是紅花個中重要人物,當然是我
問出來的!”
段裕不由得啞口無言。
徐經緯忍不住問道:“兩位姑娘都已投入三花令?”
唐英道:“不錯!而且卓大和寧妹都已被我們抓住了!”
段格急道:“萬鐵匠呢?”
他不問唐寧的安危,只關心萬鐵匠的下落,足見唐寧在他的心目中的地位,是
何等渺小。
唐英忍不住暗暗心酸,因為她和唐寧懇切地談過話。
深知她已深深地愛上段裕,不想段裕卻是如此無情。
這時場中無人接腔,段裕突然發現朱綺美。唐英和徐經緯都用冷漠的眼神凝注
著他,使他大感不自在。
片刻之後,徐經緯才道:“你們沒有為難卓大吧?”
朱綺美道:“沒有!”
徐經緯舒了一口氣,道:“桌大為人與世無爭,希望貴令不要拆磨他!”
朱綺美道:“我已下令將他放走了!”
徐經緯道:“如此甚好!在下就此謝過……”
說著舉步欲走,朱綺美忙出聲道:“公子不想知道萬鐵匠的去處嗎?”
徐經緯道:“不必了!在下自己可以尋上他!”
他的意思是說:“就是想知道,也不要三花今供給他的消息。”
可是段裕卻不同,他急急地道:“徐兄且慢!我們聽聽來姑娘的消息又何妨?
”
徐經緯冷冷道:“要聽你自己留下來,在下失陪了!”
段裕道:“徐見要撇下我?”
徐經緯道:“你連寧姑娘那麼純潔的少女都忍得下心騙她,兄弟哪敢與尊駕同
行?”
段裕道:“你不信我對你的誠意?”
徐經緯迅即道:“自然不信!”
他顯得懶得多講的樣子,轉身欲走。
段裕卻道:“咱們這一分手,才真正中了扶桑客所安排的好計,徐兄請三思!
”
徐經緯霍地止步,道:“你是說朱姑娘她們是扶桑客特地安排來挑撥我們的?
”
段裕反問道:“莫非徐兄認為不此可能?”
徐經緯移目注視保持冷靜的朱綺美一眼,道:“似是無此可能!”
段裕道:“她們是三花令的人,自然是受扶桑客之命而來的,徐兄認為無可能
嗎?”
徐經緯沒有答理他,凝注朱綺美的目光也一直沒有移開。
段裕又道:“何況萬鐵匠不在他們手中的消息,也不知是真是假,徐見怎可輕
信她們之言?”
朱綺美和唐英一直沒有說話,宛如事情跟她們毫無關係一樣。
徐經緯沉思一笑,道:“在下告辭!”
他向眾人抱抱拳,終於邁開腳步,朝前而去。
段裕露出失望的表情,轉向朱綺美道:“在下不能不佩服姑娘的心智……”
朱綺美露出雪白的貝齒笑道:“客氣!客氣!你想利用徐經緯與少林一派的關
係,助你接近萬鐵匠,而我,只不過想防你這一著而已!”
段裕道:“姑娘恐怕別有深意吧?”
朱綺美反問道:“你說呢?”
段裕道:“只有瞎子才發覺不出姑娘見到徐經緯之時,那對含情脈脈的眸子!
”
朱綺美居然沒有否認,道:“誠如你自己說的,我要是喜愛上徐公子,又有什
麼稀罕之處呢?”
段裕將眼光掃向唐英,道:“男歡女愛,事屬平常,無奈姑娘和徐經緯之間.
果真發生感情的話,在下看來……”
他故意將話頓住,朱綺美忍不住道:“怎麼樣?”
段裕道:“在下看來,這事可不比別人簡單!”
朱綺美道:“你怕徐公子不會看上我?”
段裕搖搖頭道:“姑娘天生麗質,有閉月羞花之姿,除了癡呆之人外,人見人
愛,問題在像徐經緯這種男子,卻也是女子喜歡的對像!”
朱綺美很大方地道:“依你這麼說,我們兩人不是很相配嗎?”
段裕道:“就是因為太相配了,所以恐怕有人要因此而醋海興波哩!”
朱綺美這才聽出段裕話中之意,待她警覺之時,段裕已走出她的視線。
她深深地望著唐英一眼,歎口氣道:“段裕的心計實在太高明了……’”
唐英低著粉首,道:“小姐!你不要聽段裕胡說!”
朱綺美又輕輕歎了一聲,道:“英妹!你不用瞞我,只恨我晚一刻察覺段裕那
廝的心計……”
唐英道:“難道小姐信了段裕之言?”
朱綺美說道:“信自然是不信,因為我與徐公子之間根本未發生什麼感情,你
自是不會醋海生波……”
她凝視著唐英微紅的嬌臉,又道:“但我在段裕之前承認喜歡徐公子之言,卻
早已印在你的腦海中,段裕這一番藉機挑撥,至少已使咱們兩人之間存下了芥蒂,
可恨我剛才竟不知那廝的好計!”
唐英道:“小姐!即使徐公子對你好,我也絕不敢吃醋的,逞論生波?”
朱綺美移步過去,輕撫著唐英的香肩,道:“你幾時愛上了他的?”
唐英羞得低下了頭,朱綺美道:“你既已愛上了他,果真他對我好的話,你不
會不吃醋的!”
唐英連忙否認,道:“不!他對別人好,我可能會吃醋,但對小姐作,我絕對
不會!”
縱使唐英這席話說得斬釘截鐵,堅決已極,但是朱綺美還是搖搖頭、道:“男
女感情本是最微妙的事情,誠然你我情同手足,然而碰上這種事,就是親姐妹也難
免醋海生波!”
她頓了一頓,又道:“尤其咱們兩人都是極為平凡的女子,而女子對感情這一
件東西,又是最敏感,最白私的.誰敢擔保真正到了那麼一天,咱們不發號齪塘?
”
唐英仰起黛臉正要說什麼,朱綺美已接著又道:“我坦白告訴你,英妹!
說不定有那麼一天,他對你好,而冷落了我的話,我也照樣會吃醋的……”
唐英淺淺一笑,道:“小姐不會如此……”
朱綺美吁了一口氣,道:“其實你有這種想法最好,否則段裕剛才挑撥之言,
在你心胸積存不去,以後咱們之間,再不會有往日的坦誠了……”
唐英臉上又是一紅,但這次卻不是因為提到徐經緯之事而臉上泛紅。
她是有感於朱綺美對她的真誠,而她卻暗中替扶桑客做那監視朱綺美的工作。
她實在不敢用正眼看朱綺美,然而朱綺美似是沒有發覺唐英的心虛.
道:“咱們也該跟蹤下去了……”
唐莫道:“這事沒有扶桑客的同意,不會出問題吧?”
朱綺美道:“哼!就算扶桑客不同意,他也奈何不了我!”
頓了一頓,接著道:“再說!三花今亦非咱們久居之地,時機一到,大阿一走
了之,就是武曼卿也拿我們沒辦法!”
唐英道:“營壘圖的下落真有可能從萬鐵匠身上查出?”
朱綺美道:“目前連五船幫都已相信營壘圖已不在我身上,莫非英妹你還在疑
心我騙你?”
唐英忙道:“小姐萬勿生氣,我只不過隨口問問而已…﹒‘﹒”
朱綺美道:“那就是了!咱們離開這裡……”
她的話突然被一名匆匆奔行過來的人影打斷。
那條人影一下子就到朱綺美眼前,恭聲道:“啟稟令主!”
朱綺美揮揮手說道:“有話快報上來!”
那人道:“屬下剛剛接到消息,東北方向三里之外突然出現大批五船幫的人…
…”
朱綺美冷冷道:“他們來得可真巧呀!”
唐莫道:“姐姐!你看,五船幫因何而來?”
朱綺美淺淺一笑,道:“還不是為了萬鐵匠之故?”
唐英道;“可是,他們消息為何這樣靈通?”
朱綺美抬眼道:“這……據我所知,可能與徐州段裕有關!”
唐英問道:“姐姐的意思是說,徐州段裕有可能向五船幫通消息?”
朱綺美臻首微點,道:“為什麼我是不清楚,不過,段裕似與五船幫有所溝通
,似無疑問!”
唐英現出驚訝的神情,道:“這消息當真令人大表意外!”
朱綺美笑道:“意外的事還多著呢。英妹!咱們走著瞧好了……”
朱綺美徐徐招呼四周的手下準備行動。
唐英卻一直難於釋懷,她想:“朱綺美言下之意,莫非已注意到我暗中奉扶桑
客之令而監視她的行動?”
一行人陸陸續續消失在夜空中,大地似是沉陷在夜的恬靜裡。只是,人類爭權
奪利的行為,均水無止境!永遠糾纏不休。
段裕很快地來到一座茅捨之前,他輕快的擊掌三下,那茅捨木門,立刻呀然而
開。
門內露出一名妙齡悄婢,一看見段裕,迅即露出笑容,道:“段爺!你可回來
了!”
段裕一面走進屋內,一面道:“可有什麼重大消息沒有?”
那悄婢道:“大爺有手諭來,前天才到!”
段裕坐在椅上,道:“拿來!”
那悄婢道:“是!小婢這就去拿!”
不一會,那婢女自內室拿了一封信函出來.交給段裕。
段裕先注視一下那封信的緘口,看看沒問題,然後才拆開信來看,他的臉色一
直相當凝重,使人看不出他心中的喜怒哀樂。
那俏婢屏息傳立在一旁。
段裕突然問她道:“我不在這幾天當中,可有人來過?”
那悄婢想卜一‘想,道:“有是有!但小婢都照爺您的吩咐,支走了他們!”
段裕“哦”了一聲,陷入了沉思,那婢女輕聲道:“爺!要不要小婢弄些東西
吃?”
段裕道;“不用了!”
他抬起人來,那消婢忽然發現他冷峻的目光中充滿了殺機,駭然地退了一步,
怯怯道:“爺!你……你怎麼了?”
段裕冷冷道:“小青!我本不願殺你,但為了我自己的安全,我不能不痛下心
來殺你!”
小青駭然四顧,看看決計逃不出屋外,道:“爺!我……我一直小心侍候著您
,是不是我……我犯了什……什麼大錯?”
段裕依然冷漠地道:“你沒有犯什麼大錯,只是這茅屋是我對外聯絡的據點之
一,如今已被我的對頭起疑,我不能不廢棄……”
小青道:“那……那我們可以搬走呀?”
段裕搖搖頭,道:‘太遲了,不論我們搬到哪裡,那些人只需盯住你就曉得我
的行蹤,所以,你已成了我的累贅……”
小青驚駭得靠在壁上,段裕徐徐又道:“唉,當初重價買了你來,是因為你既
聰明又美麗,可惜你侍候我不到三個月,我就得毀掉你,噴,噴,是我段裕無福消
受你這美人兒……”
段裕用手托住小青的下巴,目光透出嘲弄的神情,使小青大為震駭。
她道:“段……段爺……你……你可以賣……賣掉我……”
段裕冷曬道:“行不通的!除非你死,否則他們遲早會從你口中逼出我的一切
……”
小青惶然道:“我……我不會透露什……什麼的……”
段裕依然搖頭,小青又道:“我……我根本不知段爺的秘密呀!”
段裕道:“你知道不時有人與我通消息,那就夠了……”
他緩緩伸出手掌叉住小青的脖子,道:“噴!噴!這又白又嫩的粉頸,實在使
人不忍下手……”
小青露出乞求的眼光,心存最後一線希望。
不想她還沒有開口,只覺得喉間一緊,連求救的聲音都未及出口,人己窒息昏
了過去。
段裕估量小青已死,才慢慢鬆開雙手,放下小青的屍體,恢復了冷靜的態度。
他將屋中傢俱弄得一片凌亂,然後才從容走出茅屋,消失在夜色之中。
段裕離開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唐寧提著一把寶劍,悄悄掩至茅屋,在屋外輕輕
喚道:“段裕!段裕!”
她一連叫了兩遍,見屋內靜悄悄的,只有一盞油燈自門縫射出微弱的燈光。
唐寧走上台階,推開虛掩的水門,忽然瞪目而視。
屋內躺著消婢小青的屍體,更令唐寧訝異的是那雜亂的傢俱。
她鼓足勇氣踏入門內,檢視小青,發現她死去的時間,還是不久前的時候。
唐寧忖道:“這就怪了?這女子是誰?怎會死在段裕約定與我見面的這茅屋內
?”
她遍思不解,忽然覺得有人自她身後掩來。
唐寧一有警覺,迅即回身凝視。
他不看猶可,一看之下,頓覺毛骨驚然,魂飛晚散,差點昏了過去。
原來門口並排站著兩名人不久,鬼不鬼的高大影子,凌亂的頭髮四散披在肩上
,各有一雙慘慘的眼睛,猙獰的臉比無常還要駭人。
那兩人就這樣一動不動的站在門口,彷彿沒看見屋中的唐寧似的。
唐寧壯了壯膽,道:“你……你們是什……什麼人?”
那兩名鬼魅般的人,不約而同地逼近一步。
唐寧迅速抽出長劍,躍退一步,道:“你們再不報上名來,本姑娘可要不……
不客氣了!”
她的語意雖狠,但誰都聽得出語音顫抖。
那兩人根本無視於唐寧的存在,繼續緩緩逼了過來。
唐寧一退再退,正拿不定主意是不是出手攻擊。
只見那兩人突然停在俏婢小青之前,蹲了下去。
唐寧鬆了一口氣,凝注那兩人的動作。但見左面那白衣人將小青的頭抬起來,
俯下身去,撬開她的嘴巴,湊近他自己的嘴,朝口中吹氣。
右面那黑衣人則蹲在小青身側,用一雙枯乾的手,在小青高聳的胸前,輕輕的
撫摸推拿,動作極為醜惡不堪,唐寧不禁大怒,心想:“這兩名怪物,居然如此對
待一具屍體,簡直不是人。”
她怒氣一來,渾忘了那兩名怪物形狀的可怕,仗刻就單攻過去。
忽地,死去的小青輕輕歎息一聲,這一聲歎息將唐寧去勢阻了下來,不由得凝
目看下去。
小青輕歎一聲後,身體也微微蠕動了一下,那兩名怪物互視一眼,臉部竟然微
現喜色,吹氣和推拿的動作也越發快速。漸漸地,小青四肢開始張動,喘氣的聲音
也越來越渾濁。
她在地上扭動的樣子,雖然有點不堪入目,但唐寧卻被她死而復活的事實,震
駭得無暇想及別的事。
不到半住香的工夫,小青突然道:“悶死我也!”
她一出聲,那兩名怪物立刻停止動作,高興萬分地將她扶上起來。
小青望著那兩名怪物,道:“你們怎麼到現在才來?”
左面那白衣人道:“屬下等一接到宮主的信號,立則就趕來……”
右面那黑衣人的醜臉上,居然也推出笑容,道:“是的!我們一接到信號就來
了!”
不料小青卻冷哼一聲,道:“你們再耽擱一會,本宮恐怕要真的閉氣而亡了!
”
白衣人惶恐道:“宮主恕罪……”
小青揮揮手,道;“那段裕果然心幫手辣,設非本宮早就防他這一著殺人滅門
之計.此刻已遭了他的毒手了!”
她頓了一頓,又道:“可是這回他沒有料到本宮的背景,竟會是他的死對頭,
他隱藏身份再怎麼神秘,也已經被本宮偵知得差個多,哈……接下去有他苦頭吃的
了!”
白衣人陷笑道:“宮主神機妙算,段裕哪裡是它主的對手!”
小青冷冷道:“你們不要低估段裕,至少他企圖殺我滅口之舉,你們就萬萬做
不出來!”
她瞪了那兩名怪物一眼,義道:“他為了自身安全,不貪戀美色,警覺性之高
,無人能及,設使是你們這兩位色徒,哼!狠得下心殺我滅口嗎?”
那兩名怪物尷尬萬分地互望一眼。
小青又道:“咱們還是趕快揭發段裕的身份.免得人家被他蒙在鼓裡。
受他利用猶還不知!”
那兩名怪物連聲答應。
唐寧卻忍不住出聲道:“你們想對段裕怎樣?”
小青詫異地望著唐寧,好像此刻才發現唐寧的存在似的,道:“這女子是誰?
”
那兩名怪物搖頭表示不知。
小青又問道:“那麼——剛才你們替本宮行氣推拿之事,這女子都看到了?”
白衣人道:“都看到了!”
小青眸中突見兇光,緩緩道:“這,我們就留不得她……”
那兩名怪物同時答應道:“是!這事由屬下等來辦!”
小青頷首道:“好的!本宮在外面等你們……”
說著徐徐轉身,準備走出門去。
唐寧倏地喝道:“慢著!你這妖女到底想對段裕怎樣?”
小青面含煞氣,道:“你和段裕是朋友?”
唐寧道:“不錯!”
小青笑了起來,道:“段裕這廝,可真是艷福不淺呀!”
唐寧怒道:“你胡說什麼!”
小青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唐寧道:“你!你?”
小青很平和的道:“你聽說過水晶宮這個地方沒有?”
唐寧嗤道:“誰知道什麼水晶宮!”
小青道:“水晶宮在海的某一個地方,男的個個醜惡不堪,就像他們兩人一樣
!”
她指一指那兩名似人似鬼的怪物,又遭:“可是,宮中的女子卻是一個個貌美
如花,妖冶誘人呢,而且莫不熱情似火!”
唐寧冷冷道:“你何不乾脆說是淫蕩成性……”
小青哈哈一笑,道:“哈……就算是淫蕩成性又如何?”
唐寧道:“哼!真是不要臉!”
小青居然毫不動容,道;“你別小看本宮的人,否則你將後悔莫及……”
白衣人插言道:“啟稟宮主,咱們還有別的事待辦……”
小青道:“本宮知道!”
她深深地瞧了唐寧一眼,道;“段裕既然與你相識,那麼!”
她換地轉向白衣人,道:“本宮想留下這丫頭一條性命!”
白衣人道:“但是——咱們的秘密……”
小青岔口道:“我曉得,本宮計劃將她帶回去……”
白衣人露出笑容,道:“那敢情好,我們正感人手不夠,有這俏女子加入,我
們的陣容就越發堅強了……”
小青忽然變臉道:“你先別高興,本宮不會將她賜給你的!”
白衣人道:“這!這是為什麼?”
小青道:“本宮計劃以一月為期,將她變成可為我們效力之人,然後遣她親近
段裕,替我們傳遞消息!”
白衣人露出失望的神情,小青又道:“所以,本宮禁止你侵犯她,我要保持她
的白壁無暇,哈哈……哈……一旦如此,段裕必然如獲至寶,對她如癡如狂!”
她望著白衣人,又道:“等她任務完成之後,本宮再將她賜給你們兄弟享受!
”
黑衣人吞了一下口水,搶先道:“多謝宮主!”
小青緩緩又道:“硯在,你們設法先擒下她來,我們也該回宮會了!”
兩名怪物立即答應一聲,分由左右,慢慢地逼近了唐寧。
唐寧仗劍凝立,兩名怪物桀桀大笑,越逼越近,那笑聲淫穢難聽,與常人大是
不同。
唐寧正想出劍攻去,忽覺心神一蕩,同時鼻中聞到一股芬芳的香味,不禁怔了
一怔。
這時那兩名怪物已幾乎欺至唐寧的面前,但唐寧卻像中了魔似地,凝視著他們
兩人。
她突然有一股奇怪的念頭,那兩名原是十分醜陋的人,此刻卻變得俊美異常,
而且從他們兩人身上,散發出一種強烈的男性誘惑,讓唐寧心底一陣顫抖。
漸漸地,她陷入了天旋地轉的感覺!
漸漸地,她無力的伸出手來,讓那兩名怪物握住。。。
任他們兩人將她攙扶出茅屋。
突然,一聲優雅的琴音打破了夜的岑寂,“缽”一聲灌入唐寧心中,大有如雷
灌耳之勢。唐寧霍地驚醒,發現人被那兩名怪物一左一石地夾住,不覺大驚,叱道
:“你們幹什麼?”
而那白衣怪物一聲不響,迅即出手點住唐寧的穴道,使唐寧連掙扎之力都發不
出來!她不禁大為驚恐,道:“你……你們放不放人?”
這時小青已快道:“走!此地不能久留!”
她當先縱躍而去,身手快無倫比!那兩名怪物也一左一右的挾住唐寧,迅即逸
去。
水晶宮諸人走了一會兒,茅屋之前又出現了三個人,卻原來是老邁的萬鐵匠,
在少林小和尚慧日及成如岑的陪伴之下,緩步走進茅屋。
成如岑懷抱著扶渠琴,長髮素衣,風姿綽約,神態動人。
她將眸光掃向室內,道:“萬老前輩,你可聞到一股異香?”
萬鐵匠皺了皺眉,道:“嗯!餘香未散,想來是新撒未久!”
慧日也道:“這異香有點邪門,到底是什麼香味?”
成如岑道:“這是東海水晶宮的三日春,一種極為建邪的媚香!”
慧口道:“阿彌陀佛,使用這種三日春的人,可真是作孽呀!”
成如岑道:“誰說不是,只不知剛才他們用來對付什麼人!”
萬鐵匠道:“姑娘已經用了扶渠琴音警告受害之人,難道沒有用處嗎?”
成如岑道:“可惜晚了一步,還是被水晶宮的人將人擄走!”
慧日問道:“我們要不要追過去?”
成如岑道:“來不及了!水晶宮之人行蹤飄忽,擅長逃遁之術,追過去也難追
及……”
慧日道:“那!我們怎麼辦?”
成如岑凝思一會,道:“此刻我們也莫可奈何……何況為了營壘圖之事,也極
欲找到徐經緯!”
慧口道:“對!但不知徐師哥人在何處?”
成如岑突然道:“慧日!你陪著萬老前輩回杭城,我去找徐經緯!”
慧日遭:“姑娘!還是小僧去找師哥!”
成如岑道:“不行!此地危機重重,三花令,五船幫、水晶宮的人群集,你必
須先將萬老前輩送到安全之處!”
慧日無可奈何地道:“好吧!姑娘找到徐師哥,務必要趕快回杭城來!”
成如岑道:“那是當然的!”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貌自明媚智自高】
她轉向萬鐵匠,又道:“萬老前輩,有慧日護送,諒他們也不敢在少林門人面
前逞兇!”
慧日道:“姑娘!我們走了!”
成如岑道:“小心了!”
慧日扶著萬鐵匠,露齒一笑,道:“小僧省得!”
說著攙起萬鐵匠,輕巧地走出了茅屋。
成如岑等他們兩人走了出去,移目看著那盞微弱的燈光,凝神沉思。
片刻之後,她緩緩取下扶渠琴。
調理好琴弦,十隻纖纖玉指,就在琴面上行雲流水般的.按指彈奏起來。琴音
初時像淙淙水流議的,清越靜遠,使人入耳心涼,精神一舒。
接著,琴音宛如遠水溫碧,遙峰孤清,使人想起那草滿山野,千花聘停,清麗
已極!
夜風吹送,琴聲掙然,四下的氣氛.突然顯得那麼清靜和諧,安詳飄逸。
茅屋外,走來了三批人,他們是三花令的扶桑客、光知君、海龍會的鬼頭大王
談金、片崗二郎及鷹王米才發,另外一批則是五船幫的邱真珠和鄒不鳴。
他們幾個人聚集在茅屋之外,駐足圍聽,居然喀然無語。
琴聲彈奏了好一陣子才停了一戶來,扶桑客首先吁了一口氣,道:“好!
好!此曲只應天上有,姑娘琴藝果然名不虛傳!”
談金也道:“名師出高徒,曲聖樂娘子門下.果非浪得虛名之輩可比.
姑娘這首琴曲,使談某如沐春風…”
黑海蛇娘邱真球也道;“成姑娘瑤琴他曲,使人聽廣之後,大有飄逸超俗之感
…”
他們說話之間,屋前日影一晃,站著素衣長髮,出塵超逸,麗質天生的成如岑
。
只見她斜抱著名琴扶渠,帶著聖潔純美的笑容,向大家頷首為禮。
屋外的人一見成如今出現.紛紛抱拳為禮。
成如岑笑容未斂,道:“夤以琴音勞煩各位大駕來此,小妹心覺不安。”
扶桑客打斷她的話,道:“姑娘說哪裡話……”
其餘的人紛紛附會。
成如岑道:“外面風大,大家何不進屋裡一談?”
眾人紛紛答應.跟隨成如岑之後,魚貫走入茅屋之中,然後依次坐下,成如岑
正面而坐,其餘的人散坐在四方,他們表情都顯得有點侷促下安的樣子,彷彿在成
如岑聖潔美麗的逼視之下,產生出卑視自己的意識。
成如岑輕輕拂去飄在頷前的秀髮,姿態美麗已極.道:“小妹有件事,想要轉
告各位!”
扶桑客道;“姑娘請吩咐!”
成加以道:“那是關於海龍會營壘設計圖之事!”
眾人都聚出驚詫方分的表情,談金道:“姑娘也知道本會失落了那件營壘囹?
”
成如岑道:“不錯!而且更知道那份營壘圖落在何入手中。”
眾人聞言萬不堅耳傾聽,大表詫異。
成如岑道:“目前,除了一幫一會之外,三花令和官府均已插上一手,干方百
計想弄到營壘圖,只是……”
邱真珠道:“只因有問題是不是?”
成如岑道:“是有問題!”
邱真株連問道:“生了什麼問題?”
成如岑緩緩站了起米,她的一舉一動,此時已深深吸引傳在場人人的心思。
只見她緩緩抽出一份藍圖來,道:“你們瞧!這一份是不是大家所矚目的營壘
設計圖!”
藍圖自她手中徐徐展開,一幅營壘地道設計的圖案,展示在眾人面前,使他們
七個人十四隻眼睛,莫不湊近盯視。
談金首先道:“這份營壘圖,正是本會所失落的!”
扶桑客道:“是海龍會的那份營壘圖應是不錯!”
成如岑微微一笑,又取出一幅藍圖展示開來,道:“那麼這一份呢?”
眾人驚叫出聲,不禁面面相覷。
只見成如岑拿出來的第二份藍圖,與第一份毫無二致,海島地道,山水壕溝,
營捨壘堡,繪得均極精妙。
眾人一時議論紛紛。
扶桑客道:“本座居然不知海龍會的營壘圖有二份之多!”
成如岑將藍圖捲好,道:“豈止二份而已!”
扶桑客道:“什麼?不止這兩份?”
成如岑道:“據小妹所知,目前已發現的,就有四份之多,兩份在小妹之手,
另兩份在萬鐵匠保管中!”
談金道:“這……這不大可能的吧?本座在海龍會之中,也算是一名重要人物
,據本座所知,當初本會繪製營壘圖之時,就只給了一份而已!”
邱真珠問道:“既是如此,成姑娘手中為什麼有兩份?”
談金道:“我也不知道啊!”
成如岑道:“這個!小妹倒是略知內情!”
眾人又將目凝注在成如岑身上,但見她含笑道:“談兄之言不錯,當初海龍會
所繪製的營壘圖確是僅有一幅而已!”
歇了一下,成如岑又道:“如今有四。五幅之多,顯然是事後有人請來巧匠,
按圖描繪出來的……”
扶桑客問道:“敢問姑娘,這話可有什麼根據?”
他雖然出言質問,但言語卻甚得體。
成如岑道:“當然有根據,因為我手中這兩份營壘圖乍看之下,雖然毫無二致
,但是仔細對照後,才知大不相同!”
談金問道:“什麼地方不相同?”
成如岑道:“方位距離,山勢水深,均有出入,你們想,在圖上的方位巨離有
一個點兒的錯誤,與實際地形,豈不謬之千里了嗎?”
眾人都露出恍然之色,只扶桑客又問道:“當初複製描繪的人為什麼沒有注意
到這點?”
成如岑道:“據小妹猜想,這名繪製的人,很可能是一個不知堪輿方位,地形
測量之術的人,所以複製之時,忽略了這些一致,繪出來的圖形,與原圖不能一致
了!”
扶桑客道:“這一來麻煩不就大了嗎?”
談金道:“是呀!我們為了找一份營壘圖,就已經弄得人困馬乏,現在平白又
冒出三份出來,如何是好?”
成如岑道:“豈止四份而已,說不定真假湊在一起,有五、六份之多呢!”
這話說得眾人愕然相顧,邱真珠忍不住道:“這麼說,目前真假營壘圖到底有
多少份,連成姑娘你也不知道?”
成如岑道:“是的,否則我怎麼敢在大家之前展示那兩份藍圖呢?”
談金說道:“這麼說來,就算本會將姑娘和萬鐵匠身上的四份營壘圖收回,也
分不清是真是假了?”
成如岑微微笑道:“那要看貴會是不是有辨識藍圖的人才!”
談金皺眉沉吟,似是想不出他們海龍會有這種人才。
邱真珠突然笑道:“找當初替你們繪製藍圖的那人不就行了嗎?”
談金臉色陰晴不定。
扶桑客道:“那人一定已不在海龍會了……”
大家將扶桑客這句話想了一想,立刻恍然憬悟。
談金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哺哺道:“是的!那人早已死去多年!”
扶桑客道:“這就對啦!當年香海龍會繪製營壘圖及設計營壘之外,海龍會會
主老神君事成之後豈有不殺之滅口之理?”
談金怒道:“扶桑客!事實是否如此,你根本不曉得,怎可信口雌黃?”
扶桑客哈哈笑道:“目前已無暇爭辯這件事,而且辯之亦無補於事,我們急欲
知道是還有什麼人能辨識營壘圖的真假?”
成如岑道:“什麼人你們真的不知道嗎?”
邱真珠插嘴道:“是不是徐經緯?”
成如岑徐徐道:“正是他!徐經緯精於營壘地道之沒個只有他才能分辨出海龍
會那一份營壘圖……”’室中諸人默然沉思,顯然各懷鬼胎。
三眼神鵰鄒不鳴突然問道:“敢問成姑娘,你將這些事告訴了我們,只不知有
何用意?”
成如岑吁了一口氣,道:“我告訴你們這些事,只是要你們認清一項事實,就
是說,你們不論想從擒抓除經緯下手,抑或從奪取營壘圖下手,都將是徒勞無功的
……”
扶桑客道:“姑娘能不能進一步解釋?”
成如岑道:“徐經緯計智過人,即使你們抓到他,也很難取得他的合作以辨識
那份真的營壘圖的,此其—…”
她頓了一頓,又道:“何況.小妹和萬鐵匠已擁有四份藍圖之多,你們要搜求
全部營壘圖,豈不也得自小妹手中搶這兩份嗎?”
眾人聞言都皺眉沉思,那神情足證沒有人願意強取成如岑那兩份的。
只聽成如岑緩緩又道:“本來小妹可以將手中這兩份營壘圖交出來,但是,我
該交給誰呢?海龍公?三花今?或是五船幫?”
談金道:“姑娘確是很難決定交給誰。”
邱真珠亦道:“是啊!這事委實不易做得很公平…”
成如岑笑道:“因此一小妹私下作了一項決定,想趁此到徵求大家的同意!”
眾人都出現徵詢的眼光,但沒有人開口。
於是成如岑又道:“小妹想奉勸諸位,不要再為營壘圖之事爭擾不休了!”
這話頗叫在場的人感到意外。,扶桑客道:“姑娘有此意思,我們不敢不遵,
唯此事關係重大,姑娘如不解釋清楚,我們如何向上頭交代?”
成如岑道:“我自然會解釋清楚。”’她用柔和的眼光掃了在場的人一眼,又
道:“我的意思是說,你們暫時停止爭奪營壘圖之事,由我設法搜集起來,再交給
徐經緯辨認出真的那份!”
談金忍不住道:“然後呢?”
成如岑道;“然後,我將永遠將那份營壘圖保管好,這一來,海龍會就可以不
再為失落營壘圖之事,而整日惴惴不安,怕別人覬覦,其它的人也不會再有覬覦之
心……”
這席話說得在座諸人經然動容,一時沒有人接腔。
成如岑又道:“當然!你們之中要是有人信不過我的話,這事就很難成立…”
扶桑客道:“以姑娘的身份名望,我們自無信不過姑娘之理……”
成如岑見他突然住口,乃道:“但是怎麼樣?”
扶桑客清清喉嚨,又道:“但是這事還待本令令主決定!”
成如岑微微笑道:“當然,我也沒有要你們立刻決定的意思……”
她歇了一下,又遭:“你回去告訴貴今武總令主,就說是我的意思,我想,她
沒有不答應之理的……”
扶桑客站了起來,拱手道:“那麼本座告辭!”
其餘的人也都表示待請示上頭之後,再作決定。
於是成如岑送走了所有的人,凝目沉思。
片刻之後,她突然拍起眼來,道:“什麼人?請進屋裡一敘!”
屋門應聲而開,走進了風度翩翩的徐州段裕。
他向成如岑抱抱拳,道:“在下段裕,見過成姑娘……”
成如岑道:“段兄都已經聽見我和他們的談話了?”
段裕道:“不瞞姑娘,在下聽得一清二楚……”
成如岑“哦”了一聲,道:“那麼!你有什麼意見?”
段裕道:“姑娘苦口婆心,有意消除這場營壘圖之爭,不惜將真假藍圖之事說
出來,但在下認為姑娘犯廠幾樣錯誤!”
成如岑訝道;“我犯了什麼錯?”
段裕道:“第一,姑娘太相信一幫一會以及三花令的誠意!”
成如岑問道:“難道我不應該用信嗎?”
段裕道:“一幫一會以及三花令,誠然會震於姑娘的威名,答應姑娘的提議,
但暗地裡,卻難擔保他們不繼續爭奪下去!”
成如岑露出極有興趣的神情,逍:“哦?這一來他們不是自食諾言了嗎?”
段裕道:“不然!這事他們大可借手於人……”
成如岑輕盈地笑了起來,宛如一朵綻開的蓮花,美麗而純潔,道:“那麼,我
的第二項錯誤是什麼呢?”
段裕道:“姑娘僅限制一幫一會和三花令三大勢力爭奪營壘圖,卻未禁止武林
其他同道,萬一將來營壘圖落在這些人手中,一幫一會和三花令豈會心服?”
成如岑仍然帶著微笑,道:“你這句話,莫非在告訴我,你有覬覦營壘圖之心
?”
段裕坦然道:“在下確是有此雄心,何況在下不屬三大勢力任何一方,誰也管
不了在下的行動呢!”
成如岑徐徐道:“說得也是……江湖上幫派林立,加上那些獨來獨往之人,數
如恆河沙粒,也不知有多少…”
她頓一下,又道:“不過,你們即使奪得了營壘圖又有什麼用處呢?再說,有
營壘圖在身.禍端立起.誰願意意這個麻煩…”
段裕笑道:“在下一旦有營壘圖在身,倒不怕惹禍上身……”
成如岑道:“你是少數之中的少數,試問,江湖上除了他們三大勢力之外,有
幾個人像你段裕一樣,也想奪取營壘圖呢?”
段裕想想,道:“姑娘說的也是實情,不過有那麼幾個人,也夠使營壘圖爭奪
之事複雜下去了呢!”
成如岑淺淺一笑,道:“這事我早有計較了,你信也不信?”
段裕露出訝異的表情,顯然不信成如岑之言。
成如岑又道:“你不相信是不是?”
段裕坦然道:“確是令人難以相信…但不知姑娘對我們這些非屬於三大勢力的
人,將採取什麼行動?”
成如岑搖搖頭,道:“聽其自然!”
這話叫段裕更難瞭解,因為成如岑既已表示心有計較,為什麼又說要聽其自然
呢?”
他運思思忖,片刻才道:“我明白了,姑娘認為有三大幫派問意停止爭奪營壘
圖.就可使其他人銷聲匿跡是不是?”
成如岑道:“不錯!三大幫派既已停止爭奪,他們自然不會容許他人染指,所
以你們要動腦筋的話,得先考慮三大幫派出面干涉……”
這席話已說得極為顯著,段裕心想,原來成如岑心中的計較,就是看準了這一
點。
段裕心中不禁有說不出的滋味,想不到眼前這名被武林中人捧為仙女般的美麗
少女,竟有如此境密的心思。
這是自負的段裕第二次感受到的威脅,第一次是對徐經緯產生出來的,這一次
則是對成如岑生出了怯意。
他突然有百般無聊,心灰意冷的感覺。
成如岑望著他一笑,抱起扶渠琴,道:“我該走了。”
段裕正陷入沉思,只輕輕點點頭,那成如岑已消失在茅屋之幾片刻之後,段裕
才發覺成如岑已不在屋中,正想走出屋外,驀地駭然鎮住。
他迅速掃廠屋中每一個角落一眼,不由得心中暗暗驚道:“這,這是怎麼一回
事,那小青的屍體怎麼不見了?”
他一面思付,一面在屋中迅速查看一遍,證實了小青的屍體已沓然無蹤,登時
面無人色。
在屋中呆了一會兒,段裕迅即匆匆衝往屋外,消失在夜色蒼茫之中。
他一口氣沿官道往北直行,速度快得出奇,天亮之時,已奔行了三十餘裡路。
越近杭州城,人煙越見稠密,但所有的村莊,幾乎都是個室九空,被海寇騷擾
得逃的逃,散的散。
只有靠近杭州一帶的幾個村鎮,還算有些繁榮。
段裕每過一個村莊,必定停下來查問一番,只不知他在追查什麼人的下落。
約模中午時分,段裕經人指點。來到一座村鎮的一家農舍之派他露出喜色,上
前扣門道:“開門!開門!”
裡邊有人應道:“誰呀?”
段裕道:“徐兄!是我,徐州段裕!”
門迅即打開,露出徐經緯不悅的臉色.道:“你怎麼找來的?”
段裕道:“咱們裡邊說話……”
說著不待徐經緯應允,一腳踏了進去,卻透出驚愕的眼光來,期期道:“卓…
…卓老前輩也…也在這裡?”
卓大正坐在一堆干草堆上,粗聲道:“媽的!你將老子好夢吵醒,就為了這句
話?”
段浴忙不迭道:“不!不!晚輩有急事稟告……”
卓大指指地上,道:“你坐著告訴徐老弟!反正跟我說也沒用……”
這時徐經緯已掩好門進來,淡淡地道:“段兄有什麼消息奉告?”
段裕坐了下來,壓低聲音道:“營壘圖之事,成如岑姑娘已經插上一手了!”
徐經緯道:“在下早已知道了……”
段裕愕然膛目,好像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樣,道:“徐兄……你已經知道
了?”
徐經緯點點頭,道:“是的!成姑娘找過我……”
段裕道:“那,那你是不是已經答應管成姑娘辨識營壘圖?”
徐經緯笑笑,道:“你說呢?我是不是應該答應?”
段裕皺眉凝思,好一會才道:“徐兄當然會答應的!”
徐經結道:“你既然已經料得到,何必多此一問呢?”
段裕道:“這事我們兩人得好好談一談!”
徐經緯“哦”了一聲,並沒有接口,但他的表情大有不以為然的味道在。
段格又道:“我們能不能單獨談一會兒?”
他的意思自然是礙著卓大在場,有很多話不願叫卓大聽到。
卓大大聲道:“徐老弟!要不要我離開這兒?”
徐經緯道:“卓大哥暫時離開一會兒不妨!”
卓大站了起來,道:“好吧!你先跟姓段的聊聊,呆會兒我還有事找他!”
徐經緯笑笑,心想卓大受逍遙漢陸而之托,見了段裕之面,倒真不放過接他一
頓的機會。
段裕露出大可奈何的苦笑,目送卓大走出農舍。
徐經緯道:“有什麼話,請說吧!”
段裕道:“你決定什麼時候管成姑娘辨識真假營壘圖?”
徐經緯道:“等成姑娘將所有藍圖搜集起來,她就會通知我…”
段裕“哦”了一聲,道:“那麼,這事可能要拖很久的時間才能辦成!”
徐經緯聳聳肩,道:“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段俗倏地面容一整,道:“有一件事想邀請徐兄一齊辦,只個知徐兄有沒有興
趣?”
徐經緯漫不經心地問道:“什麼事?”
段裕道:“我覺得與其等著成姑娘收集所有藍圖,倒不如咱們自己去繪制一幅
來得快些!”
徐經緯道:“到哪裡去繪製一幅?”
段裕笑道:“當然到海龍會去。”
徐經緯道:“海龍會豈肯答應我們前去繪製他們的營壘!”
段裕道:“他們當然不會答應……”
徐經緯恍然道:“原來你想潛入海龍會.偷偷地繪製一張!”
段裕道:“正是!這方法不是便捷多了嗎?”
徐經緯道:“可是,要找死路也變便捷的!”
段裕笑道:“徐兄沒有膽量潛入海龍會一試?”
徐經緯道;“你不用激我,這不是有沒有膽量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這樣做的
問題!”
段裕心中好像早有版案,聞言立刻道:“這是剿滅海龍會的方法,難道不值得
我們冒險嗎?”
徐經緯道:“能將海龍會的營壘繪成一張圖。無異使海龍會屏障盡失.
但是你以為這件事是容易干的?”
段裕道:“事情固然不易。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要徐兄覺得此事值得冒險
,我可負責策劃的!”
徐經緯將話題合開,道:“你千方百計想弄垮海龍會,只不知是何原因?”
段裕笑道:“此刻我若是說出為民除害之類的話,徐兄未必肯再相信徐經緯道
:“這個自然……”
段裕迅即接道:“我因為受人之托,要設法在半年之內一舉摧毀海龍會,這話
想來徐兄應該相信才對!”
徐經緯凝思一會,道:“你有摧毀海龍會的企圖應是沒有騙人,不過,這事不
會是單純受人之托的吧?”
段裕道:“你瞭解了我有這項企圖,不就夠了嗎?”
徐經緯沉吟不語,心想:“海龍會原是施虐沿海的海寇,不管段裕居心如何,
如能助他將之摧毀,豈不也是一件為民除害的大事嗎?”
他考慮了一下,終於道:“反正海龍會也好,五船幫也好,甚至於三花令那一
批山賊,都是人人得而誅之之輩,你的意見,我可以考慮,考慮段裕透出寬慰的笑
容,道:“以徐兄的武功才智,加上對營壘地道設計之才能,海龍會必將屬於咱們
兩人手下無疑!”
徐經緯道:“你不要煩我,讓我好好考慮!”
段裕道:“那麼,三日之後,咱們在杭城內悅賓接見面,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
徐經緯漫應道:“好吧!”
段裕含笑一拱手,轉身而去。
可是才走到門口,卻發現卓大擋在前面,滿面笑意不禁一掃而光,繼之以驚疑
不定的表情。
卓大粗聲道:“你要走也不招呼我一聲?”
段裕期期道:“老前輩,這——”
卓大突然揮揮手,道:“你走吧!”段裕喜出望外,忙作禮欲行。
卓大卻又沉聲道:“慢著!”
段裕慌忙止步,道:“老前輩有何吩咐?”
卓大道:“你別以為我這次不揍你,以後就不再揍你了!”
段裕苦笑道:“是,是!晚輩哪敢有這種想法……”
卓大道:“這次是因為沒有外人在場,所以放你走路,你懂了吧?”
段裕豈有不懂之理,心想:“將來如果有外人在場,定要避卓大遠遠的,免得
被他在眾人面前屈辱。”
卓大見他沒做聲,乃揮著手道:“你可以走了!”
段裕躬身退下,徐經緯望著卓大道:“段裕這人城府極深,又是雄心勃勃,卻
是惹上了逍遙漢陸而這個麻煩!”
卓大道:“他剛才跟你說什麼來看?”
徐經緯將段裕和他所談的內容,毫不隱瞞地說出來。
卓大想想道:“老弟,不是我說你,什麼人不好合作共事,偏偏你對段
裕這廝有興趣?”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卓大哥,這事你用不著擔心,段裕雖然神秘難測,陰
狠奸詐,但這事主動權操在我,他想利用我還不見得能如他願!”
卓大聽得似懂非懂,道:“反正這種動腦筋的事你比我在行!……但是你還是
小心為上!”
徐經緯露出感激的目光,道:“小弟記下就是了!”
卓大伸出大巴掌拍拍徐經緯的肩膀,道:“你不是跟朱姑娘有約嗎?”
徐經緯點點頭道:“是的!不過此刻時辰還早……”
卓大道:“但是我們得找個地方填飽肚皮呀!”
徐經緯笑出聲來,道:“說得也是,我忘了卓大哥是個大飯桶!”
卓大笑聲震屋宇,顯然對徐經緯的取笑甚是欣賞,道:“你知道就好!
走!吃它個飽去!”
徐經緯不再說話,兩人相偕走了出去。
他們央請寄宿的農家,整治了一頓談茶粗飯,將就地將肚子填飽,付了銀子,
向主人拜謝而離去。
由於時刻還早,兩人安步當車,北走向杭城方向,不一會,就來到了一座精捨
之前。
那精捨蓋在林木之內,看來安清恬靜,徐經緯不禁由衷讚道:“好一個去處,
這精捨安靜舒適,真是個隱居之地!”
他們繞過一片竹籬,只見籬間花團錦簇,爭奇鬥艷,搖曳生姿,煞是美麗。
過了花圃,已到了精捨之前,但見竹屋之綠,檻前修築得清靜整齊,使人精神
一暢。
不待徐經緯叫門,籬笆內探出了一顆光頭,向他們兩人招呼道:“師哥!
你可來了!”
徐經緯歡聲道:“怎麼?慧日,你也在這兒?”
慧日迅速地將籬笆門打開,將徐經緯和卓大兩人讓了進去,一面說道:“朱姑
娘早已經來了,還有成姑娘,大師兄!”
徐經緯跟在慧日之後,道:“慧月師兄也來了?”
慧日道:“是啊,還有萬鐵匠萬老前輩也在!”
說話之間,徐經緯已踏進了當中那間竹屋,只見廳堂之中,坐著那慧日所說的
那幾個人,正含笑相迎。
徐經緯—一見過,並替卓大介紹一番。
朱綺美首先微微笑道:“你們見過萬老前輩了吧?”
卓大怔一怔,道:“他……他不就是那又聾又老的啞巴嗎?”
萬鐵匠呵呵笑了起來,中氣卻是十足,道:“不錯!還虧你們兩位自那孤墳中
將老朽救了出來呢!”
卓大道:“那麼,你真是大家爭著要找的那位姓萬的鐵匠了?”
萬鐵匠道:“正是!當日咱們致友不分.所以老朽不得不裝聾作啞。倒叫兩位
笑話了!”
徐經緯欠身道:“豈敢!恕晚輩有眼不識泰山…”
萬鐵匠將徐經緯仔細端詳一會,迫:“朱姑娘和成姑娘的眼光果然不同凡響,
此子氣宇軒然、神威凜凜,確是可以賦予重托之人!”
這席話成如岑聽在耳中倒不覺得什麼,朱綺美臉上卻微微一紅。
徐經緯道:“只不知萬老前輩召見,有何事吩咐?”
萬鐵匠沉吟一會,道:“你可知道老朽和曇光和尚的關係?”
徐經緯恭聲道:“家師未曾提及,所以晚輩並不知道…”
萬鐵匠眸中精光一閃,道:“唉!老朽和令師之間,有一段很深的過節,既然
令師不提,老朽也不好揹著他向人訴說……”
徐經緯大為失望,道:“萬老前輩,家師可能無暇向晚輩提起當年往事、老前
輩您……”
萬鐵匠作了一個制止徐經緯的手勢,道:“這事將來你必定會知道,此刻不提
也罷,不過老朽同以告訴你,我們之間還牽連到武曼卿這個賤人!”
說到這裡,萬鐵匠的神情突然有點激動的樣子,歇了一下,才又道:“曇光與
武曼卿之間的事你必然略有所聞吧?”
徐經緯點點頭,道:“是的!但晚輩僅知道家師和武總會主之間結有仇恨而已
,至於事情的始末,晚輩一概不知!”
萬鐵匠問道:“那麼一你願不願替今師雪恥?”
徐經緯道:“師恩浩大,晚輩只要能替家師效勞,赴湯蹈火,亦在所不惜!”
萬鐵匠環視在場的人一眼,道:“那麼,老朽的計劃就好辦了……”
朱綺美道:“是……事情是這樣的,目前一幫一會及三花令等三大勢力,已經
向成妹妹保證不再爭奪海龍會那一份營壘圖……”
徐經緯插言道:“但是,賊寇的勢力仍熾,沿海黎民還是很不到安居樂業的日
子呀!”
成如岑接下去道:“對的!不過營壘圖在我手中,海龍會對我甚是忌憚,卻也
無可奈何,所以一年之內,海龍會決計不敢妄自台動!”
徐經緯道:“一年之後呢?”
成如岑道:“一年之後,我已經答應將營壘圖當著三大勢力主腦人物之前,化
為灰燼……”
保經緯訝道:“他們相信成姑娘這項保證?”
慧日笑道:“成姑娘一言九鼎,江湖上有誰不知?”
徐經緯歉然一笑,道:“這……這倒是我的孤陋寡聞了,可是成姑娘既然已得
到了營壘圖,為什麼不送交官府,讓他們派兵殲滅海龍會呢?”
朱綺美歎了一口氣,道:“因為我們還沒有得到那份真正的營壘圖!”
此言一出.室中突然一陣沉默,似乎所有的人都為了這件事而憂心忡忡,甚至
連恬適清靜,沉著大方的成如岑,也有掩不住的憂容。
徐經緯訝然道:“你們不是已經搜集了四份之多了嗎?”
朱綺美道:“不錯!但那四份顯然都是假的!”
徐經緯笑道:“原來朱姑娘也精於辨識營壘地道?”
未統美臻首微微大搖,徐徐說道:“我根本不懂得什麼營壘地道的設計。”
徐經緯道:“那麼,你們之中,一定有人精於此道了?”
室中諸人紛紛搖頭,表示他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懂得什麼管全地道的設計。
徐經緯萬分詫異,又問道:“既是如此,在成姑娘手中的那四份營壘圖,你們
怎知道全是假的呢?”
萬鐵匠大聲笑道:“那四份所謂海龍會的營壘圖,是我們自己繪製出來的呀!
”
說著,萬鐵匠吩咐慧日取出了四份繪製精妙的營壘圖,將它們—一攤在桌上,
讓徐經緯逐一審視。
徐經緯報用心地看了一會,道:“這些營壘圖繪製得天衣無縫,看起來並非憑
空杜造的,一定有原圖根據,對也不對?”
朱綺美頷首道:“徐公子果是行家,不錯,這些圖雖然不是海龍會的營壘圖,
但件件都有根據的,而不是胡亂繪出來的!”
她指著左邊那一件藍圖,道:“這一件,是昔日先父命人在橫嶼島附近所繪製
的營壘圖,原件刻在戚繼光大人手中!我只是複製了一份而已!”
徐經緯恍然道:“原來如此,怪不得與真件一樣,那麼其餘三件由都是真品複
製的了?”
朱綺美點點頭,歎口氣道:“唉!先父當年巡撫浙江,兼制福、興、漳。
泉。建寧等五府的軍事,曾花了很大的工夫,將所轄島嶼地勢、營壘,甚於潮
汐漲落情形,都命人調查繪製成圖,可惜壯志未酬,人卻已……”
她一想到自己的父親本紈含冤自殺的事,忍不住聲喜有點嗚嚥起來。
徐經緯也感慨萬平地道:“唉!昔年朱大人如果能將這件大事辦成,今日沿海
賊勢,何至於如此猖極,說來委實令人扼腕長歎!”
成如岑伯談下去,會使朱綺美更加傷心,忙道:“朱大人逝世之後,他命人繪
製的營壘圖一部分散失,尤其那一份竊自海龍會的營壘圖,更是不知下落…”
徐經緯歎道:“可惜!可惜!海龍會目前是最大批的海盜,偏偏失落了那一份
最重要的海龍會營壘圖!”
朱綺美道:“是的……目前在義島鳥縣練兵的成大人,已經練成了四千名義鳥
兵,帶到了台州,準備伺機掃蕩沿海的海寇!”
徐經緯興奮地道:“成大人戰功輝煌,這一來,浙海一帶,或許有安寧的日子
了……”
朱綺美卻幽然一歎,緩緩道:“威大人雖然用兵如神,四千義鳥兵也個個能戰
,然而,沒有海龍會那一份營壘圖,戚大人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向浙海群寇採取攻
勢!”
徐經緯聽得濃眉一皺,沉思一會才道:“說得也是,那麼取得那一份海龍會的
營壘圖,確是勢在必行的了!”
他將眼光抬了起來,又道:“只不知諸位有何線索?”
朱綺美道:“線索是有,但沒有徐公子你來辦,這條線索也沒什麼用處!”
徐經緯慨然道:“如有徐某出力之處,還請朱姑娘吩咐!”
朱綺美幽幽道:“徐公子義薄雲天,令人由衷敬佩,唉,為了要尋找那一份真
的營壘圖,也不知花了我多少心血…”
她緩緩將目光凝注在徐經緯臉上,道:“你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情景嗎?”
徐經緯怔了一下,是不知朱綺美突然將話題岔開的緣故,但他還是沒有插口說
話。
只聽朱綺美又道:“當日,我拿了一份複製營壘圖,使五船幫誤以為海龍會的
那份營壘圖在我的手中……”
徐經緯恍然記起,道:“所以當夜,姑娘和唐英就遭到五船幫的截殺了?”
朱綺美道:“是的!五船幫迫不及待想搶走我手中的藍圖,正是我的安排…”
徐經緯大表詫異,因此成如岑立刻在一分解釋道:“朱姐姐有意叫所有覬覦營
壘圖的幫派,誤以為海龍會那份營壘圖就在她的手中!”
徐經緯訝然道:“這又是為了什麼?”
朱綺美道:“因為三花令武曼卿的手中也有一份營壘圖,她正在沾沾自喜之際
,江湖上突又傳出我手中另有一份之後,萬老前輩、成姑娘又分別故意宣稱他們手
中也有營壘圖!”
徐經緯笑道:“這一來,武曼卿不是大為震驚了嗎?”、朱綺美也微微笑著,
顯見她很滿意她們一伙人這一條魚目混珠的計策。
她嶄然道:“武曼卿獲知一下於出現了那麼多營壘圖,結果對自己擁有的那一
份到底是真是假的,也就失去了信心!”
徐經緯道:“難道她不會找人鑒定嗎?”
朱綺美道:“她當然有這個想法,只是.天下之大,有這門鑒定營壘留學問的
人,卻遍尋不著,武曼卿只好另謀他法……”
徐經緯想了一想,目光亮動,道:“因此,她斷然派人四處搜回所有的營壘圖
,對也不對?”
朱綺美道:“不錯,但我是自動將手中的那一份送給她的!”
徐經緯問道:“這當然大有用意的了?”
朱綺美道:“是的!一來,武曼卿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我送一份給她,無異
加深了她對自己的那一份的疑心!”
她歇了一會,又追:“二來,當她獲悉萬鐵匠也藏有兩份之時,僅有的那份信
心,也源消滅……”
徐經緯道:“如此一來,武曼卿必然對自己手中的那一份,沒什麼興趣了?”
成如岑接口道:“當然,反正她越弄越糊塗,對我們越發有利,最後我乾脆出
面,向大家表示我也有兩份!”
徐經緯批掌道:“這一手奇絕,怪不得武曼卿答應依燒燬營壘圖,敢情這事已
弄得她昏頭轉向的!”
不料朱綺美卻道:“徐公子要是如此估計武曼卿這人的心智,那你真是把她低
估了……”
徐經緯不解地道:“什麼?她別有他意?”
朱綺美道:“當然別有他意,因為她認為她擁有一份營壘圖的事,只久她一人
知道,哼!她正在等待成姑娘將所有營壘圖收齊焚毀之後……”
徐經緯突然跳了起來,打斷朱綺美的話,道:“然後,她便以奇貨可居的姿態
,宣稱她擁有一份營壘圖!”
成如岑道:“嗯!這一來,我在江湖上的威信,不但會因此一敗塗地,而且…
”
徐經緯接了下去,道:“而且,人人都會以為姑娘你跟武曼卿勾結!”
成如岑平靜地道:“是的!尤其武林中人,人人都知道我和武曼卿的親娘曲聖
樂娘子是忘年之交!所以一旦她詭計得逞,我縱使有百口也莫辯呀!”
徐經緯凝思良久,方始說道:“那麼,諸位對這事有何看法?”
朱綺美道:“我們早已商量過了,非得奪回武曼卿那份營壘圖不可!”
徐經緯訝道:“何必那麼費事呢?只要搶在武曼卿之前,由成姑娘向江湖同道
透露出武曼卿也有一份營壘圖,武曼卿豈不是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朱綺美微微一笑,道:“這是因為徐公子你不清楚此中還有內情,才會有如此
想法!”
徐經緯詫然道:“內情?還有什麼內情!”
萬鐵匠清清喉嚨,道:“徐公子!朱姑娘懷疑武曼卿手中的那份營壘圖,是真
正的海龍會那一份!”
徐經緯驚“啊”一聲,道:“原來如此!”
朱綺美道:“所以我們就不能將武曼卿也有一份營壘圖的事透露出來。”
徐經緯問道:“武曼卿大概也不敢肯定她那一份是不是真的?”
成如岑道:“她原來還蠻有把握,後來被我們唬住了……”
徐經緯笑道:“這是因為她找不到一名行家替她鑒定之故,否則你們即使弄出
八份、十份的藍圖出來,也唬不倒地的!”
話是不錯,但徐經緯深入一想,卻覺得這其中可能還有內情,比如說,武曼卿
找不到鑒定營壘圖真假的人,難道說她沒想到按圖對照這個方法嗎?
徐經緯心裡頭想,海龍會盤踞的島嶼雖多,但武曼卿只需找幾個防備力量較薄
的小島,按圖勘查島上的營壘,只要有幾處相符,不就可證明她手中那份藍圖,大
有可靠了嗎?
何況,武曼卿真要這樣做的話,海龍會勢力再如何龐大,必然也難阻止她。
武曼卿為什麼不這樣做呢?
徐經緯忍不住將這個問題提了出來。
朱綺美答道:“據我在三花令中所探出的消後、,一來武曼卿怕打草驚蛇,讓
海龍會列她生出戒心。二來,她想在打倒成妹妹在武林中的地位之後,才將矛盾指
向海龍會!”
徐經緯聽得連連點頭,道:“想不到武曼卿如此老謀深算,不錯,營壘圖既已
在她手中,是真是假,她要實沒有必要在打倒成姑娘之前,叫武林中人都知道她也
有一份……”
他頓了一頓,掃了座中諸人一眼,道:“現在在下已經約略明白諸位邀我來此
的目的了!”
朱綺美柔聲問道:“只不知徐公子肯不肯仗義相助?”
她的聲音不但柔軟,而且充滿了求助的韻味,顯見她非常重視徐經緯的協助。
徐經緯慨然道:“就憑朱姑娘一片意志,以及諸位的赤膽忠心,還有那萬千受
害的百姓,諸位如有用得著在下之處,在下赴湯蹈火,亦所不辭!”
朱綺美盈盈走到徐經緯之前,福了一福,道:“那麼,我先在此謝過徐經緯慌
忙道:“不敢!不敢!姑娘這就太見外了!”
朱綺美眼圈一紅,幾滴晶瑩的淚珠,沾腮而下,也不知道她是高興的埋怨呢?
抑或是傷心的哭泣。
萬鐵匠呵呵笑道:“朱姑娘!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別盡在那兒掉眼淚,快
將我們的計劃說出來吧!”
朱綺美拭去淚水,她本來長得極美,就是她扶淚的動作,也極為優雅括適,誘
人已極。
她緩緩啟口道:“我想請徐公子你,前往西天目山三花令總壇,拜會武曼卿!
”
徐經緯問道:“在下遲早都會找她的,但不知姑娘要在下去幹什麼工作?”
朱綺美還沒出言,萬鐵匠已道:“我們已向外宣稱你是曇光大師的得意弟子…
”
徐經緯訝道:“是啊!本來在下就是!”
萬鐵匠微微一笑,道:“誠然你是曇光大師的高足不錯,但這消息傳到武曼卿
耳中,你可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徐經緯猛然憬悟,道:“在下明白了,武曼卿必然不肯與我甘休!”
不料萬鐵匠卻搖搖頭,道:“堂堂三花令今主武曼卿,豈會將你這個後生小輩
看在眼內…你可知道她一旦證實你是曇光的徒弟,第一個反應會是什麼?”
徐經緯籌思良久,終於還是搖搖頭,表示他實在猜不出武曼卿見到他之後,會
有什麼反應。
萬鐵匠微微笑道:“你不知道當然是因為你不清楚令師曇光與武曼卿之間的關
係,但,老夫可以告訴你,一旦武曼卿知道你是曇光的徒弟,她非殺你不可!”
萬鐵匠清了清喉嚨,又道:“而且,武曼卿必定會慢慢折磨你,至死方休!”
徐經緯訝道:“如此說來,我一到西天目山,不是只有死之一途嗎?那麼,朱
姑娘要我到那邊去,又有什麼用處?”
萬鐵匠道:“我們要你盜出武曼卿手中那份營壘圖……”
徐經緯大為驚奇,道:“這怎麼可能,武曼卿既然非殺我不可,我哪有機會下
手盜圖?”
萬鐵匠徐徐道:“這就是關鍵所在……第一,由你去找她,武曼卿除了以為你
是為師報仇外,不會想到你另有企圖……”
徐經緯點點頭,道:“但是她如果一氣便殺了我怎麼辦?”
萬鐵匠肯定道:“不會的,武曼卿從不知曇光已有徒弟,既然知道了,她必然
會先設法弄清曇光的存亡,才會殺你……”
他怕徐經緯仍然搞不清楚,又道:“因為武曼卿平生所最顧忌的人,除了她的
父母針神曲聖之外,就只有令師曇光了……”
徐經緯“哦”了一聲,仍然沒有接口。
萬鐵匠乃又道:“第二,武曼卿知道你是個營壘地道的設計專家,你說,她會
率爾殺掉你嗎?”
徐經緯道:“敢情她也知道晚輩精於此道……”
成如岑笑道:“是朱姐姐說的!”
徐經緯不由得失聲笑道:“原來你們早有安排了?”
朱綺美道:“是的!一切早有安排,就等徐公於答應前往三花令總壇一行!”
徐經緯想了一想,道:“在下業已答應,絕無反悔之理,但你們認為武曼卿會
為了借重我對營壘方面的專長,以及為打聽家師曇光下落,而容許我留在三花令嗎
?”
朱綺美道:“那是當然……”
徐經緯道:“那麼,在下決定前往西大目山一行,只要有成功的可能,在下就
無所懼!”
他說得慷慨激昂,使在場的人均不禁動容。
連萬鐵匠也非常感動地站了起來,道:“那麼,請徐公子即刻上路吧!”
徐經緯霍地站起,抱拳作一環禮,道:“在下先行一步!告辭了!”
萬鐵匠道:“事成之後,咱們仍在此相會,至於三花令之內,朱姑娘隨時都會
照應你!”
徐經緯道:“多謝了!”
他轉向卓大道:“卓大哥!你乾脆就在這兒等我…”
卓大急道:“那……那怎行?我也跟你去。”
徐經緯道:“此去兇多吉少,不敢勞頓卓大哥你!”
卓大道:“管它的!反正不能將我卓大丟在這兒就是了,走,我陪老弟作一起
走,怕他媽的什麼三花令!”
徐經緯轉向萬鐵匠,道:“老前輩意下如何?”
他當然是請教有關卓大要同去的事;
萬鐵匠微微笑道:“有卓大同行,也未嘗不可!”
徐經緯考慮一下,道:“好吧!卓大哥,咱們走吧!”
卓大喜道:“走,走!”
他的表情就像要跟徐經緯一道去遊山玩水一樣輕鬆,與徐經緯那種心有重擔的
沉重心情,大異其趣。
徐經緯向室中諸人—一告別,朱綺美忍不住眼淚奪眶而出,使在場的人心中一
陣黯然。
徐經緯反倒很瀟灑地笑道:“十日之內,咱們再見了!”
說罷,和卓大兩人,愉快地走出了精會,投北而去。
兩天之後,兩人就來到了杭州城內的悅賓樓。
他們站在那氣派豪華的悅賓樓前,只聽卓大說道:“你要找段裕?”
徐經緯說道:“我與他有約,如今我們要到西天目山去,勢必無法在約定期間
內趕了回來。”
卓大插言道:“同此你是先見了他再走?”
徐經緯道:“是的!我們進酒樓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段招!”
他舉步先走,卓大跟在後頭,埋怨道:“你又何必理會段裕這種人呢?”
徐經緯頭也不回地道:“段裕為人如何,與我要見他之事無關,不論如何,我
們總不能失信於人,對也不對“卓大怔了一怔,兩人已經走進了悅賓樓。
店伙將他們讓進了裡頭,找了個雅座坐下,徐經緯抬眼問道:“店家,在下與
一名朋友有約,說好了近幾天在貴店相見,只不知櫃前有沒有留話?”
店伙哈腰道:“貴友是誰?小的這就去問掌櫃的!”
徐經緯道:“徐州段裕!”
店伙抬起頭來,笑道:‘論子是要找段爺?哪!那不是嗎?”
徐經緯循著店伙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段裕安步當車,神態悠閒地走了過來。
他先向卓大拱手為禮,然後自己拉了椅子坐下,吩咐店伙送酒添菜,一面說道
:“難得卓老前輩也來杭城,今日這頓晚飯,就讓我段裕做個小東!”
卓大聞言道:“你就只這麼一句話.我還聽得人耳!”
段裕笑道:“多謝前輩賞臉!”
他們說話之間,店伙已送來一壺酒,還有一道下酒的小菜。
段裕殷殷勸酒,卓大三杯落肚,對段裕的敵意消廠一大半.座中氣氛,方始慢
慢融洽起來。
段裕敬了卓大一杯酒,道:“徐兄好像提早一天來?”
徐經緯道:“是的!我有事要到西天目山去……”
段裕透出詫然的表情,道:“那麼,咱們不到海龍會去了?”
徐經緯道:“去當然要去,但得等我自西天目山回來!”
段裕沉吟一會,道:“西天目山乃是三花令總壇所在,徐兄此去可是要找武曼
卿?”
徐經緯坦然道:“正是!你也曉得家師與武文卿之間的那段過節的!”
段裕將手中的一杯酒,一飲而盡,欣然道:“既然徐兄決定到西天目山去,小
弟反正閒著沒事幹,不如陪你走一趟,徐兄意下如何?”
徐經緯考慮了一下,道:“段兄諒必知道西天目山是龍潭虎穴吧?”
段裕笑道:“三花令高手如雲,威名震江湖,小弟自然知道…”
徐經緯道:“那麼,你何必跟我去冒險呢?”
段裕道:“小弟性喜冒險,此其一,何況徐兄去得的地方,小弟更不甘落後,
此其二。”
徐經緯揚聲笑道:“這麼說,段兄是要跟我裝裝苗頭了?”
段裕端起酒來,將酒杯朝徐經緯和卓大兩人微微一揚,作了一個敬酒的姿勢,
一面說道:“跟徐兄耍苗頭倒不敢,但不願落徐兄之後倒是真的!”
徐經緯喝了一口酒,道:“既是如此!咱們就結伴走一趟,如能全身走出西大
目山,小弟再陪段兄一闖海龍會!”
段裕微露興奮的神情,道:“好!一言為定!”
三人繼續喝酒吃菜,一面閒聊,這一頓酒食,足足吃了將近一個時辰之久。
當晚他們在杭州一家小客棧住了一宿,翌日一早,三人顧了驢車代步,徐徐馳
向西天目山的方向而去。
車行兩日,進入山區,他們捨車徒步,又走了足足半天之久,來到了山口。
那山口雖有數戶人家,但卻無人知道三花令所在,三人無奈,只好在山區亂間
。
這一日黃昏,三人走得精疲力竭,忽然發現山拗中飛起了兩隻白色信鴿,直衝
雲霄,修忽之間已折向北方,投入一片朦朧山嵐之中。
徐經緯欣然躍起,道:“走!咱們翻過前面山頭……”
段裕訝道:“前面山頭?”
徐經緯道:“是的!難道段兄沒看見那兩隻信鴿逸去的方向?”
段裕問道:“徐兄認為那是三花令的信鴿傳訊?”
徐經緯道:“是啊!否則這山野荒郊,有誰養有信鴿?”
段裕想了一想,道:“嗯,如果徐兄推測不錯,那麼三花令的崗哨,必定已發
現咱們闖入山區了!”
徐經緯道:“而且他們也發現我們不是尋常村夫或路人,有闖進三花令總壇的
企圖!”
說著,徐經緯已當先尋路而行,段裕和卓大立刻跟在他的後頭,緊緊相隨。
可是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天色已黑將起來,三人無奈,只得找一個乾淨地方,
露宿一夜再說。
由於日來走得確也夠累,三人不一會都進入廠夢鄉。
不料,朦朧之間,忽被一片刺目的火光驚醒,段裕第一個躍起,卻發現上下有
十來個大漢,拿著火炬和兵器,將他們三人團團圍了起來。
段裕迅速犁出奇形兵器,那邊徐經緯卻道:“段兄不可魯莽!”
火光之下有一大漢揚聲笑道:“段裕!這是什麼人的地盤,你也不打聽清楚,
居然還敢拔刀反抗?”
段裕將兵器納入鞘中,冷冷道:“扶桑客!你以為我們三人是無意中闖進你們
這西天目山的?”
先前說話之人,果然是東流刀家扶桑客,他怔了一怔,道:“這麼說,你們三
人是衝著我們三花令來的?”
徐經緯接口道:“不錯!請你帶我們到貴令去!”
扶桑客頗覺意外的樣子,道:“哦?你們想到本令總壇,有何貫事?”
徐經緯道:“本人要面見責令總令主武曼卿!”
扶桑客愣了一下,道:“你們要見本令武總令主?哈……”
卓大怒道:“你笑什麼?難道我們見不得那婆娘?”
扶桑客冷冷道:“住口!你這揮漢膽敢出言不遜,侮辱本令總會主!哼!左右
!替我掌嘴!”
他身旁的兩名壯漢轟然應是,將手中火把交給同伴,迅即欺近卓大,左右開民
毫不客氣地出手便打。
卓大哈哈一笑,也不知他使的是什麼手法,雙掌迅速送出,那兩名壯漢倏覺冷
風撲面,頓覺不妙,打出的手掌,不由緩了一緩。
就在這一緩之間,兩聲清脆的耳刮子,啪啪響起,但見那兩名壯漢齊齊掩著面
頰,一臉駭然地退了一大步方始站穩。
扶桑客微吃一驚,道:“好身手!報上名來!”
段裕笑道:“扶桑客!我勸你還是不要惹卓老前輩的好,難道你有眼無珠,看
不出剛才卓老前輩的那一招逍遙掌法嗎?”
扶桑客眼中爆出驟然的光芒,道:“你……你是武林二尊之一的逍遙漢陸兩?
”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氣吞八荒震扶桑】
片刻之後,他們來到了大寨之前,徐經緯暗暗觀察,但見營堅壘高,好一座固
若金湯的山寨,只看得徐經緯暗暗心驚。
他們走入塞內,寨內竟是屋舍怦然,井然有序,足見三花令已花了不少時間心
血,經心營之,才有這一番氣派。
扶桑客將眾人讓至寨中一座大廳,徐經緯等人方待坐定,只聽一陣號角高鳴,
兩排執戟衛士.服飾鮮艷,魁梧高大,簇擁著一名華服中年人.緩緩進入大廳。
眾人抬眼之處,但見那名華服漢子年約三十歲上下,他的步伐穩健.氣度非凡
,那一份威嚴.卻頗有名家風範。
他大步步入廳中,冷眼掃了徐經緯等三人,啟齒宏聲說道:“區區三花令少令
主武傑,見過三位遠來貴客!”
他說話的神情和氣度,不卑不亢,令人一聽之下,便由衷地對他產生了好感。
徐經緯、段裕和卓大,忙不迭站起還禮,並報上了自己的姓名來歷。
武傑作勢揖客,雙方重新坐下。
那武傑道:“據報徐兄是無腸公子之高足,但不知求見家母有問貴幹?”
徐經緯心想:“原來這武傑是武曼卿的兒子,只不知他為何從母性,而不從父
姓?”
心裡雖有如此想法.但徐經緯還是客氣地道:“在下奉家師曇光之命,來此拜
訪故人!”
武傑哈哈一笑,道:“兄台口口聲聲說是曇光之徒,但不知有何證據?”
徐經緯道:“少令主的意識是說,往下若非曇光之徒,你們便不接待了?”
武傑道:“不錯!”
徐經緯自懷中取出曇光大師昔日送給他的金剛杆,亮了一亮,道:“這是家師
之信物,諒武曼卿必然見過!”
武傑道:“也不盡然,不過眼下本座倒有點相信兄台是無腸公子之徒!”
說著,他轉身向身旁侍衛,擊掌兩下,道:“吩咐三力士,殿前侍候!”
那侍衛聲應“是”,立刻傳言下去。不一會,只見三名宛若小山的高大漢子,
赤膊而至,向武傑恭聲道:“三花令殿前三力士,拜見少令主!”
武傑嘴角浮出詭異的笑容,道:“三力士!本令今天難得有三位貴客駕臨,你
們就按照本令規矩,先陪三位貴客玩兩招!”
他不待三力士說話,轉臉又對身旁一傳衛道:“吩咐廚下備酒!”
廳中爆出一陣轟然應諾之聲,威勢甚是駭人。
武傑似乎非常滿意這種排場,面有得色地道:“本令三力士一向最喜歡向貴客
討教功夫,只不知三位肯不肯賞臉?”
徐經緯當先道:“武少令主,你本就有意考驗本人的身手,何必轉彎抹角的說
什麼討教功夫?”
他霍地站了起來,又道:“在下不揣淺陋,想會會貴令三力士!”
武傑道:“本令三力主力大無窮,但不知兄台有沒有把握以一敵三?”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在下設若沒有把握,想來少令主也不會放過,對也不
對?何況少令主既然有意讓在下露上兩手,在下哪敢藏拙?哈……”
他口中在說話,人已走了出來,又道:“但不知在下與三力士在何處過招?”
武傑也站了起來,道:“也罷!大家就在殿前玩兩手……”
殿前正好有一塊空曠之地,看來是三花令練武的地方,因為地上不但舖得極為
平坦,而且簷下設有兩排放滿兵器的架子。
徐經緯在段裕和卓大的陪送之下,緩步走入空地之中,四平八穩地朝當中一站
,道:“在下肚子餓得發慌,三力士!咱們快動手吧!”
武傑桀桀笑道:“快人快語,哈……三力士!聽見沒有,貴客肚中已俄,料理
了好筵席請客人座!”
三力士同聲答應,分別擺出過招的架式。
徐經緯屹立如山,微微笑道:“武少令主!咱們是點到為止呢?還是至死方休
?”
武東道:“至死方休豈是本會待客之道…”
徐經緯迅即接口,道:“那麼,咱們是點到為止了?好!三位進招吧!”
此言一出,場中氣氛頓時凝結,加上三力士開聲運氣,使人但覺湧起一股重重
殺氣。
徐經緯目注三力士的動作,心中飛快地思解出招的招式,一瞬之間,他已想到
了至少四種以上的攻守步伐。
忽地,三力士互相做了一下暗示,聯袂攻了過來。
左面那一位使的是擒拿手法,意圖以柔克剛,右面那人則完全走的是以硬碰硬
的招式,而當中那位虛虛幻幻,企圖掩護左右兩名同伴。
就這麼一個聯手把式,也可得知那三名力士是久經訓練的傢伙,絕非泛泛之輩
。
徐經緯心中一驚,虎步微沉,忽的就是∼掌。
這一掌看來像是攻向當中那名力士,可是左右那兩人,卻同時發覺掌影幻動,
朝自己面門打來了。
三力士哪裡知道徐經緯的掌勢配合著蟹行八步,這∼式“臨風低姿”,收守兼
顧,變化繁雜。
三力士總覺得自己不撒手躲開的話,必會遭殃。
三人像有默契似的,一齊煞住去勢。
突然間,三個人臉上都爆出愕然的神情,敢情他們都以為自己煞住去勢,其餘
兩名同伴未必會停下來。
此刻才發現竟然三人遭遇到同樣的險境,是以禁不住面面相覷。左面那名力士
,似乎是為首人物,他最先恢復冷靜,忽然大聲喝叫,兩手上下徐徐擺動,做出一
副進招的姿態,但兩腳卻不移動,另兩名力士則發出“哺!哺!”的發音助威,開
始由兩面向徐經緯抱抄過去。
徐經緯倏覺他們三人這回所採取的聯手陣式,嚴密之至,連他的退路也在三人
夾擊之間。
他皺眉凝思化解手法,耳中傳來“荷!荷!”之聲,已由緩而急,最後匯成一
股驚人的吶喊之聲。
那三名力士中氣十足,三人這一齊聲吶喊,聲震屋宇,大如雷鳴,威勢駭人已
極。
徐經緯靈機一轉,忽然搶了先機,一步槍向那為首的力士。
他的身體筆直平飛,飛撲之勢又完全靠那彈足之力,但姿勢卻美妙動人,只看
得兩旁的人,忍不住喝起彩來!這是蟹行八步中最有名的攻著“橫空而來”,徐經
緯經逍遙漢陸而指點之後,還是第一次用來攻人。
那為首的力士似乎意想不到徐經緯會來這麼一著,他靠著自己力大無窮,居然
雙掌同時推向前去,想用內力卸去徐經緯撞來的力道。
徐經緯身在空中,眼睛卻沒有離開三名力士的動作,人未到,他倏地在半空中
變把,改成一式“巧貫蓬矢”。
三力士同時發力的目的,是想以硬碰硬,徐經緯豈有不知之理?
是以他這一招“巧貫蓬矢”走的是輕巧路子,借力使力,端的厲害!表面看來
,徐經緯步伐直趨中富,殊不知蟹行八步的妙處,在於一眨眼間的變化。
三力士仍然聯合施出蠻力,說時遲,那時快,雙方眼看著就要正面碰上,在∼
旁的武傑也浮出了笑容,心想:“你這小子想和我的三力士排內力。
簡直是自找死路,”
武傑心念還在打轉,場中忽然生出突變。
只聽“噗”一聲輕響,徐經緯身形有如穿梭蝴蝶,輕快地在三力士相隔之處飛
轉。
武傑還未及想出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三力士已分別鬼叫一聲,登,登,登,
各自後退了一大步,以駭然的目光,瞪著含笑而立的徐經緯瞧瞧。
徐經緯迅即作揖,道:“承讓!承讓!”
武傑臉色微微一變.厲聲道:“你們三個飯桶,退下!”
三力士躬身退了,臉上仍自有駭異的表情。
徐經緯微微一笑,徐步走到眾人之前;向武傑抱拳道:“獻醜了!”
武傑迅速堆下笑容,還禮道:“名師出高徒,佩服,佩服!”他表現得磊落豪
爽的樣子,分別對段裕、卓大及徐經緯道:“請!請到花廳入座,本令早已設筵等
候貴客多時了!哈……哈……”
徐經緯他們也不客氣,隨著武傑與扶桑客,步入花廳,酒筵頗為精美,而且確
歌有舞,武傑又執禮甚恭,頻頻勸酒,倒像是招待遠來的貴客。
三個人除了徐經緯之外,卓大和段裕均開懷暢飲,因此席間賓主盡歡,只喝到
過午方休。
武傑命人將他們三人安頓在一座華麗的客捨。就這樣住了一宿,三餐自有人侍
候。
但到廠第二大入夜.除了下人之外,居然再也不見廠武傑或扶桑客。
卓大第一個忍耐不住,掌燈時分,他抓住一名前來送酒菜的漢子問道:“你替
老子找姓武的來!”
那漢子惶然道:“大爺!我們做下人的只知侍候諸位,卻不能替大爺找少令主
!”
徐經緯見那漢子誠煌誠恐的樣子,心知他所言不假,他想:武傑設若無意在此
時見客,通那漢子也不會有什麼結果。於是徐經緯道:“卓大哥,讓他去!”
卓大聞言放手,但卻訝道:“我們就這樣被軟禁在這裡啊?”
徐經緯國送那漢子匆匆放下酒菜出去,笑著道:“三花令故示神秘,正要通使
我們坐立不安,卓大哥陽此心煩氣躁,不是正好墜入他們的算計之中嗎?”
段裕道:“徐兄說得極是,這裡有吃又有住,屋外園中又是百花盛開,咱們何
妨偷得浮生半日閒,賞花把酒,清靜它幾天?”
徐經緯哈哈一笑道:“難得段兄有此雅致.來,咱們把酒菜搬到窗前,放懷一
醉,擊築高歌,如何?”
段裕道:“有何不可?哈…”
於是兩人動手將酒菜桌椅搬到窗前,靠窗而望,只見月色漸明,清風徐來,蟲
聲卿卿,正好把酒對酌,開懷而飲。卓大雖覺得兩人形狀有異,但也懶得動問,橫
豎喝酒吃菜,總不是件壞事。
三個人就這樣暢飲起來,喝得性起,段裕首先擊節吟哦,繼而大聲唱了起來。
卓大更是不甘落後,小調接著出籠,什麼“妹呀”“哥呀”唱個沒完。
他本來聲音就大,這時仗著酒興,唱將起來,更是驚天動地,恐怕一、二里外
也可以聽得清清楚楚。
喧鬧了足足有兩個多時辰,他們三人始才盡興而罷,瞇著醉眼,各自摸到自己
的床位倒下歇息。
第二天,仍然不見三花令武傑或扶桑客前來,徐經緯等人也不詢問,照樣喝酒
唱歌,著實熱鬧一番。如此繼續了三天,第四天午後,武傑突然匆匆而來,一見面
便對徐經緯等人道:“真是怠慢了貴客,只因日前本座突有急事外出,是以無法前
來相陪!”
徐經緯和段裕只微微一笑,卓大卻道:“你不來也沒關係,反正有酒有菜,有
吃有喝,我們三人作伴,還不寂寞……”
武傑道:“難得三位賞臉,今晚本令已備有盛筵招待,屆時三位務必駕臨!”
卓大道:“這你放心,我們絕對去!”
武傑裝得很熱情地道:“此刻離日落尚早,不知三位有沒有雅興,隨本座到寨
內四處走走、’徐經緯道:“如無不便之處,就請少令主帶路!”
武傑道:“那麼!請!”他將三人讓出屋外,只見外頭早有人備馬侍候,徐經
緯見狀忖道:“看來這三花令的山寨必定佔地甚廣,否則武傑何須要大家騎馬參觀
?”
一行人上了馬,武傑當先領路,一群三花令傳衛四下簇擁,將徐經緯等三人擁
向塞中而去。
徐經緯的猜想果然不差,他們沿路而行,但見一棟棟屋宇柿比鱗次,環著山坳
而建,少說也有百數十棟之多。尤其山寨形勢險要,殺氣騰騰,不難想像三花令處
心積慮的企圖。
幾個人繞了半天,雖是走馬看花,但三花令的威勢,已使徐經緯暗暗焦急。武
傑則顯得趾高氣揚,得意非凡的樣子,好像這一路領他們三人在寨中走了半圈,已
達到了示威的目的。
日落之時,武傑領三人來到一座堂皇的廳殿之前,將他們讓了進去,廳中此時
已燈火通明。
徐經緯一腳踏進,就看到裡邊排滿兩班人馬,有男有女,有者有少,數十個人
數十道目光,悉數集中到徐經緯等三人的身上。卓大第一個顯得有點不自在,他壓
根兒就未碰上這種場面,饒是膽大,也不免有些惶惶不安。
他硬著頭皮隨在徐經緯和段裕之後,穿過那兩班人之間,直趨廳內,方始鬆了
一口氣。
廳中早已設下十幾桌酒席,武傑報客入座,忽地一陣悠揚鐘聲響起,廳中諸人
一時現出緊張之色。
徐經緯看得暗暗奇怪,武傑已低聲道:“家母已離開三花宮,正移駕來此…”
徐經緯道:“原來今晚是武總令主賜筵?真是不敢噹!”
這時廳中諸入已然肅立,人人屏息以待,連那武傑也不例外。
徐經緯和段裕交換了一下眼色,心想:“武曼卿有此威嚴,她的手下如此敬畏
她,怪不得她敢與一幫一會.分幫稱然。”
正在思忖之間,廳外有人傳聲而來,道:“總令主駕到!”
聲音由遠而近,顯見武曼卿已快抵達,廳中那些三花令的人,紛紛垂目俯首,
躬身而立。
不一會,廳外火光一閃,六名紫衣美婢,枕著六盞大型宮燈,當先走進廳來。
接著,一名高大黑衣壯漢,大步而入,吃喝一聲,道:“跪接!”
於是,兩班三花今徒眾,全都拜倒地上,只剩徐經緯。卓大和段銷站在原地。
那高大的黑衣漢干瞪了他們三人一眼.退在一磅。
接著又有六名執或侍衛進來。然後才是一項軟轎在四名紅在美婢扶持下.直趨
廳內。
軟轎四平八穩地停在廳中,那四名美婢掀簾而起,徐經緯等三人但覺服中一亮
.只見轎中走出一名身著紫色宮裝的中年美婦來。
她的年紀看來大不廠武傑多少,風姿綽約。神態從容,當真是個領袖群倫的人
物。
尤其她的舉手投足之間、自然有那一份懾人的威嚴。
一名美婢迅速伸手計她攙扶,於是武曼卿移步走近除經緯等人。
徐經緯雖然對她充滿了敵意,但武曼卿一到跟前,他仍然忍不住抱拳為禮,恭
聲說道:“武林後輩徐經緯,拜見武總令主!”
段裕和卓大也紛紛報出自己的姓名,武曼卿向二人頷首為禮,道:“坐!”
三人陪著武曼卿坐下,那名高大的黑衣漢子這時才拉開嗓子,大聲道:“總令
主賜坐!”
跪在地上的那些三花令男女,同聲應道,“謝總令主。”然後紛紛站起入坐。
武曼卿滿意一笑,道:“傑兒!吩咐酌酒上菜!”
武傑答應一聲擊掌數下,一幫下人,應聲端出酒菜來。
坐在第一桌的人除了武曼卿之外,還有武傑、扶桑客、光知君。毒娘娘等三花
今的高級人物,獨獨不見朱綺美在場,徐經緯心中雖然納悶,但卻不敢出言詢問。
酒過三巡,武曼卿突然說道:“徐經緯!令師曇光還好吧?”
徐經緯早知他有此一問,立刻道:“托總令主之福,家師壯健如初……”
武曼卿眼中掠過一抹異樣的光芒,但迅即隱沒,道:“三十年故人音信全無,
好生叫人懸念!”
她突然無端地歎息一聲.又道:“只不知你下山之時,令師有沒有交代戶來看
我?”
徐經緯道:“家師提起過,但並未交代一定要來此拜見總令主!”
武曼卿“哦”了聲.自言自語道:“那麼,他定還念著三十年前那一段誤會了
,哈……”
徐經緯見地裝模作態,心中突然湧起一股怒意,暗暗哼了一聲,忖道:“師父
被你這婆娘害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居然還想在我面前裝蒜?”
他這一忿忿太平,臉色自然難看得很,武曼卿哪有看不出之理。她道:“你不
必管個師不平,也無須生我的氣,三十年來曇光隱居不出,使我受盡天下人的奚落
.如今他的徒弟已經出山,我決定要洗刷我們之間的誤會。”
她這麼說,徐經緯再怎麼樣也不好發作,只好道:“總令主口口聲聲說是與家
帥之間的事是場誤會,那麼到底是場什麼樣的誤會?”
武曼卿徐徐道;“上一輩的事,本不該讓你們這∼輩承當或知道,但曇光既然
遣你下山,我深知他的個性……”
她掃了座中指人一眼又道:“那表示他要你替他解決三十年前那一段不白之冤
,對也不對?”
徐經緯忽覺膽氣一壯,昂然道:“不錯!師家交代我要殺了你,替他報仇……
”
此言一出,座中除了武曼卿之外,人人變色,段裕更是替徐經緯暗中提了把汗
,生怕武曼卿當場翻臉。
可是武曼卿卻端起一杯酒,一飲而下,微微笑道:“曇光如果說過這種話,我
決計不信!”
這一回輪到徐經緯吃驚,他想:“師父沒說過要我殺她報仇的話.她怎麼知道
?”
正在驚疑之間,只聽武曼卿又道:“我與曇光相處多時,他的心思我非常廠解
,所以你用不著在我面前說狠話、想殺我的是你自己的主意,曇光決計不會命你這
樣做!”
段裕忍不住問道:“總令主有何根據?”
武曼卿道:“第一,曇光要想殺我的話,決計個會放心∼名後生小輩,他一走
親自動手。他這個脾氣.至死不會改的……”頓了一頓,她又道:“第二,假如他
有困難無法來自動手,他也會耐心等待機會,萬不可能派人來!何況是派一名武功
比不上代的人呢、段裕恍然道:“徐兄!只不知武總分主的推測對是不對?”
徐經緯道:“就算家師沒有命我殺你,我還是會找機會下手的!”
武曼卿平和地道:“當然,那是你自家的事……不過今晚你是本會的客人,我
如此盛筵款待,你總不好意改現在就下手吧?”
這席話說得徐經緯怔了一任,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武曼卿又道:“你年紀雖輕.但膽識過人,人更是出眾,據說還有一身不俗的
武功,能不能告訴我,曇光傳了你什麼絕藝?”
徐經並道:“蟹行八步!”
武曼卿露出詫異的眼光,道;“蟹行八步?曇光人稱無腸公子,蟹又名無腸公
子,那麼他這一套蟹行八步,必定是他的得意之作了,可是我為什麼聽都沒聽過?
”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這套蟹行八步是家師隱居後才研創出來的,總令主當然
沒聽說過……”
武曼卿道:“唉?聽說你一招擊退了本分三力土,用的可是蟹行八步的招式?
”
徐經緯道:“當然!”
武曼卿透出極大的興趣,道:“這麼說,本座非見識一下曇光新創的蟹行八步
不可,你願不願露一手?”
徐經緯爽快地道:“只要總令主有興趣,有何不可?”
武曼卿指著殿前那幾名執朝傳衛,道:“你敢不敢以一對敵,與本令六名金戟
侍衛一搏?”
徐經緯道:“印證武功,又不是拚命廝殺,我當然敢!”
武曼卿搖頭道:“不!不!我的意思並非點到為止,而是要你盡力施展,能一
舉殺了他們六人最好……”
徐經緯訝道:“這又是為什麼?”
武曼卿笑道:“你想想,你要不盡力施展出武功來,我如何能見識到蟹行八步
的精妙?”
除經緯道:“那我答應盡力施展就是了,又何必非搏殺他們六人不可呢?”
他為人厚道,心想,大家無怨無仇,說什麼也犯不著動手殺人。
但武曼卿卻仍然堅持道:“他們六人是本令三十六金戟侍衛的一部,又是本座
隨身侍衛,功力由此可見一斑,坦白講,他們六人只因不在江湖走動.否則早已揚
名立世了,所以你萬不可低估他們的實力!”
徐經緯道:“既是總令主跟前傳衛,功力必然不差,我不會看輕他們的!”
武曼卿道:“此外他們六人平日統有∼套聯手戟法,使他們的攻守威勢超出本
身功力三倍以上,你可千萬小心!”
徐經緯道:“我自然會小心!”
武曼卿微微一笑,道:“好!記住!緊要關頭之時,可別忘了自救要緊呀!”
徐經緯沒有回答,他當然聽得出武曼卿的弦外之音,正是在警告他,那六名金
戟侍衛將放手跟他拚鬥,絕不會絲毫留情,他心中雖有點不快,但深入∼想,武曼
卿想藉機收拾他,也是合情合理的事,誰叫他是武曼卿的對頭曇光大師之徒呢?心
裡有此念頭,不快之感迅即消逝無蹤。
這時武傑已傳下命令,廳中酒席立刻中斷,不一會,桌椅盡撤,空出一大塊空
間來。
那六名金戟侍衛早已並排站在前面等候,徐經緯緩緩站起,道:“段兄,卓兄
,請稍候同盡一杯!”他的氣概昂然,卓而不凡,令武曼卿暗暗讚賞。
向座中請人抱一抱拳,徐經緯徐步走人楊中,向那六名肅立的金戟侍衛作了一
個請的手勢,立刻擺開架勢。
六名金戟侍衛互相打了一下眼色,左面那入猛地大喝一聲,六人同時行動,迅
速地拉開陣式,將徐經緯團團圍了起來。徐經緯冷眼一掃,毫不猶豫地擺出蟹行八
步的起手式。
武曼卿眼光一直沒有離開他,一見徐經緯的起手式,不禁讚道:“好!
腳踩蓮花,身居中宮,面朝登門,曇光的蟹行八步,果然不俗!”
六名金戟侍衛在她的喝彩聲中,緩緩朝屹立如山的徐經緯逼近,他們每拉近一
步距離,就更強烈地感受出自徐經緯身上所射發出來的威勢。
他們六個人突然都興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迫使他們不敢輕易出手。
就好像一旦他們手中的金戴一揮,將因此決定他們的命運似的。
是以他們六個逼近的速度非常緩慢,簡直是挪著腳底在移動,而不是提著腳步
走過去。
這種慎重的欺敵之勢,越發使場中呈現出懾人的緊張氣氛,一時之間,廳中鴉
雀無聲,人人瞪大了眼睛,凝視著場中的變化。
不到十五步的距離,那六名金戟侍衛花了將近半往香的光景,卻僅只挪動七、
八步而且,他們雖則遲遲沒有出手,旁觀的人卻沒有人敢出聲催促。
那六名金戟侍衛好不容易又哪近了一大步,突然間,屹立不動的徐經緯先行暴
起發難,輕叱一聲,撲向正面那人。
他這一動,那六名金戟侍衛不能不跟著動,只聽他們悶聲不響,一齊揮戟攻向
徐經緯。
六個人六隻金戟,有的橫空而下,有的攔腰掃來,有的斜斜劈到,更有當胸扎
至,幾乎將徐經緯身上所有部位全都招呼到。
這攻勢何等精密驚人,武曼卿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心想;看你手無寸鐵,如
何逃出這一聯手之式!”
然而天下之間,偏有很多出人意料的事情在瞬間發生,武曼卿的笑容還掛在嘴
角,場中卻有了極大的變化;
但見徐經緯兩手迅速托出,單腳同時掃去,側面兩名侍衛的金戟才揮出一半,
已分別中了一腳,另外兩名手腕被托,手中金戟正好迎向另外兩名同伴砸來的金戟
。
一陣金鐵交嗚聲過後,徐經緯已一個旋身,脫出六人的圍困,站在場外。
場中猛地爆出一陣喝彩,武曼卿道:“好!好!你這一招可有名堂?”
徐經緯道:“這一招叫‘氣吞八荒’!”
武曼卿不覺喃喃道:“氣吞八荒!氣吞八荒,哈哈……三十年前曇光揚言要創
出∼招足可震撼天下,氣吞八荒的招式,看來曇光的心願已經得償了!”
扶桑客突然插嘴道:“啟稟總令它,屬下以為這一招‘氣吞八荒’精妙是精妙
,但未免言過其實。不值總令主如此誇獎!”
武曼卿道:“總堂主有何高見?”
扶桑客道:“屬不以為,這∼招氣勢確是夠,但是守多於攻。不能攻守並容,
是其缺點!”
武曼卿“嗯”廠一聲,道:“總堂主眼光不錯,但你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
…”
扶桑客道:“請總今主賜教!”
武曼卿道:“剛才徐經緯施展那一招‘氣吞八荒’之時,根本未用全力也未使
滿,所以你就以為他那一招缺少攻勢威力了!”
扶桑客輕輕“哦”了一聲,他雖然沒有再說話,但武曼卿卻看得出扶桑客心中
頗不以她的話為然,於是冷冷一曬,又道:“總堂上可知道中土武學有一種極合恕
道的技藝嗎?”
扶桑客微微一怔;道:“屬下出身東瀛,並不知中土有此家派……”
武文卿昂起首來,道:“那就是了,東瀛以刀法見長武林,但東瀛刀法僅講究
氣勢與霸道.換句話說.每一個招式的創設,全在於制敵之勢,奪敵之志,殺敵之
命,決計沒有像中土那種合武道與恕道於一爐的家派……”
她頓了一頓;將美眸掃了座中諸人一眼.又復娓娓而道:“拿眼下中土武林來
說吧,八大門派的技藝,多數就走的是恕道的路子……”
扶桑容忍不住問道;“什麼是合於恕道的技藝?”
武曼卿含笑道:“那就是在招式之中,處處給敵人留下餘地,絕不逼人太甚.
也不落井下石,更不會有欺凌敵人的味道在!”
扶桑客想了一下,道:“這麼一來.像這類合於想道的武功,豈不等於花拳繡
腿,一點也沒有防身殺敵的用處嗎?”
武曼卿笑著搖搖頭,道:“理論上,一門功夫如果完全替敵人預留退路,則有
可能失去克敵制勝的光機,事實上卻不然……”
她只停了一下,迅即又接逍:“咱們就以曇光這套蟹行八步的招式來說。
剛才徐公子施展的那一一招‘氣吞八荒’,看起來並未去多大的威力,這當然
是他未盡力雄出之故……”
扶桑客插言道:“這話總今主剛才已示下!”
武曼卿道:“然而,‘氣吞八荒’實是一把非常謹密的技藝,創始人曇光在研
創之時.心顧恕道,聽以這一套蟹行八步,遇乘則柔.遇剛剛剛……”
扶桑客“啊”了一聲,道:“屬下明白了,所謂合於恕道的武藝,換句話,要
看對手的壓力如何,對手壓力大,則反擊強。對手壓力小則反擊力亦弱……”
武曼卿道:“不錯,而中原家派之中,則以小林寺的武技最存恕道.除非作執
迷不悟.自尋絕路,否則他們這一派的武功,處處都會給人留了餘地的……”
她歇了一會,又道;“剛才與徐公子過招的本令六名金擊侍衛.能夠在徐公子
一招‘氣吞八荒’中全身而退,就是因為他們七個人沒有置人於死地的念頭,否則
,早已非死即傷了!”
扶桑客霍地站了起來,道;“總令主是否允許屬下下場試一試?”
武曼卿笑道:“好!但你可千萬別情急拚命啊!”
扶桑客躬身道;“屬廠省得!”
武曼卿道:“那麼你上前討教吧!”
扶桑客應聲“是”,提著一把東瀛寶刀,移步走到徐經緯之前,道;“請徐公
子指教!”
徐經緯有了幾次交手的經驗,對自己的武功已有相當的信心,因此微微一笑,
還禮道:“不敢,請!”
兩人互相謙讓,走到了場中,面對面的凝立互視。
扶桑客兩眼平現,緩緩拔出刀來,那份架勢,當真孤傲冷漠,威勢不凡,尤其
在他拔刀的姿態之中,已隱隱自他身上湧出殺氣,使人有些禁受不住。
他費了不少的工夫,才算將刀拔出,而且他盡量誇張他拔刀的舉動,以加強對
手心裡上壓力。
這是東瀛刀家講究氣勢的作風,可是徐經緯的態度卻極為平和,站在那裡,宛
若一名事不關己的旁觀者,使扶桑客不禁怔了一怔。
這一怔,扶桑客心中原來的致勝信心,倏地消失了一大半,使他不覺湧出一股
凜然的感覺當下不敢怠慢,扶桑客大喝一聲,腳步移動,雙手緊緊握住刀柄,將刀
尖刺向徐經緯的嚥喉部位。接著扶桑客又鬼叫一聲,以助長自己攻擊的威勢,然後
雙手握刀的姿勢不變,兩腳卻迅速以小跑的步伐衝向徐經緯,口中發出一串扣人心
弦的吶喊。
他從起步開始,直到沖至徐經緯之前,除了移步之外,執刀的姿勢完全不變,
喊出的助威之聲卻倍增淒涼,彷彿這一擊之下,就是他的孤注一擲。
徐經緯仍然凝立不動,他以側面對著扶桑客,頭微微垂下,宛如陷入沉思的樣
子,令人摸不透他正在打什麼主意。
扶桑客很快的沖至徐經緯的側面,忽然他將握刀的雙手高高舉起,吐氣開聲,
配合“哈!”“哈!”之聲一連向徐經緯猛砍了兩刀。
這兩刀全是猛劈下去,因此刀風特別刺耳,僅從那絲絲長刀破空之聲,也能感
受出這兩刀的威力,確是強大無比。
徐經緯身於筆直不動,腳步略略一挪,就閃開廠扶桑客兩刀的攻擊。
雙方突然又屹立不動,扶桑客的刀尖僅離徐經緯半尺不到,但他卻沒有繼續出
刀,反而凝思屏息、,用一雙充滿凝重的眸子,注視著徐經緯。
徐經緯仍舊以側面向敵,仍舊保持著穩定沉著的外表,仍舊好整以待地站在那
裡。
僵持持續片刻,旁觀的人卻有漫漫長期之感,只覺他們兩人這一對峙,不知到
何時何日方休。
旁觀的人漸漸受不住場中兩人那種對峙的場面,換句話說,他們受不了那撼人
的壓迫感,心中莫不希望著兩人趕快動手一次高下,誰輸誰贏反倒沒有人關心。
正在眾人引頸期望之際,扶桑客的長刀忽然緩緩舉了起來,他舉起長刀的速度
又是那麼緩慢。
旁觀的人都知道扶桑客已蓄勢準備出手,但因為他的舉動慢得出奇。使人緊張
之中又略帶煩燥不安。
大家看緊扶桑客準備攻擊的動作。
說時遲,那時快,扶桑客長刀才學到∼半,不料徐經緯卻出乎眾人意料之外,
當先向扶桑客打出一拳。
扶桑客兩手迅即將刀撤回,接著“嘿,嘿”的左右橫揮兩下。
但是他這兩下揮刀的動作,是在徐經緯出拳之後才做出來的,而且是在離徐經
緯三尺遠的空間比劃了一兩下,不但毫無效果可言,甚至連力道也沒有用上。
不過扶桑客比劃了兩下之後,停了一停,又揮動一下長刀.輕輕的喊一聲“咳
”。
他的動作好像不關徐經緯,因為他在揮刀之時,徐經緯連動都沒有動∼下,而
扶桑客揮得又是蠻起勁。
由於扶桑客獨個兒在離徐經知丈許遠的地方揮刀,態度又是那麼認真,神情更
是那麼凝重,不明內情的人,反倒有滑稽之感,只是沒有人笑出聲音來而已。
扶桑客歇了一會,又掣出刀來,在離徐經緯一丈多遠的地方。反覆比劃了數下
,每次揮刀,他依然很慎重地吐氣開聲。
扶桑客這一連串的動作雖然有點古怪,但是徐經緯心中相當清楚,扶桑客正在
蓄足氣勢,準備全力一擊。徐經緯不禁皺緊眉頭,暗暗忖道:“東瀛刀法霸道狠毒
,如果他這一全力攻擊,我是不是也會激發出全力來對付他呢?”
他念頭不斷打轉,扶桑客那邊已一聲暴喝,人起刀落,決如奔馬般地攻向他的
頭部!這一次扶桑客不但刀出得快,狠而且夾著一聲長長“殺”字,威勢倍增,足
以撼人心弦。
“殺”聲在空中激盪不已,一條刺人雙目的閃光,就在“殺”聲高漲之時,朝
徐經緯捲到。
徐經緯心神微微一怔,他感受得到扶桑客這一刀所充盈的悲壯意味,是那麼無
可奈何,是那麼感人肺腑,令人無暇多想,幾乎要引頸就戮。
“殺”聲在眾人耳中繚繞,淒厲撼人,使人莫不確毛骨悚然之感。
長刀在喊殺聲中迅速劈到,配合著扶桑客穩健的步伐,委實威力驚人。
氣派不凡!
大家睜著眼目注徐經緯的化解,但見他人如矯龍,技如飛豹,兩手徐徐推出,
雙腳配合著眼睛盯視白光的方向,忽地穿入刀光之中。
眾人不由發出驚叫,扶桑客也大覺意外,因為他料定徐經緯必然會先設法避其
當頭一擊之後,才能尋出反擊他的機會。此刻萬沒想到徐經緯居然不畏刀勢,迅即
反擊過來。
扶桑客不得不將刀式一緩,因為他不能只顧攻敵,而自己一點防備也沒有。他
將刀式緩下來,就是要先弄清楚徐經緯反擊的部位,以便決定他這一刀還不是盡勢
施滿,或者先變式自保。
不料扶桑客還沒考慮清楚,忽覺右胸“期門”有一縷寒風襲到。
他想業不想,“期門”系人身重要穴道之一,扶桑客哪還在時間考慮攻敵之著
。
他將長刀迅速收回,大喝一聲,改臂為掃,用力掣住刀柄,一招“橫波式”的
攻式,在喝聲中又送了出去!
這是東瀛刀家一流的絕藝,守中有攻,攻中有守,的確霸道之至,徐經緯差點
被砍中右肩,他慌得步伐有點亂,退了兩步才拿樁站住。
扶桑客又停下攻勢,這次他改以單手擎刀,站在那裡,看著徐經緯,表情之中
,看不出是喜是憂。
旁觀的武曼卿突然說道:“總令主!你如果想施出一流的連環三刀,你得先斟
酌一下對方的可能反應!”
扶桑客將長刀換到左手提著,淡淡地道:“屬下知道了!”
武曼卿道“好吧!你既然知道,那麼你就出手吧”
這時扶桑客右手已經徐徐舉了起來,握刀的左手也慢慢移近右手.當他重新用
兩手握住刀柄之時,忽然“咳”了一聲。
這突如其來的咳聲,將旁觀的人嚇了一跳,眾人以為他已經突然的出了手。
不想扶桑客咳了一聲之後,動也不動,站在那裡。舉刀凝視著徐經緯。
他的動作越是侵吞吞的,越顯得有板有眼,也更加使場中的氣氛緊張起來。
扶桑客不慌不忙,他這一瞄,又瞄了好∼會兒,好像有意吊大家的胃口,旁觀
的人心越急,他越不想出手似的。
終於,他左腳在前,右腳在後,挪移著靠近徐經緯,神情是那麼慎重,行動是
那麼小心。
武曼卿突在這個時候揚聲道:“徐經緯!小心了!扶桑客的高招就要出手了!
”
果然,扶桑客在接近徐經緯之前,驀地又喊了一聲“殺!”,人緊接著一沖而
上。
徐經緯眉頭打結,他發覺扶桑客這一次衝過來的姿態大有不死不休的味道在。
扶桑客人還未到,長刀已然電射而至,但見刀光耀眼,刀風洪洪,宛如怒濤排
壑,銳不可當。
徐經緯一看勢頭,心知除了反擊之外,絕對沒有躲閃之餘地,換句話說,除了
以招易招.以式換式,跟扶桑客對上手之外,沒有第二個化解的方法。
當下將心一橫,迅速將身形縱起,一招“氣吞八荒”順勢帶出!
兩人身形一交,很快的一合而分,瞬間交換了三招九式之多,但旁觀的人除了
少數高手之外,卻只覺得兩人像是只換了一掃而已。
再抬眼往場中瞧,只見你經緯的頭髮束帶已被砍斷,一頭長髮散了開來,站在
那裡微微喘息。
扶桑客則∼把長刀略略下垂,頭部俯向地上,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如何。
武曼卿卻歎了一口氣,道:“傑兒!快,叫人將總堂主扶下去,好生派人調理
!”
武傑道:“是!”他親自帶人走到扶桑客身旁,伸手扶住他的肩部,輕輕道:
“總堂主!咱們下去歇息吧!”
扶桑客突在這個時候,全身一軟,靠向了武傑。武傑急忙將他扶住,這時才發
覺扶桑客嘴角沁出血絲,臉色蒼白可怕,敢情已受了很重的內傷。
他吩咐左右道:“快!快將總堂主扶送去……”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扶桑客扶了進去,卓大和段裕也急急奔向了徐經緯,尤其卓
大人未到,已大聲道:“徐老弟!你,你沒關係吧?”
徐經緯長長地噓了一口氣,道:“沒,沒關係!”
卓大道:“謝天謝地!”
段招笑著指著徐經緯的亂髮,道:“扶桑客這一刀要是攻進去一寸,徐兄的腦
袋可非開花不可!”
徐經緯道:“僥倖!僥倖!扶桑客的刀法凌厲,氣勢駭人,當得上東瀛第一刀
家!”
段裕笑道:“奧?那麼我是非跟他比一比刀法不可了?”
這句話段裕說得極輕,聽起來好像他一個人在那裡自言自語,因此徐經緯沒有
理會,他道:“走!咱們見武曼卿去……”
三個人又轉回武曼卿座前,這時席上酒菜已重新又整治出來,就等待他們三個
人回座。
武曼卿含笑揖客,不待徐經緯坐好,就端起了酒,從容道:“徐公子∼鳴驚人
,力敗東瀛第一刀家一我們三花令的總堂主,這等身手,值得喝一大杯。來,干!
”
徐經緯站著飲了一杯,方始坐了下去,道:“晚輩慚愧之至,未能將家師手創
的蟹行八步精華使出,抱歉!抱歉!”
武曼卿笑道:“聽你這麼說,你學蟹行八步沒有很長的時間?”
徐經緯識:“是的!新學乍練,叫總令主看了笑話…”
武曼卿道:“哦!你確是沒有瞞我,我剛才很仔細看過你出招的姿勢,的確有
點生疏…”
她沒有將話題繼續下去,突然改口道:“據說你還精於營壘地道的設計,有速
回事嗎?”
徐經緯道:“略知一二,不過,坦白講,就算是我精於這項設計,你們三花令
也休想利用我這方面的才能!”
武曼卿笑道:“你先拿話堵住我,哈……我當真不能求你幫我設計營壘地道了
!”
她的表情突然變為嚴肅起來,使人在頃刻之間便受她的表情所影響,轉喜為憂
。
只聽武曼卿又道:“不過!這麼一來,不是跟你來此的意圖互相矛盾了嗎?”
徐經緯駭然忖道;“她知道我來此的企圖?不會吧!”口中卻漫應道:“總令
生認為晚輩來西天目山有何意圖?”
武曼卿笑道:“總不會是來遊山玩水,或專程看我這個老婆子吧?”
徐經緯道:“當然不是!”
武曼卿依然笑臉可掬,道:“也不會是專程來這兒找人打架的吧?”
徐經緯迅即道:“自然也不是來此打架鬧事的……”
武曼卿笑容凝結,道:“那麼,你是未幹什麼的呀?”
徐經緯道:“說來你或許不信,我是專程來借閱一樣東西!”
武曼卿證了一下,忽然笑得前俯後仰,好像徐經緯的話有什麼令人非笑不可的
樣子。
徐經緯等地笑完,才又道:“晚輩並不覺得剛才的話中,有何好笑之處!”
武曼卿停止狂笑的舉動,道:“我,我是笑你這個人太老實了!”
徐經緯萬沒想到武曼卿會有這種想法,心想:“我太老實了?太老實也不值得
你這般笑法呀!”
他乾脆閉口不語,武曼卿又道:“你說你想借我一樣東西看,我卻認為你何需
將這話說出來?偷偷下手竊走不就行了嗎?”
徐經緯道;“原來總令主認為晚輩來此,是想竊取貴會的一件東西?”
武曼卿正色道:“是啊!你們不是計劃好這樣做嗎?”
徐經緯又是一驚,心想:“難不成他和朱綺美等人的計劃,武曼卿已有警覺了
?否則她為什麼說出這種話來?”
他一時再不敢胡亂開口,生怕說多了,被武曼卿探出更多的口風,那豈不糟糕
。
武曼卿此時卻道:“其實,咱們肚子裡都很清楚,你要看也好,偷也好,反正
在你離開西大目山之前,我一定如你所願,絕不食言……”
徐經緯正要開口,武曼卿卻用手勢阻止他說話,繼續說道:“我實在不能不承
認有點嫉妒曇光了,他有徒如你,也應該心滿意足了,唉!我武曼卿真沒有曇光的
福氣……”
她傷感地端起酒來,又道:“你們三人安心再住幾天,現在不要談那些令人傷
感的事,來,多喝點酒,用點菜……”
她這麼一說,徐經緯實在不好再開口,但他心中卻迅速忖道:“武曼卿在搞什
麼名堂呀!”
徐經緯仰著脖子灌了一杯酒,狐疑滿腹,武曼卿越表現得對他沒故意;
越使他忐忑不安,因為他深知武曼卿決對不可能對他有什麼好感的。
那麼,武曼卿是不是正在進行欲擒故縱的手段,她在打什麼主意,她有什麼厲
害的圈套?
徐經緯越想越迷糊,武曼卿那一套虛虛實實的言語舉動,已開始使徐經緯有神
秘難測之感。
一席酒吃了一個多時辰,加上動手過招的時間。等撤席之時,離子夜已然很近
了。
徐經緯、段裕和卓大仍然被送回原先住的那棟客屋,直回到屋裡,徐經緯心情
依舊相當沉重。
段裕將屋門關好,對著徐經緯一笑,道:“徐兄!你被那老狐狸精嚇著了?”
徐經緯道:“未必就這樣被嚇著,不過……”
段裕道:“不過如何?”
徐經緯道:“不過,咱們處境已越來越危險……”
段裕笑道:“反正咱們進了西天目山,就已經是進了虎穴,徐兄還有什麼好怕
的!”
除經緯道:“話雖是如此,但我們到這裡來是有目的的,總不能一點目的都沒
達到,就被他們給收拾了呀!”
段裕問道:“那麼,徐兄準備怎麼辦?”
徐經緯卸下了鞋,躺在自己的床上,神情甚是疲憊的樣子,道:“怎麼辦?咱
們只有騎驢看唱本,走著瞧的份兒,還能拿他們怎麼辦?”
段裕“哦”了一聲,沒有接腔,但心裡頭卻冷冷哼了一聲,忖道:“哼,你假
裝心裡沒有了主意就以為我會放鬆戒心?”
他回到自己的房裡,合身而臥,心裡盤算著該如何打探出徐經緯的意圖。
這是段裕陪伴徐經緯到西天目山三花令總壇的主要目的,如果他連徐經緯的意
圖都不清夢,豈非一大諷刺?
因此段裕認為,不僅要知道徐經緯此來西天目山的真正用意,以及徐經緯下一
步中採取的舉動,尚且自己也要爭取先機,以免跟著徐經緯團團轉,卻轉不出結果
來。
於是段裕運思想了一下,覺得自己應採取主動,起碼要先設法使武曼卿重視自
己,才有機會一吐自己的計謀。
當下暗暗決定,霍地一躍而起。
他輕輕推開後窗。捷如狸貓,一躍而出,沿著屋後的斜坡,穿過兩排屋捨,直
趨山寨的西南方向。
山寨西南方向是三花令的禁區,這裡不但住著總令主武曼情及總壇重要人物,
而且有一座三花令的聚賓樓。
因此禁區一隅,守衛森嚴,戒備縝密,尋常人想接近禁區,真是談何容易。
段裕當然知道要進入禁區,困難重重,但他藝高膽大,抱定非一探禁區不可的
信心,還是摸黑而至。
此刻子時已過,三花令禁區靜悄悄的沒有一點人聲,遠遠望去,除了幾盞燈光
,在黑暗中搖曳的明燈之外,四下竟然是死氣沉沉。
段裕躲過幾處樁卡,很順利來到禁區之前。
只見一排木樁將禁區圍了起來,使這個三花令樞紐所在的禁區,成為山寨時另
一個獨立的關卡了。
柵門有兩名金戟侍衛,提著兩盞大型氣死風燈,往來基巡,段裕一旁暗忖,要
越過柵門不難,但要不驚動其他人則顯然有困難。
他迅速地在心中考慮∼下,放棄由柵門而入的念頭,身形一縱,沿高大木牆,
繞向禁區之後。
禁區之後的高牆側面,有一大片樹林。
段裕不敢越林而過,因為他深知三花令必然在林中設有暗哨。
他身如飛燕的掠到樹林邊緣,毫不猶豫地飛上一株大樹之上,以居高臨下之勢
,暗中向林中窺探。
他默默地觀察了一會,將幾處可能沒有暗樁的地方默記心頭,然後自樹端躍向
另一株大樹。
他盡可能避開地下的暗樁,如此飛躍前進,利用樹林的掩護,逐步深入林中。
不到半往香光景,段裕就已經越過大半林子,就要穿出樹林,越柵而進入禁區
。
他正在暗暗得意,底下突然有人沉聲喝道:“什麼人?”
段裕心中一凜,就勢縮在樹幹上,一面將眼光掃向發聲之處。
只見對面一株大樹之後,迅速躍出兩名金戟侍衛,執著金戟,向他藏身的那株
樹搜了過來。
兩下距離不到五丈遠,段裕不禁吃驚暗道∼聲“好險”。
如果他剛才冒失躍了過去,身形必然早已暴露了。
兩名金戟侍衛可能沒料到他們所要找的人,正躲在樹上,因此四道目光,只在
地面上打轉。兩人尋了一會,自覺沒趣,左面那侍衛開口道:“老金!媽的,害老
子緊張了好一會!”
老金收起金戟,道:“奇了,我明明聽見叭的一聲,好像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
樣子。咱們搜了半天,卻連個鬼影也不見……”
先前那侍衛又道:“八成兒你肚子裡的酒蟲在嚷,好了,好了,呆會兒換了班
,我陪你喝兩盅行了吧?”
老金喃喃道:“奇怪,那一聲叭的響,是什麼道理?”
段裕聞言不禁大皺眉頭,心想這老金果然機警過人,剛才那一聲輕響,是他踩
斷了∼株枯枝所弄出來的聲音,不想因而引起老金的戒心。
這時老金的同伴已掉頭準備回到哨位,段裕心頭石落,暗暗吁了一口
氣。
不料那老金卻突然驚噫一聲,道:“對了,老殷!我想起來了……”
那姓殷的侍衛有點不耐煩地道:“你又想起了什麼來著?”
老金道:“聲音既然響自地上,而且又像落物之聲,會不會是因為樹上掉了什
麼東西下來所引起的?”
段裕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氣,因為老金的判斷非常正確,已與事實相符。
姓殷的侍衛卻道:“算了吧!風吹葉落,這樹林子裡有的是枯枝殘葉,那麼叭
的一聲算得了什麼……”
老金固執的道:“不!我們還是要查一查!”
姓殷的沒好氣地道:“我們不是已經查過了嗎?”
老金道:“這一次要徹底的查,你負責查地面,我爬到樹上看看,萬一我們這
裡沒有情況,也得通知林中哨卡,徹底搜一下!”
殷侍衛道:“你自己找麻煩還不夠嗎?別人為什麼要跟你一樣自找麻煩,算了
,算了!別出洋相了……”
老金堅持道:“你怕麻煩,我可不怕麻煩,萬一真的鬧出事體來,哼!
咱們瞧著好了,那才算真的麻煩!”
這句話說得姓殷的一愣一愣,道:“好!好!聽你的,你到樹頂上查,我在地
面上搜查,行了吧?”
老金道:“那麼咱們開始吧!”
說著抬眼前段裕藏身的樹上瞧,顯然已準備躍上去,從段裕藏的那株樹查起。
段裕微感緊張,心想姓金的這一上了樹,他的行蹤立即暴露,如何是好?
他自忖要殺死眼下這兩名侍衛並非難事,難的是殺了他們兩人之後,能不能不
驚動其他人?
這時那姓金的已走到樹底下,看來要叫他放棄樹上搜索是不可能的了。
段裕將心一橫,蓄勢而發,準備那姓金的侍衛一躍.上來,就要出其不意的一
掌斃了他。
他並且已考慮好斃了姓金的之後,迅即殺掉那姓殷的步驟。
他兩眼凝視樹下姓金的舉動,但見那姓金的果然已將金戟倒提,作勢就要縱身
而上,而那姓殷的也已經朝前搜了過去。
正在這個緊張的當口,老金的背後突然有人出聲叫他道:“老金!老金!”
老金聞聲停止了縱身上樹的預備動作,正要回頭,那姓殷的侍衛已經歡聲道:
“老金!好了,好了;沒咱們的事了,老劉他們來換班了。”
老金提著金戟走了回去,樹上的段裕這時才真正鬆了一口氣,大呼僥幸。
黑暗之中走出兩名與老金和老殷一樣裝束的漢子,手中也提著又長又重的金戟
,其中一個還連連打了數次哈欠,一副沒精打采的神情。
老金和那兩名換班的同伴打了一個招呼,走過去和他們說話。段裕看他那種迫
不及待地向同伴連指帶比的神態,雖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心裡卻明白是怎麼一回
事。
他一見機不可失,哪敢再呆在樹幹之上,當下振臂一揮,人如樹後飛了出去。
他早已看準落身之處,因此人在半空中一掠,已悄無聲息的掠到另外一株大樹
之上。
段裕料不准新來換班的那兩名全戟傳衛,會不會聽從老金的建議,繼續在林中
搜查。
但他卻不能不未雨綢謬,預作脫身的準備。
因此他離開原先那株大樹後,立刻回觀老金他們的反應。
還好,只見他們四人正圍在一起說話.這表示沒有人發覺他離開剛才的位置。
這時段裕離老金他們四人所站的地方,已拉開到十丈多遠,段裕心中略寬,心
想,此刻正是脫身的好機會。
他放眼略一觀察,將方向選擇妥當。身形暴起,人如飛鳥。刷地射門禁區木柵
。
他一連越過十幾株大樹,看看那高聳的木柵正在眼前,心裡頭不禁一喜;略之
一停,看著四下∼點動靜也沒有,便縱向禁區的木柵。
可是他人堪堪躍到牆頭,修地左側的一聲輕響,緊接著一股勁風射到。
段裕左手一探,抓住一支長箭,不由心底∼凜,兩腳在柵頭一點,整個人倒翻
過去、頭下腳肝的栽向牆內。
這一個動作乍看起來,就像他已被那冷箭射中,掉到牆底下去的樣子。
果然他人一掉下去,黑暗裡立刻有人叫道:“快過去扯出那小子來,他已中了
我一箭!”
這一嚷,片刻之後,一陣雜沓的腳步聲朝段裕落地之處跑了過來,還有人執著
火炬聲勢洶洶。
段裕略∼環顧.一看不遠處有一棟精捨,忙不迭奔了過去。
不出半盞熱茶的工夫,就接近那棟精捨之外,他略一遲疑,一躍超過短牆,躲
在牆內的花園。
這時段裕才有時間可以重新打量四萬的環境,他凝目注視著從精捨窗口
所射出的燈光,不由暗暗噓口氣。
囚為他發現他所藏的地方,離那窗口居然不到半丈距離,剛才他倉促間躲了進
來,根本沒料到距離如此之近,也沒想到屋內的人還亮著燈未眠。
幸虧屋內一點動靜也沒有.段裕乃略為放心,開始思付應該如何離開才不會驚
動屋內的人。
外頭那一陣諠譁之聲平已停止,但這不能表示三花今的搜索行動也已停下來。
段裕躲在暗處,忽然有些煩躁不安的感覺,因為禁區中越是平靜,越發使段裕
憂慮;
他開始體會到三花令徒眾的訓練有素,也開始有些禁受不住那一股寧靜中的壓
力。
於是他一咬鋼牙,悄然站起。略一顧盼,人迅即移近精捨那道窗口。
他輕輕服破窗紙,湊眼窺探,只見燈光之下,坐著一名年輕少女.雖然段裕只
能看到她的背面,卻可清楚地看出那少女垂著頭,正在專心一意地繡著一件衣服。
她的身旁侍立兩名女婢.正探身凝注那少女刺繡的動作,屋裡靜悄悄的,顯得
那麼安詳恬靜。
段格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準備躍牆出去當地堪堪要轉身之時.耳中卻飄
來一陣愉悅的聲音,道:“丫頭!你們還不睡?我可要歇息了呀……”
段裕聽在耳中,倏他心頭一震,忙又將眼睛湊了過去。這時那個少女站了起來
,可是仍然以背部對者段裕,段裕不禁心中暗呼道:“轉過來呀!”
他怎麼不轉過身來?那少女卻只伸了一個懶腰,便朝前行去。
段裕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屋子那頭,心中疑慮起伏,忖道:奇了!她!
她會是唐寧嗎?不,不可能,唐寧怎會跑到這三花令總壇來,而且棄劍學起女
紅來?”
他繼續想著:“不會是唐寧,可是,可是她的聲音和背影,跟唐寧毫無二致呀
?”
段裕幾乎脫口出聲,招呼那名女子。他的嘴巴張得大大的,但一驚之下,強行
將聲音忍住。
屋內燈光已經滅掉,精捨四周頓時一片漆黑,段裕愕然站在那兒,大有如墜五
里霧之感。
黑夜中突然傳來兩聲“嘟,嘟”輕響,將段裕從沉思中驚醒。
他的身形宛若飛矢,其決無比,不一會便已接近了三花令總壇那座聚寶樓。
那聚寶樓是一棟三樓木造房子,在黑暗中巍然而立,顯得極為陰沉而可怖,彷
彿樓中所藏的,不是三花今歷年所搜刮而來的奇珍異寶,而是千百條血腥人命。
因此段裕很仔細的觀察那株聚寶樓,然後才一掠上樓簷,略一遲疑打開二樓窗
口,進到裡邊。
片刻之後,只見段裕又出現在二樓窗檻,手中卻多出一柄古劍。
他四下略一顧盼,挾著古劍躍下實地,飛也似地往禁區高牆而去。
就在這個時候,聚寶樓的守衛才發出有人侵入的警報。
段裕駕輕就熟,從剛才潛入的路經逃出禁區,那邊三花令圍堵的人,卻已如群
蜂出巢,蜂擁而至。但段裕狡黠異常,武功又高,三花令禁區侍衛,雖然很快地便
出動攔截,段裕卻從容不迫地跑出山寨,消失在山區之中。
他將那柄從三花今聚寶樓中偷出來的古劍,藏在山中一塊大石之後,然後才掉
回頭回到他的居處,這一陣折騰,大約費了一個多時辰,段裕回到居處之時,山寨
中又已恢復了平靜。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章 良宵苦短忘軍機】
第二天一早,段裕像沒事人般的起床,漱洗完畢,用過山寨中準備的早飯不久
,武曼卿已命人過來相請他們三個人過去一敘。
徐經緯不知夜裡段裕偷了一把三花令的古劍,只覺得武曼卿一早飯人來請,頗
非尋常。
三個人騎了三匹馬,很快的來到了三花令禁區,他們由柵門而進,迎面便看到
一棟朱紅的殿堂矗立在眼前。徐經緯當先下馬,拾級而上,段裕和卓大隨在後頭,
三個人不一會就走到殿上。
一道橫匾寫著三個“議事堂”的金字,徐經緯忖道:“敢情這裡是三花令總壇
發號施令的地方。”
殿前站著兩班金戟侍衛,威勢撼人。
那武曼卿高踞在殿中正座,兩旁坐著武傑、毒娘娘、光知君等人,將眼光全投
注在徐經緯身上。
武曼卿冷冷道:“請坐!”
徐經緯等三人道謝一聲,坐了下去。
武曼卿乃又徐徐說道:“三位可知道本會昨晚發生一件不尋常的事?”
徐經緯和卓大均搖搖頭,武曼卿突然用冷峻的目光,凝注在段裕的臉上,道:
“段公子你呢?知不知道?”
段裕故意清清喉嚨,慢吞吞地道:“昨晚子時前後,在下……”他將聲音打住
,做出動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武曼卿不耐地道:“怎麼了?”
段裕道:“在下似乎聽見山寨內有很多腳步聲……”
武曼卿“哦”了一聲,道:“你沒有走出房門看個究竟嗎?”
段裕搖搖頭,道:“在下在貴令是客,哪敢如此後突冒失?何況事情發生在子
夜,在下如果貿然走出屋外,說不定碰上什麼誤會,豈不糟糕?”
武曼卿微微牽動一下嘴皮,但沒有露出笑容,道:“你倒是很知趣的呀,很好
,三位在此做客期間,最好不要無故走出客捨,尤其在夜間或者無本令弟子陪伴的
情形之下,更不要隨意在山寨亂闖……”
徐經緯冷冷一曬,道:“省得!反正今天在下就要告辭了!”
武曼卿神情甚是意外的樣子,道:“你們要走了?”
徐經緯道:“不錯!”
武曼卿頓了一下。突然大聲笑廠起來,道:“你想在我面前故弄玄虛?”
徐經緯道:“那要看總分主你自己的想法,在下有沒有這個意思,你心裡明白
!”
武曼卿撇嘴一笑,道:“委實叫人難予置信,你居然這麼容易就要離開此地…
…”
她頓了一頓;又道:“讓我來猜猜看,到底是什麼原因促使你決定要離開此地
……”
徐經緯打斷她的話,道:’‘在下覺得彼此耗下去,對我們兩方都無好處因此
……”
“因此你要開門見山的蠻幹?”武曼卿一面說話,一面站了起來,又道:“好
吧!我讓你看看那一份你所要的東西!”
說著,她輕輕拍了兩下手掌,一名金戟侍衛應聲而出,武曼卿吩咐他道:“立
刻到聚寶樓將營壘圖拿來……”
那侍衛恭聲應是,轉身快步走出殿堂。
武曼卿笑容滿面地坐了下去,道:“昨天夜晚,突然有人潛入本合的禁區,並
從聚寶按中,偷走了一把漢代古劍……”
徐經緯訝道:“漢代古劍?”
武曼卿道:“是的!那人武功奇高,身手不凡.但令人難於理解的是他偷走那
把漢代古劍不知是何用意……”
徐經緯忍不住問道:“難道說貴令那把漢代古劍沒有什麼名堂,不值心那人去
偷?”
武曼卿顧d道:“正是如此,那把漢代古劍,既非切鐵如泥的寶劍,也不是武
林神器,只能供玩賞之用,確是值不得那人去偷!”
徐經緯道:“武總令主對這件事必然相當費解是也不是?”
他想:“武曼卿必然被那人偷劍之事,弄得迷迷糊糊的。”不想武曼卿卻神秘
笑道:“開始本座確是大覺意外,但深入一想,也就恍然大悟了!”
段裕不禁“哦”了一聲,插言道:“原來總分主已經知道那人偷劍的用意了?
”
武曼卿毅然道:“不錯!”
她的聲音極為堅決有力,充分顯出她胸有成竹。
段裕微微皺眉,道:“那麼,那人為什麼要偷劍呢?”
武曼卿道:“這事現在還不能透露……”
段裕大感失望,同時心中對武曼卿的舉止興起神秘難測之感。
他暗暗忖道:“武曼卿故示神秘,我絕不能就此服輸,我一定要她知道我段裕
的手段。”
段裕正在思忖之際,那名被派到聚寶樓去的侍衛,已陪著一名青衣女婢,捧著
一個黑色木盒,緩步走回殿堂而來。
武曼卿一面作手勢要那名青衣女婢將那黑色木盒送到她跟前,一面說道:“徐
經緯!你過來打開木盒!”
徐經緯道聲“好”,大步走了過去,將青衣女婢手中的木盒接了過來,徐徐打
開。
他快卜一下,然後才從木盒之中取出一卷布軸,小心地張開來。
在殿堂中的所有人,全被徐經緯的動作所吸住,當徐經緯掀開木盒之際;座中
諸人的目光,幾乎全凝注於徐經緯的動作。
那一卷布軸緩緩張開,果然是一幅營壘圖,徐經緯略略看了一下,皺眉道:“
武總令主,在下有∼句不大中聽的話,不知總令主肯不肯聽呢……”
武曼卿微微一笑,道:“請!有話請儘管直言……”
徐經緯頓一頓,道:“這一幅營壘圖完全是假的!”
武曼卿抬眼道:“真的?憑哪一點說是假的?”
徐經緯堅決道:“因為按圖而論,如有營壘設計絕大可能!”
武曼卿問道:“哦?為什麼呢?”
徐經緯指著圖中的一處標誌,道:“就以這處標誌為例,依照這種圖型,決計
不可能使上面的水流下來,那麼,請問,圖下這些房舍,到哪裡去找水喝呢?”
武曼卿接過圖來,很仔細地看了一會,道:“嗯!果如你所說的……”
她一面說話,一面作手勢要那名青衣女婢,取出第二幅營壘圖來。
徐經緯接在手中,道:“這一幅也是假的……”
武曼卿“呀”了一聲,道:“這一幅也是假的?”
徐經緯肯定的道:“不錯!正是贗品!”
在一旁的武傑忍不住問道:“真是假的?”
徐經緯道:“當然,因為圖中所示的山水,連方向都描錯,怎麼可能是真圖呢
?”
武傑看了一下圖,搖搖頭道:“我實在不懂你的解釋!”
徐經緯正要開口,武曼卿卻道:“傑兒!你聽徐公子說下去,不要插口
……”
武傑恭聲答應,立刻退到一旁。
徐經緯乃繼續說道:“這一幅圖不但連山勢水向都描錯,而且山高水深都沒有
一定標誌,請問這可能會是真圖嗎?”
接著,徐經緯將手中的營壘圖攤了開來,一連指出七、八處他認為不合理的地
方。
武曼卿很用心地聽完徐經緯的說明,凝神想了一會,道:“照你這麼分析,這
兩份營壘圖均毫無用處了?”
徐經緯道:“也不盡然!”
武曼卿問道:“嗅?這話怎麼講?”
徐經緯道:“因為這兩份營壘圖只是被人改寫而已,如果我們能尋出圖中的錯
處予以修正,仍是有用!”
武曼卿又問道:“那麼,從何尋出圖中錯處?”
徐經緯抬起頭來,道:“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按圖索群,到現場仔細對照修改,
但……”
武曼卿用手勢阻止徐經緯再往下說,接口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海龍會合肯
讓外人這麼做?”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在下當然知道這事很難,但如果總令主認為值得去做
,這事也並非沒有成功機會!”
武曼卿聳然動容地道:“是呀!設若我們有意全力去辦,海龍會實力雖大,也
不見得就可阻止我們啊……”
她站起來徐徐在座前走動,一面垂頭思忖,一望而知她正全心在考慮要不要與
海龍會正面衝突。
因為一旦三花令派人掩進海龍會的營盤島嶼,雙方衝突是免不了的,那時將是
江湖兩大勢力的一場殊死戰。
是以座中那些三花令的高級人物,無不露出緊張的神色,等待著武曼卿出言決
定。
武曼卿似乎很難下決心,她在座前徘徊了一會,又坐了下去,支肘沉思。
武傑忍不住低聲道:“娘!這事關係重大,請娘三思!”
武曼卿道:“娘知道,你讓我考慮……”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適:“看來這事有待本令會議決定,傑兒!”
武要恭聲應“是”,武曼卿乃又道:“吩咐本令內外各堂堂主,三花令各令主
及長老,訂後日午時,群集總壇議事堂議事!”
武傑又答應一聲,大步走出殿堂。
武曼卿轉臉對徐經緯道:“你能不能留到後日午時,本令集議之後再走?”
徐經緯很乾脆地道:“可以,但你們別想將我牽涉到與海龍會衝突的事件中…
…”
武曼卿笑道:“你放心,要你在這件事中協助我們的話,本座必然會先取得你
的同意……”
她說著站了起來;道:“送客!”
兩班侍衛轟然應諾,徐經緯、段裕和卓大只好站了起來,抱拳作別而下。
他們回到了宿處,段裕突然道:“徐兄!你看那武曼卿會不會跟海龍會動上手
?”
徐經緯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三花令要動手的話,非有足夠理由和把握
不可!所以這事目前還難預料!”
段裕卻道:“不然,依照兄弟看來,三花令下手的成份極大!”
徐經緯研然問道:“哦?你的看法是……”
段裕迅即接口道:“兄弟認為,第一,他們兩大黑道勢力,勾心斗角,暗中互
相排擠的時日已甚久,雙方面都心不和,早知∼戰難免,所以三花令搶先動手,勢
所難免……”
徐經緯道:“第二個理由呢?”
段裕道;“第二,三花令最近勢力擴張報快,海龍會已深受威脅,他們不動手
,海龍會也不可能任情勢如此發展下去,因此三花令唯一搶先動手的時刻就是目前
,武曼卿心裡不會不明白!”
徐經緯微微點頭,段裕乃淚滔又說道:“第三點,你剛才說過可以修改那兩張
營壘圖,進而尋出真正營壘圖的那句話,已深深打動武曼卿的心,很可能使武曼卿
下採取行動的決心!”
徐經緯凝思一會,道:“這話雖有道理,但武曼卿還得考慮我會不會協助她這
個問題,是也不是?”
段裕頷首道:“不錯!因此徐兄的話就是促成他們雙方兵刃相殘的導火線,徐
兄何不先考慮該不該利用這次機會?”
徐經緯反問段裕道:“你認為如何呢?我該不該抓住這次機會?”
段裕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徐兄豈可錯過……”
徐經緯喀然無語,看了段裕一眼,旋即站了起來,走回自己的房中,段裕跟在
後頭,問道:“你認為機會不大?”
徐經緯道:“機會誠然有,但咱們似乎不能抱有大大的樂觀,比如說,我們不
能低估三花令的能耐!”
段格笑道:“敢情徐兄擔心畫虎不成反類犬,白白便宜了三花令,叫他們給利
用了?”
徐經緯坐在床沿,道:“這倒在其次,要緊的是,萬一我們協助了三花令,卻
不能促使他們兩大勢力大於一場,豈不是偷雞不著蝕了把米?”
段裕道:“徐兄如果決定干,我可以助你∼臂之力,定可使他們兩大勢力搞成
一片烏煙瘴氣!”
徐經緯問道:“你有什麼把握?”
這一問,顯示出徐經緯還不相信段裕有如他所言的能耐,段裕不得不補充道;
“不瞞徐兄;事實上我早已在進行讓三花令和海龍會大拼的計劃……”
徐經緯道:“哦?你早已有此計劃?”
段裕靠近徐經緯,壓低聲音,道:“你記得武曼卿所說的昨晚他們丟了∼把漢
代古劍嗎?”
徐經緯道:“是啊!這跟你所說的計劃有關嗎?”
段裕神秘一笑,道:“當然有關,否則我提它作什?”
徐經緯沒有插言,但段裕知道他正在等待進一步的說明,於是說道:“昨晚前
往三花令聚寶樓偷出那把漢代白劍的,就是區區在下!”
徐經緯露出詫然不解的神情,盯了段裕一眼,才道:“你?是你偷了那一把漢
代古劍?”
段裕得意的道:“不錯,而且我已經將占劃安全地藏了起來。”
徐經緯搖頭道:“在下真想不透你冒險偷三花令的一把古劍,與你如說的計劃
有何牽連!”
段格又露出得色,迫:“這是兄弟計劃中的一部分,當然互有牽連!”
徐經緯忍不住插口道:“有什麼牽連?”
段裕道:“我要嫁禍海龍會!”
嫁禍海龍會,讓海龍會潤起蕭牆而仍不知事出何因,卻也是個聰明可行的方法
。
但是三花令會為了一把僅供玩賞的漢代古劍,而大興問罪之師與海龍會拼個死
活,卻仍是一個問題。
這裡邊既有問題,徐經緯自然不能不向段裕請教明白,是以他作出一個請段裕
說下去的手勢。
於是段裕說起他的計謀,他的計謀是:打算利用夜晚時間,潛入三花令禁區的
聚寶樓,偷幾件寶物出來,然後嫁禍海龍會,使他們兩派翻臉。
但徐經緯只聽了一半,就搖頭道:“你這計謀有兩難,恐不能達成目的!”
段裕道:“有哪兩項難處?’”
徐經緯道:“就拿第一樁困難來悅,你有什麼辦法叫三花令的人深信是海龍會
派人偷了他們的寶物?”
段裕笑道:“這沒有什麼難處!”
他自體中掏出一塊精製的鐵牌,交給徐經緯。
徐經緯略略一看,只見鐵牌之上刻有一條自水中飛躍而上的龍,栩栩如生,不
由恍然道:“這鐵牌定必是海龍會的信物了?”
段裕接回鐵牌,將它納在懷中,一面說道:“是的,而且是海龍會高級的信物
,我費了很大功夫才得到這一件……”
他頓了一頓,又道:“我如果將這海龍會的信物,故意失落在聚寶樓的附近,
讓三花令的人撿了去的話,計劃不是已經告成了一半?”
徐經緯道:“但你不偷他們的珍貴寶物,他們也未必肯信!”
段裕道:“這是我故意這樣做的,否則能潛入聚寶樓,要偷他幾件珍寶又何難
之有?”
徐經緯訝道:“那麼,你昨晚怎不乾脆偷走那兩幅營壘圖?”
段裕道:“營壘圖他們另有秘密之處藏著,根本不在聚寶樓,那是武曼卿騙我
們的!”
聽段裕的口氣,似乎他早已知道三花令藏有營壘圖之事,徐經緯深知段
裕這人神秘難測,這件事段裕是有知道的可能,因此他沒有詢問。
只聽段裕又道:“我潛入聚寶樓份那些並不重要的珍玩,無非是故弄玄虛,讓
三花今猜不透我的意圖……”
猜不透段裕的意圖,就等於猜不出海龍會意欲何為,這時極可能造成三花令心
理上的威脅。
三花令上下一旦心理受了威脅,他們因懼成畏.因畏行險,乾脆提早下手.與
海龍會攤牌,是很可能的。
徐經緯迅即同意了段裕的看法,但是他還是提出他心中所認為的第二項難處,
道:“但是你只偷他們一把漢代古劍,並不能就可造成三花令惶惶不安.對也不對
?”
段裕道;“當然,因此我計劃今晚再潛入聚寶樓……”
你經緯笑道:“你以為聚寶樓是任你來去自如的地方嗎?”
段裕道;“我當然曉得三花今的聚寶樓防範嚴密,但我們非再闖一次不可!”
徐經緯歎道:“我們?你打算連我也拖進去?”
段裕道:“是的!我的計劃本沒有包括你在內,但現在情勢不同,有徐兄你幫
忙,這計劃才能成功!”
他怕徐經緯拒絕,頓一頓又道:“我們今晚如果再潛人聚寶接,成功機會甚大
,第一,昨晚我已經進去過一次,三花令萬料不到我們膽子那麼大,敢在今晚又去
。第二,有徐兄和卓前輩幫忙,必然使三花令疲於奔命!”
他的話深有道理,徐經緯想:“這事若能成功,將可促使三花令和海龍會火拼
,這兩大幫派一交手;不論勝負如何,對官府來講,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當下徐經緯下了決心,道:“好!咱們先計劃一下今晚的行動……”
他這一決定,段裕頓時有如釋重負之感,忙向徐經緯提出禁區出入路徑,以及
分配晚間工作。
計議既定,時已近午.三個人舉杯互祝,然後回房歇息,養精蓄銳,准備夜來
行動。
這一晚子丑之交,三花今的山寨已寂靜無聲。
段裕摸黑敲開徐經緯和卓大的房門,低聲道:“徐兄!咱們走吧!”
徐經緯一躍而起;道:“好的g”
三人會在一處,將行動計劃又略略商議一遍,正準備推窗而出。
就在這個時候,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鑼聲,接著紛沓的腳步聲響起,原本漆黑一
片的山寨,突然燈光大亮。
這突如其來的情景,徐經緯等三人不覺面面相覷,大惑不解。
徐經緯迅即道:“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段裕皺眉道:“看來有人潛入山寨了……”
徐經緯道,“不錯,一定有人潛入山寨被發現!”
卓大性急道:“我們何不出去看看?”
段裕道:“不!卓老前輩,此時不宜出去,易生誤會。”
徐經緯亦道:“對!比去替人背黑鍋可划不來,咱們還是各自回房,靜待動靜
為上!”
當下三人各自回房,寬衣臥下。屋外仍然傳來沸沸人聲,不久,腳步聲居然擁
到徐經緯的居處來,接著停在屋外,有人上前扣門。
片刻之後,徐經緯才拉開門閂,光知君一腳踏入屋內,卓大將燈剔亮,但見光
知君露出∼臉愕然之色。
他怔了一怔,道:“你,你們……”
徐經緯道:“我們怎麼樣?”
光知君臉色訕訕,道:“沒……沒什麼,又有人潛入本個聚寶樓,偷走了一座
佛像……”
段裕笑道:“你以為是我們幹的是也不是?”
光知君道:“不……不是!本令絕沒有這個意思!”
段裕緊逼一句。道:“那麼你半夜三更叫開我們的大門幹什麼?”
光知君人本就圓滑,他腦筋一轉,迅即道:“本座奉令來通知三位,本令正在
全力追捕潛入山寨之人,因此三位最好不要離開此屋……”
說著向三人一抱拳,轉身偕同他的手下離去。
徐經緯將房門關好,訝道:“想不到另外有人對偷寶之事,與我們抱著同樣興
趣!”
段裕想了一下.道:“這人的行動絕非尋常……”
卓大道:“橫豎他已經替咱們偷了一件寶物,省去咱們一趟辛苦.管他行動尋
不尋常……”
段裕道:“不然!這人的目的令人懷疑,我認為今晚竊寶之舉,絕不是巧合…
…”
徐經緯“嗯”一聲.道:“確實不是巧合……莫非這人已知道咱們竊寶的用意
了?”
段裕考慮了一下,才道:“有此可能,因此他想助咱們一臂之力!”
徐經緯訝道:“助咱們一臂之力?”
段裕解釋道:“其實是想助我一臂之力,因為他不可能知道咱們三人已經聯手
,不過他並不知前晚那把古劍是我偷的,他只是要利用前晚三花令那一次失竊機會
而已……”
徐經緯恍然退:“是廠!他的目的也是想引起三花令對海龍會下手,竊寶之舉
則是段兄你前晚的行動給他的靈感,對也不對?”
段裕額首道:“不錯!故此可見這人心智奇高……”
徐經緯道:“但是他沒有海龍會的信物,難道三花令相信這是海龍會干的嗎?
”
段裕道:“他手中有沒有海龍會的信物,咱們卻是不知……”
徐經緯道:“段兄何不順水推舟,將你手中的海龍會信物,拿出來運和一番!
”
段裕道;“我正有此意……”
徐經緯看見他遲疑不決的樣子.心知他心中還有問題考慮。
果然段裕只道;“但是,萬一那人也有海龍會信物,我如果再擺上一個,一下
子出現兩個,豈不弄巧反拙?”
徐經緯想了一下,道:“嗯!這點地確值得三思,否則一下子出現兩個信物,
三花今一定會懷疑有人嫁禍海龍會……”
段裕道:“還有,萬一那人目的與我們不同,或者落網被捕,被三花令查出不
至海龍會之人,咱們將信物拿去運用,三花令未必肯相信是海龍會干的……”
徐經緯道:“當然,萬一如此,三花令即使搜出海龍會的信物,也知道是有人
從中挑撥的!”
卓大問道;“那麼我們該怎麼辦?”
卓大在一旁聽段裕和徐經緯談論了半天,覺得心煩.是以忍不住插上了那麼一
句話。
段裕道:“三花令已疑心前晚那把古劍是我們竊走的,因此剛才聚寶樓一發生
情況。光知君立刻趕來我們這裡,不想卻大出他們的臆測之外!”
徐經緯道;“這對我們當然大大有利,三花令必定將古劍失竊之事,全都推到
今晚灑人的那人身上!”
段裕額首道:“當然!但我們該如何利用這次機會;使三花今認為兩次潛入聚
寶樓的人是來自海龍會的呢?”
這是個關鍵性的問題,因此段裕和徐經緯均疑神思忖,全心考慮起來。
過了一會兒,徐經緯才道:“看來我們非得冒險出去探一探風聲不可!”
段裕道:“兄弟亦有同感,不過,有一個人出去也就夠了,用不著咱們三人結
伴出去,那風險更大!”
徐經緯道:“對!那麼你們留在屋裡,萬一三花令又派了人來,你們就負責應
付,我出去外頭打探一番!”
段裕忙道:“還是我出去的好,因為我路徑比較熟,況且我還可見機行事,將
海龍會的信物留下讓三花令的人發現取走,以達到我們的目的……”
徐經緯想想也是,點頭道:“也好,那麼就煩段兄這一趟……”
段裕裝束停當,取了他的奇形兵器,一面走到門口,一面說道:“不論發生什
麼事情,兩位都不要出來接應兄弟,萬一我行跡敗露,相信我還應付得來,咱們還
需將意圖保秘到底要緊……”
徐經緯道:“就這麼辦……”
段裕從窗口看外頭動靜,一見屋子四周並無可疑埋伏,遂向卓大和徐經緯兩人
作了一下手勢,長身由窗口一縱而出,一閃身就消失在黑夜中。
卓大見段裕出去,道:“看不出這廝輕功如此高絕!”
徐經緯道:“段裕不但武功高超不凡,心智也非尋常,身份更是使人難測,唉
,這人才真正是令人頭疼的人物。”
不說徐經緯對段裕興起感歎的話,再說段裕離開居處之後,迅速潛向三花令禁
區。
片刻之後,那高高木柵已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略略環顧,發覺三花令的明哨暗樁均已撤出,正全力在追捕那名潛入聚寶樓
的夜行人。
段裕心想:“如果此刻出其不意的進入禁區,雖然被發現的危險仍大,但並非
絕無成功的機會。”
當下長吸一口氣,迅速移向禁區外的樹林。
這片樹林,段裕已出入過一次,雖是如此,他仍然不敢有絲毫大意,小心翼翼
地穿林面入。
出乎段裕意料之外的是,林中原來的那些明哨暗樁,此時居然撤得一個也不剩
,這情景,除了他們已全被調往參加追捕行動之外,別無理由可以解釋。
如果這些三花令的哨樁不是被調參加追捕的行動,那麼段裕所處的情況,可就
不那麼簡單了。
段裕心中雪亮得很,他暗地裡一咬鋼牙,刷的一聲,飛上林梢,快速地在樹上
飛躍。
不到一柱香的時光,居然毫無阻攔,非常順利地來到了高大的木柵之下,也就
是進入了禁區後方的牆邊。
這出乎意料之外的順利,使段裕又驚又喜,他定一定神,硬著頭皮躍到木柵之
上,看看底下沒有什麼動靜,迅即縱身而下。
那木柵離地面大約有十數丈高,段裕人在空中,墜到一半之時,忽然看見地面
拉起一道大網。
他暗呼不妙,可是他下墜的氣力已由不得他自己控制,因為在如此慌亂的情形
下,根本就沒有改變墜地方向的可能。
段裕只覺人掉入軟綿綿的一面網繩之中,他正想借勢彈起逃生,不料那網底就
勢一鬆,兩邊拉網的人立刻將網口一收,段裕就此動彈不得。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自投羅網,心中又氣又急,但他還是沉住了氣,不敢出
聲叫嚷。
只聽四下有人叫道:“快,快稟報上去,這邊逮到了一個……”
段裕生怕身份暴露,忙抽出奇形兵器,奮力想破網而出。可是他砍了幾下,就
知道那網子是一種特製的繩子織成的,不由得頹然一歎。就在這個時候,耳中突然
傳來一聲輕叱,接著一聲慘叫,那面繩網忽然掉了下去,網口
也就張了開來。
段裕哪有放過這種機會之理,他只微微一蹬,人如脫兔,忽地闖出了那網口,
眨眼間已落地數丈之遙,霍地發現前面有一條纖弱身影,遙向他招手。
段裕心知那人就是剛才奇襲三花令侍衛,掩護他脫困的人,因此毫不猶豫地快
步過去。
那纖小身影一見段裕向他跑來,立刻轉身領先而奔,段裕只好緊隨後頭,跟了
前去。
片刻之後,段裕驀地發覺他們奔行的方向,竟然是朝禁區裡邊深入,不由大起
狐疑。
他想出聲招呼跑在前面的那人,又怕驚動三花令的侍衛,心中頗有不知滋味之
感。
他想掉頭不顧而去,又抑止不住心中那股強烈的好奇心,終於他將心一橫,加
快了腳步,追了上去。
兩人奔行的速度均極快,頃刻間就來到一棟精捨之前。只見前面那人路徑似乎
很熟,他推開花園的矮木門,消失在花園之後。段裕隨後趕到,略之一看那棟精捨
,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那株精捨就是他前一夜發現唐寧的地方。
這回他不再猶豫,立刻躍過花園,奔過那棟精會。
人才移近精捨門口,裡邊已傳來一聲嬌滴滴的低呼,道:“段公子,快請進來
!”
這聲低呼正是出自唐寧之口,段裕心中一喜,毫不猶豫地跨進屋內。
他人堪堪跨進門檻,鼻蠅暗香浮動,一隻軟綿綿的柔費已輕輕握住他的手,接
著大門砰一聲被緊緊關了起來。
段裕低聲道:“是唐姑娘嗎?”
握住他的那女子輕笑一聲,道:“不是我唐寧,有誰敢如此冒失地出手握住你
?”
段裕鬆了一口氣,道:“真嚇了我一跳……”
唐寧邊:“走!此地談話不便,咱們到內室好好聊一聊,唉,這些日子真叫人
想苦了你……”
她的聲音充滿柔情蜜意,有說不盡的誘惑之力,使段裕無端地興起一股未曾有
的衝動,不禁用力地握住唐寧的柔美。兩人就這樣手拉著手進入了內室。
唐寧輕輕地將門掩起,然後用雪白的工手將燈剔亮,盈盈地回眸一笑,道:“
此地安全得很,絕對沒有人會撞進來……”
唐寧的內室市置得極為雅美,使人一望之下,便有恬靜安祥之感,是那麼柔和
溫馨。
段裕吁了∼口氣,道:“真料不到在這種地方與你相逢!”
唐寧嶄然一笑,嫵媚已極,道:“誰又料得到呢?哪,你萬沒想到我也會在西
天目山吧?”
段裕微微點頭,眼光卻沒有離開唐寧那動人的嬌靨,他的目光如癡如迷,彷彿
要將唐寧看個飽才甘心似的。
唐寧噗呼一笑,掩口道:“你瞧什麼呀?”
段裕笑道:“奇怪,我以前何以不知你如此美艷動人?”
唐寧道:“我跟以前不一樣了?”
段裕坐在椅子上,道:“大不一樣……”
唐寧輕輕“哦”了一聲。
段裕坐直身子。
他又說道:“你看來更為美麗成熟……”
唐寧陣了一聲,道:“你少貧嘴,來,我們來談正經事!”
段裕雙手連搖,道:“不!不!我們不談什麼正經事,那多煞風景!”
唐寧道:“你不想知道我到西天目山來的原因和目的嗎?還有,你不問我怎麼
來西天目山的?”
段裕道:“此刻我只想多看你幾眼……”
唐寧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坐在段裕的面前,眨動那雙美麗的眸子,道:
“好吧!你愛怎麼看就怎麼看,行了吧?”
段裕握住她的雙手,將唐寧輕輕拉了過來。
唐寧只微微一笑,就投入了段裕懷中。
兩人溫存一會,唐寧推開段裕,道:“你也真大膽,這是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你也敢跟我調笑!”
段裕涎臉道:“誰叫你幾日不見竟出落得如此美麗?”
唐寧道:“他們今晚丟掉的那尊玉佛像,是你偷的?”
段裕心知她要談正事,只好道:“不是我偷的……”
唐寧訝道:“你沒騙我?”
段裕道:“當然沒騙你,要是我偷的,我哪會潛進禁區裡?”
唐寧想了一想,道:“嗯……可是除了你之外,只不知誰有這種興趣!”
段裕道:“你怎麼知道我有竊寶的興趣?”
唐寧反問他道:“你說,連這點我都不知道的話,怎能設法混進三花令,而且
又救了你?”
段裕道:“你的神通倒不小呀!”
唐寧道:“你可知道我姐姐唐英也在三花令吧?”
唐英在三花令,難道唐寧就憑這個關係,混進了西天目山,過著錦衣玉食的生
活?
段裕心有疑問;因此很自然地搖搖頭,道:“你決計不是憑令姐唐英的關係進
西天目山來的,是吧?”
唐寧道:“你實在厲害,一下子就猜出那麼多問題來……”
她深情地看了段裕一眼,又道:“不錯,我是一名武林前輩推介到三花令來的
,因此武曼卿不但高興地接納,而且非常禮遇我……”
段裕笑道:“三花令總不會要你安閒地當一輩子大小姐吧?”
唐寧道:“當然!他們有求於我,我也樂予替他們效力,就拿此刻來說吧,表
面上我陪你在談天說地,其實,我並未虧了他們托付給我的工作段裕詫然而道:“
你的意思是說,你已經管三花令在進行某項工作了?”
唐寧微點臻首,段裕頓時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唐寧道:“你不會知道,這次你決計猜不到……”
段裕道:“你不是奉派調查三花令寶物失竊的事?”
唐寧道:“不是!這事與我無關,你盡可放心……再說,我也不會出賣你,對
也不對?”
但是,當他的目光觸及唐寧那含情脈脈的神態,心中的疑惑竟一掃而光,脫口
而道:“是的!我相信你不會出賣我!”
一剎那之間,段裕居然對唐寧興出絕對信任的感覺,段裕自己亦感到莫明其妙
。
唐寧笑道:“你又不肯相信我了?”
段裕道:“不,不!我絕對信得過你……”
這時唐寧靠近段裕,用手輕輕挽住段裕寬大的背部,道:“你是應該相信我的
,否則就枉費我對你的一片癡情,你知道嗎?我已深深地喜歡上了你……”
段裕睜大了眼睛,他深信唐寧喜歡他,但他卻料不到唐寧會將喜歡的話說了出
來。
他心中一陣沸騰,原以為她是一個羞怯的女孩,此刻竟然使他心跳目眩,眨眼
之間,段裕已不能否認自己已經愛上了唐寧。
他將唐寧攬人懷中,狂亂地吻著她那兩片誘人的朱唇,心中洶湧著情欲,使段
裕再也把持不住。
唐寧霍地推開他,道:“你真的喜歡我?”
段裕越看越愛,他實在找不出理由來拒絕唐寧的愛情,點點頭,道:“你難道
不信?”
唐寧邊:“我不是不信,只不過你今晚所表現的,與往日咱們在一起時完全不
同,你以前從未想到要吻我是不是?”
段裕道:“以前我是傻瓜,我是渾球……”
一面說話,一面打了自己一下嘴巴,而同時心中忖道:“是啊,我以前為什麼
從未有一親芳澤的念頭?今晚卻那麼強烈的喜歡起來?”
段裕設法使自己冷靜下來,但是當他一觸及唐寧那一雙美眸,不禁又渾身熱了
起來。
他那種如醉如狂對唐寧癡迷的情景,與他的性格大不相同,可惜,段裕自己並
沒有發覺,否則他必定會大吃一驚的。
他癡癡地望著唐寧,忽地撲了過去。
兩人抱在一起,就勢一滾,就滾到屋角的木床上段裕像一頭髮了狂的野獸,緊
緊地摟住了唐寧……晨雞已唱了三遍,徐經緯卻不能合目安睡,他伸了伸懶腰坐了
起來。
忽然,屋外有人輕輕彈了兩下,徐經緯一躍而起,將屋門拉開。
段裕一閃而入,徐經緯吁口氣,道:“你這一去將近兩個時辰,眼看天就要亮
了,真是急死人了!”
段裕取下兵器,眉宇間喜色洋溢,徐經緯忍不住又道:“事情成功了吧?”
段裕走向自己的房中,一面漫應道:“當然!”
徐經緯道:“那好,這下子可有好戲瞧了!”
段裕突然道:“徐兄!我碰到了唐寧姑娘……”
徐經緯訝道:“唐寧?你在山寨中碰見了她片段裕道:“是的!而且她已答應
要暗中接應我們……”
徐經緯皺眉道:“你已經將咱們的計劃告訴她了?”
段裕怔了一怔,道:“是呀!看你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麼不對?”
徐經緯道:“這事你做得太過輕率……”
段裕問道:“你是說,我們不能信任唐寧?”
徐經緯道:“這不是能不能相信唐寧的問題……”
段裕有點不悅,道:“那麼是什麼問題?”
徐經緯道:“你知道,咱們的計劃是何等重大,萬一弄巧成拙,受害的人不只
你我,而是關係著沿海黎民的生命財產,這等事怎可以隨便告訴人?”
段裕揮揮手,不耐煩地道:“好了!好了!我要休息一會,你請吧!”
徐經緯愕然道:“嗯,看來你已迷上了唐寧……”
段裕不在乎地道:“是又怎麼樣?”
徐經緯道:“那是你的私事,我管不著,不過一擔牽涉到咱們之間的計劃,休
怪我會管……”
說著,徐經緯轉身走了出去,段裕愕然坐在床前,喃喃自語道:“我迷上了唐
寧?我真的會迷上她?”
他一個人躺在床上,不斷地思忖這個問題,頭腦一旦冷靜下來,段裕對自己夜
來的舉動,不禁也大覺異常。
他默默自忖,從昨晚與唐寧重逢想起,以及兩人纏綿一夜的經過,∼幕一幕在
他腦海中重新浮現出來。這時天已濛濛的亮,段裕卻是睡意全消,瞪眼躺在床上。
他暗地裡下了決心,沒有完成他的大計劃之前,絕對不再與唐寧見面。
心裡有這種決定,心緒也就好過一點,於是段裕在朦朧中睡著了。
醒來之時,日已過午,徐經緯和卓大正從屋外回來,一見段裕,卓大便道:“
小子!吃飽了飯咱們要趕路了……”
段裕訝道:“趕路?咱們要離開三花令?”
徐經緯道:“是的!咱們即刻前往海龍會的總壇……”
三人吃過午飯,裝束停當,屋外早有數名三花令的侍衛,拉來馬匹,等候他們
上路。
一行人匆匆上道,那數名金侍衛一直送他們三人到了山口,方纔折回。
段裕這時才有機會開口,他道:“徐兄,咱們的計策如何?”
這句話當然是試探三花令的動向,有沒有會向海龍會採取行動的可能。
徐經緯坐在馬背上,道:‘咱們三人是三花令的先鋒……”
三花令既然請他們三人先到海龍會去,那麼是已經採取進襲的行動了?
當下段裕興奮地道:“這麼說,三花令已準備動手了?”
徐經緯道:“是的!他們已經調集精英,蠢蠢欲動,我們三個人負責先入海替
他們勘查海龍會的營壘圖……”
段裕道:“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哈……徐兄,這消息大令人興奮了!”
卓大卻道:“但是咱們此去海龍會,無異聞人龍潭,可是拼老命的事啊!”
段裕道:“只要達到目的,就是拼了命也值得,徐兄,你說對也不對?”
徐經緯“嗯”了一聲,心想:“段裕恨不得三花令和海龍會之間掀起一場火拼
,必然另有用意,絕對不是像自己的想法那麼單純。”
他將段裕那股掩不住的興奮之情看在眼內,不禁微覺不安,心想一味計劃戮除
海龍會或是三花令,萬一掉在段裕的餡餅中,豈不讓人笑話?
段裕到底是什麼來歷?他為什麼心甘冒危險,促使海龍會和三花令火拼?
徐經緯一面策馬而行,一面思忖著這些問題。
走了一個下午,他們在一座小鎮歇息一宿。第二天上路不久,已進入海龍會的
勢力範圍。
這一日午時,徐經緯等三人已來到了海邊。海邊有座小村叫大鵬灣,有一道長
長的海堤和一座碼頭,村中倒也相當繁榮。他們三人走進村中茶樓,要了一些點心
充饑,堪堪入座,就有一名形狀猥瑣,頭戴一頂破笠的老頭走了過來,道:“三位
可要鮮魚下酒?”
徐經緯迅即問道:“可有螃蟹?”
那老頭露出一口缺牙,道:“公子真會說笑話,此時才立夏不久,哪來的螃蟹
?想吃螃蟹得等到人秋才有!”
徐經緯道:“我一時忘了……”
老頭道:“黃魚倒是有,不過不太肥!”
徐經緯道:“不肥沒關係,鮮就行!”
老頭喜道:“那麼我替三位弄兩條來……”
說著那老頭轉身欲走,徐經緯卻又道:“老丈!有兩斤上下的,一條也就夠了
……”
老頭道:“老漢家中有現貨,公子不嫌麻煩,何不跟老漢去挑?就只有幾步路
……”
徐經緯想了一想,對段裕道:“兩位坐坐,我去挑條黃魚下酒……”
段裕正要開口,徐經緯已迅速站了起來,隨那老頭走出茶樓。
卓大訝道:“徐老弟興致也不小,居然跑到這小漁村來買魚下酒……”
這句話忽然使段裕恍然而悟,心想:“這其中必有原因,因此他沒有接口。”
不一會,徐經緯果然提∼條一斤多重的黃魚回來,他吩咐店中備酒宰殺,然後
對段裕道:“時間還早,我們喝了酒再走!”
段格低聲道:“你已經接上頭了?”
徐經緯略∼額首,不再多言,段裕也就沒有再開口詢問。
三個人好整以暇地喝酒談天,一個時辰之後,始才盡興步出店外。
徐經緯以目示意,段裕和卓大跟在他的後頭,又步出了村外,上了官道。
他們走上一個斜坡,徐經緯忽然說道:“段兄!有人跟蹤咱們……”
段裕道:“我早已發覺……”
徐經緯道:“咱們要盡快設法殺了他們,否則來不及與三花今派來接頭的人會
合……”
段裕道:“三花令的人呢?”
徐經緯道:“剛才那賣魚的老頭就是三花令的人,據他表示,他們的接應船隻
,已停在碼頭,揚帆待發……”
段裕道:“好!咱們走到坡上村子之旁,就動手殺掉那些跟蹤的人!”
徐經緯道:“就這麼辦,殺了他們之後,要立刻折回海邊,不要耽誤,否則潮
水一退,咱們今天就休想出海……”
說話之間,三個人已緩步走到了斜坡上的樹林。段裕使了一個眼色三人突然行
動,迅即躲入樹林裡去。不一會,路上果然奔來三名大漢。
那三名大漢顯得行色匆匆,他們發現徐經緯等三人失去了蹤影,臉上不禁透出
驚愕之色。
為首的那名大歎道:“小禿子,你沒弄錯吧?”
那名被稱為小禿子的大漢道:“回甲螺的話,小的確實調查得清清楚楚,絕對
不會走眼……”
甲螺道:“這就奇了,我們怎會追丟了他們……”他話才說完,修地兩眼一翻
,栽倒在地。
小禿子大聲嚷道:“你……你怎麼啦?”
他的另一名同伴道:“不好了!甲螺中了暗算……”
他話還沒說完,人也踉踉蹌蹌地往右一倒,雙腳一區,就此氣絕。
這回剩下小禿子一個人,他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嚇得心膽皆裂,拔腿就溜
。
不料他的腳跟才提起,後領子卻著著實實地被人抓住,雙腳頓時懸空,使盡了
全身力追,就是無法掙脫。
小禿子嚇得魂魄出竅,忍不住大聲叫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2”
背後傳來段裕冷冷的聲音,道:“小禿子,你是不是海龍會的人?”
那小禿子忙道:“是!是!小的正是海龍會的人!”
段裕鬆開手,使小秀於腳可著地,問道:“小禿子!你要不要命?”
小禿子轉身面對段裕,但見段裕一臉寒霜,殺氣騰騰,登時心底涼了半截,期
期道:“小……小的要命!”
段裕迅即道:“要命容易,大爺問什麼,你就據實說出來,聽見了沒有?”
小禿子惶恐地道:“是!是!聽見了……”
段裕道:“行!大爺問你,你們海龍會怎麼會知道我們出現在這大鵬灣的?”
小禿子道:“那……那是上頭一早晨傳下來的諭今,要我們注意像大爺你們的
人物!”
段裕“哦”了一聲,怒眼朝向由村子裡緩步而出的徐經緯和卓大兩人。
徐經緯道:“咱們的行蹤顯然已經暴露,段兄!這事實在太過蹊蹺……”
段極訝道:“徐兄的意思是——”
徐經緯飛快地接道:“海龍會在我們離開西天目山之際,就已經知道了咱們的
目的,否則他們絕不可能安排入手在大鵬灣等候我們的……”
段裕恍然道:“徐兄的意思是說,三花令裡邊,已經有海龍會的奸細混過去了
?”
徐經緯道:“兄弟的意思正是如此,要不然咱們離開西天目山之時,連段兄都
不知目的何在,海龍會怎麼可能預先安排入手在大鵬灣等我們呢?”
段裕沉吟一會,道:“徐兄說得也是,三花令果然有海龍會的奸細混進裡邊,
你看我們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徐經緯心想:“最好的辦法當然是一走了之,脫
離海龍會和三花令的這場爭執,以求自保。”
但徐經緯深覺已身同騎虎,何況他奔彼江湖,主要目的就是要協助官府,蕩平
倭患,如今有一個絕妙的機會,他能放棄嗎?
徐經緯念頭電轉,道:“我們還是要幹下去……”
段裕正是要徐經緯這樣做,他道:“好!那麼我先問問這小禿子,看看能不能
探點什麼口風。”
小秀子不待段花開口,便道:“大爺!小的什麼也不知道……”
段裕重重哼了一聲,露出重重殺氣,正要動手用刑,徐經緯己道:“段
兄!小禿子只是海龍會之中的小角色,連個甲螺也當不上,他能知道什麼?”
段裕想想道:“徐兄說得不錯!”
他的表情忽然變得甚是駭人,兩道兇狠的目光直盯得小禿子打了一個哆暖,退
了一步,道:“大爺饒命!”
“命”字還在小禿子舌尖打轉,段裕已然手起刀落,一道白光朝小禿子頸部砍
下,徐經緯根本來不及阻止,小禿子早已慘呼一聲,腦袋搬了家。
段格還刀人鞘,道:“這人留之沒用,殺了他倒也乾淨!”
徐經緯望著地上三具死屍,沒有與段裕爭辯,因為他深知說之無益,只淡淡地
道:“將他們埋了,咱們也該走了!”
段裕道,“還埋他們做什?”
徐經緯不悅地道:“你僅知殺人滅口,卻不知掩埋死屍,留這三具死屍在此,
不怕海龍會得知咱們的行蹤嗎?”
段裕道:“嗯!咱們快動手……”
於是三人將三具屍體拖進林子,動手埋好。他們三人將屍體埋好之後,也不歇
息,立刻走出林外,準備趕回大鵬灣,與三花令派來接應的船隻會合。
但是他們還未踏出林外,走在前面的徐經緯突然輕“噫”了一聲,道:“奇怪
,這四下的景物為什麼改變了‘!”
卓大接道:“是啊!咱們會不會走錯了方向?”
段裕道:“這不可能,咱們並未深入林中,再怎麼樣也不可能會迷失方向……
”
卓大訝道:“是呀!可是咱們走了半天,為什麼還在這林子裡頭轉?”
徐經緯和段裕一時默然無語,低頭凝思。
片刻之後段裕問道:“徐兄!你看怎麼樣?”
徐經緯抬眼道:“我看咱們已經陷入在一種奇門陣法之中了……”
段裕詫然地看著四周,眸中不禁透出惶然之色,道:“奇門陣法?”
徐經緯道:“是一種奇門陣法不會錯,而且佈陣之人目的只在暫時困住我們,
並無催陣取我們的性命之意……”
卓大問道:“他們困住我們幹嘛?”
徐經緯道:“他們必然知道我們急著想要與三花令派在大鵬灣的人會合,所以
才將我們困住戶段裕道:“這麼說,這些困住我們的人,必定是三花令的對頭了?
”
這句話乍聽起來,等於多此一問,但細細一想,段裕問得卻頗為深入。
他話中之意,已經否定困住他們之人是來自海龍會,也就是說,這奇門陣法不
是海龍會布來困住他們的。
既然不是海龍會派人在此佈陣,則很顯然另有其人,這人會是三花今的另一對
頭嗎?
這是段裕剛才所提出的問題重點。
徐經緯自然知道段裕這一問的重點,他道:“不錯!這些困住我們的人是三花
令的對頭,但他們的目的卻不一定純為打擊三花令而來的!”
不是為了打擊三花令而來,卻困住徐經緯他們三個人,這倒是件令人費解的事
。
因此段裕和卓大都露出惆然的表情來。
徐經緯只好解釋道:“到目前為止,我也僅能推測出端倪而已,只要我們能查
出佈陣之人的家派來歷,就不難弄清楚他們的真正意圖……”
段裕喃喃道:“江湖上有哪一個家派擅長奇門陣法呢?”
徐經緯道:“段兄見多識廣,這事還要段兄你多費神想一想……”
段裕倏地露出駭異的表情,道:“啊?是,是東海水晶宮!”
徐經緯道:“東海水晶宮?他們擅長陣法嗎?”
段裕道:“東海水晶宮人行動詭秘,最擅長陣法及媚術!”
徐經緯皺眉道:“媚術?”
段裕道:“是的!東海水晶宮的女子,個個妖饒艷麗,而且有一套與眾不同的
媚術,定力再高的男子碰上她們,也得神昏顛倒,落入她們的算計之中……”
徐經緯笑道:“這真是新鮮事兒,天下居然有這種專門以媚術誘人的家派,實
在無恥之至!”
段裕道:“徐兄千萬不要小覷她們,東海水晶宮人手段狠毒、邪惡之至,比毒
蟲還怕人……”
他說話時的表情甚是惶恐,聲音也極為不自然,使徐經緯興起莫大的興趣,道
:“段兄一定吃過她們的虧?”
段裕道:“在下並未吃過她們的虧……”
既然沒有吃過東海水晶宮人的虧,段裕在談論她們之時,何以表現得那麼惶恐
的樣子?
徐經緯好奇的思忖一下,立刻恍然道:“那麼段兄必定跟東海水晶宮有什麼過
節吧?而且她們手段狠毒,段兄亦深有所悉,對也不對?”
段裕廢然一歎,道:“是的!兄弟確是與東海水晶宮,有一段很深的過節!”
徐經緯道:“這就對了!她們悄然佈陣困住我們,敢情是為了對付段兄一人!
”
段裕道:‘加果這陣式確是東海水晶宮人所佈下的,徐兄之言就不離譜了!”
他的神情甚是焦慮,顯見段裕確是非常忌憚東海水晶宮。
這時卓大忍不住道:“東海水晶宮既然只與你結仇,她們為什麼連我和徐老弟
都困了起來?”
段裕聳聳肩道:“這個……晚輩也不知道!”
徐經緯接口道:“會不會是為了對付三花令?”
段裕想想道:“不會是吧?因為據兄弟所知,三花令雖然與東海水晶宮不和,
但東海水晶宮人與海龍會亦不相往來,所以她們困住我們之舉,很可能只是為了除
掉我們三人而已……”
他將“我們三人”的語氣特別加重,想激起卓大和徐經緯兩人的同仇敵代之心
,好幫他應付東海水晶宮人。
徐經緯聽得出他的語氣,微微一笑,道:“不論東海水晶宮人是不是僅為了對
付段兄你一人,或者對付咱們三人,橫豎我們三個都已經受困了,就該合力設法脫
困才對……”
這席話使段裕鬆了一口氣,道:“多謝徐兄好意……”
卓大道:“但我們如何走出這撈什子的陣式?”
徐經緯道:“讓我想一想……”
徐經緯既然表示要想一想,無疑地他必然懂得奇門陣法的佈置。
段裕聞言,臉色立刻轉緩,也沒有先前的緊張。不錯,徐經緯自幼就鑽研過奇
門陣法,這方面他確有專長。只見他很用心地四下觀察,時而播頭沉思,時而來回
走動。
片刻之後,他的表情忽然振奮起來,道:“我記起來了,這是最尋常的七星陣
,走!你們隨我向前走!”
段裕料不到徐經緯那麼快就想出出陣之法,有點懷疑地問道:“徐兄沒看走了
眼吧?”
徐經緯蠻有把握地道:“決計不會看走了眼……”
卓大道:“那麼徐老弟趕快帶路!”
他是絕對相信徐經緯的能耐,因此忍不住出聲催促。當下徐經緯在前,段裕和
卓大緊緊跟隨,三個人很順利地邁步前行,不一會果然上了官道。
段裕吁了一口氣,道:“咱們總算出了七星陣!”
徐經緯道:“咱們趕快到大鵬灣碼頭,否則聯絡不上,就大大誤事,走!”
說走就走,三個人一路奔回大鵬灣,頓飯工夫,又回到了那座小漁村。
他們奔向碼頭,走在前面的徐經緯忽然中途停步,滿臉疑惑之色,道:“唉?
村子裡怎麼一個人也沒有?””
卓大略一環顧,道:“是呀!大白天一個人也沒有,真怪!”
段裕忽覺毛骨驚然,急促地道:“不好了!咱們中了埋伏!”
他一言才罷,修地傳來一聲淒厲的嘯聲,接著四面八方冒出了大批白衣長髮,
人鬼不像的神秘人,緩緩向他們三人合圍過來。
段裕一見那些人的裝束,迅速恢復冷靜,道:“原來是毒火教的人!”
他怕的是碰上東海水晶宮人,此刻發現圍住他們的是毒人教之人,心中頓時篤
定不少。
但見那些白衣長髮怪人出現之後,接著又冒出一群黑衣長髮及黃衣長髮的人來
,他們除了服飾顏色有別之外,其他裝束大致相同,表情個個同樣冷峻駭人。
徐經緯聽說來的是毒火教的人,登時想起昔日他和卓大在杭州城內,打傷了毒
火教三毒之一的黃毒之事,心中便有了計較,道:“這些怪物敢情是找樑子來的!
”
段裕道:“找誰的樑子?”
徐經緯道:“你待會便知!”
果然帶頭的毒火教白毒,一面桀桀怪笑,一面逼近卓大,道:“好小子!
你打傷了本教黃毒,卻還敢在江湖上走動,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卓大怔了一怔,猛然記起打傷黃毒的事,道:“怎麼樣?你也想挨一拳?”
那白毒怒目一張,醜臉上充滿了重重殺機,大有殺死卓大認消心頭恨之慨,道
:“今日不將你碎骨粉身,誓不甘休!”
但見白袍一揚,忽地欺近卓大,迎頭就是一掌劈下!
卓大兀自愕然地站在原地,生似沒看見那白毒已向他全力撲來似的,使段裕忍
不住出聲道:“老前輩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白影一閃,白毒一雙赤紅的毒掌已晃到卓大面前,眼看
就要觸及卓大的身軀。卓大卻在這個緊要關頭,宛如大夢初醒般地,將身子微微後
仰,同時快逾閃電地抬起右腳踢了出去!此舉雖然看似輕率,但卻把握了攻守之間
的精、妙。狠。准等特點,完美已極。
白毒但覺自己在對方這一腳的攻勢之下,屏障盡棄,機會全失,慌得他不得不
撤招換式,改攻為守。儘管白素撤式之快,令人踉花撩亂,歎為觀止,無奈卓大掌
招更快,一腳才踢出去,當胸又是一拳!那白毒駭出一身冷汗,噗一聲被打得搖搖
晃晃,退了七、八步之多。
雙方這一交手,自始至終,所花的時間只不過眨眼工夫而已,結局卻是令人大
出意料,沒想到阜大居然反敗為勝,打傷白毒。
毒火教的另一毒黑毒怔了一怔,有點不相信白毒會敗得如此之快,快得使他想
救援都來不及,忍不住訕訕地道:“二哥!你的傷勢如何?”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惡虎獰狼軍旗盟】
白毒強按住翻騰上湧的血氣,道:“沒……沒關係,三弟!那小子果然大有來
歷,咱們萬不可逞能力拼!”
黑毒聽見白毒可以開口說話,登時放心,道:“水晶宮宮主已經警告過我們,
黃毒大哥也一再表示,那渾小子武功詭異,二哥你偏要強行出手白毒揮揮手阻止黑
毒說下去,道:“咱們快依照水晶宮主的指示,佈下毒火陣收拾他們要緊……”
黑毒答應一聲,自袖中拿出一面彩旗,舉起來揮動數下,那些毒火教的徒眾,
立即迅速移位佈陣,不一會便將徐經緯他們三人圍在核心。
徐經緯見狀皺眉道:“這些毒火教的人,莫非也在行陣布法吧?”
他一言未完,毒火教已經佈陣完成,困在陣中的三人,突然有陷入千軍萬馬包
圍之中的感覺,只覺得四下密密麻麻站著毒火教的人,看不出有一處空虛可供突圍
。徐經緯凝神思忖突圍之法,那些毒火教的徒眾,卻在此時迅速向後疾撤。他們的
動作奇快,但行動卻頗一致,不僅有條不紊,而且一點也不因朝後移動以致弄亂了
陣式。
段裕問道:“他們這是幹什麼?不戰而退?”
徐經緯道:“哪裡是不戰而退,他們要擴大包圍圈,使陣式運用達到靈活的境
界,然後就攻擊我們……”
段裕道:“他們只是人多而已,衝出去他們未必就能堵得住我們,走!
咱們快沖!”
徐經緯搖搖頭,道:“太遲了!喏,你們看!”
段裕和卓大依言凝目循徐經緯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前面多出了十幾把冒著濃
煙的火炬,接著他們的四周又出現了好幾十把相同的火炬。
毒火教的人將那些火炬全插在地上,一時熊熊火光四起,威勢甚是駭人。
卓大訝道:“他們在搞什麼名堂?”
他說話之時,眼睛一直注視著前面,話一說完,忽然瞠目結舌,驚呼道:“毒
……毒火教的人怎麼一下子全不見了?”
段裕也發現情況有異,道:“是呀!那些傢伙都跑到哪裡去了?”
徐經緯道:“他們仍在原地不動,只是這回我們再也分不清楚他們的位置了!
”
卓大道:“這就奇怪了,只隔了一層煙火,我們為什麼看不清他們?”
徐經緯道:“這就是陣式變化的厲害之處,咱們準備應付第一波攻勢吧!”
段裕道:“徐兄的意思是說,他們掉在地上的那些冒煙的火炬,就是一種奇門
陣法?”
徐經緯道:“是的!咱們已經陷在陣中,等下他們必然催陣攻擊,兩位要特別
注意……”
他說得如此慎重,使段裕和卓大不能不提高警覺。
場中忽然間靜了下來,使原來緊張的氣氛,顯得更為高漲。
霍地場外傳來一聲尖銳的叫聲,充滿了激昂、淒冷的味道,入耳震撼心弦,使
人不寒而采。
徐經緯急促地道:“兩位注意,他們就要催陣攻來了!”
語音一落,陣式東北角的地方,侯地湧起一股五彩繽紛的濃煙,有紅。
有黃等顏色,煞是美觀。那股濃煙湧現之後,隨著風勢緩緩擁向徐經緯他們三
人立身的地方。
只見濃煙逼近,連連翻滾洶湧,上下騰飛,令人目不暇思,眼花撩亂。
段裕訝道:“這又是什麼名堂?”
徐經緯道:“等下那股濃煙一逼近我們,我們便將陷入陣式之中,不但分不出
敵我,就是距離方向也會產生錯覺!那時就是毒火教出手的時候了!”
段裕憂慮的道:“這可怎麼辦?徐兄有沒有應付的辦法?”
徐經緯沒有回答,凝思一會,道:“我們先設法避過他們的第一波攻勢再說…
…”
段裕心想:“敢請他還沒有看出這陣式的來歷,而毒火教的攻勢可能很快就要
發動了。”
他正在思付之間,那股五彩繽紛的濃煙,突然自四面八方激射而到,不一會就
將他們三人掩遮起來。三個人一陷入濃煙圍繞之中,修覺四下一暗,居然伸手不見
五指,不禁心頭齊齊一凜!
卓大首先嚷道:“徐老弟!這是怎麼一回事?”
徐經緯急道:“卓大哥!小心你的左右……”
他的聲音極為急促,同時微顯緊張,由此足見毒火教的攻擊,可能隨時而來。
徐經緯的警告才說出口,那邊卓大已怒斥一聲,快速地推出了一掌,一面罵道
:“他媽的!那些毒火教的王八羔子,果然混帳透頂,無恥之至!”
段裕在卓大身邊道:“怎麼回事?”
卓大接道:“他們欺負咱們看不清四周景物,居然抽冷子想暗算老子!”
徐經緯道:“看情形咱們三人最好背靠背站在一起……”
段裕道:“對!這樣才能顧前顧後,專心一意應付自己前面的敵人……”
說話之間,三個人已靠在一起,成為一種三角攻勢,登時心情安定不少。
徐經緯正要設法使他們三人恢復原來的攻勢,突然之間,左側又有人掄刀攻到
。他幾乎措不及防,險些被對方的長刀所砍中,匆忙中腳步移晃,一式蟹行八步的
救命奇招,堪堪躲過那一刀之勢。由於毒火教的暗中襲擊,徐經緯不禁心中火起,
忽地拍出一掌。這一掌迅如奔雷,又是徐經緯在盛怒之中出手,當真銳不可當,濃
煙中倏地傳來一聲慘叫,接著有人撲倒在地。
徐經緯一招得手,他心知想與卓大和段裕再次取得聯繫,事實上已經很困難,
因為毒火教趁那陣濃煙,已全力發動陣式攻了過來。他心念電轉,一面注意毒火教
的攻擊,不一會人已深入陣中。
這次徐經緯感到那四下的濃煙越聚越多,幾乎已佈滿了方圓二、三丈之處。
尤其那些濃煙浮動迅速,不論他身形如何移位,那股濃煙仍然如影隨形般的,
向他湧至。這是令人傷透腦筋的事,因為人困在濃煙之中,等於置身在挨打的地步
,主動權完全操之在敵。
這情形對徐經緯等三人來講,是非常不利的,徐經緯心裡明白得很,如果不設
法驅散那一股濃煙,或是設法逃出濃煙籠罩之下,後果必然不堪想像。
徐經緯抑住焦慮的心情,凝立靜思,霍地憬然而悟,心想:這些濃煙原就輕飄
飄地隨風浮動,人在濃煙中移位,帶動空氣,濃煙豈有不跟隨湧至之理?
如果凝立不動,則濃煙必然會漸漸靜止,說不定會隨風上升或下降,這一來豈
不可使濃煙輕淡了嗎?徐經緯一想通這項道理,立刻靜立不動,心想除非有人攻來
,我就這樣保持不動的姿態,看你們奈何得了我不?他一屹立靜止,身畔的濃煙,
果然變得柔和許多,不再激盪變幻令人摸不清方向。
如此下去,要是毒火教的人乘虛攻人,靜止的濃煙必然會有變化,徐經緯不是
可以預先得知警告而有所防備嗎?
徐經緯心智過人,他這一靜立不動,使外層的毒火教徒一時之間,對他莫測高
深,不敢輕舉妄動。片刻之後,徐經緯四周的濃煙,已經靜止下來,使他忍不住鬆
了一口氣。
他小心戒備著,一面籌思應該如何通知段裕和卓大的方法。忽然,他的右前方
的濃煙又快速地激盪起來。徐經緯心知有人掩至,忙運力貫右掌,准備出手痛擊掩
來的那人。
他看準距離要發掌劈過去,修地傳來段裕輕微的呼喚聲。
徐經緯忙回答道:“段兄!你再向前走兩步,我在這兒……”
段裕講道:“徐兄看得見我嗎?”
徐經緯道:“看不見,但我知道作約略的位置……”
說話之間,段裕和卓大果然相偕出現,又與徐經緯會合在一處。
段格問道:“徐兄剛才是以聲音判斷出我的位置的吧?”
徐經緯搖搖頭,道:“不是!我另有方法!”
段極想了一想,仍然想不出徐經緯能在濃煙中辨認出他的位置之法,不覺問道
:“徐兄另外有什麼方法?”
徐經緯道:“人在濃煙中走動,自然帶動煙霧,兄弟就是憑此判斷出段
兄的位置的!”
段裕恍然道:“原來如此!”
接著他以興奮的口吻道:“既然有這個方法可辨識敵人的位置,我們只要以逸
待勞,仔細注意四周濃煙的浮動,毒大教豈能奈何咱們?”
卓大亦道:“段裕說得也是,徐老弟認為如何?”
徐經緯道:“小弟正計劃用以靜制動的方法,來破除這個陣式!”
段裕問道:“徐兄的方法是——”
徐經緯迅即接道:“咱們各守住一個方向全神注意嵐煙的變幻,一發現有敵人
欺近來,立刻就地發舉攻他們,但卻不要被誘離開自己的位置……”
段裕道:“此法或許可行,不過主動仍然操在毒火教,我們僅能防止他們的偷
襲,卻無法脫困的,實非長久之策……”
徐經緯道:“也不盡然,段兄試想,這股嵐煙誠然又濃又密,但是它們能夠歷
久不散嗎?”
段裕恍然道:“小弟明白了!徐兄的意思是要咱們暫時穩住,等陣中嵐煙飛散
之後,再行設法脫陣,對也不對?”
徐經緯頷首道:“在下正是此意……”
卓大道:“那麼咱們就依言去做!”
卓大似乎從不反對徐經緯的決定,足見他對徐經緯信任之誠,至深至大。
段裕雖然覺得徐經緯的方法不夠積極,只是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段
裕委實不能不依照徐經緯所指示的辦法去做。
於是三個人均全神貫注地凝視著自己的正前方,注意層層濃煙飄動的情形,以
防備毒火教突施的暗襲。他們得到徐經緯所悟出的這個訣竅,毒火教幾次利用濃煙
的掩護所施的偷襲,果然都被識破,片刻之後,毒火教已有十數人受了傷。
那一股凝聚的濃煙這時果然變得淡薄許多,毒火教想靠它掩護,也越發困難。
卓大發覺透過濃煙找出毒火教掩進來的殺手,已不像先前那麼困難,不禁高興
地道:“徐老弟的方法真不錯,咱們再等一會兒,大概就可出陣了……”
段裕這時也信心倍增,不覺暗暗佩服徐經緯的判斷。
毒火教突然停止利用濃煙掩護攻擊,顯然他們也看出陣式已成強弩之末,那一
股濃煙已漸漸失去了效果。片刻之後,那股漫在陣中的濃煙,已開始談了下來,困
在陣中的徐經緯等三人,漸漸可以看清四周的景物。
段裕不禁噓了一口氣,道:“這鬼陣法不破自解,也沒有什麼驚人之處,哈哈
……”
徐經緯目注四方,冷冷地道:“段兄先別高興,危險的還在後頭呢!”
這時陣中濃煙已散得差不多,段裕聞言抬眼打量四下,但見毒火教的人仍然執
看兵器,遙遙地將他們三人圍困起來。
除了他們三人仍然被圍之外,段裕實在看不出眼下的境況,比剛才濃煙未散之
時更兇險。
是以他忍不住抬眼凝注徐經緯。
徐經緯淡淡地道:“毒火教的人正在重新調整陣式,適才那股濃煙奈何不了我
們,這回他們使出的手段必定更加厲害,段兄千萬不可大意!”
段裕正要說話,忽然發現毒火教的人取出一截截長長的竹管,吹了起來。開始
時,竹管吹出來的聲音,有點像高亢的笛聲,漸漸地,聲音由高亢而低沉,也由大
而小,交織成一股極為難聽的雜音。
卓大不禁訝道:“他們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徐經緯道:“這是藏地魔音門的魔音……”
段裕道:“藏地魔音門?他們怎會跟毒火教搞在一起?”
徐經緯聳聳肩道:“這個誰知道?”
段裕又待開口,竹管吹出的聲音忽然轉為嗚嗚悲吟,人耳淒涼,使人莫明其妙
地打心底湧出一勝悲哀的滋味。
段裕驚道:“果然是藏地魔音門的魔音,而且出自魔音門四者老三哀尊者的傑
作……,,藏地魔音門有喜、怒、哀、樂四尊者,他們擅長以魔音傷人,這竹管吹
出來的聲音,既是使人入耳心悲,那麼出自哀尊者的傑作應該不會錯了。
竹管吹出那哀怨的聲音不一會兒使人再也忍受不住,卓大第一個被感染得老淚
縱橫,無端地悲泣起來。徐經緯心頭亦覺使悶難舒,似乎很不得痛哭一場,虎目中
淚光隱現,大有傷心哀怨之慨。段裕先是透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接著頻頻揮淚
,哭得傷心已極。
站在陣外的毒火教白毒和黑毒,陪著一名碩大的僧人和一名妙齡紅衣女郎,全
神注視著徐經緯三人的反應。
那名高大的僧人,一張臉拉得長長的,眼皮微微下垂,愁眉苦臉的表情,好像
有滿腹的辛酸,使人一見之下,莫不興出同情憐憫的感受。他身旁的那名紅衣女子
的模樣,恰恰與他大異其趣:美麗天真的黛臉,洋溢著青春的氣息;豐盈適度的身
材,宛若一朵盛開的玫瑰,誘人已極。
而她的眉宇之間又一直充滿著愉悅的笑容。他們兩人站在那裡,是那麼不相配
,只看得徐經緯大皺眉頭。
這時只聽白毒恭謹地對那怪異的僧人道:“哀尊者!你看還要多久的時間才能
入陣抓他們三個人?”
哀尊者將馬臉拉得更長,一副浩然欲泣的樣子,用嗚嚥的聲音道:“你不用急
,反正東海水晶宮小紅姑娘所擺下的回原陣,足以困住他們,多等一會又有什麼關
係?”
他說到最後,語音居然越加顫抖,就像傷心得幾乎要哭出來的樣子。
那名紅衣女子卻笑盈盈地道:“多承哀尊者看得起我們東海水晶宮……”
她一開口說話,聲音嚦嚦鶯鶯,使在場的人聽在耳中,莫不有婉轉悅耳之感。
頓了一頓之後,小紅又嶄然道:“哀尊者說得不錯,咱們多等一會兒無妨,本
宮的回原陣非比等閒,他跑不掉的……”
黑毒看了白毒一眼,道:“是!小紅姑娘既然如此囑咐,咱們就多等一會兒,
待哀尊者的魔音奏效,再人陣擒人!”
小紅嫣然一笑,道:“只不知哀尊者的魔音什麼時候可以奏效?”
哀尊者哭喪著臉,道:“等貧僧的魔音傳腦,他們三人便會痛哭不止,理智盡
失,最後昏迷不醒……”
他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出要費多久的時間,才能使徐經緯他們三人昏迷的話
來。
小紅很有耐心地又追問一句,道:“那要多久呀?”
哀尊者悲聲道:“要,要一盞熱茶的光景……”
他舒了一口氣,就像說出剛才那麼短短一句話,令他甚覺痛苦的樣子。
又道:“黑毒兄!請吩咐貴教弟子,多費點力氣,將貧僧所傳的魔音吹得響亮
一些,那,他們三人就更禁受不住啦!”
黑毒迅速答應一聲,旋即下令手下,拼力將那特製長竹管,嗚嗚地吹奏起來。
一時之下,魔音靡靡,在陣中的徐經緯三人立刻壓力大增,胸臆之間,盡是一片哀
怨欲絕的傷心事,齊齊悲從哀來。
小紅在回原陣外看到徐經緯他們三人,那種悲不自勝,情不由己的情景,愉悅
地道:“藏地魔音門的神功,當真教人開了眼界,依小妹看來,再有半盞熱茶的工
夫,他們三人就會昏迷了……”
哀尊者道:“姑娘眼力驚人,的確再有半盞熱茶光景,咱們就可抓人了!”
小紅微微笑著說道:“咱們待會抓人之時,可別忘了大家的約定!”
白毒道:“姑娘放心!你們東海水晶宮要的是段裕,我們毒火教要抓卓大那小
子,徐經緯則歸藏地魔音門所有,講好了不會有人異議!”
小紅將眸光移向衰尊者,顯然是要哀尊者提出他的意思。哀尊老乾咳一聲,道
:“就這麼決定,咱們說一不二,我們藏地魔音門要的只是徐經緯他語音才落,遠
處忽然鏗鏘一聲,傳來清遠冷寂的琴音,使人心弦為之一震。
琴音鋒地響過,四下倏地靜了下來,十數名執著特製長竹管,吹奏魔音正起勁
的毒火教弟子,不約而同地全停了下來。
他們兀自拿著長竹管,但臉色均一片迷惘,彷彿適才那一聲琴音,將他們的心
神迷住了似地。
小紅道:“看!陣中徐經緯他們三人,似是清醒過來了……”
眾人齊將目光投入回原陣中,但見徐經緯他們三人已恢復了冷靜,不再有剛才
那種傷心欲絕的場面。
哀尊者急道:“不好了!有人破了貧僧的魔音神功!”
黑麥道:“這!這如何是好?”
小紅道:“快!快吩咐你的手下,再將庭音吹奏起來……”
黑毒拿服朝哀尊者瞧,只見哀尊者沒有反對的意思,立刻吆喝一聲,催促手下
繼續吹奏魔音。
那些毒火教的弟子,經黑毒這一吃喝,方始如夢初醒,怔怔地你看我,我看你
。
黑毒心中大急,嚷道:“他媽的!你們這些混帳小子,吹啊!快快吹起回音呀
!”
毒火教的吹手,這時才紛紛將長竹管湊進嘴唇,又嗚嚥地吹將起來。
黑毒噓了一口氣,道:“幸虧他們沒忘了調子,嘿嘿……”
他於笑了兩聲,突然發現衰尊者和白毒,面無笑容地盯著回原陣瞧,就是一直
笑盈盈的小紅,此刻也表情嚴肅地凝視著陣中。
黑毒一想不妙,也將眼光移向徐經緯他們。
但見徐經緯他們三人跌坐地上,背靠背,表情安祥肅穆,彷彿入定的老增。
在這種情形之下,一望而知,徐經緯等人已經氣宇神定,雜念盡除,恢復了原
有的冷靜。
黑毒皺眉道:“哀尊者!那三個小子好像不怕你的魔音哩……”
哀尊者眼圈一紅,道:“他們定力雖強,但是貧僧不信他們有祛除庭音的能耐
,咱們走著瞧好了……”
黑毒道:“我看咱們不如一擁而上來得乾脆……”
白毒亦道:“是啊!咱們人多勢眾,乾脆人陣抓人算了!”
小紅倏地冷哼一聲,道:“人多有什麼用?但只段花那廝,咱們想抓他都不容
易,何況還有姓徐的和姓卓的?”
哀尊者也冷冷地道:“敢請你們兄弟信不過貧僧的魔音和小紅姑娘的回原陣?
”
他的語氣充滿怒意,黑毒慌忙道:“沒……沒有這回事,我們絕對信得過兩位
的安排……”
白毒亦道:“就是呀!要不然我們兄弟何必找兩位來幫忙!”
小紅笑一笑,道:“那麼你們就別出壞主意,等著抓人好了!”
她的臉上雖然笑意甚濃,但語氣卻不懷好意。
黑毒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道:“有道是夜長夢多,如果如此拖延下來,姓徐的
援手一到,咱們幾個月來的心血豈不白費了嗎?”
小紅道:“難道大家都是飯桶嗎?咱們出動了那麼多人,如果抓不到他們三人
,豈不無大的笑話……”
她的話才說完,白毒倏地大聲道:“你們看!陣中那三名小子,又已被魔音所
動了!”
大家將目光凝注在陣中的徐經緯等人,果然看到他們三人,又已悲容滿面,露
出反常的神情來了。
哀尊者噓了一口氣,道:“這次或許可以抓人了!”
不料他一語未了,遠處倏地又鑽的一聲,傳來清晰的琴音。
哀尊者臉色大變,道:“這……這琴聲是怎麼一回事?”
小紅皺著眉道:“人家彈琴,幹我們什麼事?大師何必緊張?”
哀尊者道:“姑娘有所不知,這突如其來的琴音,大有破除貧僧魔音的可能…
…”
說話之間,陣中的徐經緯等三人,果然又恢復了常態,看得小紅微微一震,道
:“那琴音果真可以破除大師的魔音……”
這時遠處的琴聲又重新彈起,瓊瑤鋒掙,人耳動聽,使人心神為之一暢。
陣中的徐經緯舒了一口氣,道:“幸虧成姑娘適時趕來,否則咱們三人今日斷
難逃出哀尊者的魔音……”
段裕訝道:“會是成姑娘來了?”
徐經緯道:“一定是她!”
段裕凝神聆聽那琴音好一會,微微頷首道:“確是成姑娘的扶渠琴所彈奏出來
的琴音不錯,否則不可能彈出如此天然意韻……”
那琴音這時已完全壓制了哀尊者的竹管魔音,使在場的人均沉醉在那優美的音
色之中。
只聽琴音如行雲流水,越來越近,有時如天地般那麼廣,如風水之蕩,有時如
蜻蜓點水,粉蝶浮飛,輕盈清脆,有時更如鐘鼓之巍巍,有金石之韻,渾如天成。
段裕不禁讚歎道:“成姑娘琴藝已達爐火純青之地步,聽那琴音的境界,溫潤
調暢,清回忝韻曲折,立聲孤秀,委實令人聞之讚歎……”
徐經緯笑道:“美而不艷,哀而不傷,質而能文,辨而不詐,是古琴的特質,
成姑娘這支琴曲確是把這種特質都表達出來了!”
他們完全陶醉在成如岑的琴曲聲中,連毒火教、哀尊者及東海水晶宮人已完全
退走,回原陣不破自解都還沒發覺。
過了一會兒,卓大先道:“你們看!咱們什麼時候跑到這鬼地方來的?”
徐經緯和段裕聞聲打量四周,只驚得他們兩人瞠目結舌,大為駭然。
原來他們自從被東海水晶宮的回原陣困住之後,根本沒有走多遠,但這時他們
三人卻同時發現置身在一片亂葬崗之中。
卓大訝道:“咱們明明在大鵬灣的漁村中被困住的,什麼時候跑到這兒來居然
都不知道!”
段裕道:“當然是咱們自己走來的……”
卓大道:“咱們自己走來的?”
徐經緯笑道:“是呀!你以為有人抬著咱們來的嗎?”
卓大搖搖頭道:“自然不是被人抬來的,只是……只是……”
徐經緯很快地接口道:“只是怎麼走來的,連你自己也不知道,對也不對?”
卓大道:“是呀!難道你知道?”
徐經緯露出苦笑,道:“我自己也摸不清楚,不過我倒想起了一個解釋……”
卓大問道:“什麼樣的解釋?”
徐經緯道:“咱們被回原陣困住之後,曾經與毒火教的人交過手,可能在閃躲
挪移之間,不知不覺地移到了此地……”
段裕接著說道:“嗯!當時咱們根本不辨方向,不知四周景物,所以移到此地
來,連自己都未發現,徐兄這項解釋似乎有點道理……”
卓大正待開口說話,那琴音卻倏地中斷。
徐經緯訝然道:“一曲琴音未了,成姑娘居然不再彈奏下去,莫非發生了什麼
意外?”
這時他們三人才發現哀尊者。小紅和毒火教的人,竟然一個都不見。
徐經緯心底一震,道:“糟了,成姑娘處境可能已相當危險,咱們快去看看!
”
說罷徐經緯轉身就要走,卓大詫異地道:“咱們該往哪個方向走?”
徐經緯指指海邊的方向,道:“琴聲自海邊傳來,咱們自然朝那個方向尋過去
!”
段裕卻道:“成姑娘有一身深不可測的功力,就算是毒火教的人傾巢而出,也
未必傷得了她,徐兄,咱們還是趕往海邊搭船要緊……”
徐經緯堅決地道:“不行!成姑娘人孤勢單,縱使有一身絕高的功夫,畢竟毒
火教的人多,何況又有藏地魔音門的哀尊者,以及東海水晶宮的人助陣,咱們非去
看看不可!”
他說得又急又快,一口氣將話說完,人已縱身向邊奔了過去。
這一來段裕連勸阻的機會也沒有,只好緊跟徐經緯之後,和卓大兩人追了過去
。
片刻之後他們就來到了海邊,”但見大海茫茫,沙灘上卻一個人影也不見。
徐經緯住腳打量一下,透出詫異不解的表清道:“怪了!怎麼一個人也沒有?
”
這時卓大和段裕也已跟了上來,卓大道:“咱們會不會弄錯了方向?”
徐經緯道:“不可能如此,因為琴音明明是從這海邊傳出的!”
段裕也道:“是啊!這該如何解釋呢?”
徐經緯站著思忖一會,突然發現有兩名壯漢從前面奔了過來。
那兩名漢子奔行的速度相當快,一會兒的工夫,就來到了徐經緯他們三人的面
前。
徐經緯正想開口請教那兩名漢子,不想左邊那壯漢卻先開了口,道:“敢問三
位之中,可有姓段的壯士?”
段格接道:“你們找性段的幹嘛?”
那先前說的漢子,恭聲道:“有人請他移步上船一敘……”
段裕道:“是誰?”
說話的漢子抬起眼來,神情突告冷峻,很機警地凝思一下,才道:“閣下如果
是段裕,在下才能說出是誰來,要不然閣下沒有必要知道……”
段裕哈哈一笑,道:“你怕有人冒充段裕,騙你說出那人的身份,對也不對?
”
那人爽快地道:“不錯!”
段裕道:“但是你有沒有想到過,本人若是有意冒充段裕的話,適才你前來搭
訕之時,本人早已一口承認,何需等到現在?”
那人卻道:“不然!閣下剛才若是一口承認自己是段裕,在下卻未必就會相信
……”
段裕皺眉思忖一下,道:“你的話有道理,因為本人若是段裕,在不清楚你們
找他的意圖前,自然不會貿然透露自己的身份……”
他頓了一頓,又很快地接下去道:“然而本人剛才要是迅即說出我是段
裕,你們心中必然也會信了一半,是也不是?”
那人眸中透出詫然的表情,思忖一下才道:“這……為什麼?”
段裕道:“第一,你們雖然沒有見過段裕,但要你們前來尋段裕的人,必然見
過,而且已經將段裕的容貌向你們仔細描述過,所以你們一發現我,便知道上前搭
訕,本人這話沒錯吧?”那入道:“當然沒錯,否則我們怎能找到你們?”
段裕笑笑又道:“第二,命你們來此的那人,必定也知道我們三人結伴而行,
而且出現在大鵬灣一帶,要不然你們不會到這海灘尋人,是也不是?”
那漢子迅即道:“是的!我們是奉派到這兒找段裕的!”
段裕道:“這就是啦!那麼剛才你見面問起之時,本人若是自承我就是段裕,
難道你還會有什麼懷疑的嗎?”
段裕的容貌。行蹤,既然都與那漢子所知的吻合,那漢子當然不會有所懷疑。
因此他忍不住點點頭,道:“那麼閣下就是段裕了……”
段裕反問道:“你認為本人是不是?”
那漢子道:“應該不會錯……”
段裕迅即道:“那麼你將那位想見我的人說出來……”
說了大半天,段裕為的是使那漢子相信他自己沒找錯人,目的原來還是要那漢
子說出難支使他來的。
由此可見,段裕這人行事之謹慎,心計之高明,非常人可比。
那漢子果然忍不住說道:“是唐姑娘命我來此的……”
段裕問道:“哪一位唐姑娘?”
那漢子道:“唐寧姑娘……”
段裕訝道:“唐寧?她什麼時候到這大鵬灣來的?”
他說話之時,目光移向徐經緯,示意徐經緯注意唐寧突然出現在大鵬灣那漢子
道:“我們只是奉命行事,卻不知唐姑娘什麼時候駕臨大鵬灣……”
從那漢子的語氣中,可以聽出唐寧的身份特別,那漢子僅是一名下屬,他不知
唐寧什麼時候到大鵬灣來之事,是可理解的。
徐經緯突然插言道:“你是三花令的弟子?”
那漢子搖頭道:“不是!”
段裕又問道:“那麼你們是四川唐門的弟子了?”
段裕心想:“唐寧目前住在三花令,西天目山總壇,這漢子如果不是三花今的
弟子,那麼應該是四川唐門的人,因為唐寧本來自四川唐門。”
不想那漢子又搖頭道:“我們也不四川唐門的人……”
這就令人不解了,段裕心裡頭突然對唐寧生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忖道:“
想不到唐寧這丫頭如此莫測高深,她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心中一有如此不安,段裕頓時恨不得快點與唐寧見面,當下說道:“你們帶我
去見唐姑娘……”
那漢子道:“好!請隨我來……”
他發現徐經緯和卓大也有隨他前去會見唐寧的意思,忙又道:“唐姑娘囑咐只
見段裕一人,兩位可不必跟來了!”
卓大怒道:“誰稀罕見那丫頭!”
徐經緯道:“段兄請借一步說話!”
段裕打住去勢,朝徐經緯走過去,兩人離開那兩名漢子。
徐經緯道:“段兄決意去見唐寧,兄弟自然不便反對,但有一事兄弟不能不說
在前面……”
段裕問道:“什麼事?”
徐經緯道:“有關前往海龍會的事,難道想半途退出?”
段裕笑道:“放心!小弟決計不會半途退出,小弟一定陪徐兄前往海龍會……
”
徐經緯訝道:“但是!咱們先得找成姑娘,看看是不是碰上了危險,然後趕到
碼頭搭船,你這一去找唐寧,耽擱了怎麼辦呢?”
段裕指著不遠處那一片茫茫大海,道:“徐兄!潮水已退,咱們非等子時過後
,是出不得海的,此刻離子時尚有四、五個時辰,我答應無論如何,在今夜子時之
前必定趕回,可以吧?”
徐經緯道:“小弟就是要你這一句話,行!你請吧!”
段裕抱一抱拳,舉步迎向那兩名帶路漢子,但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道:“至於
成姑娘,小弟一直認為她不會有危險,就是碰上什麼兇險,以成姑娘之才智武功,
不用我們操心,也必定能化險為夷。”
徐經緯道:“成姑娘之事,段兄暫且可以不必管,兄弟自有道理,不過段兄今
晚子時之前,務必要趕回來!”
段裕道:“一定!但咱們約在什麼地方碰頭?”
徐經緯道:“就在今午咱們吃飯的那家茶樓……”
段裕道聲“好”,將身上的奇形兵器掛好,旋即轉身與徐經緯作別,隨那兩名
漢子而去。
卓大等段裕走遠之後,問徐經緯道:“我們兩個人此刻去找成姑娘了吧。”
徐經緯拿眼注視那漸退漸去的海潮,道:“是的!反正今午已錯過潮漲之期,
只有等待子時過後了!走!我們找成姑娘去!”
說著正要轉身,前面倏地蹄聲大作,奔來四匹駿馬,四名配刀騎士,眨眼間已
來到徐經緯面前。四匹馬宛如一陣狂現,迅速捲到,但見揚起∼陣沙塵,徐經緯抬
眼處,那四名騎士巴勒馬走在面前,用冷眼直向他和卓大瞧。
徐經緯心裡有氣,道:“四位壯士有何貴子?”
中間一名乾瘦中年漢子,咳了一聲,道:“請問哪一位叫徐經緯?”
徐經緯道:“在下便是!”
那中年漢子皺眉道:“你真是徐經緯?”
徐經緯冷笑道:“你不信?”
中年漢子向他的三名手下以目示意,四個人一齊下了馬,將馬兒交由∼人拉起
,其餘三人則同時拉出了兵器,緩步走向徐經緯。
他們三人來勢洶洶,使徐經緯為之一怔,道:“敢情你們是找碴兒來的?”
為首的那名枯瘦漢子冷冷道:“正是!你亮兵刃吧!”
徐經緯淡淡一笑,道:“在下從不攜械,你們盡可動手,不過,在動手之前,
你們以不能將身份門派告訴在下?”
那漢子揚揚手中長刀,道:“你試試我們的身手,不就知道了嗎?”
徐經緯怔了一下,那為首漢子已招呼他的同伴道:“伙計!並肩子上!”
其餘三人答應一聲,立刻舞動長刀,隨那名瘦骨鱗峋的為首漢子,衝向徐經緯
。
徐經緯不覺退了一步,左側那人倏地長刀一掄,發出一股洪洪刀風,用力砍下
。
他的刀法極為詭異,砍下之勢非劈非剁,但其式甚速,有如江河下瀉,怒瀑倒
懸,叫人為之眼花緣亂。
徐經緯仍不知對方這一招的來歷,不敢妄拆,忙又退了一步。
但是第二名敵人卻在他後退問避第一刀之同時,吆喝一聲,猛然攔腰攻到。長
刀金光奪目,夾雜著刺耳的破空之聲,徐經緯不用回顧,也知道這一刀勢非尋常。
換上普通武人碰上這一砍一掃的聯手夾擊,要化解還真不容易。可是徐經緯身懷蟹
行八步絕代武技,而昔日曇光大師研創這套武技之時,正是最重視閃躲敵人聯手夾
擊之法。
因此徐經緯只輕輕挪身移位,人已脫出長刀威力之下。那為首的漢子愣廠一下
,打個手勢要他的同伴停止攻擊,道:“閣下果然身手不凡,怪不得他們極力推薦
你……”
徐經緯道:“誰極力推薦本人?推薦本人幹什麼?”
他口中雖然連續提出了兩個問題,但心裡卻忖道:“這些人一定是來自海龍會
的吧?”
那瘦高漢子道:“你的問題等逃出我們的攻擊再知道不遲,閣下準備接招吧!
”
他說話之時,緩緩將長刀提在左手,然後用右手解開長袍的帶子,脫下了長袍
,露出一身怪異的服裝。他的三名同伴,這時也如法炮製,紛紛將長袍脫下來,摔
在沙灘上。
但見他們四個人均是一身寬袖長衫,袖口繡著∼個白色標誌,除了那為首之人
的領口繡兩條黃邊之外,其他三人都是一身黑色。他們的衫褲與中上女子所穿的裙
子極其相似,使人看來有點不倫不類之感。
徐經緯見狀忖道:“這四個人的衣著裝束,與中土大不相同,看來他們必非大
漢華胃,他們是誰呢?”徐經緯一念及此,腦筋略略一轉,登時恍然而悟,開口道
:“你們是東瀛武士?”
那瘦高漢子發出桀笑聲:“閣下眼力不錯,我們兄弟四人正是來自扶桑三島,
本人叫龜太郎!”
他如果不承認自己是倭國之人,又報出自己的姓名,光從他的口音和外表,實
在很難看出他不是漢人。
徐經緯詫然問道:“那麼你們是不是扶桑客的手下?”
龜太郎哈哈大笑,道:“閣下何以將我們兄弟和那廝扯在一起?”
經緯訝道:“你們跟扶桑客談不上有關係?”
龜太郎道:“當然沒有關係……”
徐經緯凝思一會,道:“你的話也許是真的,也可能是假的,本人深知你們倭
人一向狡黠陰狠,善用心計,因此雖有很多地方足以證明你們與扶桑客不是同伙,
不過……”
龜太郎緊盯一句話,“不過怎麼樣?”
徐經緯道:“不過本人認為,你們四人與扶桑客淵源極深,很可能是扶桑客的
同伙人!”
龜太郎微微一怔,道:“我們既然與扶桑客有淵源,為什麼還聯手圍攻你,這
不是大悻常理了嗎?”
徐經緯思忖一會,道:“你這句話倒提醒了我……”
龜太郎訝道:“提醒了你?”
徐經緯道:“是的!使我更確定你們與扶桑客的關係,果然誠如我的推測一樣
!”
龜太郎沉默一會,但他的表情仍然甚是沉著,看不出他內心深處有何驚異之處
。由此足見龜太郎城府之深,情緒之穩重,高於常人,他抬起眼問道:“你推測的
根據是什麼?”
徐經緯微微笑道:“你想知道?”
龜太郎道:“當然!本人正洗耳恭聽你的推測理由……”他語氣含有輕蔑的味
道,似乎不相信徐經緯能在雙方交談的三言兩語之中,迅速地就推斷出他和扶桑客
之間大有淵源。
徐經緯忖道:“龜太郎這廝分明是個自恃智力過人之輩,他有意賣弄他的心智
,我不能教他瞧走眼。”
他徐徐開口道:“本人推測你和扶桑客大有關係的第一個理由,乃因為你們都
是東瀛武士……”
他還持說下去,龜太郎已忍不住縱聲大笑起來,笑了好一會才道:“你這個理
由不嫌太過於膚淺嗎?”
徐經緯從容:“不忙!不忙,你且聽我說下去……”
龜太郎笑容凝結,道:“請說!”
徐經緯道:“本人的第二個理由,乃因為你跟扶桑客極熟,而且是舊相識之故
!”
龜太郎訝道:“我跟扶桑客很熟?你憑什麼說我跟他是舊相識?”
徐經緯笑道:“你忘了當我們剛才見面之時,我曾經問過你是不是扶桑客說的
話嗎?”
龜太郎道:“當然記得……”
徐經緯道:“倘若你不認識扶桑客這個人的話,當你聽到我提起扶桑客的名字
之際,理應反問我扶桑客的來歷才對,比如說,問明扶桑客到底是誰……”
他歇了一下,又道:“但你沒有,而且迅即否認你和扶桑客之間有任何牽連,
足見你本就認識扶桑客!”
龜太郎道:“你料得不錯,我確是認識扶桑客……”
他想了一下,才又道:“但是這不能證明,我和扶桑客是同伙!”
徐經緯迅速地接道:“當然不能就此證明出來!”
龜太郎道:“那麼你還有第三個理由推測這件事了?”
徐經緯道:“自然還有,而且我的第三個理由是你提醒我的……”
龜太郎“哦”了一聲,神情已沒有先前的穩重沉著,顯然他的心思已被徐經緯
所打動。
除經緯繼續又道:“表面上說來,你們四個人如果和扶桑客有密切關聯,自然
不會在此圍攻找了,何況又大有置我於死地之慨,對也不對?”
龜太郎道:“這是我說過的話,當然對極了……”
徐經緯卻道:“但是假使我說你們圍攻本人之舉,是有意做出來蒙騙他人,以
隱瞞你們與扶桑客之間的關係,使扶桑客不致涉嫌,你有什麼意見?”
龜太郎濃眉微皺,道:“就算你這個臆測有可能,但我請問你,我們為什麼要
這樣做?”
徐經緯道:“我當然無法將你們意圖全都給清出來,不過如果我的臆測不太離
譜的話,你們這樣做的目的,自然是為了三花令之故!”
龜太郎訝道:“為了三花令?”
徐經緯接道:“是的!扶桑客還在三花令中充任外三堂總堂主,你們不能不考
慮他的立場,…﹒﹒”
龜太郎突然用駭異的目光看著他的同伴,神情再也無法保持冷靜,瘦長的臉上
充滿了惶然。
片刻之後,電太郎才道:“你這人才智之高,已達驚人的地步,你可知道我此
刻心中有何念頭呢?”
徐經緯看了看他一眼,淡淡地道:“你想殺死我,對也不對?”
龜太郎目光由駭異中爆發出重重殺機,他的同伴不待吩咐,頓時不約而同地拔
出長刀。
徐經緯見狀笑道:“你們果然與扶桑客有勾結,否則用不著殺我滅口,是也不
是?”
龜太郎狠狠地咬著牙,悶聲不響地注視著徐經緯,似乎想專心一意地將徐經緯
解決掉。
卓大突然道:“徐老弟!這些倭鬼交給我打發……”
徐經緯迅即道:“不!卓大哥你在旁邊千萬別插手!”
他說得極快,卓大不覺打住去勢。
就在這個時候,那龜太郎已一馬當先,雙手緊握著一把長刀大聲哈喝地衝了過
來。
長刀透出森嚴的寒光,在午後的目光照射之下,顯得極是奪目。
加上龜太郎那淒厲的喊叫之聲,委實能使人不寒而凜。
但徐經緯卻仍然氣宇神定,淵亭嶽峙地站在原地。
龜太郎一面往前衝,一面冷眼凝注著徐經緯的表情,但見他屹立如山,大有泰
山崩於前而色不改之概。
心中已知道徐經緯的氣勢絕非他這一次衝刺可以奪走的。
是以龜太郎衝到徐經緯之前五。六步遠的地方,立刻停了下來。
他將長刀指向徐經緯。
徐經緯冷冷道:“你心中並無致勝克敵的把握,所以本人警告你最好不要妄動
出手……”
龜太郎的表情甚是難看,將目光移向他的三名同伴,示意大家一起動手。
四名東瀛武士提著四把長刀,默不發一語地圍著徐經緯打轉。
他們伺機就要出手。他們的聯手之勢,密不透風,森嚴謹慎,看來神威凜凜,
威勢超俗。
徐經緯迅速在心中忖道:“這四個東瀛武士,俱是一流刀家,這聯手一擊,定
然石破天驚,我決計不能大意。”
他的心念電轉,設法尋出一把攻守俱備的招式,準備化解龜太郎他們這一聯手
合擊。
龜太郎不讓徐經緯有太多考慮的時間,他率先發動,跨前三步,長刀配合著“
殺”聲,猛砍而下。
這一刀大有千軍萬馬衝刺而來之概,破空的刀風,迸射激盪,使徐經緯感到有
一股窒息逼迫之感,彷彿排山倒海而來。
他微吃一驚,慌忙提腳避過,龜太郎將刀一收,第二刀宛如怒濤排壑般地疾砍
而下。
這一刀來勢很洶,但收勢更快,刀式甫起,龜太郎立刻又撤招換式,一連發出
五招之多。
五招一氣呵成,有如彩蝶沾花,舞弄翻騰,又像羚羊掛角,了無痕跡。
這種刀法已達爐火純青之地步,使徐經緯訝異中透出無比的驚煌。
他發覺龜太郎的刀法,不在扶桑客之下,甚且比扶桑客更為凌厲。
幾乎兼俱了東瀛刀家及中主刀法之長處。
龜太郎看得出徐經緯心中的驚愕,收刀笑道:“你小心了,我還有更厲害的招
式!”
徐經緯定神,沒有出言回答,龜太郎的另三名同伴,卻在這個時候如一陣狂風
般,同時出刀攻到。
他們默契良好,刀式又快,三刀同時發動,虹射溯戳,果然威力驚人。
但徐經緯的反擊也不弱,他的掌式快無倫比地劈出,帶起一陣狂風,將那三名
東流武士,逼得慌忙收刀。
龜太郎皺眉道:“你的內力如此之強,莫非天生神力?”
徐經緯笑道:“我若是不能以掌風制敵,這雙肉掌豈能敵住鋒利的長刀?”
龜太郎道:“拳腳功夫,你們中土比我們東流更勝一籌,但若論刀法則是我們
東流武士的專長呀!你雖然內外俱佳,但今日作必敗無疑!”
徐經緯哈哈笑道:“本人曾修過正宗內家心法,而且服下了蟹黃珠,內力收發
由心,你們不可輕視!”
龜太郎“哦”了一聲,道:“這麼說,你的內功修為,必然高人一等了?”
徐經緯雖然明知龜太郎在盤探他的武功根底來歷,好籌思對付他之法,但他還
是沒有隱瞞地道出:“不錯!扶桑客就曾經敗在本人掌下!”
龜太郎道:“我們知道他曾被你所敗……”
龜太郎已不再隱瞞他和扶桑客之間的關係,他目前所關心的是要如何打敗徐經
緯這名年輕的高手。只見他握刀凝思,那副慎重的態度,使他的三名同伴,也感到
微微急躁不安。
龜太郎凝思一會,急然將眼我移注在徐經緯的身上,當他發覺徐經緯那副超凡
絕俗、氣宇神定。蠻有自信的樣子,心中不免猶豫不決。
他還在猶豫,他的三名同伴,已禁受不住徐經緯那龐大的氣勢所給予他們的心
理上壓力,突然之間,同時攻向徐經緯。
他們大聲嘶叫著,一聽而知,答三名東派武士,已將畢生精力所繫,全部聚在
這一次攻勢之中。
徐經緯雙眼一直沒有離開三名敵人的來勢,換句話說,徐經緯外表雖則靜止如
山,但心念之間早已想好反擊之法。
龜太郎是個行家,他忽然發覺他的三名同伴如此魯莽地出手,定然敵不過徐經
緯的反擊。
他想吐聲警告,可是又怕驚擾了他們三人,饒是龜太郎定力高人一等,此時仍
不禁捏了一把汗來。
他瞪眼靜觀場中的變化,說時遲,那時快,但見那三名東瀛武士,沖至徐經緯
之前約半文多遠之處,忽然像碰上一道無形之牆似的,全煞住了去勢。
龜太郎怔了一下,還不知他的同伴碰上了什麼情況。
當中的徐經緯倏地吐氣開聲,雙掌凌空比劃起來。
說也奇怪,徐經緯一開始比劃,外圍的三名東瀛武士,居然配合他的手勢動作
,漸漸移步,繞著徐經緯的身旁,走圈打轉。
他們三人的動作,甚是滑稽,讓人看了幾乎忍俊不住。
但見他們緊握著長刀,時而飛舞,時而跳躍,但卻不進不退,腳步踉踉蹌蹌,
人卻不栽倒在地上。
換句話說,他們三人此刻的動作,與被人以線操縱的傀儡,毫無二致。
徐經緯兩手凌空比劃的動作越來越快,那三名東瀛武土的動作也越發緊湊!
不一會,便聽見他們三人微微傳來氣息琳琳之聲。
龜太郎看了一會,突然驚惶萬狀,越看下去,越覺得心驚膽戰。
當下他氣納丹田,大聲叫道:“徐兄!請你手下留情!”
他一連叫了兩遍,倏聽徐經緯向外推出一掌,哈喝一聲“去!”,那三名東流
武士,在他的掌勢推出的同時,一起倒在鬆軟的沙灘之上,跌得四腳朝天。
從他們三人外表一看,就知道他們三人並未受傷,可是他們的神情,卻比受了
傷更為難看。
龜太郎退:“你們起來站在一旁……”
他迅即轉向徐經緯,道:“閣下這一手以掌搏氣之法,當真世所罕見,在下服
了你!”
徐經緯道:“以掌搏氣,只不過是本門正宗心法之一而已……”
龜太郎問道:“閣下是少林弟子?”
徐經緯道:“可以這麼說……”
龜太郎怔了一怔,道:“怪不得閣下能學到如此上乘武學,也難怪他們極力推
薦閣下加……”
徐經緯道:“誰推薦本人加入什麼盟?”
龜太郎道:“不瞞徐兄,推薦徐兄的人,扶桑客是其中之一,至於加入什麼盟
,請徐兄與在下走一趟便知!”
徐經緯忖道:“扶桑客行事詭秘,他又在弄何玄虛?”
他一想起扶桑客,就想到他的陰謀重重,心想扶桑客既然身任三花令外三堂的
總堂主,此外又適龜太郎邀他加入什麼盟,此事太不尋常。
事情既是太不尋常,徐經緯豈有置之不顧之理,看來要消除心中的疑慮,只有
跟龜太郎走一遭了。
但徐經緯不願耽誤了今晚於時與段裕之約,當下問:“你要帶本人到什麼地方
去?”
龜太郎似乎早知道徐經緯的心意,很快地道:“很近,就在這大鵬灣附近的一
艘海船之中……”
徐經緯道:“路途既然不遠,好吧,咱們走!”
龜太郎向徐經緯和卓大拱拱手,“兩位請!”
一共六個人分乘四匹馬,龜太郎一馬當先,領路往前而去。
不一會他們越過大鵬灣,沿海邊來到一處山巖之前。
那山崖雖然不高,但倒插在海水之中,崖壁筆直懸巖,加上不斷沖激崖面的朵
朵浪花,聲勢仍極撼人。
他們棄馬步行,爬上了崖頂,自頂上往下望去,才發現那裡靜悄悄地停著一艘
雙桅海船。
卓大停步訝道:“我們剛才在沙灘之時,何沒看見這艘船?”
徐經緯笑道:“這艘船在崖底海邊,有左面那道崖壁遮住,從沙灘望過來,自
然看不到它……”
龜太郎道:“對的!我們不願別人發現它的行蹤……”
說話之時,他們已走到崖壁的頂端,從上面往下望,那艘雙桅海船,正好就在
他們腳底下的海面上。
但見海船載活載沉,被浪花搖蕩得甚是厲害。
龜太郎道:“咱們快上船,此地潮退得又疾又快,太遲了怕會擱淺……”
卓大問道:“咱們怎能上船?”
他們站在高崖之下,底下高懸著百數丈的斷崖,委實不知從何處落崖登船。
龜龜太郎卻道:“此事我們早有準備……”
他以目向他的同伴示意,兩名同行的武士,立即自懷中拿出兩卷粗如小指的長
繩來,並迅速將長繩垂到崖下,釘上兩個圓口粗釘,將繩頭綁牢。
卓大一面望著那兩名東瀛武士的動作,一面說道:“這繩子只有小指粗大,咱
們要靠它落崖,恐怕不太安全吧?”
角太郎道:“不妨事,這是特製長繩,不但便於攜帶,而且拉力極佳,兩人同
時靠它落崖,也可靠得很……”
這時那兩名東瀛武士,已將繩子準備妥當,並試試它們的拉力,然後滿意地站
起,掏出一面鏡子,迎著陽光,向那艘海船打出暗號。
片刻之後,那艘海船就有了回音,龜太郎望著自甲板照射而來的閃光,道:“
行了,咱們可以落崖了……”
說著作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徐經緯先行下去。
徐經緯心想:“這廝如果有意害我和卓大,趁我們借繩下到崖壁一半之時,迅
即砍斷長繩,我們豈不要粉身碎骨,有死無生?”
他心念電轉,但還是拉起長繩,試試拉力,緩緩落崖而下。
片刻工夫,徐經緯已首先著地,接著崖上的人也一個一個下來。
那海船派來接應的小船,就擱在巖礁之旁,徐經緯他們只好涉水而上。
潮水退落奇快,小船顛簸得甚是厲害,好不容易才上了那一艘雙桅海船,但人
人幾乎都弄濕了一身。
徐經緯根本無暇顧及身上已被弄濕,他環目四顧,打量那一艘雙桅海船的陳設
。
但見那艘海船甲板極狹且厭,船身極為修長,船頭昂起,豎著一尊火炮。
光從這份外表看來,也知道這是一艘設計新穎,能征慣戰的海船。
這時艙門“呀”一聲打開,兩名身著和眼的美貌少女,笑盈盈地走出艙外,向
龜太郎一頷首,示意龜太郎陪徐經緯和卓大進艙。
龜太郎問道:“洋子姑娘!人都到齊了沒有?”
左邊那人答道:“都到齊了!”
龜太郎指著那名說話的東洋美女,回頭對徐經緯笑道:“她就是洋子姑娘,人
長得甜,歌舞更是一流的,咱們待會大可開開眼界,哈……”
徐經緯向那洋子姑娘拱拱手,幾個人魚貫走進船艙,只見艙中早有五、六個人
在座。
神采奕奕的扶桑客當中而坐,他的左首坐著一名長髮披肩的少女,正是東海水
晶宮的主腦人物葉小青。
坐在扶桑客右首的人,赫然是三花少令主武傑,其餘三、四個人都是寬額束髮
的倭人。
徐經緯向眾人抱拳一禮,與卓大相偕人座。
扶桑客含笑道:“徐兄料不到我們會在如此場面之下重逢,對也不對?”
徐經緯淡淡地道:“是有點意料之外……”
扶桑客和武傑並未提起過他們將到大鵬灣與他會合之事,而且武曼卿亦未曾透
露過這個計劃,徐經緯自然深覺意外,也略感不快。
因為徐經緯早先與三花令的約定,是由他和段裕卓大先行勘查過海龍會盤踞的
海島地勢之後,才大舉向海龍會攻伐。
此刻三花令遣出扶桑客和武傑,顯然主力已然出動。而此舉已有違徐經緯自己
所訂下行動的方案,徐經緯當然不高興。
扶桑客似乎明白徐經緯心中的感受,他笑了一笑,轉向龜太郎道:“太郎兄!
請即刻揚帆起錨吧!”
龜太郎答應一聲,轉身走出艙門。
扶桑客又吩咐侍立的武士,道:“吩咐備酒上菜……”
那名武士應是退下,扶桑客笑容滿臉地朝徐經緯說道:“咱們邊吃邊談,兄弟
邀約徐兄來此,定會給徐兄一個滿意的解釋……”
徐經緯默然思忖,忽然大為震驚,心想:“這扶桑客的言行,完全是一副發號
施令模樣,無視於武傑在座,難道說武曼卿會將她的獨子造出供扶桑客調度指揮?
”
依常情判斷,這是不大可能的!徐經緯心念轉動,繼續忖道;
“第一,武傑不但是武曼卿的獨子,而且他在三花令的地位顯然高於扶桑客,
武曼卿決不會將武傑調派給扶桑客調度。”
“第二,縱使武曼卿另有用意,因而重用扶桑客,武傑反受下屬指揮,他也不
會甘心。”
徐經緯將這些問題反覆思忖,突然想起龜太郎談起那件加盟的事,心底下登時
若有所悟。
他保持著心裡的寧靜,等待著扶桑客進一步的解釋,因為他發覺武傑顯然已受
到扶桑客的牽制之故。
這時船身忽然震動一下,徐經緯感覺船已緩緩啟錨,只不知駛往何處扶桑客卻
道:“兄弟這艘海船,經過一番精心設計,淺灘深水來去自如火力速度均非尋常戰
船可比……”
他似是很滿意這艘雙桅海船,又道:“咱們就在這海域之中兜轉一圈兄弟保證
讓徐兄開一眼界……”
說話之時,艙外擁進八名倭女,四人執壺端盤,四人拿著倭國樂器,依次走了
進來。
那八個倭女一色和服,帶著光滑滑的假髮,塗上一層紅白脂粉,濃妝盛昭,使
徐經緯一見之下時,但覺庸俗噁心。
扶桑客卻哈哈樂道:“來,來!叫洋子姑娘出來唱曲助樂!”
他話一說完,那名叫洋子的姑娘,不待吩咐,已由艙門外閃了進來。
接著四名倭女,便自怪怪常常地彈奏起來。
洋子且歌且舞,在狹廠的艙中搔首弄姿。
扶桑客聽了一段,有點樂不可支的樣子,道:“兄弟這幾年枯守三花令全在陸
上生活,已好久未聽見這麼美妙的謠曲了!”
徐經緯忖道:“原來這種聽來類似哭聲的歌,就是東瀛有名的謠曲?”
他看到扶桑客那副手舞足蹈的樣子,本已不耐的表情越發透出厭煩。
扶桑客本來興高采烈地和著節拍舞之蹈之。
忽然間,他發現徐經緯的厭惡神情,忙停止了動作,道:“停,停!
你們都下去吧!”
琴聲和歌聲嘎然而止,洋子愕然地站在中間,一臉尷尬之色。
扶桑客再度揮揮手,那九名倭女只得狼狽而去。
等她們走出艙外,扶桑客運:“徐兄既然不喜謠曲,咱們就把酒長談如何?”
他那巴結恭維的姿態,簡直要把徐經緯視為船上的貴賓。
徐經緯淡淡地道:“總堂主深知在下身負武總令主重托,任務在身,不能有所
耽擱,歌舞也就免了……”
扶桑容笑道:“是!是!咱們談正事……”
徐經緯道:“只不知總堂主有何指示?”
扶桑客道:“指示不敢,正要與徐兄商量一件大事……”
徐經緯故意問道:“是不是武總令主另有任務交代?”
扶桑客搖搖頭,道:“不,不!這件事跟武曼卿絲毫無關……”
他在武傑面前對武曼卿提名道姓,而且一點也沒有尊敬武曼卿的樣子,使徐經
緯大感意外。
是以徐經緯迅即將眼光飄向武傑,但見武傑端坐如初,毫無不悅之色,彷彿未
曾聽到扶桑客適才之言。
徐經緯有意裝傻,道:“難道說,武少令主此來,不是為了貴令與海龍會之間
的事?”
扶桑客道:“自然不是!”
徐經緯裝出詫異的神情,扶桑客繼續說道:“我們找徐兄你來,另有要事,而
且這件事將是徐兄始料未及的!”
徐經緯“哦”了一聲,他雖然心裡甚是震驚,但表情卻極力顯出淡漠,道:“
莫非你扶桑客要我背棄三花令?”
扶桑客愣了一下,道:“佩服!佩服!徐兄才思敏捷,智力過人,當真罕有倫
比,居然一猜便中!”
扶桑客冷眼掃了艙中諸人∼眼,神情變得極為嚴肅,又道:“我們幾個人在數
年之前,由於志同道合,暗中組織了軍旗盟,幾年來大家同心協力,如今羽翼已豐
,正實著手干一件大事……”
徐經緯打斷他的話,道:“軍旗盟?江湖上沒有人知道有這一幫派,必定是因
為你們這幾年來,從不透露之故,對也不對?”
扶桑客道:“對!我一向托身三花令,小青姑娘則任東海水晶宮西宮官主,那
位片崗二郎兄是海龍會的高手……”
徐經緯循著扶桑客的手指,眸光朝葉小青。片崗二郎等—一望去。
只聽扶桑客又介紹道:“坐在二郎兄旁邊的川崎一夫和楠木,則已托身於五船
幫四年之久,深得五船幫幫主老船主的器重。”
川崎一夫臉圓體壯,長得一臉大鬍子,外形甚是威猛,而楠木見則顯然是個矮
個子,因為他坐在桌前,僅能探出一個頭而已。
徐經緯—一向他們點點頭,道:“原來閣下處心積慮已久,武林中三大黑道幫
派,居然都有你們軍旗盟的人滲入……”
扶桑客笑道:“哈……不這樣的話,我們軍旗盟如何存有吞並沿海地盤的雄心
?”
徐經緯暗暗吃驚,他萬料不到沿海除了兩大寇五船幫和海龍會之外,又冒出一
個軍旗盟出來。
而且看樣子,軍旗盟不但人才濟濟,謀略亦是高及過三大幫派,更令徐經緯吃
驚的是,軍旗盟顯然被倭人所把持。
那麼軍旗盟的身份背景,比起五船幫和海龍會要更複雜,更不單純的了。
徐經緯一時思潮湧起,心裡驚駭萬分。
他所擔心的是,一旦三花令、海龍會或五船幫覆滅,軍旗盟必然趁機而起,沿
海所受的毒害,必然更大更烈,那麼他此刻正在進行的消除三大幫派的計劃,豈非
等如引狼入室?他按住心中的激憤,道:‘那麼貴盟的盟主是誰?”
扶桑客道:“本盟盟主已到浙海一帶,徐兄不日中就可謁見,此時不用急著知
道……”
他頓了一頓,又適:“此刻希望徐兄告訴我們,你有沒有興趣加入我們的軍旗
盟?”
徐經緯沒想到扶桑客會當著眾人面前,單刀直入地提出他的邀請,不由怔了一
會,才道:“兄弟如果加入軍旗盟,會有什麼好處?”
如此回答,就有契機,扶桑客心想:“怕的是你徐經緯淡泊名利,既然一談就
問起加盟的好處,那豈不是大有收買的可能?”
扶桑客私心竊喜,迅即道:“你加入本盟之後,盟主已經答應任你為軍旗副盟
主之職……”
他想,副盟主一銜,至大至尊,徐經緯要名,就憑這個尊銜,諒徐經緯必定見
獵心喜,一口應允下來。
不料徐經緯淡淡地又問道:“你呢?你在軍旗盟中任何職位?”
扶桑客愕然道:“本人也是副盟主之一!”
徐經緯道:“哦?你們軍旗盟到底有幾位副盟主?”
扶桑客道:“目前共有三位!”
徐經緯打斷他的話,道:“這麼說我一加入,軍旗盟就有四位副盟主了吧?”
扶桑客道:“嗯,正好是四位!”
徐經緯不屑地道:“副盟主既然如此之多,這個席位也不見得有什麼崇高之處
,不干!不干!”
此言一出,艙中諸人莫不面面相覷,大出意外。
川崎一夫瞪眼道:“我們出生入死,替本盟效力多年,還撈不到副盟主干,你
這小子坐享其成,還嫌副盟主地位不高,難不成你想幹盟主?”
徐經緯注視著川崎一夫,道:“你以為我幹不了軍旗盟盟主?”
川崎一夫冷冷道:“除非你在做夢!”
徐經緯哈哈笑道:“咱們打個賭好不好?”
艙中諸人又是一怔,因為沒有人猜得到徐經緯憑什麼說他自己可以登上軍旗盟
主的地位。
川崎一夫以徵詢的目光望了扶桑客一眼,只見扶桑客沒有阻止他打賭的意思,
當下大聲道:“咱們賭什麼?”
徐經緯道:“江湖中人一諾千金,你萬一賭輸了,可不能後悔食言呀!”
川崎一夫道:“本人最重諾言,放心!”
徐經緯道:“好!如果我當上了軍旗盟主,你就得一輩子供我差遣,唯我是命
,做得到嗎?”
川崎一夫很快地道:“可以!要是你當不上軍盟盟主呢?”
徐經緯道:“你說呢?”
川崎一夫道:“你也得聽命於我,任我差遣!”
徐經緯道:“行!如此還算公平,咱們一言為定……”
他轉向一臉疑惑之色的扶桑客,又道:“請你做個見證……”
扶桑客訝道:“徐兄不以為你這種賭法,太過荒謬嗎?”
徐經緯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等我見過了貴盟盟主,你便知道我的
想法一點也不荒謬!”
扶桑客一時大為凜惕,因為他深知徐經緯不是個狂妄之徒,他的所言所行,必
定謀定而發。
換句話說,他和川崎一夫間的賭約,決計不是信口雌黃,隨興而發。
然而扶桑客卻又想不出徐經緯有致勝的可能,使扶桑客頓時陷入無比的疑懼之
中。
他只好端起杯,道:“徐兄既有出任本盟盟主的雄心,咱們等見過了盟主再談
,來,兄弟敬徐兄一杯酒!”
徐經緯盡飲一杯,道:“你們心中必定以為本人想當貴盟盟主,是癡人說夢,
突發的狂想,對也不對?”
他眼光掃過艙中諸人,發現大家均沉默不語,當下又道:“我請問大家,軍旗
盟的盟主,是你們大家所共同推選出來的,是不是?”
扶桑客道:“不錯!本盟盟主是我們共同推出來擔任的!”
徐經緯道:“既然如此,你們能推出那人出任盟主,難道不能改推本人嗎?”
扶桑客道:“更任盟主當然是件有可能的事,但本盟規定,須得盟主有重大過
失或變故,否則無人有權利更選新盟主……”
川崎一夫插言道:“也沒人有此膽量!”
徐經緯點道:“這理由當然合理,但是我再問你們,你們當初組織軍旗盟,推
走那人出任貴盟盟主,目的是什麼?”
扶桑客沉吟一下,道:“這……當然是領導本盟上下,完成大業……”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好!那麼再請問一句,如果你們發現我的才智武功,
比你們現任盟主有過之而無不及,也就是說,當你們發現我更有可能領導你們完成
軍旗盟大業之時,你們會不會捨他就我,選我出任新盟主?”
這句話說得艙中諸人,齊齊一震,幾乎不約而同地興起一個想法,那就是齊認
徐經緯之言,大有道理。
徐經緯僅從大家的表情,也知道自己的一席話,已深深打動座中諸人之心,又
道:“你們組織軍旗盟,選任那人當盟主,心甘情願地供那人差遣,當然各有各的
目的,因此你們不必否認,我如果能使你們個個目的達到,這盟主我豈不是當定了
嗎?”
扶桑客忍不住咳了一聲,道:“但是我們還看不出徐兄有此能力,可榮登本盟
盟主之職!”
徐經緯反問他道:“你以為我不能領導大家達成目的?”
扶桑客坦然道:“徐兄的才智武功,固然出類拔草,高人一籌,但是,仍不及
本盟盟主甚多……”
徐經緯笑道:“那麼,咱們走著瞧好了,反正我不加入軍旗盟則已,我要是想
加入軍旗盟,那麼盟主席位,捨我無人!”
他說得極為堅決,語氣中亦充滿自信,彷彿軍旗盟盟主真的非他莫屬。
艙中的氣氛突然沉悶起來,大家低頭喝悶酒,顯然各有心思,只徐經緯一人暗
暗得意。
海船已駛進茫茫深海,破浪之聲,不時傳入艙中,越發使人有煩躁不安的感覺
。
一會兒,葉小青響起銀鈴般的聲音,道:“我覺得徐公子之言,大有可能……
”
只有扶桑客一人將詫異的目光投向葉小青,顯然只有他不以葉小青這話為然。
葉小青盈盈而笑,道:“副座!難道你不以為徐公子有可能出任本盟盟主嗎?
”
扶桑客突然之間,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他忽然發覺座中除了川崎一夫,楠木見之外,武傑、龜太郎及葉小青,似乎都
對徐經緯生出一股由衷的佩服。
徐經緯笑道:“你們這幾個人,除了川崎一夫、楠木見兩人之外,都已領教過
本人的武功,相信大家心裡有數……”
葉小青笑盈盈道:“小妹雖不曾親睹徐公子風采,但小妹私心卻早已崇仰甚久
,我絕對相信徐公子之才能,不在本盟盟主之下!”
扶桑客皺眉道:“小青姑娘!你身為本盟長老之一,怎可如此說話?”
葉小青噗步一笑,將一雙明亮的眸子投向徐經緯,徐徐道:“我就是因為是本
盟首座長老,才如此據實而言呀!”
她美眸一掃,又道:“副盟主!別忘了咱們軍旗盟的執事人選,上至盟主.下
至執法,全都是本盟長老們選定的啊!”
扶桑客微微變色,道:“話雖不錯,但卻不是你這位首座長老一個人就能決定
的!”
葉小青仍然笑容可掬,道:“說得是啊,但是,萬一本盟十二長老同意徐公子
出任本盟盟主,你扶桑客制止得了嗎?”
她的聲音尖銳,語音酸刻,使扶桑客怫然變色,大聲道:“首座長老,咱們此
時並非在評選本盟盟主,你少說這種話!”
葉小青冷冷道:“這話可是你說的?”
扶桑客怔一下,道:“不錯!”
葉小青睫毛一揚,道:“那敢情好,等見過盟主之後,本座將設法召集十二長
老會,那時咱們再瞧瞧結局如何?”
扶桑客臉色甚是難看,但他並沒有當場發作,只將怒眼掃了艙中諸人一眼。
當他的目光觸及武傑之時,一直沒有開口的武傑,忽然咳了一聲,道:“其實
副盟主也用不著為首座長老的話感到不安,咱們組織軍旗盟,這幾年忍辱負重,為
的只有一個目的,完成獨霸海域的大業,誰來當我們的盟主這個問題,倒是其次的
!”
葉小青立即接口道:“是呀!這幾年大家忍氣吞聲,為的是什麼?還不是為了
完成霸業?”
扶桑客冷冷道:“那麼大家都得同心協力,聽候盟主調度!”
武傑道:“稟副盟主,咱們可都是忠心耿耿的呀!”
扶桑客不悅地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武傑迅即道:“沒什麼意思,只是本座要副盟主知道,這幾年來,本盟對三大
幫派的行動瞭如指掌,至少在座的人都還有點功勞……”
扶桑客道:“是又怎麼樣?”
武傑道:“那就情副盟主遵重大家的意見……”
扶桑客道:“你們又有些什麼意見呢?”
武傑道:“稟報盟主,火速召集本盟十二長老大會!”
扶桑客將目光逐一前艙中請人掃了一遍,只見大家正襟危坐,避開他的目光,
不禁廢然一歎,道:“好吧!我立刻吩咐傳書盟主,請他在今晚子時之前,召見咱
們!”
武傑露出得色,道:“多謝副盟主!”
扶桑客果然附耳吩咐一名侍立的武士,即刻飛鴿傳書,通知軍旗盟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甕中捉鱉海螺島】
正在這個時候,艙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轟隆一聲,只震得海船搖擺不定。
扶桑客大聲吼道:“怎麼一回事?”
艙外適時衝進一名武士,大聲嚷道:“啟稟副盟主,在舷出現一條大型海船,
向本船發炮一發!”
扶桑客道:“本船有無損傷?”
那武士道:“幸喜無傷……”
扶桑客一躍而起,道:“好!咱們出去看看來的是哪一路的朋友!”
他當先走出船外,徐經緯和卓大也跟著眾人,魚貫走到甲板上。
徐經緯遊目四顧,發現海船上佈置了數尊火炮,數名軍旗盟的炮手,早已待命
發射。
扶桑客回過頭來,對徐經緯道:“徐兄!這下子讓你瞧一瞧本船威風!”
說話之時,桅上倏地傳來一聲步喝,接著有人在上面拉長聲音,嚷道:“官船
!來的是大型宮船!”
扶桑客微微一震,道:“這……這大鵬灣海面,居然出現了官船?”
卓大道:“這裡原是官家的海域,官軍在這一帶運巡,又有什麼稀奇之處!”
那大型宮船這時似乎全速而來,只從那船頭浪花飛濺的情形,也可判斷出官船
來速甚快。
扶桑客道:“啊!這是一艘有四十名劃手的大型快船,它……它不應該在此地
出現的呀?”
葉小青道:“不錯!這艘大型快船,名叫飛魚,副盟主,前些日子你不是還說
飛魚號還在閩海一帶嗎?此刻怎地跑到浙海來了?”
那艘官船來速如飛,扶桑客似乎已無暇回答葉小青的問題,迅速下個道:“掉
舵航轉,快!”
一名副手立刻大聲復領命令,扶桑客又道:“大家抓緊,本盟這艘快船,掉頭
轉身,可是靈活得很哩!”
他一言未完,海船果然向右一斜,船成十五度傾向面,嘩啦一聲,輕巧地掉了
頭。
那官船或許發現海船有逃走的跡像,轟隆一聲,又打出一發火炮。
炮彈帶動風聲,從半空中呼嘯而至,最後落在船尾十餘丈遠的海面,激起一條
二十來丈的水柱來,威勢果然駭人。
武傑咋舌道:“乖乖!這一彈打下來,萬一被打個正著,咱們這條船可真非翻
不可/扶桑客卻道:“官軍的火彈雖然厲害,射程百二十丈,比本船更遠,但是—
—哈……哈……看本座今日活抓飛魚號,好替本盟增一份威風!”
卓大接口道:“據說官軍的飛魚號縱橫海七、八載,栽在它手下的盜船已不計
其數,扶桑客!你可別吹大牛/徐經緯望了卓大一眼,心想:“卓大哥怎麼知道飛
魚號的這段掌故?”這時卓大正好向他眨眼睛,表情甚是輕鬆。
徐經緯報以一笑,心中對卓大突然聰明起來,不覺若有所思。
卓大卻又道:“扶桑客!你加速南竄,莫非想利用前面那座小島做掩護伏擊飛
魚號?”
扶桑客心底一震,問道:“你……你怎麼知道?”
他震驚的原因,乃是看不出一向渾渾噩噩的卓大,竟然一語道破了他的企圖。
卓大聳聳肩道:“知道這事容易得很,哪!咱們的船不是正駛向那小島嗎?”
武傑忍不住插嘴道:“本船正駛向那小島不錯,但是你何以知道副盟主要在那
裡伏擊飛魚號?”
卓大道:“扶桑客剛才不是誇口要抓住飛魚號嗎?但他卻全速南逃,南面正好
又有一個島山,再蠢的人也猜得出他的企圖……”
武傑抓抓頭,恍然道:“原來你是從副盟主誇言活抓飛魚號那句話所找到的靈
感,嘿,嘿!憑良心講,這道理極簡單,可是本座卻未料到!”
卓大道:“那是你太愚蠢之故!”
武傑被罵得怔了一怔,道:“本座愚蠢?”
卓大毫不客氣地道:“是呀!你不信此刻你有點笨頭笨腦嗎?”
龜太郎等人聞言笑了起來,武傑惱羞成怒地道:“你們笑什麼!難道剛才你們
都看出副盟主南逃的企圖了嗎?”
龜太郎等人立即收斂笑容,足見他們剛剛也跟武傑一樣,不知扶桑客南逃之意
。
武傑見狀心請好過一點,道:“副盟主老是逃,有幾個方向比朝南有利,他捨
別的有利方向不逃,足證他心中有詐……”
他喃喃自語,但旁邊的人卻堅耳傾聽,武傑頓了一頓,轉向卓大問道:“如果
副盟主有伏擊飛魚號的意思,在此地發炮與繞到那小島之後才發炮,有何兩樣?”
卓大道:“這海面空蕩蕩的,毫無掩護,飛魚號炮程較本船為遠,若在此交戰
,本船很明顯不利!”
武傑恍然道:“原來如此,看來副盟主有收拾飛魚號的勝算……”
卓大卻道:“那也不見得……”
卓大的聲音大,此言一出,左近的人聞言莫不詫然朝卓大望過來,連扶桑客也
不例外。
葉小青忍不住訝道:“你又有何高見?”
卓大愣了一下,道:“道理相當簡單,用不著發表什麼高見……”
他露出傻笑,又適:“大家試想一下,扶桑客掉船南逃的企圖,連我卓大都猜
得出來,難道說官船飛魚號之上,沒有比我卓大更聰明的官佐嗎?”
這席話道理的確甚明,飛魚號上要找出一名比扶桑客才智更高的人比較難,但
要找一名比卓大更聰明的官佐,似是不難。
那麼,卓大能一語道出扶桑客詐逃的企圖,飛魚號上的人豈不也大有可能推測
出來呢?
葉小青忍不住道:“副盟主!看來你詐逃的計謀,不太妥當啊?”
扶桑客沉吟一會,突然道:“我們不能更改攻計飛魚號的計劃!”
他的語氣透出無比堅決的信心,使人覺得他決定伏擊飛魚號之未,絕無可能更
改。
葉小青問道:“副盟主!你還是不放棄伏擊飛魚號的計劃?”
扶桑客道:“當然!而且本座有相當把握可以擊沉或活抓飛魚號!”
葉小青道:“嗅?你有把握致勝?”
扶桑客昂然道:“區區一條官軍的大型快船,本座要無法對付,怎能率領本盟
船隊,縱橫四海呢?”
葉小青道:“話是不錯,不過,此刻咱們與敵船相比,情勢顯然不利,不知副
盟主有何妙策破敵?”
扶桑客道:“所謂情勢不利,僅憑那卓大一番揣測之言,也未必就是如此……
”
他歇一下,又道:“退一萬步說,萬一官船看出咱們有伏擊的企圖,我們也未
必就敵不過他們吧?”
武傑插言道:“恕本座說一句放肆的話……”
扶桑客擺擺手,示意武傑說下去。武傑乃又說道:“如果飛魚號看出咱們有伏
擊的企圖,咱們豈不是劫數難逃嗎?”
扶桑客道:“他們若是事先防範了我們的伏擊,本座仍有克敵的把握,你們不
必擔心!”
扶桑客一再堅持他有把握打退官船,葉小青和武傑縱使心中不以為然,此刻也
不好再澆以冷水了,因為畢竟扶桑客在軍旗盟的地位,比他們兩人要高。
這時海船已筆直地朝前面一座海島疾駛而去,前舷對正那小島的山腰,鼓浪而
進,看來好像要往那山腰撞過去一般。
眨眼工夫,那小島越來越清晰。
扶桑客卻仍然命令舵手,將海船疾駛向小島。
船上的人,包括徐經緯在內,莫不屏息瞪眼,注意著船行的方向,看看扶桑客
此舉有何名堂。
緊隨在後的那艘官船,仍然全速鼓掉而來,而區將雙方距離,拉進了不少。
足見官船的速度,比軍旗盟的船快速甚多。
扶桑客指揮的海船,仍然馳向小島,葉小青忍不住蹩眉道:“咱們全速接近那
小島,官船隻要截住我們的後方,我們豈不成為甕中之鱉了嗎?”
扶桑客冷眼掃了葉小青一眼,似是很不滿意她所說的話,但卻忍住沒有發作出
來。
徐經緯突然插言道:“小青姑娘,請你不要打擾扶桑客,讓他全神指揮海船!
”
葉小青抗聲道:“可是,可是他將船疾駛向對面小島,是不對的呀!”
徐經緯道:“姑娘等著瞧好了,扶桑客必能躲過官船的攔截!”
扶桑客聞言露出感激的眸光,朝徐經緯望去。
這時船隻業已接近那小島僅只二十來丈距離,扶桑客回頭看一下那官船追來的
方向距離,親自把舵,猛地大喝一聲道:“大家抓緊,小心船身傾斜!”
”眾人紛紛出手抓住欄杆,突然之間,扶桑客將船舵朝左猛地推出,海船忽地
向右打旋。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扶桑客鋼牙一咬,拼力將舵拉直,船隻一陣晃動,忽地
像一條受了驚嚇的魚,躥出了海面。
船上的人但覺船行傾動得甚是厲害,正當大家心驚膽戰之餘!
抬眼處,原在正前方的小島,此刻已落在右舷之後。
換句話說,扶桑客以他高超的把舵技術,將船行方向,出其不意地由南行轉向
西去,而所費的時間,卻僅是眨眼工夫而已。
後面的官船顯然料不到軍旗盟這只雙桅快船,掉頭行速得如此靈活,因此改變
追縱方向的應變之故,不覺慢了一籌。
等到飛魚號斜行疾闖而來,扶桑客所指揮的海船早已繞過小島之後,消失在官
船的視界之內。
扶桑客將船傍行那小島的巖壁之下,穿梭前進,來到一座突出在海面上的巨巖
,突然下令道:“停!停下來!”船手立刻停止划動,船速一下減慢許多。
他將船緩緩開近那突出的巨巖之旁,不一會,船已滑行接近那稜角崢嶸的大巖
石之下。
扶桑客又下令道:“右航備竿!”
備竿是靠岸的動作之一,在舷的劃手依令舉起特製長竿,那船隻的右邊,已輕
輕地碰上巨巖。
雖只輕輕∼觸,但卻傳來一聲巨大的碰撞之聲,船身也激烈地震動一下,使船
上的人幾乎立腳不穩。
接著扶桑客命令右舷靠近巨巖的劃手都用長竿撐住巖壁,以防船身與巖壁碰出
聲音來。
這時船尾及左舷,已有十數名炮手,舉著火把守在四尊火炮之前,準備引火發
炮。
眾人的眼睛全都朝小島轉彎之處凝神望過去,船上因此鴉雀無聲。
情勢已甚明顯,用不著扶桑客多加解釋,船上諸人也都知道扶桑客的用意何在
。
原來扶桑客將船繞過小島之後早已知道島後有這麼一塊巨巖,他將船停在巨巖
之下,將火炮瞄向轉彎之處,如果飛魚號貿然而來,火炮定可迎頭轟其不意,打它
個措手不及。
這種伏擊手段,當真陰狠毒辣之至!
唯一的問題是,飛魚號會不會冒冒失失地,全速從那轉彎之處追縱而至?
大家屏息以待,那海浪衝擊著船身,發出沉悶的聲音,使人打心底泛出一股凜
然懼意,不禁略感緊張。
時刻迅速消失,以飛魚號追緝的速度,它出現在島角轉彎之處的時辰,已相當
迫近了。
扶桑客發令道:“炮手注意!聽令發炮……”
此言一出,大家莫不伸長脖子,凝目瞪視著島角,彷彿飛魚導必然會從那個地
方轉向過來似的。
正在這個緊張逼人的節骨之上,卓大突然冒出話道:“你們只注意那島角轉彎
之處,以為飛魚號必然會從那邊追躡而來,卻沒考慮到飛魚號萬一改變了方向,目
後包抄而至這個問題,真是令人好笑……”
這話說得眾人心頭一震,齊齊將目光轉向背後。
船後是小島的另一端島角,卓大之言不錯,剛剛飛魚號追縱而來之時,如果捨
去尾隨直追的方式,在軍旗盟的船隻繞過島角之際,改由島的另一端包抄過來,此
刻豈不是成為目後掩至之勢了?
扶桑客聽見卓大之言,不由得微微一震,忍不住也掉頭注視他們背後的島角。
幸喜背後那一處轉彎的地方,仍然空蕩蕩的,並無飛魚號的蹤影,大家均暗地
裡舒了一口氣。
扶桑客為了免於顧此失彼起見,迅即下令在船首船尾各安置炮位。
炮手得令拉炮佈置,卓大卻笑道:“扶桑客,連你也沒把握飛魚號會從哪一邊
繞過來吧?”
扶桑客道:“本座已經安排火炮,守住兩個方向,此時飛魚號不論從哪一邊繞
過來,均已不成問題……”
卓大“哦”了一聲,道:“萬一飛魚號不追過來怎麼辦?”
這一問題使眾人聽得齊齊一怔,扶桑客皺眉道:“飛魚號不會不追過來的……
”
卓大冷冷道:“你這話根本不是你由衷之言,對也不對?”
扶桑客又是一怔,勉強道:“是不是本座由衷之言,你怎能知道?”
卓大道:“這還不簡單,以飛魚號的航行速度,倘若它直追而來,不論從哪一
個轉彎角繞至,此時它應該早已出現,喏!你看!沒有它的影子呀!”
扶桑客閉口不語,他正好在為這個問題操心,飛魚號遲遲不現使他煩躁不安,
他哪有心情回答卓大的話。
卓大卻又道:“怎麼樣?你也感到飛魚號有可能不追來了吧?”
扶桑客再也掩不住他不安的神色,葉小青見狀不禁訝道:“副盟主!飛魚號不
敢追來,咱們豈不就此脫險了嗎?你何故露出不安之色?”
扶桑客緊閉著厚厚的嘴唇,依然沉思不語。
卓大卻道:“葉姑娘!這你就不知道了,飛魚號遲遲不出現,對我們可是大大
不利哩……”
葉小青美眸轉向卓大,一臉詫異之色,道:“這話如何解釋?”
卓大笑道:“飛魚號此時不出現,很明顯的,他們船上之人,已洞悉了扶桑客
設伏於此的陰謀……”
葉小青以及左右的人聞言均想:“是呀!因為怕中了伏,所以飛魚號不敢貿然
繞過島角。”
這是相當淺顯的道理。
但是船上請人卻仍弄不懂飛魚號不追來,對他們有何不利之處,因此都拿眼凝
注卓大,顯然希望卓大能作進一步的解釋。
卓大這時嚴然已成為船上的智囊,使徐經緯覺得疑竇叢生,心想:“與卓大相
處多日,竟然不知卓大心思如此縝密。”
徐經緯倏地對卓大的身份來歷,大覺疑問重重。
但有一點他覺得可以放心的地方,就是卓大顯然與軍旗盟處在敵對位置,而且
跟三大黑道幫派也不可能扯上關係。
換句說,徐經緯認為,縱使卓大是個深藏不露的人,不論他代表著哪一邊,他
的一切行為,必定都不會危害到他。
徐經緯有這種感覺,乃是從卓大毫不掩飾的淳厚外表,正直無邪的目光所得來
的。
徐經緯相信卓大絕不是壞人,是以他雖知卓大此刻正以語言瓦解船上諸人的士
氣,他仍然保持緘默的態度,不妄發一言。
卓大似是很瞭解徐經緯的心意,向他眨眨眼,扮了個鬼臉,繼續又道:“飛魚
號既已知道扶桑客設伏的詭計,立刻也下令按兵不動,這一來飛魚號豈不是反客為
主,迫使咱們陷入逃也不是,退也無路的局面嗎?”
葉小青驚叫一聲,道:“是呀!倘若如此的話,我們真不知該走還是該,這…
…這實在相當嚴重……”
卓大道:“嚴重的還不止於此呢……”
眾人聽到還有更嚴重的問題,不由面面相覷,更加惶然不安。
扶桑客突然喝道:“卓大!你不要胡說八道,否則……”
卓大慌忙道:“好!不說!不說……”
徐經緯心中笑道:“卓大哥,你不說,葉小青他們可非聽不可,這種以退為進
的手法,厲害得緊呀!”
果然葉小青冷冷道:“副盟主,卓大一番分析,大可讓我們明白敵我雙方通盤
情勢,你還是讓他說下去吧……”
扶桑客急道:“他在那裡胡說八道,已嚴重地影響了咱們的軍心士氣,不能聽
他再胡扯下會……”
卓大聳聳肩,作個無可奈何之狀,朝徐經緯調皮地笑一了一笑。
葉小青自作主張地道:“卓大,你說咱們此刻的局面,還有什麼更嚴重的嗎?
”
卓大指指扶桑客,表示他沒得到扶桑客的允許,不敢再說下去。
葉小青卻道:“你且說無妨……”
扶桑客忍住怒氣,冷冷道:“首座長老,你這樣做,顯已超越本座權責,將來
你如何向盟主交代?”
葉小青道:“此事本座自己去向盟主稟報,副盟主不用替本座操心……”
她斷然朝向卓大又道:“你說吧……”
卓大望了扶桑客一眼,故意遲疑一會,才期期說道:“咱們此時已經進退不得
,如果飛魚號利用這個時候,以飛鴿傳書,再調來一艘官船,然後左右包抄,試想
,咱們豈不被他們手到擒來……”
這確是相當嚴重,而且大有可能的問題,船上諸人,再也掩不住驚恐之色。
卓大之言,誠非虛言恫嚇,飛魚號按兵不動,使扶桑客陷入進退不得之境,確
是很可能打著如意算盤。
葉小青再也按耐不住,道:“副盟主!你聽見卓大的話了沒有?”
扶桑客徐徐道:“本座聽見了……”
葉小青緊逼一句話,道:“那麼副座有何良策對付?”
扶桑客沉吟一會,道:“首座長老,咱們借一步說話!”
葉小青怔了一下,道:“你要跟我私下一談?”
扶桑客頷首道:“是的!本座有幾句話,單獨與首座長老一談!”
葉小青迅即同意,兩人走到船尾,避開眾人,交頭接耳地談了起來。
徐經緯等人從甲板上朝船尾望去,但見扶桑客指手劃腳地對葉小青說話,葉小
青的表情先是有點不耐煩的樣子,但是片刻之後,卻露出一副傾聽的神態。
那種神態,一望而知葉小青已開始同意扶桑客的解釋,徐經緯不禁微微蹩眉。
卓大忽然靠近徐經緯,悄聲道:“這扶桑客的確有一套……”
徐經緯道:“是的!他在頃刻之間,便說服了反對他最烈的葉小青,實在不簡
單……”
卓大道:“咱們得設法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否則你的目的必難達到!”
徐經緯又問道:“我的目的?卓大哥你以為我抱著什麼目的?”
卓大笑一笑,道:“你不是有意奪取軍旗盟主的寶座嗎?”
徐經緯道:“那只是小弟一時興起,說出來逗逗川崎一夫他們而已,卓大哥不
要當真……”
卓大突然表情嚴肅地道:“不!這事咱們非認真不可!”
徐經緯道:“為什麼?難道你要我放著正事不干,去謀取旗軍旗盟盟主的地位
?”
卓大正色道:“兄弟是要老弟你這樣做!”
徐經緯大覺意外,心想從不表示意見的卓大哥,此刻不但以命令式的口
吻要他去做事,而且所欲為的事又甚是出人意料之外。
只聽卓大迅即又道:“謀取軍盟主的地位,比深入海龍會更為重要,此時時機
對我們大為有利,萬不能錯過……”
徐經緯訝道:“卓大哥!你為什麼要我這樣做?”
卓大反問徐經緯道:“徐老弟!你信得過我嗎?”
徐經緯毫不考慮地點點頭,卓大立即又道:“那麼你先別問什麼原因,有機會
我必定解釋清清楚楚,總之,你加入軍旗盟之後,對官家有利無害,千萬記住!”
徐經緯問道:“這件事與官府有關連嗎?”
卓大正要回答,扶桑客與葉小青已走回眾人之前,卓大只好打住話,隨口道:
“副盟主!看情形你已說服了你們的首座長老!”
扶桑客一臉冷漠的表情,大步走到卓大之前,冷眼略略一顧,忽然指著卓大,
大聲道:“拿下這小子!”
他忽然下令將卓大擒住,使在場的人莫不愕然,不知扶桑客用意何在。
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人上前動手抓下卓大。
武傑咳了一聲,道:“稟副盟主!此人是徐兄的好友,副座為什麼要抓他?”
扶桑客看了葉小青一眼,葉小青接道:“這娃卓的小子,是官府的奸細!”
眾人聞言均愕然地將目光移向卓大,只見卓大外表敦厚,看來木訥質樸,像這
種人說什麼也不是當奸細的樣子。是以武傑忍不住道:“他——他會是個好細?”
葉小青道:“不錯!副盟主的懷疑大有道理,此人很有可能是官府派來的奸細
……”
徐經緯倏地笑了起來,道:“扶桑客!你這種企圖掩人耳目,轉移大家注意力
的手段,未免太幼稚吧?”
葉小青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徐經緯道:“扶桑客使本船陷入進退維谷的場面,深知如果不設法擺脫糾纏,
船上諸人必然聯合反對他,事情一鬧,縱使船能平安脫險,見了你們軍旗盟主,他
的副盟主席位也可能不保……”
葉小青道:“但那是過去的事呀,此刻副盟主已有退敵之法!”
徐經緯哼了一聲,道:“有退敵之法?請問葉姑娘,扶桑客說出了他的退敵之
法了沒有?”
葉小青征了一怔,從她的表情,也能揣測出扶桑客並未將退敵之法告訴她。
於是徐經緯又道:“首座長老!說呀,扶桑客有何退敵之法?”
葉小青道:“等抓下了卓大,副盟主自然會告訴大家……”
徐經緯,道:“葉姑娘!沒想到你有如此天真的想法,扶桑客根本就想不出什
麼退敵之法!”
扶桑客叱:“你胡說!”
徐經緯道:“我胡說?哈……扶桑客,你若是已有退敵之法,為什麼還要節外
生枝,製造出誣賴卓大哥是官府派來的奸細這件事呢?”
扶桑客道:“他本就是官府的好細!”
徐經緯冷冷道:“扶桑客!你誣賴卓大哥的居心,昭然若揭,無非是要轉移大
家的注意力,以掩飾你自己的窘境而已,對也不對?”
扶桑客縱聲大笑,道:“我早已聲明過,擊退飛魚號易如反掌,徐經緯,我還
不至於窘得六神無主,你看著好了!”
徐經緯道:“那麼你何不先帶我們逃出飛魚號的糾纏,再行下令擒住卓大哥?
”
武傑插言道:“是呀!不論卓大是不是好細,本座以為先擊退飛魚號才是當務
之急!”
其餘在旁的人,包括葉小青在內,聽了武傑之言,莫不頷首稱是。
扶桑客沉吟一會,道:“好!我即刻設法擊退飛魚號,但卓大這廝須得先禁閉
起來……”
卓大聳聳肩,道:“也罷,要不然你打不過飛魚號,又可藉口我在搗鬼,那時
我才更冤枉哩……”
他頓了一頓又道:“你們打算將我關在什麼地方?”
武傑道:“當然在客艙裡……”
扶桑客道:“好!就關在客艙裡!”
卓大轉身走向甲板,一面說:“可別忘了送點酒肉來!”
他很快地消失在底艙之下,扶桑客見狀吁了一口氣,道:“設非我發覺卓大的
言行不太對勁,及時懷疑他是好細,咱們這一仗必定有輸無贏!”
徐經緯語帶諷刺地道:“現在卓大哥已經不在此地,扶桑客,你可以發揮海戰
的才能了?”
扶桑客沒有理他,迅速下令道:“啟錨!”
徐經緯訝道:“咱們就這樣子衝出去?”
扶桑客搖頭道:“衝出去只有死路一條……”
武傑道:“可是——副盟主下令起錨,意欲何往?”
他的意思是說,將船開航,當然只有往外駛一條路。
往外駛等如衝出去,扶桑客既知往外沖不是辦法,他何故又下令啟錨開航呢?
只見扶桑客微微一笑,道:“我們要靠岸上陸!”
靠岸上陸?
這不等於棄船而逃嗎?”
可是縱使逃得上小島,官軍合力∼圍,他們未必就能安全,扶桑客此舉委實令
人莫明所以。
扶桑客望著眾人訝異的表情,道:“這小島名叫海螺島,本座曾經勘查過,深
知島上的地形地質…”
武傑插口道“話雖是這麼講,咱們棄船上陸,也不是個妥善的辦法呀?”
扶桑客堅決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咱們上陸的目的,並非躲避官軍
,而是要攻擊官軍!”
這時船已緩緩起行,扶桑客無暇多作解釋,親自上前把舵,將船開向岸邊。
那海螺島海岸極為曲折,佈滿暗礁,加之海浪迴旋洶湧,使船行極為不穩。
但扶桑客把舵技術甚是高明,但見他高踞舵旁,心無旁騖,兩眼盯著前方,時
而快速轉舵,時而緩緩操作。
因此海船有時突然轉向,有時幾乎撞上浮在海中的石巖之上,真是險像環生。
大家見此情景,莫不暗暗捏了一把汗,大家都不敢喘大氣。
大約有一盞熱茶光景,船終於駛進一處山拗,遠遠看見岸邊正好有一處平坦的
登陸之處。
這時扶桑客下令全速靠岸,船筆直地衝向那登陸的岸邊。扶桑客將舵交給助手
,噓了一口氣後,道:“前面是此島唯一可供登陸之處……”
他望著船尾的外海,又道:“剛才我們通過的海面,處處暗礁浮石,正是阻礙
官軍追入陸地的最佳屏障!”
徐經緯問道:“你的意思是說,官船絕不可能像本船一樣,通過那片暗礁追到
陸上來,是不是?”
扶桑客道:“是的!他們決計做不到……”
他頓了一下,因為他發覺在旁的人,似乎不相信他這句話,因此扶桑客又補充
道;“一來宮船吃水比本船為重,二來這海螺島很少有人到過,官船不可能找到領
航之人。是以本座有信心相信他們絕不敢冒險迫人陸地……”
徐經緯道:“你的話不錯,但萬一他們放下舢舨,大批而來,那些暗礁如何能
阻住他們?”
舢舨吃水極輕,操作亦較靈活,徐經緯的顧慮甚對。
但扶桑客彷彿胸有成竹,微微一笑,道:“如果官兵派出舢版追來,那麼他們
只有自找死路,決許無法靠岸登陸……”
歇了一下,扶桑客又道:“小型舢舨雖然不怕碰上海底暗礁,但是暗礁區域,
海浪湍急,旋渦處處,小舟航行其上,操作困難,就是不碰上暗礁,,也會撞上那
些危立的石巖……”
這一解釋,眾人莫不露出恍然之色,深以為然。
這時船已緩緩靠岸,扶桑客下令落錨,然後命令手下卸下三門火炮,及數桶火
藥鉛彈,合力涉水搬上陸地。
他們略略休息,扶桑客立刻催促眾人離開海灘,由他領先帶路,朝聳立島上的
一座山巖爬了上去。
那山頂雖然不高,但極為難走,尤其路面全是堅硬的巖石,有時濕滑難以落腳
,有時尖銳得將雙手割破。
因此短短百來丈遠的斜坡,卻費了一番工夫才爬完。
幾名炮手抬著甚重無比的鋼炮,亦步亦趨,費了大半天的工夫;才將三門火炮
扛到山頂上。
上得山頂,徐經緯一望四下情勢,方始深佩服扶桑客的眼力。
但見那山頂雖只百米大高,但四下視野廣闊,由山頂下望,正好將海螺島四周
瞧得一清二楚。
換句話說,如果扶桑客以三門火炮架在山頂之上,正好可以控制整個海螺島的
海域。
眾人上得山頂之後,莫不對扶桑客的計劃大為讚賞。
一剎那之間,無不眉飛色舞,轉憂為安。
扶桑客命令將三門炮架好,面露得色地道:“這海螺山頂,足可監視四周海域
,你們看本座擊沉飛魚號……”
飛魚號這時正停在地螺島的西面,正如卓大所料,它打算以包抄的方法,攻擊
扶桑客的海船。
扶桑客指著山腳下的飛魚號,冷冷一笑,道:“飛魚號已成甕中之鱉,本座命
令一下,定可將之擊沉……”
葉小青嶄然道:“副盟主神機妙算,使人深深敬服……”
扶桑客傲然叱道:“架炮!”
三門火炮立刻架成,轟隆數聲,炮彈毫不留情地呼嘯而至。
扶桑容忽然臉色大變,倉皇下令應戰。
飛魚號的火炮雖然由下往上轟了過來,但卻打得極遠極準,一下就將山頂轟得
斷石橫飛,眾人被那氣勢所攝,不禁有點張煌失措。
扶桑客強作鎮定,因為他深知處在這種情形之下,如果他一再慌亂,後果將更
不堪設想。
是以他用平靜的語氣,快速地下令道:“大家保持冷靜,趕快將火炮拉到山巖
背後安全之處,快!”
一言提醒了眾人,大家合力抬炮,不一會便把三門火炮拉到一處山巖之旁。
這時海面上的飛魚號,快速由西面移動,正航向寇船停泊之處的海面。
川崎一夫見狀道:“啟稟副盟主!咱們要不要發炮攻擊?”
扶桑客道:“此刻不行!”
葉小青道:“咱們棄船上陸,又費了不少力氣抬炮上山,不就是要以居高臨下
之勢,發炮攻擊飛魚號的嗎?”
扶桑客道:“不錯,但此刻發炮對我們大大不利,還是暫緩為上策……”
葉小青皺眉道:“副盟主如此決定,真教人好生不解!”
扶桑客道:“本座如此決定,乃因情勢實出本座意料之外,不得不改變原先的
計劃!”
葉小青問道:“有何意外之處?”
扶桑客道:“飛魚號船上備有重炮,射程超出本座原先估計的甚多,此為意外
之一。在這種情形之下,縱使咱們發炮,也難予擊傷飛魚號,反倒會因此暴露咱們
的炮位,使飛魚號找到攻擊的目標!”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扶桑客又道:“其次,飛魚號之上,顯然有一名深悉海戰
的能手負責指揮,因此咱們更不可輕舉妄動……”
葉小青道:“照副盟主這麼說,咱們豈不只有困死在這海螺島了嗎?”
扶桑客道:“情勢並未如此不利!”
他指著飛魚號疾駛而至的方向,又道:“你們看!飛魚號居然敢於靠近海螺島
來,必然還不知咱們已架炮在山上,正等候收拾他們,哼!一旦飛魚號進人射程,
就有他們罪受的了。”
眾人拿服朝山下望去,梁然發現飛魚號正以全速接近海螺島,委實可能忽略了
架在山上的火炮。
徐經緯望著飛魚號接近海島的雄姿,道:“倘若由此發炮攻擊飛魚號,他們豈
不也可以發炮還擊嗎?”
扶桑客道:“他們當然會還擊,但一旦他們進入咱們射程,還是咱們勝算較大
!”
雙方彼此之間,如果都在對方的射程之內,火炮射程的距離既使較遠,已不一
定就佔便宜,扶桑客所謂勝算較大,應該基於這個理由。
而扶桑客所提的勝算判斷卻不僅僅基於這點而已,只聽他又補充著道:“如果
飛魚號進入咱們射程,由於他們在明處,咱們在暗處,攻擊由我們發動,幾炮轟過
去,一俟他們還擊之時,可能已被我們擊傷,這是咱們有利的條件之一!”
這些話說得眾人頷首稱是,扶桑客乃又道:“再就是,飛魚號處在海面之上,
我們只要擊中船身就可,而他們卻非擊中我們的炮位不可,這是咱們有利條件之二
。”
船身被攻,目標較大,何況一旦中炮,不是起火燃燒,就是進水下沉,自然比
不得在陸地上安全。
因此葉小青迅即讚道:“到盟主的分析令人不能不佩服!”
扶桑客微微一笑,又道:“還有呢,此刻飛魚號筆直朝海島駛過來,左右兩側
的地位,已形同虛設,光憑船首那門重炮的火力,豈是咱們的對手?”
武傑忍不住道:“難道他們不會在接近海島之時,將船身改與海岸平行嗎?”
扶桑客道:“為了發揮甲板上的火力,將船行改變與海岸平行,飛魚號或許會
這樣做,但這麼一來,他們的目標更加暴露,不是一樣對我們有利嗎?”
武傑“哦”了一聲,沒有再開口,顯然他對扶桑客的這番見解,深覺有理。
徐經緯卻突然問道:“萬一飛魚號在射程之外下來,扶桑客體又有什麼辦法奈
何得了他們?”
扶桑客表情突然嚴肅起來,道:“倘若如此的話,本座可是孤注一擲,冒險一
戰了!”
徐經緯又問道:“如何個戰法?”
扶桑客道:“利用潛泳,突擊上船,奪下飛魚號來!”
葉小青道:“此舉太冒險了吧?”
扶桑客道:“冒險也是不得已之事,與其坐困此島,不如冒險一拼;對也不對
?”
眾人相顧默然,眺望著飛魚號已駛近海岸,心情不由得更加緊張,生怕飛魚號
突然停了下來。
扶桑客忖度一下距離,道:“炮手準備,飛魚號已經進入咱們的射程之內了!
”
這時眾人都屏息以待,但見那飛魚號在眾人眼巴巴的觀望之下,忽然掉頭轉變
方向。
扶桑客皺眉道:“飛魚號之上果然有能手指揮!”
飛魚號並未停下來,繼續朝南而駛,不一會已駛近扶桑客原先停船的那一座浮
在海中的巨巖之旁,消失在巨巖那邊。
扶桑客轉喜為憂,道:“莫非飛魚號不知近海的暗瞧,想靠陸擄下咱們的船?
”
川崎一夫喜道:“這樣的話,他們豈不要觸礁下沉了嗎?”
扶桑客道“但願如此!那就省下咱們不少力氣!”
說話之間,飛魚號已駛過那塊巨巖,葉小青忽然嚷了起來,道:“大家看,飛
魚號果然繞了過來,駛進暗礁區,哈哈…﹒﹒鎮是謝天謝地!”
不料她一言未了,飛魚號卻突然停了下來。
眾人露出驚疑不定的眼光,注視著飛魚號的一舉一動,就不知他們突然停在那
裡的原因。
正在這個時候,飛魚號的船頭倏地火光一閃,驚天動地的轟隆一聲,打出一發
火炮。
眾人紛紛仆倒在地,扶桑客卻驚呼一聲,道:“糟糕!他們居然向咱們海船動
了手!”
那一發從飛魚號射出的火炮,打在倭船的右舷海面之上,在不及倭船十丈遠的
地方,激起一股高高的水柱,差點就擊中倭船。
扶桑客干瞪著眼,急道:“這……他們怎不開火還擊呀!”
但見那艘倭船,不但一點動靜也沒有,而且船上的人也未見有人逃上陸上來。
扶桑客咬咬鋼牙,堅決地道:“看來咱們只有發炮支援船上的人!”
他迅即揮手下令,囑咐燃火待命的炮手,發炮攻擊飛魚號。
片刻之後,三門火炮一齊點燃,三聲隆隆重響,三發鐵彈立即朝飛魚號打了過
去。
但是由於距離太遠,炮彈走在半途之中,便自落在海面,濺起三道浪花而已。
扶桑客見勢不妙,立即下令拉炮後撤。
不想他們將三門火炮才一拉動,飛魚號已隆隆數聲,打來一排炮彈。
這一排炮彈來勢驚人,飛魚號的炮手打得又是奇准無比,只聽山巖上一陣慘呼
,登時有兩名軍旗盟的手下,被打得血肉橫飛,當場死亡。
如此一來,扶桑客雖然重新找到一處陣地,將炮架好,但卻再也不敢發他還擊
了。
飛魚號似是志在擄下倭船,沒有再盲目朝扶桑客他們所處的山頂發出火炮。
但他們卻又轉移目標,向倭船猛轟了兩發鐵彈。
這次兩發鐵彈,均飛越倭船的桅頂,落在海螺島的岸上來,揚起一片飛砂走石
。
扶桑客他們伏在山巖之上,眼睜睜地看著他們的座船遭受攻擊,卻又無計可施
,人人焦急萬分。
這時飛魚號官船又向倭船轟了兩炮,但仍沒有擊中軍旗盟的那艘倭船。
川崎一夫訝道:“他們似乎沒有擊沉咱們座船的意思,但不知是什麼原因?”
扶桑客道:“飛魚號想擄走咱們的快船,因此有意發炮示威,走,咱們將炮拉
下山巖,與飛魚號決一死戰!”
眾人正要依言將炮拉下山巖,徐經緯卻道:“快船已無鬥志,顯然有投降的跡
像,你們下了山巖只有徒送一命而已,在下勸你們還是稍安毋躁!”
葉小青道:“咱們的船上有人有炮,卻無人指揮應戰,徐兄的話大有可能!”
川崎一夫道:“船上有楠木見和龜太郎兩人坐鎮,有誰敢棄船向飛魚號投降?
”
葉小青問道:“那麼他們為什麼不發炮還擊?”
川崎一夫為之語塞,道:“這——這我怎麼知道?”
徐經緯忽然冷冷笑了一聲,扶桑客拿眼瞧他,候地心底一震,失聲叫了起來,
道:“會不會船上的人全著了卓大那廝的道兒?”
武傑驚道:“副座的意思是說,楠木見、龜太郎他們一大批人,都被卓大所擒
了?”
扶桑客道:“除此之外,再也沒有理由可以解釋咱們的快船,為什麼不放炮還
擊……”
川崎一夫道:“不會吧?副盟主,楠木見和龜太郎兩人的武功高強,卓大定非
他們的對手,可況咱們的船上還有十數名本盟一流的高手在!卓大那廝哪能得手?
”
葉小青亦道:“是呀!再說咱們離船上岸之時,卓大那廝不是被我們關禁在艙
房之內嗎?”
扶桑客表情沉重地道:“這是咱們疏忽之處,而且我們也太低估卓大的能耐,
因此……唉,因此使得他全叫我們吃了癟!”
葉小青道:“卓大是不是已控制了咱們快般還未可知,副盟主何故歎氣?”
扶桑客道:“卓大是不是已佔據了咱們的船是仍不清楚,但船上必然兇多吉少
,似已無疑問。”
葉小青問道:“那麼咱們該怎麼辦?”
扶桑客道:“先趕下山去再說!”
於是眾人七手八腳地拉著三門火炮,全力趕下山巖,朝那艘軍旗盟的倭船趕去
。
但是他們才爬到一半,卻看見倭船已緩緩啟錨,駛離了岸。
眾人不約而同地駐腳觀望,只見自己的船離岸之後,微一掉頭,立刻緩緩迎向
停在暗礁區外的飛魚號。
武傑訝道:“他們打算將船開向哪裡呀?”
川崎一夫緊接著道:“會不會是龜太郎下令將船開出去,準備與飛魚號決一死
戰?”
葉小青叱道:“你瞎了眼是不是?不會睜眼瞧瞧咱們那條船桅頂上掛著是什麼
嗎?”
川崎一夫等人聞言將目光集中在振頂上;一望之下,不由得均駭然色變。
原來軍旗盟那艘倭船之上,不知何時升上了一面大型免戰旗,正迎風招展,遠
遠望去,醒目已極。
除了徐經緯之外,幾乎所有的人都垂頭喪氣,鬥志全消。
扶桑客更是氣得怒眼圓睜,滿臉殺機,道:“發炮,替本座轟叛船!”
幾名炮手迅即準備妥當,葉小青卻道:“且慢!萬萬不可發炮!”
扶桑客怒氣沖沖地道:“首座長老何故阻止?”
葉小青道:“船上還有桶水見和龜太郎等多人,萬一咱們將船擊沉,折船損人
,回去如何向盟主交代?”
武傑也反對道:“對呀!我們不能為卓大一人,將自己的船擊沉!”
扶桑客道:“話雖是這麼說,你們不知本盟這艘快船之上,有許多特別設計,
如落在官軍手中,秘密洩露,本盟其他同類型的快船都將無用武之地,所以本座還
是堅持不能將此船資敵!”
葉小青道:“咱們船上的特別設計,既是秘密,官軍或許不會發覺,何不冒險
留下它,將來再設法奪回?”
武傑道:“這話極是,再說我們一旦發地,飛魚號如果還擊,咱們哪吃得消呢
?可能躲都來不及……”
扶桑客經武傑這一提醒,才發覺他們正踞處在山巖半腰,四下不但狹厭得不好
轉身,而且崎嶇難行,飛魚號一炮轟過來,想躲也躲不開。
扶桑客只好按下怒火,改變主意道:“那麼咱們快快下山,找個可以躲避炮火
的安全地方再說吧!”
當下眾人急急如喪家之犬,果真慌忙擇路下了山巖,躲在岸邊的巨巖之後。
這時那艘倭船早已駛出暗礁區,正緩緩靠近十丈開外的飛魚號。
片刻之後,兩船已緩緩靠在一起,但見倭船之上的軍旗盟手下,一個個爬上了
飛魚號,成為官軍的俘虜。
眾人以為飛魚號擄走快船之後,必定會迅即離去。
不料等俘虜了官船,飛魚號的官兵卻撥出一批人上了快船,將快船駛回陸地來
。
大家看得莫名所以,扶桑客卻歎了一聲,道:“這下子咱們可真要束手就擒了
!”
川崎一夫道:“官軍雖可利用咱們的快船通過暗礁登陸,但是咱們個個武功了
得,來了反倒可以奪回咱們的船,豈不天賜良機?”
扶桑客道:“他們要是真敢登陸倒還罷了,怕只怕他們不會登上陸來!”
川崎一夫腦筋根本還沒轉過來,又道:“那他們怎能抓住我們?”
扶桑客道:“那還不簡單?只要他們將船停在外海之中,餓上我們幾天,我們
武功再了得,他們還不是照樣手到擒來?”
一席話聽得眾人愁容滿面,大有手足無措之感。
只有川崎一夫恨然道:“就算他們將船停在海外不動,咱們也可在人夜之後,
潛泳上去,殺他個措手不及!”
徐經緯有意出川崎一夫的洋相,冷冷道:“你自信可以游上三、五百丈的距離
嗎?”
川崎一夫道:“這……勉可一試!”
徐經緯道:“就算你可以游那麼遠,其他人行嗎?其他人不行的,憑你一人之
力,奪得回快船嗎?”
他一連串提出教川崎一夫為難的問題,使得川崎一夫尷尬萬分,狠狠地瞪了他
一眼,別過頭。
這時由官兵操舵的軍旗盟快船,駛進暗礁區之後,忽地又將船掉頭往外海駛去
。
川崎一夫自言自語道:“他們開著咱們的船出出進進,真要氣炸人!”
徐經緯倏地又緊盯一句,道:“你以為他們將船駛進駛出,單隻為了氣你的?
”
川崎一夫愣了一愣,心想:“這姓徐的怎麼老是與我過意不去?”
只聽徐經緯道:“官軍開著快船進出暗礁區,目的只是要大家明白,沒有你們
軍旗盟的人操船,他們一樣可以開快船駛過暗礁區靠岸,上陸擒抓你們!”
武傑道:“唉!情勢演變至此,真真意想不到……”
說著將目光掃向扶桑客,那意思很明顯地有責怪扶桑客的意味在。
葉小青接著道:“如此僵持下去,咱們不是活活餓死,就是束手就逮,副盟主
!你打算怎麼辦?”
於是扶桑客說道:“首座長老的意思,莫非想向官軍投降?”
這問頓時惹起葉小青的反感,道:“副盟主帶領大家身陷絕地,就算大家投降
了官兵,其罪亦不在我們,對也不對?”
武傑附合道:“對!戰亦不能,和亦不可,難道說副盟主要領導大家自殺而亡
?”
扶桑客臉上表情甚是難看,唱然歎息,正想開口說話,忽然一發炮彈射了過來
,落在岸上。徐經緯道:“官軍已在警告大家,到底投不投降?”
葉小青倏地問他道:“徐公子的意思明?”
徐經緯沉吟一會,道:“以本人的看法,還是降了為上策。有道是,識時務者
為俊傑,此刻你們和戰均由不得自己,投降之後,說不定還有伺機逃走之希望,僵
持下去一樣被擒,何不乾脆一點?”
葉小青皺著眉,道:“這意見值得考慮,請副盟主做個決定!”
她心中早已完全贊成投降,但卻把做決定的責任推給扶桑客,足見葉小青這人
的奸詐,不遜任何人。
扶桑客專心考慮著降與不降的問題,因此喀然無語,兩眼呆滯地望著海外那兩
艘戰船。
徐經緯心知扶桑客不可能如此輕易就範,他在一旁打量著扶桑客,一面暗中思
忖著扶桑客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四周除了海浪拍激之聲之外,一片默然。
午後的陽光,仍然強烈地照射在眾人身上,使人更覺難以忍受。
葉小青打破了沉寂,道:“副盟主!請做個決定啊?”
扶桑客收回目光,嘴巴動了一下,但是仍然沒有說出話來。
武傑一急,道:“副座不降,我們也要降!”
扶桑客這才說話,道:“既然你們都已經有了投降的意思,本座亦無能為力,
只好依你們的。”
這一下,扶桑客等於被下屬所迫,不得不向官軍投降,他的反應的確很快。
葉小青和武傑急於求降脫困,雖知扶桑客有意推倭投降的責任,也懶得理會,
互相交換個眼色,葉小青乃道:“那麼清下令通知飛魚號,我們已准備投降!”
扶桑客眸中閃爍著陰沉的光芒,揮手向三名炮手示意。
那三名炮手遲疑一下,將炮口調向空中,—一引火發炮,三聲炮響過後,官軍
立刻有了反應。
被他們擄獲的那艘軍旗盟快船,應聲鼓浪而來。
這邊由扶桑客為首,全部現身走到沙灘之上,一字排開,由三名軍旗盟手下,
撕下衣布,緩緩在空中搖動,向官船示意。
這時快船已進人暗礁區,徐經緯忽然道:“扶桑客!你不會反悔吧?”
扶桑客怔了一下,道:“事已至此,只有慢慢想辦法,此刻被俘也是不得已的
事!”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呆會兒快船靠岸接我們,但願你不要輕舉妄動,否則
縱使你能奪回快船,也勢必被飛魚號擊沉,決計無法逃走的……”
扶桑客臉上的殺機,聞言慢慢消失,黯然道:“本座知道了。”
川崎一夫插口道:“啟稟副盟主!官軍勢必將快船靠岸接走我們,我們為什麼
不能一沖而上,奪回咱們的快船?”
扶桑客沒有答理,武傑卻叱道:“我們這邊一有變,飛魚號立會察覺,一炮轟
來,大家豈不是同歸於盡?”
川崎一夫振振有辭地道:“只要咱們奪回快船,船上也有巨炮,咱們迅速還擊
,說不定還可獲勝!”
他似乎覺得在場的人,在這緊要關關,一定會聽從他這個建議。
不料徐經緯卻道:“萬一奪下船來,發現船上的火藥已被官兵移走,川崎,你
怎麼辦?”
川崎一夫臉上訕訕,道:“這……這……”
武傑道:“你沒想到這點吧?”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川崎一夫腦筋要是靈活一些,怎會那麼熱心出壞主意
?”
他轉向扶桑客,又道:“官軍有備而來,輕舉妄動只有徒造傷亡,希望副盟主
三思!”
扶桑客忽然道:“徐兄認為咱們落在官軍之手後,還有沒有逃走的機會?”
徐經緯道:“此事目前還不曉得,但與其此刻妄動喪命,還不如伺機而動,對
也不對?”
眾人都點點頭,只有川崎一夫道:“徐經緯和卓大一向稱兄道弟,卓大如果真
是官兵奸細,徐經緯的身份定然也有問題,大家為什麼要聽他的?”
徐經緯輕鬆地道:“卓大哥倘若真是官軍,本人也是現在才知道,扶桑客,你
總該很清楚吧?”
扶桑客沉吟一會,道:“不錯!這事本座最清楚!”
徐經緯乃又道:“那麼你應該不會懷疑本人的身份吧?”
扶桑客道:“至少到目前為止,你還沒有值得懷疑的地方!”
他的意思很顯然的,還沒有百分之百地相信徐經緯,但徐經緯事實上不以為悖
,愉悅地道:“很好!我們能夠衷心合作的話,或許還有逃出官兵掌握的機會!”
葉小青問道:“你要協助我們?”
徐經緯:“當然!但有一個條件!”
葉小青轉喜為憂,皺眉道:“什麼條件?”
徐經緯道:“如果本人能協助大家脫險,你們必須合力舉薦本人繼任軍旗盟盟
主的地位!”
川崎一夫抗聲道:“那怎麼可以!”
葉小青道:“川崎一夫!這事輪不到你插口,你少廢話!”
川崎一夫變臉道:“這是本盟大事,我為什麼不能開口?”
扶桑客平靜地道:“川崎!你別插嘴!”
川崎一夫還要爭辯,但他的目光一觸及扶桑客,頓時將話忍住。
葉小青道:“副盟主,你的意思怎麼樣?”
扶桑客沉吟良久,才道:“此事太過重大,咱們還得慎重商量!”
武傑道:“徐公子須先履行協助我們脫險的任務,我們才得推舉他為本盟盟主
,此事雖關重大,但本座認為實無在此議論之必要!”
他一面說話,一面拿眼遙望那艘由官兵控制的快船疾駛而至,神情似乎有點緊
張。
扶桑客也看到那艘快船,業已離岸只有十數丈遠,當下說道:“好吧!
如果沒有人表示異議,咱們就答應徐公子的要求!”
反對最強烈的川崎一夫一聽見扶桑客這麼說,也只有吞忍不語。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