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駕飛魚躍飛魚艦】
就在這個時候,那艘原是軍旗盟的快船,已在官兵控制之下,緩緩靠了岸。
但見一名全副戎裝的官佐,昂立在船首,高聲命令道:“請依次迅速上船,咱
們要趁潮漲開船羅!”
於是一行人由扶桑客率領,乖乖的涉水而上,爬上了原屬於他們的快船。
船上操獎的官兵,似乎全不防備著,他們動作熟練的扯帆轉舵,快船立刻轉向
,緩緩的向飛魚號駛去。
扶桑客等人僅被安置在甲板之上,由兩名官兵看守,川崎一夫見狀忍不住悄聲
道:“副盟主,看來他們全無防備,我們何不趁機將船奪了回來?”
扶桑客被說得有點心動,不禁抬起一雙冷峻的眼睛,偷偷地四下觀察。
他估計船上大約只有二、三十名官兵左右,而己方扣除徐經緯,共有十四人之
多,以十四人對付二十幾名官兵,可說綽綽有餘。
何況在他們十四人當中,就有葉小青、武傑、川崎一夫和他自己等四位高手。
問題是,奪下快船之後,船上的火炮,有沒有火藥可用?
官軍是不是將火藥搬上了飛魚號?
倘若船上根本沒有火藥和鉛彈,那麼縱使他們將船奪下,也只有絕路∼條。
是以他第一件所要做的事,就是要先明白船上的火力能否發揮。
扶桑客思忖一會,用眼色向川崎一夫示意。
川崎一夫愣了一下,低聲問道:“副盟主有何指示?”
扶桑客飛快地道:“你全神注意右舷的動靜!”
川崎一夫怔了一下,登時會意,略帶興奮地道:“副盟主打算動手了?”
扶桑客輕叱道:“別羅嗦,你照我的指示去做,一有動靜,立刻通知我!”
川崎一夫點點頭,扶桑客打量那兩名看守的官兵,只見他們正站在附近悠閒地
聊天。
扶桑客裝作沒事人似的,向那兩名官兵走了過去,主動地道:“船可要駛入暗
礁區了嗎?”
在面那名官兵和氣地回道:“是啊,你還是回到原地跟大家站在一起,要不然
等一會船可顛得厲害!”
扶桑客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忽然探出右手,點向兩名官兵,只聽二人哼了一
聲,登時昏迷。
他將兩人拉到靠艙之處,讓他們兩人並排坐好。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得手之後,徐經緯、葉小青和武傑才發覺,不禁詫異地站
了起來。
這時扶桑客已走了回來,葉小青問道:“副盟主!你這是幹什麼?”
扶桑客笑笑不語,徐經緯道:“扶桑客還不死心,葉姑娘!由他去吧!”
葉小青差點嚷了出來,道:“這怎麼可以,飛魚號的火炮正對準我們,這邊一
有變化,他們立可將我們轟沉,這……”
扶桑客打斷他的話,道:“首座長老,你用不著如此激動,本座只是點了那兩
名官兵的穴道而已!”
葉小青道:“可是,你這樣做必然另有目的,對也不對?”
扶桑客坦然道:“本座打算查看本船所藏的火藥,是否已被官兵抄出!”
葉小青美眸一轉,略帶不悅地道:“如果本船火藥,仍在船中,副盟主可是打
算動手奪船?”
扶桑客堅決地道:“不錯!難道首座長老反對嗎?”
有了船炮,表示他們已有可戰之機會,雖然一戰未必就勝。
但是能戰就得戰,輸贏應為其次,這是習武的人所一向堅持的信念。
是以,葉小青這時也不便再加反對,她道:“副盟主要不要大家幫忙?”
扶桑客道:“此事不宜人多,你們就在此地掩護本座就行,本座探一探就回來
。”
葉小青深知扶桑客的武功,曾經受過中土異人的指點,揉合東瀛和中士武學的
特長,高絕超人。
由他出馬查探船中火藥有無被移走之事,簡直如探囊取物,必然不會有什麼錯
失。
因此葉小青迅即點頭同意,扶桑客略一顧盼,身形便消失在船艙的角落。
不到一盞熱茶的工夫,扶桑客就去而復返。
但見他面帶欣喜之色,在眾人之中坐了下來,道:“咱們所藏的火藥,仍然在
本船底艙之中。”
葉小青道:“真的?”
她的語氣並非不信,而是因過分的驚喜,情不自禁所流露出來的。
扶桑客肯定地道:“本座不但親眼目睹成桶的火藥安好地堆積在一起,而且親
自打開驗過,絕對無誤片葉小青道:“那麼咱們打算動手奪船了?”
扶桑客道:“還不急,等船行通過暗礁區,接近飛魚號之時再下手不遲!”
武傑訝道:“通過暗礁區之後,本船已距離飛魚號不遠,在那個時候下手,飛
魚號不是很容易就可發現了嗎?”
扶桑客道:“不錯!但那也是不得已之事。”
葉小青問道:“什麼事不得已?”
扶桑客道:“本船要通過暗礁區,仍得靠官兵操舵行駛,如果我們此刻下手,
將因人手不足,困死在礁區之內!”
扶桑客深謀遠慮,考慮得相當周全,他們操駛船隻的人手,已大半隨同楠木見
和龜太郎被官軍所俘,要通過暗礁區,委實非靠現在操船的官兵不可。
一旦船開出危險礁區,那時即使人手不夠,但只要有一人操舵,數人控帆,就
算浮沉於海面之上,也不會生出危險來,那麼就有足夠的人手操炮與飛魚號決一死
戰了。
當下眾人毫無異議地同意扶桑客的計劃,準備船一駛出暗礁區,立刻分頭奪船
。
扶桑客又規定了一些細節,以及船奪回之後,應戰飛魚號的激戰方法。
正在他們竊竊私議之際,船身忽然激烈地搖晃起來,連坐在甲板之上;
也有天旋地轉之感。
扶桑客道:“船已駛入暗礁區,咱們可以準備了。”
眾人聽到了這句話,莫不微感緊張,因為只要船過了礁區,就將展開一場生死
決戰。
扶桑客神情肅穆地遙望著遠處的飛魚號,臉上一片肅殺,一望而知,他已下定
決心,只要有一點勝機,就不惜以任何代價,與飛魚號周旋到底。
徐經緯突然之間,發現這名東瀛高手的毅力與決心,均非俗士可比。他想:“
像扶桑客這類高手,一旦成為敵人的話,委實相當難纏。”
於是,徐經緯開始暗中替飛魚號擔心,尤其他深知扶桑客率領下的這批軍旗盟
高手,不動則已,一動上手的話,奪回倭船,絕不困難。
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倭船被奪回,然後袖手旁觀地任憑飛魚號被擊沉嗎?
徐經緯反覆地考慮著這個問題,倏忽之間,他感到猶豫難決。
假使要介入這場奪船之戰,以徐經緯的立場,當然義無反顧地奮起協助官兵護
船。
可是,一來徐經緯孤掌難鳴,他深知以他一人之力,要協助官兵護船,顯然仍
敵不過扶桑客他們。
二來他一表現了立場,此後就再也沒機會滲入軍旗盟,完成卓大囑咐他的工作
,奪下盟主的地位。
顯然徐經緯還不知卓大要他滲入軍旗盟的用意,但他深切地瞭解,卓大所囑咐
他的這項工作,意義必然相當重大。
所以徐經緯一時難決,協助官兵護船呢?抑或是任憑扶桑客他們下手奪船?
他冷眼凝注著扶桑客他們,但見他們摩拳擦掌,只要扶桑客命令一下,船上就
將展開一場煤血之戰。
快船已經穿過暗礁區的漩渦,平穩而緩慢地穿行在暗礁之間。
停泊在海中的飛魚號,也越來越清晰。
這時扶桑客突然掉過頭來,問徐經緯道:“徐經緯!你參不參加奪船?”
徐經緯沉吟一會,反問道:“你要派什麼工作給我?”
扶桑客想了一想,道:“你負責下艙,將那批操槳的兵士統統殺掉!”
徐經緯皺眉遲疑了一會,道:“能不能改派其他的工作給我?”
扶桑客斷然道:“不行!反正你不幹這差事也沒關係,咱們有的是人手!”
徐經緯心知扶桑客有意給他出難題,如果他拒絕進入底艙,將那批操槳的官兵
一律殺絕,那麼軍旗盟的人必定瞧不起他,不再信任他。
然而要徐經緯下手殺害那些官兵,則是萬萬行不通的事,徐經緯心裡明白,扶
桑客更是心裡有數。
因此扶桑客說完話之後,立刻掉頭過去,替其他人分配工作,不理會徐經緯正
在傷腦筋。
徐經緯沉吟一會,突然說道:“扶桑客,本人下艙殺死那些操槳的官兵之後,
還有其他工作沒有?”
扶桑客詫然地將目光投向徐經緯,道:“你真的要下手?”
徐經緯聳聳肩,道:“工作是你分配給我,我能拒絕嗎?”
扶桑客表情忽然疑重起來,想了一想,才道:“你已想通我不至於會殺害那些
負責操獎的官兵了,因此才答應前去,對也不對?”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不錯!你怎麼可能殺害那批官兵呢?”
武傑插口問道:“副盟主!咱們為什麼不能殺死那批操槳的官兵?”
徐經緯替扶桑客回道:“殺了他們,這條快船叫誰來划槳?”
武傑“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
他轉臉又問扶桑客道:“那麼副盟主你剛才只想試∼試徐經緯的誠意而已,是
也不是?”
扶桑客對武傑的問題,微覺不耐,岔開話題道:“大家準備好動手,船已駛離
暗礁區了……”
快船果然已駛出暗礁區,旋即加速前進,全速朝飛魚號靠了過去。
眾人經扶桑客交代之後,正要分頭行事,將船奪回,徐經緯倏地開口
道:“別忙!別忙!在下還有個問題!”
眾人正躍躍欲試,恨不得動手將船奪回之際,徐經緯這一開口,大家莫不忿然
作色。
川崎一夫忍不住罵道:“媽的!你的問題特別多,莫非想拖延時間?”
徐經緯道:“你聽不聽無所謂,可是膽敢開口罵本人,本人絕無饒恕之理!”
川崎一夫反唇相譏,道:“罵你又怎樣?”
徐經緯道:“姑念你初犯一次,本人就罰你一個耳光!”
川崎一夫呵呵大笑,正要開口相激,不料徐經緯一晃而至,使他大吃一驚。
他料不到徐經緯身形如此快得出奇,本能地舉掌護住嘴巴,腳尖迅即踢出。
徐經緯見他踢出右腳,心想:“川崎一夫這廝反應之快,果真有名家風范。”
當下冷哼一聲,一式蟹行八步的“巧貫蓬矢”,忽地搗出右拳。
川崎一夫愣了一下,他實在沒看清楚徐經緯何以能避開他一腳的攻勢,又能同
時掏出這麼一拳反守為攻。
徐經緯這一拳是虛招,拳頭打出去之後,猛地探前一步,右掌朝川崎一夫的左
臉就打。
川崎一夫顧此失彼,顧得了化解徐經緯一拳之勢,卻顧不了打來的右掌,心叫
不妙,雙肩一晃時,想縱身後退。
豈知徐經緯的右掌又快又疾,川崎一夫腳步方始挪動,左臉已啪的∼聲,著著
實實地挨了一個巴掌。
這一個巴掌打得川崎一夫失魂落魄,愣在那裡,臉上盡是驚疑之色。
徐經緯冷冷道:“川崎一夫!你若是不服氣的話,咱們可以重新打一場!”
扶桑客見狀叱道:“川崎!現在是什麼時候了,你還有興頭打架?”
川崎一夫抗聲道:“姓徐的欺人太甚,我非找他拚命不可!”
扶桑客冷冷道:“退下去!”
川崎一夫狠狠地瞪了徐經緯一眼,悻悻地退了下去。
扶桑客乃轉向徐經緯道:“時刻已然緊迫,徐兄有什麼問題請快說!”
徐經緯道:“副盟主已查過船上的火藥仍然放置在艙中,但是你有沒有考慮到
那些鋼炮的發射問題?”
扶桑客訝道:“有火藥就能引燃發射,這有什麼問題?”
徐經緯道:“不錯!可是官兵如果事先將船上的每尊炮都予破壞,我們光有火
藥又有什麼用?”
葉小青接道:“是呀!鋼炮一被破壞,有火藥也徒負奈何,徐公子言之成理…
…”
扶桑客沉吟一下,道:“那麼,本座再去查看船炮有否被官兵破壞掉!”
葉小青道:“時刻緊急,副盟主快去!”
扶桑客點點頭,正想轉身,冷不防能角閃出一名官佐,含笑走了過來。
那名全身披掛的官位,年紀約在三、四十歲之間,看來極是穩重沉著,走路的
姿態,是那麼不慌不忙。
徐經緯一見那官佐,但覺面目極熟,等他走到跟前之時,才發現原來是少林寺
的慧月和尚所喬扮的。
慧月這一出現,雖然大出扶桑客之意外,但扶桑客只當他是船上的官軍,心中
仍然保持鎮定地,道:“你來幹什麼?”
慧月一舉一動,盡量模仿官兵的舉止,他兩手叉腰,含笑道:“我來告訴你們
一項消息,免得副盟主你輕舉妄動!”
此言一出,眾人莫不大為震驚,因為從這句話之中,已顯示出官軍早偵悉他們
有奪船的打算。
扶桑客平靜地道:“什麼消息請說!”
慧月微笑道:“你不是想查一查船上鋼炮管不管用嗎?”
扶桑客道:“是又怎麼樣?”
慧月道:“那……閣下可以不必費事了!”
葉小青美眸一轉,道:‘軍爺的意思是說,船上的鋼炮已經不能使用了?”
慧月含笑道:“不錯!”
葉小青蹩眉望著扶桑客,只見他神情黯淡地歎了一口氣,道:“你們飛魚號上
的指揮到底是什麼人?”
慧月道:“等下見到了,閣下就知道!”
他用目光掃了眾人一眼,又造:“咱們將駛回大鵬灣,你們萬不可再輕舉妄動
,否則大家都得葬身海底!”
說罷,慧月向眾人行一軍禮,扶起那兩名被扶桑客點了穴道的官兵,緩步離去
。
扶桑客望著慧月的背影,道:“就憑這名軍佐的氣勢風度,也可知道那名在飛
魚號坐鎮指揮的官佐,定是一名高人!”
他的語氣之中,充滿了聊以自慰的無奈,彷彿是說,落在那名官軍的高人之手
,是件無可奈何的事。
葉小青亦道:“想不到官軍之中,藏龍臥虎,有那麼多的高手!”
徐經緯倏地插嘴道:“你們看出剛才那名官佐的來歷嗎?”
葉小青反問道:“他會是武林中人?”
徐經緯頷首道:“他的舉止及氣勢,充分顯示出他是一名有極高武功的人,這
點相信大家都感受到了!”
扶桑客點點頭,道:“嗯!從他的舉手投足的氣派看來,剛才那名官佐的武功
,絕不在你我之下!”
葉小青道:“這真是料想不到的事。”
扶桑客突然振奮起來,道:“倘若咱們所料不差,那麼咱們今日之敗,就令人
稍稍忍得住氣。”
他的意思雖然有點自我安慰的味道在,但卻不無道理。
江湖上講究面子,將成敗之事看得特別重要,然而武林中人也最輸得起,技不
如人,就是當場自絕,也不足為借。
因此扶桑客這一番話,使大家略略忍下那口輸得不服的氣。
武傑首先道:“真恨不得面對面的會一會飛魚號上的那名高手!”
這句話幾乎是大家共同的心聲,他們本性原就爭強好勝,潛意識之中,每每以
能擊敗比自己更強的敵人為榮。
因此他們一想及飛魚號上的那名高人,莫不有盡快一睹風采的衝動。
這時剛剛那股急欲下手奪船的氣勢,已都消失無蹤,扶桑客當先坐在甲板上,
其餘的人也都不發一語地找位置坐了下來。
快船此刻已擦過飛魚號的左舷,繼續朝東而行,筆直地往大陸前進。
午後的陽光顯得特別沉悶,連斷斷續續吹來的海風,也是那麼乾燥悶熱。
甲板上一片岑寂,但徐經緯看得出枯坐一地的扶桑客等人,並未放棄反擊官軍
的意望。
他們雖然不發一語地坐在那裡,但這批悍不畏死的海寇,心中仍然燃燒著抗拒
的熱火。
徐經緯濃眉微皺,對自己目下所處的立場,突然感到無所適從起來。
慧月居然以官佐的身份出現在快船之中,難道說,少林派已經介入了這場蕩寇
的行動中?
軍旗盟的勢力到底有多大?
三花令、海龍會和五船幫目前的動向如何?
會不會已經被軍旗盟所壓制下去了呢?
一連串的問題湧現在徐經緯的腦海之中,使徐經緯的思路更加紊亂,他輕輕地
在心中歎了一口氣,心想:“我連眼下的局勢都弄不清楚,如何能以一己之力,報
效官軍呢?”一念及此,徐經緯不禁有一股急欲見卓大的衝動,忍不住站了起來,
朝一名監視的官兵道:“軍爺!軍爺,本人有事要商量那名官兵交代一下同伴,毫
不猶豫地走了過來。
掃了一眼徐經緯,道:“你有什麼事?”
徐經緯道:“本人想即刻上飛魚號!”
那官兵訝道:“你想要到飛魚號去?”
徐經緯道:“是的!現在就要去!”
官兵道:“為什麼非現在去不可?”
徐經緯道:“本人有要緊事,非得快點稟告貴指揮不可,請軍爺替本入轉報!
”
那官兵怔了一下,道:“我替你轉報是可以,不過你還沒有說,你叫什麼名字
?”
徐經緯很快地報出自己的名字,那官兵又道:“好!你等一等!”
他毫不耽誤地轉身而去,背後的葉小青忽然對徐經緯道:“你這是干什麼?”
徐經緯回過頭來,但見所有軍旗盟的入,都用一股冷峻的目光凝注著他,彷彿
他已經做了一件對不起大家的事似的。
他心中忖道:“軍旗盟的人怕自己棄他們不顧,顯然他們心裡頭已有將自己當
成同伙的念頭。換句話說,這些軍旗盟的人,似已默認自己是他們的同伴。”
當下徐經緯微微一笑,用安慰大家的口氣,道:“你們放心,我請求此刻上那
飛魚號,是為了設法解決大家所處的困境!”
扶桑客冷冷道:“你打算怎麼辦?”
徐經緯道:“見到了那名指揮的官佐,本人自可隨機應變……總之,本人一定
要將各位救出危境!”
他說得極為堅決肯定,聽在眾人耳中,使大家忍不住興起一股不得不信賴的心
念。
扶桑客道:“看來咱們非信任你不可,對也不對?”
徐經緯道:“你們別無選擇呀!”
他歇一下,又道:“再說本人此言,對你們來講,有利無弊,你們委實不必疑
神疑鬼……”
葉小青道:“不錯!咱們已落在人家手中,徐公子此去就算他有意落井下石,
了不起仍然只是一死而已……”
扶桑客舒了一口氣,道:“那名在飛魚號坐鎮的指揮,心智才能都是罕見的一
流人物,你萬萬不可低估他……”
他的語氣透出關切徐經緯之意,顯見扶桑客寄望徐經緯之殷,換言之,扶桑客
似乎已將他們全體逃走的希望,完全托付在徐經緯一人身上。
徐經緯不再開口,因為此時多說無益,何況他能不能救走扶桑客他們,連他自
己也沒有把握。
一切只有等上了飛魚號再談,倘若不是卓大曾暗示過他設法滲入軍盟,徐經緯
真不敢確定自己,該不該協助扶桑客他們逃亡。
這時慧月所裝扮的官佐,在那名前往通報的兵士陪伴之下,又重新出現在眾人
之前。
那名兵士一上來,就指著徐經緯向慧月稟道:“啟稟將軍,他就是徐經緯!”
慧月頷首道:“你退下吧!”
那名兵上答應一聲,退在一旁。
於是慧月又道:“你說有急事要見大將軍,對吧?”
徐經緯道:“是的!只不知你們答不答應?”
慧月沉吟一道:“好吧!我來替你安排!”
他招手喚來剛才那名兵士,道:“吩咐減速,等飛魚號迫近之時,就通知船上
,咱們這邊有人要過船。”
那兵士回道:“是!小的立刻去安排!”
他向慧月行了一個軍禮,立即退回舵房。
慧月仍又道:“請徐老弟到左舷甲板,準備過船!”
徐經緯道謝一聲,隨在慧月背後,繞向左舷。
這時快船已減低了船速,讓跟在船後的飛魚號接近。
只片刻工夫,飛魚號便已追了上來。
兩船並排停在海面上,慧月隔著五。六丈遠,將徐經緯想登上飛魚號,求見大
將軍的事傳報過去。
飛魚號迅即轉回話來,答應讓徐經緯過去。當下慧月道:“徐老弟稍等一下之
後,再行過去!”
徐經緯看看兩船相距並不遠,因此道;“我看不必等船靠近,這種距離,我大
概可以一躍而過去!”
慧月道:“既是如此,那麼你自行跳過去吧!”
徐經緯微微頷首示意,吸足一口真氣,看準兩船隨浪浮起之剎那,微微一晃,
便已上了飛魚號了。
不料他雙腳堪堪登上飛魚號的甲板,背後卻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之聲
,使得他慌忙掉回頭。
但見扶桑客率領著軍旗盟的人,像惡虎般地撲向官軍,一陣砍殺,業已搶上甲
板。
慧月等人措不及防,已有多名官兵被殺。
徐經緯暗呼不妙,心想扶桑客他們居然利用兩船並排靠近的當口,暴起發難,
實在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他深知扶桑客他們打算要衝上飛魚號,一舉將船奪下,不由得心急如焚。
正當徐經緯遲疑不決之際,武傑已一馬當先躍上飛魚號,砍倒敵住他的三名官
兵,大聲向徐經緯嚷道:“徐兄!咱們快沖至舵房,先將船舵控制住!”
徐經緯還沒答話,他的左側忽然閃出兩名士卒,一聲不吭的舉著長戈刺出。
徐經緯本能地反手一撈,一招“穿針引線”,快速地抓住攻來的長矛,順手一
帶,將那名執矛的官兵,拉得踉蹌前俯。
但是左邊的那名官兵,卻又惡狠狠用長矛直刺而至,攻取徐經緯要害。
徐經緯窺得真切,他本可閃身欺近,然後以掌,將那名官兵擊倒。
但是一來他不忍這樣做,二來大批軍旗盟的高手,已都躍入飛魚號之中,展開
了一場激戰,徐經緯只望趕快脫身,好找到卓大。
因此他不進反退,雙眉微晃,施出蟹行八步的妙招。圍住他的官兵們只覺得眼
前一花,已失去了徐經緯的蹤跡。
徐經緯很快地繞到舵房,抬眼一瞧,但見武傑已然得手,控制了飛魚號的舵室
。
他向武傑招招手,超過舵室,進入了內艙。
飛魚號內艙並不大,但這時卻擠滿了人,徐經緯一走近,那些人紛紛將目光投
向了他。
人群壁壘分明,有四名高級官佐按劍站在一張長形方桌之後,而扶桑客、葉小
青、川崎一夫等人,則率領數名軍旗盟的高手,堵在艙門,形成對峙之勢。
葉小青∼見徐經緯進艙,便道:“徐兄!快過來,我們已經圍住了飛魚號上的
四名首腦人物。”
徐經緯拿限凝視那四名穿著軍服的官位,不由張口結舌,大覺意外。
原來那名穿著將軍服的為首官軍,赫然是朱綺美,她的左處站著明艷逼人的唐
英,以及兩名虯髯將士。
但見扶桑客撇嘴一笑,道:“說來令人難以相信,紅花令主朱姑娘以及紅花使
者唐姑娘,居然都穿起官服,背叛了三花令!”
朱綺美冷冷道:“你身為三花令外三堂總堂主,武總令主待你並不薄,你都敢
設計算計於她,我投身官兵又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扶桑客哈哈大笑,道:“可惜武曼卿那老婆娘已死,否則見到咱們現在這個場
面,不活活將她氣死,那才怪哩!”
朱綺美哼了一聲道:“你休想得意,以為武總令主已被你們毒斃,哼!
沒那麼簡單!”
扶桑客吃驚道:“你是說武曼卿沒有死?”
朱綺美道:“不錯!武總令主還活得好好的,而且發誓非將你們這幫人利了皮
不可!”
扶桑客等人聞言變色,面面相覷。
過了片刻,葉小青才道:“賤人你撒謊!”
朱綺美笑道:“撒謊?哼!你們不信最好,等武總令主下了山,你們就準備好
納命吧!”
扶桑客道:“我們所下之毒,是由武傑親自所幹的,而且武曼卿毒發之後,我
們才離開西天目山,我們不信她有辦法自行解毒!”
朱綺美道:“別忘了西天目山上,還有一人未叛呀!”
扶桑客問道:“是誰?”
朱綺美徐徐道:“毒娘娘!”
眾人驚啊出聲,扶桑客微微一沉道:“毒娘娘在事情發生之時,人遠在杭州,
她縱使是個使毒能手,但遠水救不了近火,我不信武曼卿是她所救的!”
朱綺美道:“不錯,你們下毒之事,是趁毒娘娘外出杭州之際干的,可是你們
萬萬沒料到武總令主隨身經常備有毒娘娘所配的解毒聖丸吧?”
葉小青道:“這麼說,是那些解毒聖丸救了武曼卿一命的?”
朱綺美道:“正是那些藥丸及時救了總令主,現在你們該相信我的話了吧?”
扶桑客咳了一聲,道:“本人不相信!”
朱綺美淡淡地道:“信不信由你,你們讓開……”
說著提劍逼近艙門,扶桑客見狀喝道:“慢!你們∼逼近,我必定叫你們血濺
五步!”
朱綺美冷冷道:“那麼你們試試看!”
她反手拔出長劍,唐英和那兩名將士也同時拔劍,一時艙中呈現箭拔弩張的緊
張氣氛。
扶桑客卻平靜地道:“今日之勢,咱們終需決一死戰,但在話未談完之前,用
不著這麼急。”
朱綺美道:“咱們雙方勢同水火,沒什麼可談的!”
扶桑客道:“我要先明了武曼卿死了沒有……”
朱綺美道:“她不會如此輕易被害!”
扶桑客問道:“那麼她為什麼不下山追殺我們?”
朱綺美道:“這是遲早的事,頂多十天之內,武曼卿就會找上你們!”
扶桑客皺眉道:“她的個性剛烈,如真不死,決計忍不了那麼長的時間!
一定是你嚇唬人!”
朱綺美道:“武總令主誠然毗仇必報,但是她從不假手於人。此刻她的毒疾還
未全愈,所以你們才有機會在外逍遙。”
扶桑客“哦”了一聲,將目光投向葉小青等人,只見他們臉上莫不籠罩著驚恐
慌亂之色。
朱綺美把握機會又道:“你們背叛武曼卿,自組軍旗盟,以為就可橫行天下。
殊不知武總令主這回不死,就算是你們今日可以奪走飛魚號,暫時逃出王法,但是
……”
葉小青叱道:“你不要以為我們怕那姓武的老賤婆!”
朱綺美微微一笑,不屑地道:“你不說這句話還好,說了這句話就表示你心中
的害怕,武林之中,有誰不知你們東海水晶宮之人對武曼卿最為忌憚?”
葉小青忿然作色,道:“不錯!可是當年我們怕的是武曼卿人多勢眾;
現在三花令已瀕瓦解,我們水晶宮還怕她作什?”
朱綜美徐徐道:“你這麼說就太孤陋寡聞了,你以為武曼卿身邊已沒有心腹之
人了嗎?”
朱綺美道:“那麼你們等著瞧好了,總括一句話,武曼卿目前的人手,並不比
你們軍旗盟少……”
說話之間,她已經提步逼近艙門。
扶桑客冷冷道:“你們還妄想衝出去?”
朱綺美平靜地道:“當然!我們絕無束手就縛之理!”
她的語氣堅決肯定,行動更是∼致,一柄長劍倏地刺向當門而立的扶桑客。
雙方距離極近,因此朱綺美這一劍看來十拿九穩。
不想扶桑客早已有備,只輕輕退了一步,朱綺美的長劍便自落空。
徐經緯在後面冷眼旁觀,心想飛魚號已被軍旗盟控制住,朱綺美人孤勢單,如
作困獸之斗,很難討好。
他怕朱綺美有所損傷,當下說道:“朱姑娘!且慢動手!”
朱綺美反問他道:“為什麼?”
徐經緯道:“你們不是軍旗盟的對手,何況飛魚號已落入軍旗盟手中,反抗無
益……”
朱綺美冷冷道:‘北們設非你的幫忙,豈能衝上飛魚號?”
徐經緯聞言,心知此事百口獎辯,只得將話岔開,道:“你如果不反對的話,
我想與姑娘私下一談!”
朱綺美指著扶桑客等人,道:“他們會答應嗎?”
徐經緯道:“這事他們沒有不答應的理由!”
這句話其實是說出來給扶桑客等人聽的,扶桑客濃眉一挑,道:“徐兄何必多
此一舉,何不乾脆抓下她們?”
徐經緯:“不!雙方動手,傷亡難免,你們暫且退下,將艙門關好,這樣你們
就可空出手來將兩條船開走!”
將船艙關好,無異關起了朱綺美她們。扶桑客一想有理,立刻率眾退出,並將
船艙關好。
一俟艙門關好,朱綺美舒了一口氣,將長劍納入鞘中,道:“這麼一來,軍旗
盟就對你信心倍增了!”
徐經緯訝道:“我?姑娘說的是我?”
朱綺美道:“當然是你,我們為了掩護你滲入軍旗盟,才故意讓他們有機會奪
船,如今總算目的已達。”
徐經緯恍然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姑娘有意安排的!”
他沉吟一下,又道:“只是官軍損失了一條大型快船,以及姑娘等一大批人,
而只為了讓軍旗盟信任我服我,這代價豈不太大了嗎?”
朱綺美道“這你不用擔心,扶桑客想扣住我們的人船,恐怕還辦不到,我若非
早有安排,這種代價豈是我甘心付出來的嗎?對也不對?”
徐經緯道:“姑娘被關在艙中,除非扶桑客答應放人,否則豈有機會逃走?”
朱綺美嫣然一笑,宛若綻開的花朵,美麗已極,道:“我說過這事我早有安排
!”
她伸出雪白的玉手,指著室中的左角,又道:“我們早在這底艙左角,留下一
道出口,通向飛魚號的左側海面……”
這時唐英已不待吩咐,扳動機關,那室角果然現出一道可容一人出進的出口,
正通向洶湧澎湃的海面。
唐英重新將出口關好,道:“只要我們想跑,我們隨時都可利用這道出口逃走
的,是吧?”
徐經緯恍然地道:“你們果然已有準備!”
他頓了一頓,突然又道:“你們投了官軍的事,武曼卿知道了嗎?”
朱綺美道:“當然知道!”
徐經緯訝道:“那麼她會放過你們嗎?”
朱綺美含笑道:“我們曾經徵得武曼卿之同意……”
徐經緯大覺意外,道:“這……真是令人難以相信!”
朱綺美道:“這事很容易解釋,武曼卿眾叛親離,連她自己的兒子都想殺她,
傷心之餘自必急欲報復,殺掉扶桑客一干人,以消她心頭之恨!”
她歇了一下,又道:“可是,她身邊除了毒娘娘之外,三花令的高手已都加入
軍旗盟,被扶桑客和武傑帶走,她想殺死扶桑客等人真是談何容易徐經緯道:“所
以你勸她改邪歸正,投入官軍?”
朱綺美搖搖頭,道:“不是!你想,武曼卿不但心高氣做,自負甚高,而且她
曾經設宗立派,縱橫江湖,她會甘心投入官府,受人支使嗎?”
徐經緯問道:“那麼你們是用什麼辦法說服她的?”
朱綺美道:“我們並未說服她,我們只將當前的利害衡量出來,讓她同意我們
先投入官軍,等收拾了軍旗盟再說……”
徐經緯想了一想,道:“此計果然高明;武曼卿恨軍旗盟入骨,但又孤掌難鳴
,她除了同意你的方法之外,委實已別無選擇的餘地!”
唐英插言道:“是啊!除非武曼卿不想報此心頭大恨!”
朱綺美笑道:“武曼卿聽了我的建議之後,考慮一會,唱然歎了一聲,勉強同
意我!”
她深深地看了徐經緯一眼,又道:“武曼卿要我聯絡你,務必剷除軍旗盟,不
計任何手段,因此我們便投效官軍!”
徐經緯道:“官軍怎會收留你們?”
朱綺美道:“別忘了先父曾有功於朝廷,何況目前負責剿寇重任的,正是率領
義烏兵的戚繼光戚大人,他與先父當稱莫逆!”
徐經緯笑道:“我差點就給忘了,怪不得姑娘一投入官軍,就當起官帶兵來了
!”
他收起笑容,又道:“可是姑娘明明有機會抓住扶桑客等一群人,為什麼又故
意縱走他們呢?”
朱綺美道:“這是卓大哥的命令!”
徐經緯道:“卓大哥?他怎能命令姑娘?”
朱胯美道:“卓大哥是戚大將軍跟前的紅人,身居剿寇要職,我們都受他的節
制!”
徐經緯笑道:“敢情卓大哥真是官軍中的要人,他人呢?”
朱綺美道:“他早已離開飛魚號!”
徐經緯“哦”了一聲,現出失望的表情,只聽朱綺美又道:“卓大哥軍務繁重
,要事纏身,不過,過了些時候,他會來看你的……”
徐經緯沉吟一會,道:“那麼,他交代我們什麼事?”
朱綺美道:“卓大哥要我協助你,先取得軍旗盟的信任,再設法控制他們,其
次調查海龍會的營壘,以及段裕的來歷……”
徐經緯道:“我們該從哪件事做起?”
朱綺美道:“當然是軍旗盟的事……此刻他們那幫人已對你另眼看待,以為你
真心在協助他們,只要你再表現一下,他們當會心悅誠服……”
徐經緯問道:“我該如何表現呢?”
朱綺美道:“待會兒你出去之後,可向扶桑客通風報信,就說咱們這室中有一
個秘密出口!”
徐經緯打斷她的話,皺眉道:“這事萬萬不可!”
朱綺美道:“嗅?為什麼?”
徐經緯道:“這秘密通口,是你們唯一逃走的通道,一旦被破,你們豈不是完
全絕望了嗎?”
朱綺美道:“放心!卓大一直命人在暗中保護咱們,只要情況不對,官軍隨時
會出現,我們何懼之有呢?”
徐經緯道:“這……我還是覺得不太妥當,姑娘的安全要緊,萬不能太過冒險
!”
朱綺美道:“冒險固然大可不必,但一來非如此不能達成卓大哥所囑咐的任務
,二來我們已付出了代價;不貫徹到底,我們豈不是白白付出去了嗎?”
徐經緯正想說什麼,朱綺美卻又道:“目前時刻緊迫,咱們已別無選擇,再說
我們縱使落入軍旗盟手中,他們也未必就會殺了我們!”
徐經緯道:“扶桑客心狠手辣,他哪有不敢殺害你們之理?”
朱綺美道:“我們還有利用價值,扶桑客自然不敢殺死我們!”
徐經緯不知朱綺美所說的利用價值何在,正想開口問個明白,那艙門突在這個
時候,被人打開了。
艙外探進川崎一夫的頭來,他道:“將姓朱的姑娘帶出來,副盟主有事找她!
”
徐經緯冷冷道:“你在命令我?”
川崎一夫道:“這……這……沒有啊?”
徐經緯哼了一聲,道:“那麼你何不進艙來將她帶走?”
川崎一夫敢怒不敢言,一個箭步躥了進來,伸手抓向朱綺美的雪白手臂。
朱綺美將手一縮,右掌迅速拂出,啪地打了川崎一夫一個耳光,打得他愣然怔
立。
朱綺美道:“你膽敢無理,小心我打斷你的狗腿!”
川崎一夫老羞成怒,罵道:“臭娘們兒!你不想活了!”
朱綺美冷笑道:“怎麼樣?你有本事何不出手?”
川崎一夫大吼一聲,拔出長刀,一式“橫掃千軍”,猛地攔腰砍向朱綺美。
那艙旁之內本就狹厭,何況這時擠了五、六個人之多,因此川崎一夫這一刀,
逼得朱綺美幾無後退之地。
川崎長刀霍霍,運足全力砍去,勢甚駭人。
但見朱綺美猛地蹲了下去,川崎一刀落空,刀勢卻砍向了徐經緯。
他心底一驚,想收住刀勢,卻已來不及,只慌得他手足無措。
徐經緯卻輕輕伸手一探,抓住川崎手腕,道:“你這是想幹什麼?想出其不意
地殺掉我?”
川崎一夫忙道:“徐兄何必講這種話,我……我並沒有傷你之意!”
徐經緯道:“那麼你明明看見我站在朱姑娘之旁,為什麼還出刀攻人!”
川崎一夫期期道:“我……我是情急出手,沒考慮到那麼多的後果!”
徐經緯冷冷道:“這事我會找扶桑客評評看,現在你先滾出去!”
川崎一夫自知理屈,道:“可是……朱姑娘她呢?”
徐經緯道:“我自會帶她去見扶桑客,你少羅嗦!”
川崎一夫本性兇殘,但他的目光一接觸到徐經緯那隱隱含威的神情,登時氣餒
,不敢多言,轉身而去。
徐經緯問朱綺美道:“扶桑客要姑娘前去,只不知為的何事?”
朱綺美笑道:“我知道為的是什麼,走!咱們去瞧瞧!”
唐英道:“小姐,我陪你走一趟!”
朱綺美道:“不用了!你和兩位將軍在此,免得啟人疑竇!”
唐英無可奈何地答應一聲,目送朱綺美和徐經緯離開艙房,消失在前艙轉角之
處。
徐經緯和朱綺美在舵室找到扶桑客,但見飛魚號已換上軍旗盟的旗幟,船上到
處都是軍旗盟的人執刀戒備,人人趾高氣揚,志得意滿的樣子。
朱綺美看到扶桑客,便冷冷的道:“你找我有什麼事?”
扶桑客道:“這飛魚號體型之大,航速之快,是區區第一次見到的,可是……
”
朱綺美不持扶桑客說完,便道:“可是你卻無法將船開得很快,對也不對?”
扶桑客頷首道:“不錯!這是什麼原因?”
朱綺美道:“這當然是你不知本船的特殊設計之故!”
扶桑客道:“飛魚號有什麼特殊設計?”
朱綺美道:“我就是告訴你,你也沒法利用它,因為那不是正言兩語就可解釋
清楚的!”
扶桑客沉一會兒,道:“那麼,你可以動手啟開飛魚號的秘密設計,使它駛得
快一點吧?”
朱綺美爽然道:“當然可以!”
扶桑客很客氣地道:“那麼,請!”
朱綺美果然走下舵房,扶桑客和徐經緯隨在她的後頭,三個人來到主桅之前。
朱綺美指著桅頂上的巨大布帆,道:“命人將主帆降下……”
扶桑客依言命人將中間那面被風鼓得滿滿的主帆降了下來,只聽朱綺美又追:
“你們打算將船開向哪個方向?”
扶桑客想了一想,道:“朝東南前行三里!”
朱綺美看了一下方向,道:“那不正是大鵬灣的方向嗎?”
扶桑客道:“不錯!”
朱綺美道:“好吧!那麼你們將那面特製的黃色布帆,升上主桅,帆面接受風
力,這麼一來,船速就可加快了!”
扶桑客命人依言升帆,但見那面黃色布帆冉冉上升,等帆扯滿之時,忽地噗一
聲,吃進了全部風力,飛魚號也在這一剎那之間,搖晃了一下,立刻增加了速度。
這情景看得眾人一愣,扶桑客詫異地道:“那黃色布帆看來並無特異之處,何
以能使船速增加呢?”
朱綺美笑笑道:“你們軍旗盟人才濟濟,何不慢慢研究研究?”
她轉身走開,逕自走回底艙而去。
扶桑客不禁讚歎道:“官軍之中,當真臥龍藏虎,能人極多!”
他突然興起一股未曾有的俱意,倏忽之間,使他第一次體會到力抗官兵的信心
,受到了嚴重的考驗。
徐經緯察言觀色,拍拍扶桑客的肩膀,道:“你也太沉不住氣了!”
扶桑客怔了一下,道:“你說什麼?”
徐經緯道:“你居然在朱姑娘的面前,表露出畏怯之意,這豈不長了她們的威
風?”
扶桑客微微皺眉,道:“憑良心講,目前我們雖然已經奪下了飛魚號,圍住了
朱綺美她們,但是……我仍然有處於下風之感,只不知是什麼原因?”
徐經緯微笑道:“這乃是因為朱姑娘的氣勢強過於你之故!”
扶桑客“嗯”了一聲,道:“但不知她人在軟禁之中,氣焰何以還是那麼高漲
?”
徐經緯道:“這當然有原因……”
扶桑客道:“徐兄何不說說看!”
徐經緯道:“比如說,表面上看來,我們已控制了飛魚號的人船,實際上根本
不是如此,你說嘛,朱姑娘又何懼之有?”
這席話換上別人聽見,一定認為徐經緯說得矛盾之至,毫無道理。
但是扶桑客聽了之後,卻思忖了一會,頻頻點頭,然後“嗯”了一聲,道:“
這麼說,徐兄認為朱綺美她們,還別有所恃,是也不是?”
徐經緯道:“當然是這樣……”
扶桑客問道:“她們人被控制,船被咱們奪走,還會有什麼憑藉呢?”
徐經緯道:“例如!她們可隨時與官兵聯絡,追尋咱們的去處,或者朱姑娘她
們根本就可以隨時隨地離開飛魚號……”
扶桑客沉吟一會,道:“你是說她們可以任意逃出飛魚號?”
徐經緯頷首道:“嗯!我以為這個可能最大……”
扶桑客露出恍然之色,道:“咱們非得徹底查一查不可!”
徐經緯問他道:“這該從何處查起?”
扶桑客反問道:“徐兄的意思呢?”
徐經緯考慮∼下,道:“我看——還是從關禁她們的底艙開始,你以為如何?
”
扶桑客露出笑意,道:“對!對極了,底艙之內若無逃走的秘密出口,相信朱
綺美不會若無其事地任我們關在那裡……”
徐經緯點點頭,道:“這正是我的看法,而且我敢說,底艙若查不出名堂,那
麼其餘的地方,大概就不會有問題了……”
扶桑客道:“好!咱們就命人查底艙!”
他旋即吩咐手下數人,結伴進入底艙,囑咐他們務必仔細詳查。
四名軍旗盟的人領命而去,徐經緯這時又道:“咱們還是下去看看的好!”
扶桑客想了一下,道:“對!倘若底艙果然有秘密出口,朱綺美她們絕對不會
允許咱們的人進去查,一動起手來,咱們那四名手下,定然吃虧,走!我們一齊去
看看片當下兩人隨後走向底艙,不料堪堪舉步,艙內倏地傳來一聲慘叫。
扶桑客回頭對徐經緯道:“果然不出咱們所料……走!”
他一馬當先,疾掠而去,人才到艙門,但見艙內一人撞撞跌跌地退了出來,旋
即倒地氣絕。
扶桑客一沖沖至艙門外,他不敢貿然而進,只在外頭喝道:“朱綺美!
你膽敢傷我手下,還不棄械出降!”
艙內傳來朱綺美的聲音,道:“扶桑客!是你逼我們太甚,休怪我們下手無情
,有膽量何不進來?”
這時徐經緯已來到扶桑客身後,道:“朱綺美連傷四人,顯然咱們料中了……
”
扶桑客道:“萬一她們從秘密出口逃遁,咱們豈不大大丟臉?”
徐經緯道:“要逃她們早就逃了,目前她們仍然不會逃的……”
扶桑客怔了一怔,訝道:“這話有何道理?”
徐經緯道:“她們有路可逃,卻又不逃的緣故,依我推測,很可能是因為船在
大海航行,致使她們不敢輕舉離船他逃,除此而外,再無第二種解釋扶桑客道:“
說得也是,下∼步我們應如何對付她?”
徐經緯道:“除非朱姑娘沖殺而出,否則我們任其困在艙內,不須理她扶桑客
道:“就這麼辦,我們將艙門鎖上!”
他完全接納徐經緯的意見,足見扶桑客與徐經緯的距離,已拉近了不少!甚至
於可以說,扶桑客已完全不將徐經緯視為外人。
他迅速地將門拉上,不料門內劍光一閃,一道寒光直射而出,對準扶桑客的“
肩並穴”刺到。
扶桑客不得不將手縮回,移步後退。
可是困在艙內的朱綺美等四人,卻在他後退之瞬間,一擁而出。
尤其朱綺美的長劍,宛如毒蛇出洞,快捷無比地緊攻扶桑客三劍,逼使扶桑客
一退再退,狼狽不堪。
正當扶桑客危急之際,徐經緯適時挺身而出,從側面攔住朱綺美。
不料朱綺美嬌叱一聲,毫不客氣地一劍直取徐經緯的嚥喉,她的劍勢凌厲,劍
法奇幻,使扶桑客不由得替徐經緯捏了一把汗。
徐經緯心知朱綺美決計不會傷到他,但他為了逼真,不讓扶桑客心疑起見,快
無倫比地出一掌,硬生生地切向朱綺美握劍的手腕。
這一招掌法,深得少林家派的心法,看似平淡,但卻奧妙複雜,變化多端。
平實中隱含煞著,只看得扶桑客暗暗喝彩。
扶桑客是行家,因此他知道朱綺美非卸力撤劍不可,他看得出徐經緯這一拿不
僅僅只在擊中朱綺美的手腕而已,如果朱綺美不撤刻的話,吃虧定在眼前。
是以扶桑客睜大了雙眼,全神注視著朱綺美應變之法。
但見朱綺美長劍倏地改刺為挑,將握劍的手腕猛然下沉,避開徐經緯的掌勢,
仍然把握攻勢,改取徐經緯的雙眼部位。
她的劍招雖然狠毒潑辣之至,但她的姿態卻柔美恬適,煞是好看。
使人不相信在這種優雅的舉止之下,會出現那麼厲害的劍式。
因之扶桑客簡直目瞪口呆,一面深歎朱綺美運劍之美妙靈活,一面暗驚朱綺美
劍勢之凌厲威武。
同時他又對朱綺美的出手無情,感到大大的意外與震驚,他委實沒想到徐經緯
這人,朱綺美也會拚命想殺掉而後甘心。
徐經緯被朱綺美的長劍一刺,直逼得踉蹌後退,唐英卻在這個時候,出劍夾擊
而至。
扶桑客見狀大驚,但他卻未出手救援,仍然在一分保持觀戰的姿勢。
徐經緯兩面受敵,看來危機四伏,尤其朱綺美與唐英聯手之勢,嚴密已極,招
招凌厲,劍劍毒辣。
長劍所發出的嘯吟,扣人心魄,寒光奪目,劍氣如虹。
徐經緯開始就處下風,三招之後,更是相形見絀,他深知扶桑客按兵不動的心
意,是想看看朱唐兩女,是否忍心殺掉自己。
這時船上其餘的人已被驚動,葉小青、川崎一夫、武傑、楠木見等軍旗盟高手
,紛紛趕來圍觀看。
葉小青一見徐經緯情況危急,忍不住道:“副盟主!咱們要不要下場幫忙?”
扶桑客眼睛不離場中激戰,道:“不必,咱們在一旁掠陣就行了……”
徐經緯這時連遭兩手險招,葉小青憂慮地道:“徐公子情勢甚是危急,咱們不
能坐視不救!”
扶桑客道:“朱、唐兩女目前雖然佔盡上風,但徐經緯非省油之燈,她們殺不
了他的……”
葉小青塔然無語,心中卻暗自決定,一候徐經緯碰上兇險,她就立刻出手相護
。
兩方很快地打完二十招,徐經緯仍然沒有還手的機會,而朱綺美和唐英兩人,
越打默契越好。但見她們兩人,如穿花蝴蝶般的,舞劍猛攻。
朱綺美忽然振劍使出一招“投鞭斷流”,攻取徐經緯的上盤,唐英立刻將劍一
指徐經緯的左背,以一式“浮雲遮日”,緊密配合,先斷了徐經緯的退路。
葉小青驚噫出聲,道:“不好了!徐公子絕難活命……”
她毫不考慮地一個縱身,撲向唐英,人未到,掌式已然推出。
扶桑客要想阻止,已經太遲。
葉小青一個箭步上前,迅即向唐英踢出一腿。
這一腿只比朱綺美攻向徐經緯的動作,慢了眨眼工夫而已,但卻及時解了徐經
緯背腹受敵的危境。
雖是如此,徐經緯仍然難逃唐英長劍的威脅,只見唐英閃開葉小青碎然攻來的
同時,迅速向閃躲朱綺美攻勢的徐經緯劃出一劍。
徐經緯迎個正看,嗤一聲,左肩登時衣破血流,痛得他咧開嘴巴,就差沒叫出
聲音來。
葉小青見狀怒急攻心,嬌喝一聲,猛然盡全力躍向朱綺美,劈面就是一劍。
朱綺美用創格開葉小青的長劍,卻覺得沉重無比,芳心稟然,抽劍旋身,一招
“回頭是岸”,忽地以劍尖點向葉小青的“將台穴”。
這是華山劍法的精妙救命絕招,朱綺美演來恰到好處,葉小青但覺劍勢一懈,
朱綺美的長劍,已以雷霆之勢長瀉而至。
葉小青穩下下盤,以金雞獨立之式,美妙地架住朱綺美之劍,然後迅即回攻一
招。
雙方一交上手,就顯出半斤八兩,勢鉤力敵,攻守之間,各有所長。
但是扶桑客卻在這個時候,大喝道:“住手!首座長老,不要打了!”
葉小青還劍後退,訝道:“副盟主何故叫停?”
扶桑客道:“咱們無需與他們拚命。”
朱綺美冷哼一聲道:“你害怕了是不是?”
扶桑客笑了一下,道:“哈……你們已是甕中之鱉,生死操之在我,我們何必
再跟你動手呢?”
朱綺美道:“你別自恃人多,咱們這一場打下去,固然你們略佔優勢,可是你
們仍然免不了要付出傷亡代價的……”
扶桑客笑道:“哈……哈……你在做夢?”
說罷向武傑把手示意,大聲又道:“請吩咐弓箭手侍候!”
武傑隨即下令,頓時有十數名軍旗盟的弓箭手,手執強弩,出現在扶桑客背面
,以居高臨下之勢,對準朱綺美等四人,候命發箭。
扶桑客面有得色地道:“須知你們身處之地,極狹且厭,你自信有辦法逃過一
陣驟然而至的箭雨嗎?”
朱綺美蹩起黛眉,默然思忖,心中甚是明白自己所處的情況,因此輕輕地歎息
一聲,道:“扶桑客!你準備怎樣處置我們?”
扶桑客道:“只要你們繳械投降;聽命於我,本人絕不為難!”
朱綺美沉吟一下,“好吧!我們不再反抗就是了……”
扶桑客道:“將兵器放下,本人要點住你們四人的穴道!”
朱綺美作了一個無可奈何的表情,聳聳肩道:“有道是弱肉強食,我們今日受
制於你,身不由己,任宰任割,你下手吧!”
她一面說話,一面將長劍丟到地上,唐英他們三人也都—一將兵器丟掉。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藏地魔音雪山蟻】
扶桑客道:“我現在就要命令四名手下,將你們四肢的麻穴點住,你們萬不可
利用這個機會輕舉妄動……”
他歇了一下,又道:“須知你們如果想脅持他們四人,本人仍然會下令射出箭
雨,絕不在乎我那四名手下的犧牲,也要一舉將你們全體射死!”
朱綺美淡淡地道:“這是我可以預料得到的事,你不必提醒我……”
扶桑客道:“那最好不過……”
他轉臉朝一名個子矮矮的中年胖子道:“王勤!你帶領三名擅長點穴的兄弟,
下去將他們四人手腳關節的麻穴,全部替我點住!”
那名叫王勤的矮胖子微微變色,道:“這……啟稟副盟主,屬下……”
他話還沒說完,扶桑客已不悅地道:“怎麼了?你敢抗命是不是?”
王勤惶然道:“屬下不敢!屬下以為……”
扶桑客打斷他的話,道:“那麼你快領人下場!”
王勤只得道:“是!屬下遵令……”
他躬身而退,不一會便找來三名擅長點穴的軍旗盟高手,一起走向朱綺美等人
。
背後是十數名弓箭手高舉著弓箭戒備著,前面是四名充滿敵意的官軍,王勤等
四人只覺得心底發毛,微冒冷汗,深怕朱綺美一動,那麼他們四人不死於官軍之手
,也得死在自己的弓箭手箭下。
因此王勤他們亦步亦趨地接近朱綺美她們,忽見朱綺美神情肅穆,臉上游漫著
一股祥和之氣,使王勤等人不禁愕然止步。
扶桑客心知王勤已生了怯意,忙喝道:“王勤!還不趕快下手!”
他的意思是要激起王勤等人的鬥志,使他們壯膽上前。
不想他不逼還好,這一逼之下,反使王勤嚇了一跳,不自主地退了一布。
扶桑客見狀大怒,道:“沒用的東西,退下!”
王勤果然立刻退了下去,其餘三人也慌忙後退,他們的表情都有如釋重負之感
。
扶桑客當真氣炸,走過去就是一掌,打得王勤翻倒在地,嘴角泌出鮮血來。
徐經緯忙道:“扶桑客,不要打死王勤……”
扶桑客住手道:“王勤膽敢抗命丟人,死有餘辜,你不必管這檔子事……”
徐經緯笑道:“扶桑客!王勤在十數名弓箭虎視眈眈的監視下,面對著武功比
他高的敵人,心生怯意是合理的,換上你我,也不一定就不怕……”
他停了一下,只見那些站在四周的軍旗盟手下,莫不露出感激欽佩的神態,徐
經緯在替王勤說公道話,就像替他們全體抗辯一樣。
扶桑客濃眉微皺,徐經緯接著又追:“你讓王勤等人心理負擔太重,再責罰他
們是不合理的……”
扶桑客正要變臉,徐經緯卻緊跟著說道:“我看,這點穴的任務還是交給我…
…”
扶桑客怔了一怔,道:“好吧!那麼就有煩徐兄!”
徐經緯笑著道:“你們還是保持戒備,萬一她們出手反抗,弓箭手萬不可遲疑
……”
扶桑客點點頭,葉小青卻道:“這如何使得?你這麼一來,不就跟他們同歸於
盡了嗎?”
徐經緯含笑道:“以我一人換她們四條命,還是咱們合算……”
他轉向朱綺美,又道:“朱姑娘,你說對也不對?”
朱綺美一臉寒霜,黛眉微整,朱唇略略牽動了一下,但是沒有說出話徐經緯說
完話之後,立刻舉步靠近朱綺美,背後的軍旗盟弓箭手,一見他腳步移動,頓時不
約而同地舉起了他們手中的弓箭,凝神瞄準。
一時之間,四周泛起一股緊張的氣氛,使人大感不安。
葉小青忍不住又道:“且慢!”
徐經緯詫然停步,回過頭來問道:“還有什麼事?”
葉小青道:“你還是回來,不必上前了……”
徐經緯訝道:“這又是為什麼?”
葉小青道:“我們何必多費手腳點住她們的穴道呢?依我看,不如亂箭將她們
四人射殺未得乾脆!”
扶桑客道:“我們要留話口……”
突然聽見朱綺美冷笑一聲,道:“你們既然要留活口,擺著那些弓箭手,不是
只為了唬人的?”
扶桑客道:“你們乖乖聽令,自然用不著那些弓箭手,否則的話,我們寧可不
要活口……”
朱綺美忽然住目沉思,她的表情極為鎮定,使人猜不透她心裡打何主意。
葉小青有點沉不住氣,道:“你不會碎然出手反抗吧?”
朱綺美張著美眸,望了葉小青一眼,繼續保持緘默,她的從容不迫,連扶桑客
也感到有點受不了。
徐經緯卻道:“朱姑娘不會反抗的,大家用不著緊張!”
葉小青講道:“你萬不可太有把握,掉以輕心……”
徐經緯道:“朱姑娘態度祥和,表情寧靜,足證她沒有拼死一戰的決心,不信
我去點她的穴道時,她決計不會反抗!”
說著徐經緯果然大步走近朱綺美,大聲道:“姑娘,恕在下得罪!”
不待朱綺美表示意見,徐經緯立刻揚手拂去,將朱綺美四肢的麻穴點住,然後
依次又點了唐英等三人的穴道,從容走回扶桑客之前。
他的動作奇快,使人看不出到底是朱綺美來不及出手反抗,或者朱綺美真如徐
經緯所料的未加閃避。
葉小青鬆了一口氣,笑道:“她們當真聽話得很,早知道咱們也不必如此緊張
。”
徐經緯道:“你試想一下,假使我沒有把握叫她們就範,怎敢拿自己的生命開
玩笑?”
葉小青道:“說得也是,但你為什麼知道她們不會拼死出手,與你同歸於盡呢
?”
徐經緯微微笑道:“換上扶桑客上前,朱姑娘可能冒死反抗,我嘛,不值得她
們拉我墊本,你說對也不對?”
他隨口說出,葉小青卻深以為然,額首道:“假使我是朱綺美,我大概也會這
樣做……”
這時扶桑客已命人將朱綺美等四人關入艙中,派人看守,當他料理完峻,回到
甲板之上,卻發現葉小青與徐經緯兩人倚在欄杆之上,談笑風生。
扶桑客見狀倏地湧起一股莫名的醋意,逕自走向舵室,悶悶不樂。
船在風勢的助力之下,很安穩地駛向大鵬灣,不一會,已遙見了遠處的陸地。
扶桑客一直心神不寧,他無法專心把舵,乾脆走出舵房,只一抬眼,又瞥見徐
經緯和葉小青兩人,仍然興高采烈地在一起談心。
他忽然有上前制止的衝動,不過,他勉力克制自己,長長地吸了一口
氣。
只見徐經緯忽地掉過頭來,掃了扶桑客一眼,然後又繼續同葉小青說話,偶爾
還傳來葉小青格格的笑聲。
扶桑客遲疑一下,終於大步走開。
徐經緯這時道:“小青姑娘,船就要靠岸,咱們得幫他們戒備,走!到船舷去
!”
葉小青道:“算啦!那邊自有扶桑客料理!咱們去不去無所謂,何不歇一會兒
?”
徐經緯道:“我怕扶桑客會不高興……”
葉小青訝道:“他不高興干咱們什麼事?”
徐經緯道:“我倒無所謂,怕的是你……”
葉小青道:“我?”
徐經緯道:“嗯!你是軍盟的首座長老,放著船上正事不干,在這裡與我閒聊
,你不怕扶桑客在你們盟主跟前講你的閒話嗎?”
葉小青粉臉一變,道:“哼!他敢?他敢的話,就讓他說去,我不在乎!”
徐經緯道:“在不在乎是另外一個問題,問題是扶桑客身居軍旗盟副盟主,地
位自然比你還高,你以下犯上,說什麼鬥不過他的!”
這話使葉小青不禁大為反感,道:“我倒要試試看誰比誰厲害……”
徐經緯打斷她的話,道:“武傑來了……”
葉小青掉過頭去,果然看見武傑自前般施然而來,不禁蹩眉道:“他來幹什麼
?”
徐經緯迅即道:“我也不知道,不過定是扶桑客差他來的,你何不問問他?”
葉小青道:“哼!我正想問問他……”
徐經緯笑笑不語,這時武傑已走了過來,一面說道:“前面已是大鵬灣,首座
長老為什麼還不回你的崗位去?”
葉小青含怒道:“你管得著嗎?”
武傑一怔,訝道:“我並沒有管你的意思呀!”
葉小青道:“那麼你就少開口……”
武傑道:“我好意轉告你船要靠岸的消息,並沒有得罪你的地方,你何以無緣
無故地發我的脾氣?”
葉小青道:“哼!你以為我不曉得你的來意?”
武傑道:“難道你認為我另有目的、’葉小青道:“當然!”
武傑道:“你說說看……”
葉小青道:“你不願我和徐公子太過接近,所以前來阻止,對也不對?”
武傑愣了一愣,道:“我?哈哈……我為什麼要這樣做?”
這話使葉小青反倒一怔,道:“我怎知你為什麼要這樣……”
徐經緯插口道:“武兄並沒有前來阻止的意思,葉姑娘不可誤會人家。”
葉小青不悅地道:“你怎麼幫起他來了?”
徐經緯道:“我是憑公道說話……”
葉小青道:“事實擺在眼前,他不是來阻止咱們聊天的,那麼他來干什麼?”
徐經緯道:“不錯!武兄來了,咱們自然不好意思繼續閒聊下去,但是你要知
道,是扶桑客叫他來的呀!”
葉小青沉吟一下,道:“這麼說,他被扶桑客利用了,對不對?”
徐經緯點點頭,轉向武傑道:“武兄,可以坦白明言,剛才是不是扶桑客要你
來這裡的?”
武傑道:“是啊!你怎麼知道?”
徐經緯道:“我只不過猜猜而已……”
武傑一臉疑惑之色,道:“隨口猜猜,總該有所根據吧?”
葉小青道:“剛才副盟主看見我和徐公子在此地聊天,他就很不高興地走開,
接著你就走了過來,事情巧得太過離譜,我們自然知道你是副盟主支來的!”
武傑思忖一會兒,道:“副盟主用心可謂狠毒,敢情他要咱們貌合神離,互相
猜忌……”
徐經緯道:“扶桑客的心計正是如此……”
武傑憤憤地道:“哼!我倒要問問看他安著什麼心!”
徐經緯叫住轉身而去的武傑,道:“武兄,你千萬不可打草驚蛇!”
葉小青代武傑問道:“為什麼?”
徐經緯道:“扶桑客有意在我們之間挑撥離間,我們何不將計就計,查出他真
正的陰謀來呢?”
武傑想了一下:“對!我們故作不知,暗中合力對付他,也好出一口冤氣……
”
葉小青道:“扶桑客如此陰險,這人不能留在軍旗盟中,我們要設法除掉他!
”
徐經緯道:“除他容易,但要做得人鬼不知,否則易生禍端,連咱們在軍旗盟
也呆不下去,那就太不划算了……”
武傑道:“說得也是,徐兄有何妙計?”
徐經緯道:“此事最好找個不相干的人去干……”
葉小青和武傑聞言不語,他們飛快地動著腦筋,要想出一名合適的人手。
片刻之後,武傑露出笑容,道:“有個現成的人了,這人再恰當也不過徐經緯
和葉小青同時問道:“是誰?”
武傑道:“徐州段裕!”
葉小青拍手道:“是呀!我怎麼沒想到他!”
徐經緯道:“看你們兩位的神情,好像段裕一定會聽從咱們的話,替我們除掉
扶桑客,為什麼呀?”
武傑反問道;“你可知道我們折返到大鵬灣的目的嗎?”
徐經緯聳聳肩,道:“這我怎麼知道……”
武傑將目光移向葉小青,似是在考慮到底要不要將他們折回大鵬灣的目的說出
來。
葉小青道:“武兄!事到如今,我們如果不將徐經緯視如知己,咱們恐怕扳不
倒扶桑客,甚至於連軍旗盟也無法呆下去,你說吧!”
武傑咬一咬牙,思付一會,道:“扶桑客害得我冒了大不孝之名,如今又不容
我托身軍旗盟,我非整他個半死不活不可,可是……”
葉小青道:“快呀!你這人怎麼這樣婆婆媽媽,你不說,我可要說了武傑目光
充滿怨恨,道:“還是我來說,因為這事我比你清楚!”
可是他又住口不語,葉小青頓足催道:“那就快呀!”
武傑道:“我們到大鵬灣的目的,是要與段裕共同商討合作的大計,好共同對
付海龍會!”
徐經緯問道:“你們如此借重段裕是什麼原因?”
武傑道:“因為段裕是五船幫的人……”
徐經緯詫異地道:“段裕是五船幫的人?這……不對呀!”
武傑道:“什麼地方不對?”
徐經緯道:“我親眼看見過他大顯身手,殺死五船幫的人……”
葉小青插言道:“殺幾個五船幫的毛賊,在他來說是小事。你不知段裕這人工
於心計,這麼一來,你對他不就另眼看待,大有好感了嗎、’徐經緯道:“就算是
他為了博得我的好感才這麼做,但是幾次與黑海蛇娘邱真珠與三眼神鵰鄒不鳴見面
之時,何以他們互不相識?”
武傑道:“這是五船幫老船主弄的玄虛,段裕昔年在外學藝,老船主就命他學
成之後留在江浙一帶,便宜行事,所以他出道之後,他們幫裡鮮有見過他的人……
”
葉小青補道:‘他們的老船主老謀深算,江湖無人知道段裕的真正身份,因此
很多人被段裕利用了還不知道!”
徐經緯道:‘哪麼你們又是如何探知的?”
葉小青道:“那是我們東海水晶宮的傑作!”
她嫣然一笑,不由得媚態橫生,連徐經緯也看得呆了一呆。
但聽葉小青又道:“段裕性好漁色,我們利用他這個弱點,使她入谷,不到三
個月的工夫,就叫我偵悉他的真正身份……”
徐經緯“哦”了一聲,道:“這事是葉姑娘親自干的嗎?”
武傑道:“是的!首座長老犧牲色相,被段裕收為侍婢,終於查出段裕與五船
幫暗中勾結……”
徐經緯打斷武傑的話,道:“這也不能證明段裕就是五船幫的人呀?”
葉小青道:“我竊看過他和五船幫老船主往來的信函,你知道老船主如何稱呼
段裕嗎?”
徐經緯搖搖頭,葉小青乃又道:“他們的老船主每次來函,都稱呼段裕五弟!
”
徐經緯笑著道:“說不定段格行五,老船主稱他五弟不就對了嗎?”
葉小青道:“不對!江湖上都知道五船幫乃是昔年橫行閩浙沿海的五股海寇合
則成的,五名匪首排行由老船主開始,最小的是五船主……”
她頓了一頓,又道:“五船幫四個船主我們都曉得是誰,單隻五船主無人知道
是什麼人,由這些跡像去推測,捨段裕之外,恐怕不會有第二人!”
徐經緯思忖了一會兒,道:“想不到段裕居然是五船幫的海寇!”
他突然極端厭惡起段裕來,以往徐經緯總以為段裕只不過是一名養尊處優,自
大自私的貴冑子弟而已,那時對他的行為,總是以容忍寬恕的心情來原諒他,此刻
徐經緯的感觸,當真恨恨不已。
葉小青和武傑不知徐經緯何以變得如此忿很難安,不禁互望了一眼。
武傑終於忍不住咳了一聲,道:“徐兄你怎麼了?”
徐經緯抬起眼來,隨口道:“沒什麼,我只是想不通如何假借段裕之手,來除
掉扶桑客……”
武傑道:“這個簡單,我們可以先下手為強,加以挑撥離間,使他們自相殘殺
……”
徐經緯道:“段裕和扶桑客都不是很簡單的人物,他們心智均高人一等,想挑
撥他們倆人,真是談何容易!”
武傑笑道:“那要看徐兄的手段啊!”
徐經緯微一皺眉,道:“你的意思是說,要我負責說動段裕,將扶桑客除掉?
”
武傑道:“這事非得借重徐兄不可,只不知徐兄意下如何?”
徐經緯心想:“看情形武傑和葉小青早有誅除扶桑客的心意,此刻他們順水推
舟,將我也拉進去參予他們的計劃,可真是心計高明。”
他心中雖如此轉念思忖,但並沒有意思要當面拆穿,因此沉吟一下,便道:“
你們跟段裕約在哪裡見面?”
葉小青很快地道:“就在大鵬灣那家唯一的小客棧裡!”
徐經緯忖道:“段裕和我也約好午夜在那邊碰頭,難道說他不怕我獲悉他和軍
旗盟勾搭的事?”
徐經緯露出疑惑的表情,問道:“倘若段裕爽約,我們到哪兒找他?”
葉小青道:“段裕絕對不會失約的!”
她的語氣極為堅決肯定,使徐經緯不禁一怔,道:“你好像有十成的把握,對
也不對?”
葉小青笑道:“我不但有把握,而且可以保證他一定先在那裡等候我們!”
徐經緯道:“哦?這其中必定有緣故的了?”
武傑插言道:“我們早已派人接他來了!”
徐經緯道:“縱使你們已派人去接他,但你們怎能知道段裕必然踐約而至?”
武傑面帶得意的道:“我們派去接段裕的這人,有十成的把握可將段裕接來,
你信也不信?”
徐經緯問道:“你先說說看這人到底是何人物!”
武傑道:“四川唐門的老九,外號飛翠袖的唐寧!”
徐經緯驚道:“唐寧?飛紅袖唐英的妹妹?”
葉小青道:“你萬沒想到會是她吧?”
徐經緯道:“委實出我意料之外,唐寧姑娘幾時投入你們的組織?”
葉小青道:“那是最近的事……”
徐經緯又問道:哪麼,段裕見到她,何以非聽她的話來會你們不可?”
葉小青妖媚一笑,正要開口,忽聽前舷有人大喝一聲,忙改口道:“船已近岸
,咱們上岸再談吧,反正還有半個多時辰才是約定與段裕見面的時間!”
武傑道:“說得也是,咱們快分手,免得扶桑客起疑!”
說著他和葉小青匆匆離去,只留下徐經緯一人在原地凝神沉思。
這時船已緩緩靠岸,徐經緯抬起眼來,驀地發現飛魚號上,居然佈滿了官兵,
不禁愣然。他仔細望去,才看出那些官兵,原來都是軍旗盟的人手所喬份的。
兩船並排靠近長堤,那些穿著官軍服飾的軍旗盟手下,動作迅速地將船靠穩,
放下了扶梯,大聲哈喝著將圍觀的百姓驅開,看來頗有軍爺威風。
扶桑客率領著軍旗盟的高手,準備離船,他站在扶梯之前,朝徐經緯問道:“
請徐兄在船上稍候,我們出去會個人馬上回來!”
徐經緯未置可否地望了扶桑客一眼,道:“天已不早,咱們不是說好要去見貴
盟的盟主嗎、’扶桑客道:“等這邊事辦好,即刻起錨前去,請徐兄最好不要離船
,免得臨時找不到你……”
徐經緯點點頭,道:“請吧!我不離船就是了!”
扶桑客滿意地率眾離去,船上除了被關在艙中的官兵之外,就只有喬扮官軍的
軍旗盟弟子往來運巡。
徐經緯眺望著大鵬灣市鎮的燈光,忽覺心中煩悶不耐,當下信步走下了扶梯。
但他才走了兩步,立刻有一名軍旗盟衛士上前攔住他道:“奉副盟主令諭,不
准任何人離船,請回吧!”
徐經緯冷冷道:“本人又不是軍旗盟弟子,不受扶桑客的命令,你還是少惹我
的好!”
他的語氣冰冷,神情凜然,那名衛士一見之下,不由自主的側身讓路,讓徐經
緯從客走下扶梯去。
徐經緯下了船之後並無目的地,他信步朝不遠處的市鎮,漫步而去。
通往市鎮的小路,又黑又暗,徐經緯走了一段,幾乎想折回飛魚號,不想再前
往。
正當他遲疑之際,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金鐵交鳴之聲。
徐經緯念頭一轉,忖道:“莫非扶桑客他們一上岸,就碰上了截擊的官兵?”
他提氣縱身,一個箭步向前奔過去,片刻之後,就看見百餘丈遠的一塊石地之
上,火把通明,有幾個人正在一起廝殺。
徐經緯將身子隱藏起來,凝目望過去。
只見段裕執著奇型兵器,獨戰賽家堡少堡主賽統和黑衣秘教的護法周丹兩人。
旁邊站著一名高大的奇裝僧人,敢情是藏地魔音門的怒尊者,還有右手拿著玉
尺,左手托著錦盒的銀二姑,也在一邊掠陣。
另一旁站著孤價伶的唐寧,她單手握劍,焦急地用一雙美眸,注視場中的纏鬥
。
徐經緯見狀忖道:“這些黑道人物,何以聯袂來此,找段裕拚鬥?”
雙方纏戰一會,段裕顯然已佔上風,他的奇型兵器,指東打酉,變化神奇,時
常有令人意想不到的奇特招式出現,使賽統和周丹兩人,飽受威脅。
測的怒尊者突然粗聲道:“銀二姑!咱們要不要從旁協助周、賽兩位施主?”
銀二姑道:“當然!有道是夜長夢多,段裕那廝的幫手隨時都會趕來,那時就
得多費周折!”
怒尊者一臉怒容,道:“那麼待貧道施出魔音助陣!”
銀二姑搖搖她手中的錦盒道:“貴門魔音雖能傷人於無形,但我認為不宜在此
施為!”
怒尊者征了一怔,忿恨之色溢於言表,道:“為什麼?難道說你敢瞧不起本門
魔音嗎?”
銀二姑道:“不是!不是!我豈敢不將貫門魔音瞧不在眼內!”
怒尊者如連珠炮般地道:“那麼你為什麼阻止貧僧施展魔音神功?”
銀二姑道:“尊者何不仔細想一想,這大鵬灣今晚可以預料得到,將有不少江
湖朋友聚集於此地,尊者魔百一出,豈不將他們統統招引過來了嗎?”
怒尊者“哦”了一聲,道:“就算他們都來了,我們又何懼之有?”
銀二姑跺足道:“唉呀!尊者你難道忘了嗎?毒娘娘是怎麼交代我們的?”
怒尊者充滿怒意的眸光,忽然變得頹廢柔弱,徐徐道:“貧僧幾乎忘了毒娘娘
的交代,實在該死!”
銀二姑迅即道:“那麼我要放出毒物助陣了?”
怒尊者也很快地接口道:“請!否則周、賽兩位施主,恐怕無法招架了!”
銀二姑道:“我這雪山蟻來去無蹤無息,決計不會驚動附近的江湖朋友,而且
兇殘無比,一經蜇中,必定毒發而亡,我不信段裕那廝禁受得住!”
說著楊一揚手中的錦盒,面露得意之色。
這時場中突然傳來一聲淒厲慘叫,但見拿著金筆的賽統,登登登地退了三步,
跌坐在地上。
怒尊者道:“銀二姑!快!賽施主已然負傷落敗!”
銀二姑仰起尖尖的下額,凝目望去,正好觸及段裕那一抹冷漠的笑容,不禁愣
住。
忽尊者訝道:“銀二姑!你怎麼了?”
銀二姑發覺自己失態,正要掀開錦盒,段裕卻道:“銀二姑!你不要妄動!否
則你將悔之莫及了!”
銀二姑果然停止掀盒的動作,最靠近段裕的周丹忍不住說道:“銀二姑!
你再不插手,我可要退回了!”
周丹大敵當前,居然說出他要退下的話,顯見他已沒有信心與段裕單打獨鬥。
銀二姑終於道:“周大護法,我就要放出雪山蟻,你大可不必畏縮!”
周丹估計銀二姑所站的位置,離他和段裕少說也有二十來丈遠。
心想,就算那雪山蟻足以制敵死命,但畢竟螞蟻行動太慢,等它們爬行過來之
時,說不定自己死在段裕那廝的奇形兵器之下了。
因此他拉開嗓子道:“老子還是先退下的好!”
他聲音很大,不但要銀二姑和怒尊者聽清楚,而且也要段裕知道他棄戰的決定
,他的意思是要明告段裕,雙方罷戰。
段裕卻道:“周丹!你害怕銀二姑的雪山蟻遠水救不了近火,無法在你落敗之
前替你解危,對也不對?”
周丹生性老實,聞言連點了三次頭。
段裕哈哈一笑,道:“周丹,你這人真是愚蠢之至!”
周丹愣了一愣,道:“你說我愚蠢?”
段裕道:“是啊!你何不動動腦筋?銀二姑的雪山蟻若非屬於行動快捷之類的
蟲蟻,她怎麼敢叫你不要畏縮退下?”
周丹怔了一會兒,道:“你的意思是說,銀二姑的雪山蟻非尋常的螞蟻,是也
不是?”
段穴道:“不錯!至少雪山蟻的動作,必然迅捷如風……”
周丹訝道:“你怎麼知道的?”
段裕道:“只是猜測而已……”
周丹露出失望的表情,道:“原來你只是推測而已,並不能肯定那雪山蟻的動
作比普通螞蟻還快……”
段裕道:“你敢不敢跟我打賭?”
周丹問道:“打什麼賭?”
段裕道:“賭一賭我的預測是不是正確……”
周丹將目光投向銀二姑,但不見銀二姑有什麼表示,他略一轉念,心想:“一
定是段裕那廝猜錯了,否則銀二姑必定會暗示自己不可與段裕打賭。”
心裡一有如此想法,周丹忍不住道:“好!咱們賭一睹……”
段裕道:“你將條件開出來!”
周丹沉吟半響,道:“如果你猜錯了,你可不能再為難我……”
段裕含笑道:“行!我猜錯了的話,絕不為難依,讓你自由離開此地!”
他頓了一下,反問道:“倘若我猜得不錯呢?”
周丹吁了一口氣,道:“本人甘願任憑尊駕處置!”
段裕仰天一笑,道:“好!本人敬你是條漢子,決定從輕發落體……”
他言下之意,生像已十拿九穩的確是他自己的猜測,定然跟事實毫無二致。
周丹不禁大感緊張,轉向銀二姑問道:“銀二姑!你的雪山蟻是不是像段兄所
說的一樣,動作迅捷如風?”
銀二姑眉尖一批,向著段裕道:“姓段的!你怎麼知道我錦盒中的雪山以,行
動快無倫比?”
段裕道:“雪山蟻行動若是不夠快,你會放它們出來對付我嗎?”
銀二姑道:“當然不會……”
這話無異承認段裕的推測已全與事實符合,周丹聞言不由得心底涼了半截,心
想:“是呀!段裕是何等身手,雪山蟻動作若是慢吞吞的話,銀二姑怎會放出它們
來對付段裕?”
他不禁暗罵自己愚蠢之至,竟然連這個最淺顯的道理都沒想通,只一味擔心雪
山蟻來不來得及救助自己。
銀二姑卻別具心思,她原以為段裕深知雪山蟻的習性,是以不敢貿然掀盒放蟻
,生怕被段裕所誅滅。
她考慮再三,決定要先弄明白段裕到底對雪山蟻有多少瞭解。
因之當周丹與段裕打賭之際,銀二姑雖知段裕穩贏無輸,她還是讓周丹與段裕
賭。
此刻當她確知段裕根本只憑推斷,而不是真的知道雪山蟻的來歷之時,禁不住
心中直恨段裕的奸詐狡猾。
銀二姑根根地盯著段裕,冷冷道:“姓段的!你既知姑奶奶的雪山蟻攻擊的快
速,那麼你就準備納命吧!”
她將右手玉尺納入懷中,伸出五指,再次作姿勢要掀開左手裝有雪山蟻毒物的
錦盒。
段裕卻神態自若地出聲道:“銀二姑!雪山蟻聚養極度不簡單,你那錦盒之中
,一共有多少只呢?”
銀二姑停止掀盒的動作,道:“共有四對之多!”
段裕道:“四對共是八隻!噴!噴!這毒物得之不易,養它、訓練它更是不簡
單,你一下豢養了八隻之多,委實令人羨慕之至!”
銀二姑倏地變臉,厲聲道:“姓段的!你到底知道了多少?”
段裕問道:“知道什麼啊?”
銀二姑道:“你不用裝蒜!你一定深知雪山蟻的習性﹒﹒-…”
段裕打個哈哈,道:“本人自幼就最討厭蟲啊蛇啊之類的東西,憑良心講,這
雪山蟻我見都沒見過,哪知道它們的習性,信不信由你……”
銀二姑突然信心動搖,一時難子決定是不是放出錦盒中的雪山蟻。
要知雪山蟻乃是一種大型飛蟻,除了腹部有一條赤色紅紋之外,全身雪白。
外型與螞蟻沒有兩樣,但比尋常蟻類要大上五。六倍。
雪山以不但行動敏捷快速,而且毒性驚人,一經咬上,當場昏厥,一時片刻就
會麻痺而死。
這種毒蟻產在高山極寒地帶,與一般的蟻類生性畏寒大異其趣。
由於數量甚少,又兇殘無比,因此捕抓不易,退論還要豢養訓練,以供驅使了
。
當年精研毒物的廣西蟾蜍巖一派,為了豢養雪山蟻,不知花費了多少心血人力
,總共才不過訓練出十對而已。
雪山蟻既然如此珍貴,難怪銀二姑不肯輕易放出去對付段裕。
因為她深恐段裕瞭解雪山蟻的習性,有除滅雪山蟻之法,萬一放出去的毒蟻傷
不了段裕,反被段裕誅除,豈不要痛心不已?
銀二姑的心意,段裕早已看出,他徐徐又道:“銀二姑,你若是捨不得那四對
雪山蟻,那麼本人也不為難依,你趁早夾起尾巴吧!”
銀二姑獰笑一聲,粉臉上殺機湧現,唐寧在旁看得真切,生怕段相有失,忙道
:”“小心了!銀二姑就要出手!”
唐寧一言未了,銀二姑已迅即掀開錦盒,但見兩點寒芒自盒中躥出,疾如流星
,朝段裕面門一瀉而至。
這只不過眨眼工夫而已,段裕但覺兩縷腥風襲到,眼簾星光一閃,那兩只雪山
蟻已然撲上。
他心底微微一凜,因為雪山蟻飛來的速度,簡直快得離譜,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
雪山蟻奇毒無比,段裕當然不敢大意,他使出腰力,人筆直而退,兩手雙肩,
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須知雪山蟻由於速度奇快,它的攻擊本能,全靠聽風辨位。
換句話說,如果遭受雪山蟻的攻擊而妄想逃開的話,如無過人之法,反而會因
移動時所帶動的風聲,而陷於無情的纏攻。
段裕似乎深知這一點,因此他人雖後退閃避,但由於他的動作奇特,宛若殭屍
移位,所帶動的氣流風聲已減少到最低程度。
是以那兩隻兇悍快速的雪山蟻,幾乎失去了攻擊的對像。
就在段裕後撤之同時,突然間像兩點在黑空上的星點,停在離段裕頭頂約五丈
遠的空中,一動不動。
段裕心裡有數,他深知那一對雪山蟻正在重新尋找攻擊目標。
因此他兩眼凝神而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說時遲,那時快,那一雙雪山蟻在半空中只停了那麼一會兒,忽地俯衝而下,
並肩攻到。
段裕也在這個時候,揮出奇形兵器,迎向疾如星墜的雪山蟻。
一攻一守的速度都快無倫比,令人目不暇給,看得人眼花緣亂。
眾人只見段裕的奇形兵器,倏地湧出一股森嚴的金光,化成朵朵光圈,卷向雪
山蟻。
一時之間,那一對雪山蟻本身所泛出的光芒,與那朵朵光圈相較,大有四然失
色之慨,顯不出有何醒眼之處。
銀二姑見狀大驚,她深知雪山以氣盛之時,身上所發出的白光,就越發在目。
反之,就會在突然之間,黯然失色。
她深恐她那兩隻雪山蟻失去鬥志,慌忙自腰間掏出一個特製的小竹片,含在口
中,運氣吹了起來。
那小竹片所發出的聲音,極為尖細,而且不大成調,聽在耳中,使人有不忍卒
聽之感。
但是那兩隻雪山蟻,卻有如打入了振奮劑,突然間光芒迸射,自段裕的刀光之
中,飛彈出去,迅即脫出困境。
他們交叉飛過段裕的頭頂,然後獲繞一圈,一個快速轉彎,這次分兩面,合攻
段裕的左右。!
段裕濃眉一皺,將兵器快速運轉,化成數不清的數條光鍊,將他的四周守得密
不透風。
但是那兩隻雪山蟻似乎深俱靈性,它們一見無法攻進刀光之內,居然分成一左
一右,停在外面伺機而動。
如此一來,除非段裕繼續將他手中的兵器舞動不休,否則一停頓下來,那兩隻
雪山蟻必會疾射攻到。
可是人的體力並非無止無休,終有倦困之時,段裕自然不能例外。
時間一久,他還是會支持不住的。
相持的場面顯然時段裕大為不利,不要說唐寧看得焦急難安,就是徐經緯也暗
暗替段裕擔憂不已。
周丹這時才鬆了一口氣,道:“銀二姑!嘿,嘿!段裕那廝這回可跑不掉了!
”
情勢一好轉,周丹早把銀二站利用他和段裕打賭,以探知段裕是否瞭解雪山蟻
習性的事,忘得一於二淨,因此他的語氣甚是輕鬆。
銀二姑露出得色,道:“是啊!你說段裕還能將兵器揮動多久的時間?”
怒尊者接口道:“就算他天生神力,內功高人一等,如此舞動下去,也難支持
半個時辰……”
周丹道:“是呀!換上我,說不定一柱香之久就洩氣了!”
銀二姑笑道:“咱們等著段裕斃命就對了!”
她的笑聲才落,忽聽兩聲低微輕脆的彈指之聲,等她抬眼之際,那兩隻雪山蟻
已應聲落地。
銀二姑還沒轉過念頭,段裕已收起兵器,得意的笑著道:“怎麼樣?你的雪山
蟻奈何不了我了吧?”
銀二姑。周丹和怒尊者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因為情勢變化得太快,太令人
意料不到。
他們三個人目瞪口呆,露出駭異的表情,一時之間,都說不出話來。
唐寧卻歡呼一聲,奔近段裕,拉著段裕的手,愉悅地道:“你,你沒關系吧?
”
段裕報以一笑,摟住唐寧的腰,道:“有你助陣,我可什麼也不怕呀!”
唐寧甜甜笑道:“貧嘴!”
他們兩人狀極親密,而且目無旁人,顯然感情已如膠似漆。
銀二姑很得銀牙咬得直響,道:“還我雪山蟻來!”
她將五尺一場,就要撲上前去,段裕卻道:“慢!你絕非我的對手!”
銀二姑道:“就算是如此我也勢必拿你的命抵我一對雪山蟻!”
段裕哈哈一笑,道:“你那兩隻雪山蟻自尋死路,死在我出其不意的指風之下
,該怨平時調教無方,哈……”
他頓了一頓,又道:“你可知道我如何殺死你那兩隻雪山蟻的?”
銀二姑嘴角牽動了一下,但是將話忍住,用一雙怨毒的眼睛,狠狠盯著段裕。
段裕微微一笑,道:“雪山蟻雖是罕見毒物,深通靈性,可是畢竟還是蟲類,
如何敵得住萬物之靈的人呢?你們說對也不對?”
怒尊者和銀二姑都沒有做聲,周丹卻情不自禁地點點頭,表示他同意段
裕的觀點。
段裕乃又道:“因此你的雪山蟻雖然按兵不動,想趁我力竭之際攻我,就犯了
大大的錯誤!”
這回銀二姑再也忍不住,問道:“犯了什麼樣的錯誤?”
段裕道:“守以待攻,卻不知防禦敵人摔然的攻擊,因此我先以劍式的變幻將
你那兩隻雪山蟻催眠,然後突以指風攻擊,不要說它們是蟻類,就是人,在這種情
形之下,亦必劫數難逃,是也不是?”
銀二姑冷冷道:“原來你是用這種卑鄙的手法,殺死了我的雪山蟻的!
哼!咱們這樑子結定了!”
她一面說話,一面用右手拂去她額前的亂髮,段裕卻道:“你說我的手祛卑鄙
,我倒要你自個兒說說看,你現在想做的事,是不是也算卑鄙……”
銀二姑道:“我想做什麼事?”
段裕“哼”了一聲,道:“你此刻正打算出其不意地放出盒中的雪山蟻傷我,
你以為我不知道呀!”
銀二姑駭然地退了一步,訕訕道:“你,你怎麼知道?”
段裕道:“你剛才一面說話,一面用右手輕拂頭髮,你想用這個動作來分散我
的注意,豈不顯得太嫩了點嗎?”
銀二姑聞言歎了一口氣,幽幽道:“怒尊者!這段裕實在太厲害了,咱們只好
以魔音傷他了。”
怒尊者道:“好!你和周大護法準備聯手攻擊,貧僧魔音一出,就是姓段的授
首之時……”
周丹卻道:“本座不能參於這場打鬥!”
銀二姑訝道:“為什麼、’周丹道:“本座打賭輸給了段裕,自然不能賴皮再
度與他為敵。”
銀二姑咬咬銀牙,道:“你既然如此決定,毒娘娘要是知道了,怪罪一卜來,
你自己向她解釋,我們可不管……”
周丹道:“這個當然!”
銀二姑以為周丹會因害怕毒娘娘之故,改變主意,不料周丹卻仍不為所動,不
禁愕然望著怒尊者。
怒尊者道:“周大護法既然不願與段裕動手,咱們倆也就夠了銀二姑,上!”
銀二姑實在有點畏懼段裕,她猶豫了好一會,終於拿出了玉尺,準備動手。
這時在一旁養傷的賽統,忽然一躍而起,道:“我來協助你們!”
銀二姑喜道:“你的傷勢無礙了?”
賽統道:“段裕以劍馭氣,高明是高明,可惜還沒有多大火候,自然傷不了我
!”
銀二姑道:“如此最好不過,咱們上!”
她有了賽統助陣,不覺膽氣一壯,右手五尺,說上就卜,一招“仙人指路”,
點向段裕“期門”、“玄機”兩穴。
段裕讓了一讓,斜刺裡卻衝出唐寧,一劍磕開銀二站的玉尺。
銀二姑嬌叱一聲,道:“賤婢找死!”
忽地她的玉尺攻擊一變,緊接著一式“旱地拔蔥”,人一掠離地,很輕盈地落
在她的左後側,玉尺以“引”字訣攻出,連點唐寧的三處要穴。
她出手狠毒,動作迅速,唐寧幾乎招架不住,連閃帶掃,始才脫出銀二姑的攻
勢。
那邊賽統為了報復一刀之恨,手中一雙金筆,毫不留情地朝段裕猛攻.
使段裕一點都不敢大意。
雙方廖戰得方酣,忽然一股亮亢刺耳的聲音,響自怒尊者的口中,傳入眾人耳
中。
銀二姑和賽統聞聲登時精神大振,但段裕和唐寧卻在這剎那間,感受到一股噁
心的不適,差點掩耳躲避。
但是銀二姑和賽統攻勢未懈,唐寧和段裕哪敢怠慢,他們不約而同地拼內力以
抵受怒尊者的魔音,一面應付銀二站和賽統拚命的搶攻。
藏地魔音門怒尊者的神功,委實不同凡響,段裕和唐寧開始急躁不安起來,心
中莫名其妙地湧起滿腹怒意,神志也漸漸不能集中。
徐經緯也有這種不安的感覺,但是一來他的內功已因蟹黃珠及最光大師的幫助
,大有進展。
他並未遭敵人的攻擊,因此能專心一意地控制自己的心緒,不受魔音的干擾。
但他深知長此下去,段裕和唐寧必然要傷在銀二姑和賽統手中,不禁大為焦急
。
徐經緯幾次想現身援助段裕,但一則他對怒尊者的魔音神功也沒有破解的方法
,二則他不願在這個時候讓銀二姑他們四人發覺他已到大鵬灣來。
因此他猶豫不決,一時難於決定是否現身出手。
這時場中戰況已然明朗,銀二姑和賽統在怒尊者魔音協助之下,打得得心應手
,控制了八成以上的攻勢,迫使唐寧和段裕險像環生。
就在緊要關頭,夜空中忽然“鏘”一聲.傳來清脆琴音,接著琮琮錚錚響起,
很清晰地傳人眾人耳中。
片刻之後,修聽怒尊者大喝一聲,魔音頓時中斷。
銀二姑只覺兵器一滯,居然有千斤重擔壓在心口的氣悶感覺,抬眼處,卻看見
怒尊者忽然噴出一口鮮血,人踉蹌跌坐在地。
這時不僅銀二姑或賽統都有力竭氣衰之感,就是段裕和唐寧厭戰的意念也湧出
。
幾個人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心胸之間,居然都被一股祥和之氣所填塞著,剛
才那種必欲置敵人於死地的念頭。均已消失無蹤,他們瞪著眼睛,朝琴聲發出的方
向望去,但見美若天仙;蘭心惠質的成如岑,手抱扶渠琴,在慧日小和尚的陪情之
下,輕移蓮步,出現在眾人之別。
掛在成如岑嘴角門的笑意,宛若和風吹向眾人,使人一見登時渾身舒坦,有如
沐春風之感。
她那恬靜安祥的神情,剎時間感染了在場所有的人,使他們情不自禁地露出了
笑容。
銀二姑第一個迎上前去,道:“實不知成姑娘芳駕光臨,有何指教?”
成如岑嶄然一笑,道:“小妹特來化解姐姐和段兄之間的這場爭鬥!”
銀二姑“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但不知成姑娘為什麼要插手此事?”
她說話的神態和語氣,均極為和氣有利,而且小心謹慎,深恐一言惹得成如岑
生氣傷心。
成如岑緩緩道:“姐姐有所不知,你們在這裡尋仇廝殺,而你們的仇人業已來
到大鵬灣,你們再不罷手,豈不要誤了大事、’賽統插言道:“成姑娘所指的人,
是不是扶桑客他們?”
成姑娘美眸一閃,粉首微點,道:“正是他們!且這附近三里方圓,就要封鎖
戒備了,你們知不知道?”
銀二姑:“不知道!是不是官軍出動了?”
成如岑道:“不是!是扶桑客下令封鎖的!”
銀二姑道:“這,莫非扶桑客已經知道我們都來了?”
成如岑道:“目前他還不知道,但是他一定可以很快地接獲你們大舉來此的消
息,所以姐姐最好早做安排,免得屆時打草驚蛇……”
最後一句話深深打動銀二姑的心,使銀二姑猛然驚覺,轉向態尊者等人道:“
我看咱們還是暫時避一避扶桑客,免得被他發覺溜走!”
怒尊者道:“毒娘娘他們隨時就會到,就算扶桑客此時發現咱們已出現在大鵬
灣,想溜恐也來不及了,咱們又何必避他呢?”
銀二姑道:“尊者的意思是要堅持抓住他們兩人的任務?”
她指指段裕和唐寧,怒尊者道:“這是毒娘娘派我們來此攔截的目的,難道你
要放過姓段的?”
銀二站道:“可是成姑娘已經出面化解,咱們總不能不給面子,再說咱們在此
僵持下去,結果還是扶桑客坐收漁人之利,這又何必呢?”
怒尊者自然也明白此中道理,尤其他天不怕他不怕,就怕成如岑的琴音,所以
他自始自終,根本就沒有惹火成如岑的打算。
但是他生性固執,情緒暴躁,任何事都喜強出頭,是以明知成如岑惹不得,他
還是說:“咱們為毒娘娘娘辦事,就不能考慮那麼多,毒娘娘要我們抓下段裕和那
丫頭,咱們就得依令行事……”
銀二姑轉向賽統,道:“賽少堡主的意下如何?”
賽統沉吟一下,道:“毒娘娘或許已來到大鵬灣,咱們還是動手吧!”
銀二姑道:“好!咱們動手……”
她轉向成如岑,帶著歉意的口吻,道:“成姑娘!我們受人之托,不能不忠人
之事,請姑娘原諒!”
成如岑道:“這麼說,不管後果如何,你們還是要向段裕下手?”
銀二姑道:“事成騎虎,我們已不能多作考慮了!”
成如岑道:“看來這事非毒娘娘親來解決不可了,對也不對?”
銀二姑道:“是的!沒有毒娘娘答應,我們是不能饒過段裕和唐寧的!”
成如岑道:“好吧!那麼我當面跟毒娘娘說去!”
銀二姑道:“對不起!我們不能等那麼久!”
成如岑美眸一閃,道:“用不著等多久!”
銀二姑道:“可是,你到哪裡去找毒娘娘呢?”
成如岑道:“毒娘娘老前輩已經來了!”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莫不為之驚訝,他們都不相信毒娘娘已經來到了附近。
但是成如岑緊接著卻道:“毒娘娘老前輩!人既已來了,就請現身一見吧!”
她語音才落,東邊夜空中倏地傳來一聲令人毛骨驚然的厲笑聲,接著但見十數
丈外火光一閃,湧起一股淡紅色的毒霧,迅速向成如岑等人所站的地方捲到。
慧日小和尚見狀大驚,道:“不好了!這是每娘娘成名天下的毒霧陣。
咱們快退!”
成如岑道:“毒娘娘老前輩的紅雲毒陣,豈是咱們退就可以躲得了的?”
段裕皺眉道:“紅雲毒陣中者必死,姑娘有什麼應付之法、’成如岑道:“讓
我勉力一試看看!”
說著只見成如岑右袖一甩,頓時從她的身旁湧起一股狂風,推向那捲到的毒霧
。
當成如岑所推出的掌風與毒娘娘的紅雲毒陣相遇之時,突然響起一聲震人耳膜
的轟然巨響,眾人忍不住凝神望了過去。
但見毒娘娘所催迫的那股淡紅色毒霧,在強風壓制之下,去勢登時滯了一滯,
朝上空反卷,呼地卷向銀二姑她們所站的方向而去。
銀二姑、怒尊者、賽統以及周丹等四人,見狀駿然失色,不約而同地反身就退
,生怕被那毒霧沾上,遭了池魚之殃。
毒娘娘皺臉上充滿怒意,狠狠地哼了一聲,道:“沒用的東西,替我站住!”
她的命令果然有效,銀二姑等四人果然打住。
說時遲,那時快,毒娘娘就在這個時候,伸出十指,在半空中作勢抓了幾下。
說世奇怪,那股反卷迸散的毒霧就順著她的手勢,迅即聚合凝結起來。
成如岑道:“老前輩馭氣之功已臻化境,佩服,佩服!”
她話說得輕鬆,暗地裡卻一點也不敢怠慢,只見她長袖凌空排出,宛如仙女散
花,龍飛鳳舞般,姿態美麗已極,看得人征了一怔。
毒娘娘睜大了一雙怒眼,脫口道:“凌空馭氣!好丫頭,果然有一身俊功夫,
老身得罪了!”
她在說話之時,雙掌已聚集了八成真力,奮力將凝聚在周圍的毒霧再度催逼而
出,迎向成如岑馭動的強風。
兩股真力迅即接觸,“砰”一聲巨響,毒娘娘所催動的毒霧,忽然向四下迸射
而去,就在這個時候,分站在她身旁的四名三花今金侍衛,猛地慘叫一聲,身中毒
霧倒了下去。
毒娘娘氣得白髮亂顫,兩袖連拂,費力地將毒霧收了回去,喘著氣喝道:“光
知君!快過來吧!”
站在身後的三花令高手光知君一躍而出,躬身前毒娘娘一禮,道:“屬下在!
只不知娘娘有何吩咐?”
毒娘娘拿出一個白色小瓷瓶,道:“趕快將瓷瓶中的解藥,餵給中毒的金侍衛
,每人一粒,遲了就沒命,快!”
光知君答應一聲,接著瓷瓶,迅即替那些不小心中毒的金侍衛療毒。
毒娘娘這時將手中龍頭拐一跺,將老邁的身子挺了一挺,居然毫無龍鐘之態,
看來威風凜凜,道:“久聞曲聖樂娘子神功蓋世,姑娘琴藝既是樂娘子嫡傳,必定
有驚人之處,老身今晚必無錯過之理……”
成如岑黛眉微皺,和顏悅色地道:“老前輩身為一代宗師,何必與晚輩為難呢
?”
毒娘娘道:“你不願者身動手過招,行!但老身有一個條件,姑娘非先接受不
可!”
成如岑道:“老前輩要晚輩不過問今晚之事,對也不對?”
毒娘娘道:“不錯!只要姑娘立刻離去,老身就不為難你!”
成如岑沉吟一下道:“這事晚輩萬萬不能答應!”
毒娘娘細眼一翻,不悅的道:“那麼咱們手底下見個真章……”
她不容成如岑多說話,手中龍頭拐一掃,一招“推窗望月”,拐影濛濛,帶起
一股狂風,當頭劈向站立不動的成如岑。
毒娘娘動作雄猛,招式陰狠,這一拐的威勢,極其兇猛壯闊,委實令人不相信
出自一名老嫗之手。
她一拐掃出之後,根本不敢奢望能克敵奏效,因此招式未起,立刻連連出手,
動作奇快地劈出五招。
成如岑自始自終保持不慌不忙的姿態,但見她白衣飄蕩,長髮宛如拂面柳絲,
輕柔柔的四下飄動,令人有輕盈飄逸之感。
她一連躲過毒娘娘的五拐,姿勢優雅美妙,尤其那一份從容不迫,安穩寧靜的
神情,更令人自歎不如。
毒娘娘見狀不禁大覺氣沮,因妒生恨,龍頭拐一招緊似一招,倏忽之間,已向
成如岑攻出了十幾招之多。
但是毒娘娘卻發現成如岑依然那麼穩重沉著,依舊那麼有條不紊地閃躲著,心
知她再攻下去時,也只徒費力氣而已。
當下將心一橫,輕叱一聲,拐杖龍頭突然對準成如岑的嚥喉,咋喳一聲,龍口
忽然疾噴出一股濃煙。
這時雙方距離極近,但那股濃煙疾射出去後,也許是受空氣的阻力,卻無法直
接噴灑在成如岑的臉上。
眾人正覺奇怪,不知毒娘娘以龍頭拐噴出毒霧的用意何在。
突聽成如岑嬌呼一聲,踉踉蹌蹌退了三步方始站穩,受眉望著滿臉驚疑之色的
毒娘娘,道:“老前輩,您何必下此毒手呢?”
她的語氣仍然極為平和,一點也聽不出有憤怒不滿的意味在。
毒娘娘子笑一聲,道:“你居然躲開了老身霧裡針的襲擊,佩服,佩服卜’眾
人正被她們兩人的對答弄得如墜五里雲霧,但見成如岑伸出纖纖玉手,望了一眼道
:“老前輩暗藏龍頭拐杖中的霧裡毒針,見血封喉,詭異狠毒,天下間不知有多少
成名人物,喪命在此針之下,老前輩用來對付晚輩,實在太霸道了!”
這時眾人才看清成如岑的五指之間,分別夾住四根細長尖利的赤紅長針,不覺
恍然大悟。
原來剛才毒娘娘龍頭拐杖所噴出的那股濃霧,只是為了掩護同時射出的毒針,
使敵人分散注意,中針身亡,怪不得成如岑語氣中有責怪之意。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無腸雪夜除淫賊】
在場的人瞭解當時的情形,忍不住對成如岑的武功由衷的敬畏。
因為她在那麼短的距離之下,不但看出那股濃霧只是障眼法而已,而且迅即接
下四根毒針,這種身手,的確駭人聽聞。
毒娘娘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可說變了好幾樣,不知是羞是恨,是妒是怒。
片刻之後,她突然將拐杖緩緩舉起,道:“成如岑!今晚不是你亡便是我死,
喂!看招!”
她一杖擊了過去,同時拐杖龍口發出滋滋之聲,四道紅、黃、白、綠的火焰,
疾向成如岑噴了出去。
成如岑輕盈避過,不料毒娘娘似乎志在必得,但見她龍頭拐杖疾速抽回,左袖
一甩,噗噗數聲,成如岑四周忽然爆現數條衝天火柱,將她和慧日圍了起來。
毒娘娘站在大圈之外,狂笑一陣,道:“成如岑,老身這毒火陣成名赫赫,今
晚看你如何脫身,哈……”
成如岑道:“原來老前輩是毒火教的那名退隱的教主,真是幸會!”
毒娘娘聞言頭髮一陣亂顫,厲聲道:“誰說老身是毒火教的火婆?
成如岑道:“是晚輩說的!”
毒娘娘道:“你憑什麼說老娘就是她?”
成如岑道:“老前輩如非火婆,這毒龍火陣已三十年未現江湖,連毒火教當家
三毒也只聞其名而已,老前輩何以能運用自如?”
毒娘娘突然發出一串駭人的笑聲,道:“你,你還知道了什麼?”
成如岑道:“僅此而已,但是老前輩千萬記住,昔日少林無腸公子曇光老前輩
的傳人已出現在江湖上,老前輩如果真是火婆的話,最好進一避他……”
毒娘娘全身一顫,厲聲道:“你指的是徐經緯?”
成如岑道:“不錯!那人正是徐經緯徐公子!”
毒娘娘忽然哈哈狂笑,道:“就算老身是火婆,當年一段過節,也只有體成如
岑一人知道,如今老身就要將你燒成灰燼,徐經緯能知道什麼呢?哈成如岑平靜道
:“將晚輩燒死,也休想將老前輩與無腸公子首年那一段
過節燒光,須知徐經緯有少林一派傾力相助,老前輩還是沒法逃出他們的追逼
的……”
毒娘娘大聲道:“住口!你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
她聲音慘厲,顯然已怒到極點;一語未完,忽然見她雙袖齊飛,向火圈中的成
如岑和慧日打出數團烈火。
這在這個時候,黑暗中衝出一條人影,兩下一照面,便有一股強勁無比的掌風
向毒娘娘當胸襲到。
毒娘娘但黨人影一幻,她變招奇快,龍頭拐杖往後一圈,化解了徐經緯的招式
。
但是她的手腕卻隱隱酸痛,心知碰上了勁敵,將拐杖守住面門,沉聲喝道:“
什麼人?”
那人負手而立,站在毒娘娘面前,冷冷道:“區區徐經緯!”
毒娘娘駭然退了一步,道:“你,你就是老不死的徒弟徐經緯?”
徐經緯神態冷漠地道:“如假包換,區區正是徐經緯!”
毒娘娘凝目望去,但見徐經緯顯得氣宇軒昂,一表人材,禁不住心中暗暗稱奇
,想道:“料不出無腸公子那老不死的,居然調教出如此出色的弟子。”
她的心中一時充滿護恨,剎那間湧起盈盈的殺機,暗暗決定無論如何.
勢必要先殺死徐經緯再說。
徐經緯從毒娘娘的表情,將她的心思猜了個八、九分,當下微微一笑,道:“
老前輩似是對晚輩沒有好感,只不知是何原因?”
毒娘娘怒哼一聲:“老身豈止對你沒有好感,還想要你的命呢……”
徐經緯“哦”了一聲,道:“老前輩乍一見面就要取晚輩性命,這必定報家師
有關?是也不是?”
毒娘娘道:“不錯!因為你是無腸公子之徒,這世上凡是跟那老不死的人或物
,老身都要毀滅掉,你也不能例外。”
徐經緯道:“如此說來,老前輩昔日必定與家師有一段很深的過節,對也不對
!”
毒娘娘道:“廢話!若非有過節,我幹嘛要處處為難他!”
徐經緯:“敢問老前斐,您與家師之間,只不知有何仇恨?”
毒娘娘臉色倏變,她那兇惡的表情,此時越發難看,大有生吹徐經緯之慨,道
:“你想拿話套老身說出苦年之事,對不對?”
徐經緯:“莫非老前輩有何難言之隱?”
毒娘忽然桀桀怪笑,從她的表情,一望而知徐經緯這一望已深深刺痛她的心坎
。
她笑過之後,龍頭拐杖忽然如泰山壓頂般地朝徐經緯當頭劈落。
徐經緯慌忙後退,但毒娘娘的拐杖如影隨形,一式“雲龍入海”,發出尖銳的
嘯聲,連同掃出的狂風,向徐經緯全身捲到。
這一式拐法當真詭異難測,威勢駭人。
在場的人莫不瞪大雙眼,注視著徐經緯如何化解。
徐經緯身在拐影之中,他只覺得四面八方均已被毒娘娘的拐杖封死,不論往哪
個方向逃,都沒有成功的希望,不禁心中一凜。
說時遲,那時快,頃刻之間,毒娘娘的拐杖已突破徐經緯的守式,拐尖襲向徐
經緯“期門”、“氣海”兩穴。
在眾人驚“啊”聲中,那龍頭拐杖宛如一條毒蟒,眼看著就要擊中徐經緯。
徐經緯忽然靈光一現.忽地施出經過逍遙漢陸而指點過的蟹形八步絕招.以“
分波掠影”之式,脫出毒娘娘拐尖之下毒娘娘不禁一怔,但她還在驚疑之際,徐經
緯的反擊卻迅速攻至。
毒娘娘但覺左肋一縷寒風襲來,已知情勢不妙。
別小覷她老態龍鐘,變招換式卻迅捷無比,當今之世恐沒有幾人抵得上她。
只見她將拐杖一收,整個人像只活蝦,躬腰急往後一彈而去。
待眾人看清楚之時,人已站在離徐經緯余文遠的地方。
她的臉色這時反而轉起平和,吁了一口氣,道:“徐經緯!你這一身功夫都是
無腸公子調教出來的嗎?”
徐經緯道:“是的!”
毒娘娘突然沉默不語,陷入沉思,使人不知心中正盤算著什麼。
片刻之後,毒娘娘又道:“令師在遣你下山之前,有沒有當著你的面提到過老
身?”
徐經緯道:“沒有!”
毒娘娘臉色極為凝重地道:“老身深知曇光這人的個性,他沒有提起老身,就
表示他已將老身恨到極點……”
她還待說下去,那些困住成如岑和慧日的火柱,忽然迸射激盪,爆出無數的火
光,在黑暗之中,顯得極是好看。
毒娘娘卻道:“老身的毒龍火陣,威力一展現至極,姓岑的丫頭和那小秀驢,
就會死在眼前的!”
徐經緯道:“不管家師與老前輩有何過節,晚輩並沒打算要過問,但今晚老前
輩急於殺害成姑娘滅口,晚輩就非查個清楚不可!”
毒娘娘獰笑道:“你想要插手管曇光的事?”
徐經緯道:“師恩浩大,難道說這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毒娘娘道:“那麼你死定了!”
徐經緯昂然道:“未必見得!”
毒娘娘仰天狂笑,道:“好!有道是初生之犢不畏虎,今晚老身就讓你開開眼
界……”
她一說完話,忽地舉起龍頭拐杖,緩緩推出。
徐經緯在她這一推之下,登時受到一股冷風的襲擊,渾身不覺一顫,趕忙挪身
後退。
毒娘娘杖勢卻由慢而快,如狂風掃葉般地,驟然連揮三杖之多。
徐經緯不敢輕櫻其鋒,但卻因毒娘娘的出手毒辣,激起他滿腔怒火,以一式“
飛燕式”掠過毒娘娘身側,只見他含怒而立,目不轉睛地瞪著毒娘娘。
毒娘娘收杖回視,但見徐經緯站在那裡,一副威武不屈之態。
徐經緯的表情極為堅毅,似乎有一股堅決無比的信心,形成壯大無比的氣勢,
叫毒娘娘不敢輕海。
毒娘娘忍不住怔了一怔,忖道:“看不出曇光眼界如此之高,居然叫他物色到
這種罕見的人當弟子。這姓徐的氣勢如此強盛,還是老身第一次碰到的。”
她忽然失去打敗徐經緯的信心,道:“今晚若非你糾纏不清,老身倒是很願意
放你一條生路的……”
徐經緯道:“那麼老前輩可以先撤掉毒龍火陣,放出成姑娘和慧日兩人!”
毒娘娘搖搖頭,道:“來不及了!毒龍火陣威力已現,成如岑和慧日不出片刻
,就要化成灰燼,就算老身此刻撤陣放他們出來,他們還是活不了!”
徐經緯道:“為什麼不能活命?”
毒娘娘道:“因為在老身催陣圍住他們之時,他們便已中毒,此刻怕已經倒地
昏迷了!”
徐經緯聞言大驚,心想這麼久沒有聽到成如岑或是慧日的聲音,會不會真如毒
娘娘之言,兩人都已經中毒昏迷了呢?
他忍不住走近火圈,朝裡邊大聲道:“成姑娘!你沒事吧?”
火圈之內傳來慧日的道:“是徐師哥嗎?我是意日啦!”
徐經緯聞言大喜,道:“慧日,成姑娘沒事吧?”
慧口道:“成姑娘正在思索破解毒龍火陣之法,咱們不要驚擾她!”
既然如此,那麼成如岑必然踉慧日一樣,並未中毒昏迷。徐經緯心情大定,轉
向毒娘娘,道:“老前輩!看來你的毒龍火陣,還是難不倒成如岑姑娘的,對也不
對?”
毒娘娘表情極為複雜,哼了一聲.道:“成丫頭福分不小,但是她想設法破老
身的毒龍火陣,恐怕還辦不到!”
徐經緯道:“咱們何不等著瞧?”
毒娘娘道:“可以!老身暫且放過你,等成丫頭喪命之後,再收拾你不遲……
”
她果然收起龍頭拐杖,停止繼續攻擊徐經緯的姿態,全神貫注地目注毒龍火陣
。
這時,那毒龍火陣的火勢忽然大熾,無數條火龍,向火圈中的成如岑和慧日疾
射而出。
慧日忍不住叫道:“不好了!成姑娘!情勢越來越不妙……”
成如岑卻道:“慧日,不用驚慌!”
毒娘娘尖笑道:“成丫頭,你可真沉得住氣呀!””
成如岑沒有理會毒娘娘出言諷刺,卻問毒娘娘道:“老前輩,此刻您是不是以
全身真力,在催動毒龍火陣,想一舉將我們倆人殺死?”
毒娘娘道:“是又怎麼樣?不是又怎麼樣?”
成如岑道:“是的話,您這毒龍火陣也就難不倒晚輩了。”
毒娘娘語帶不屑地道:“嗅?那麼你何不自行出陣,還待在那裡幹什麼呀?有
辦法就拿出來啊!”
成如岑平靜地道:“晚輩正準備出陣……”
她一語才落,修聽一聲悠揚的琴聲響起,接著琴音如大雨驟至,錚錚不絕。
片刻之後,琴聲忽又轉緩,聽來哀怨苦絕,使人人耳心酸。
接著又如泣如訴,令人百感交織,情不自禁地長歎出聲,極欲掩耳疾走。
就在眾人心浮氣躁之時,琴音倏地一轉,這回叫人一聽之下,周體舒泰,忍不
住露出笑容來了。
慧日突然大聲道:“毒娘娘老前輩,您此刻有沒有跟著大家微微地笑呀?”
眾人聞言將目光移向毒娘娘,只見她果然嘴角掛著一抹笑意,先前那兇狠的表
情,業已一掃而光。
毒娘娘發現大家都在看她,收起笑容,怒道:“你們看老身作什?”
大家忙把眼光移開,慧日又道:“你笑了沒有?毒娘娘老前輩?”
毒娘娘怒哼一聲,盡可能要表現出怒氣沖沖的樣子。
她摸不清慧日一再追問她有沒有笑的用意,因此閉口不語。
段裕卻道:“慧日!毒娘娘剛才笑得好開心!”
慧日道:“真的?小僧出道已不算太短,卻從未看到過毒娘娘老前輩露齒一笑
,噴噴,真是太可惜了!”
毒娘娘怒道:“小秀驢!你敢貧嘴,老身要你死得更慘!”
慧口道:“您不想笑也不行!成姑娘此刻正準備換個曲子,要您痛痛快快地大
聲笑個夠哩。”
毒娘娘心底一驚,心想:“老身如果心緒被扶渠琴的琴音所控制,哪裡還能全
神以真力催動毒龍火陣呢?”一旦沒有本身真力催陣,這毒龍火陣豈不要不攻自破
了嗎?”
一念及此,毒娘娘不能不屏去雜念,準備應付成如岑的琴聲。
慧日所言不虛,從成如岑平日指下所彈出的琴音,修忽之間,變得極為輕鬆悅
耳,美妙舒暢。
在場的人聆聽之下,胸臆之間,頓時湧起一陣快意,這陣快意且迅即擴大,頃
刻間便塞滿了心中。
琴聲轉為明快流暢,宛若百風和鳴,仙女齊唱,令人一聽之下忍不住要手舞足
蹈起來。
銀二姑。賽統、周丹都喜形於色,就是怒尊者的怒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絲笑
意。
而定力最高的毒娘娘,皺臉上扯緊的眉結,這時也鬆了下來。
緊接著琴聲轉為急促,聽起來有如群丑獻唱,熱鬧得很,毒娘娘漸漸笑了起來
。
場中一時笑聲呵呵,鬧作一團,尤其那高大的周丹,居然笑得捧腹彎腰,一副
樂不可支的樣子。
這時又傳來慧日的聲音,道:“你們笑夠了沒有?”
除了毒娘娘聞聲忍住笑聲之外,其他的人仍然隨著琴聲的變化,盡情地笑著,
彷彿要將心中的快意,完完全全宣洩出來似的。
慧日又道:“接下去可要你們欲哭無淚,此刻你們盡情地笑吧!”
除了毒娘娘之外,似乎沒有人理會慧日的警告,他們仍然笑作一團,你拉我扯
,就像一群無憂無愁的頑童似地。
毒娘娘見狀心中大為凜惕,忖道:“成如岑的琴藝已登峰造極,出神入化,老
身雖拚命以真力抗拒,居然還不免心緒被控制。”
她正在籌思破除琴音之法,成如岑指法一變,琴聲由急而緩,由明快而呆滯,
最後奏出來的顯然是一首哀怨淒涼的曲子。
場中的人在爆笑之後,一聽見這首琴曲,莫不停止笑聲,愕然四顧。
他們表情奇特,配上那笑出來的淚水,使人有突梯滑稽之感。
怒尊者突然開口罵道:“媽的!貧僧已有數十年未曾如此開心了,成姑娘何故
又改了調子?”
賽統亦道:“是啊,成姑娘不是要大家笑個夠嗎?改彈這種哀傷調子,多傷感
情。”
銀二姑道:“噫!這調子雖然聞之炫然,可是別有一番韻味,也蠻動聽的呀!
”
周丹嚷道:“誰管了那麼許多,反正成姑娘的琴聲有如天池曲,咱們靜下來欣
賞不就得了嗎?”
他們你一言我一句地爭論不休,已渾然忘了他們所處的境地,就像是專程來大
鵬灣聆聽成如岑彈奏扶渠琴一樣。
那琴音隨風飄送,初聽之時,有如置身一處廣無邊際的大漠之中,不覺泛起孤
獨落漠之感。
漸漸地,琴聲高遠清越,圓潤明朗,宛若松風送爽,白鶴清喚,大家莫不興起
一種遺世獨立的感受。
毒娘娘也像其他人一樣,全已忘怯了警惕之心,她一受琴聲感染,立刻運動抗
拒,將心念集中。
她深知一旦心意被琴聲所襲,真力必然無法提聚,那時想以本身真力催通毒龍
火陣燒死成如岑和慧日,將大有問題。
因此毒娘娘很快的屏棄雜念,將心境完全集中在如何催使毒龍火陣一事之上。
可是她的抗拒企圖越大,琴聲的侵襲彷彿有增無止,也越發強大。
毒娘娘但覺心緒一蕩。整個意念居然都浸沉在琴聲之中。
意念隨著琴聲飄蕩,毒娘娘心念之中,開始浮現出往日那些刻骨銘心的回憶。
她的感受早已神馳,她的心緒再也無法自行控制,思念在回憶中奔跑,想要抹
去存在心中的那一些殘存的記憶,已經不可能。
過去那些讓她蝕骨懷念,讓她纏綿排側的遭遇,就像萬馬奔騰,一幕一離重現
在她的眼前,使她情不自禁地長歎一聲。
她記得三十七年前的某一天夜晚,那年她二十五歲,她的名字不叫毒娘娘,叫
火兒。
火兒是當年毒火教始祖毒火魔君的獨生女兒,幼年喪母,因此從小百般受毒火
魔君的呵護。
人不但長得嬌艷異常,而且盡得其父嫡傳武功。
這一年,她仍是待嫁之身,因為從沒有一位男子被她所喜愛,時光耽誤到二十
五歲,火兒早已是一名熱情似火的美女。
這一天晚上,火兒在四名近身傳女的陪伴之下,瞞著父親離開了毒火敦總壇,
想來一次雪夜遊歷。
她們打算盡一晚的工夫,騎馬冒雪奔行百里路。
不為什麼,只為好玩。
五個人五匹馬,天一暗便出發。
她們往東而行,打算到開封城吃羊肉,然後再折回。
雪下得奇大,是近年少見的,因此前行不到十里,火兒的一名近身女侍便央求
道:“小姐,雪下得如此之大,夜深前咱們恐怕到不了開封城,羊肉恐怕沒得吃了
……”
火兒拉住馬頭,說道:“喜兒!你若是膽怯了,何不明言,何必編造那些理由
呢、’那名叫喜兒的女侍道:“小姐,事實是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為了吃一頓
羊肉,咱們何必受這趟苦呢?”
另外三名女侍聞言莫不點頭,火地卻道:“咱們出發之前,不是都已經講好了
嗎?這一趟出門純是為了嘗一嘗雪夜縱騎的滋味,吃不吃羊肉倒在其次,對也不對
?”
喜地面有難色地道:“可是——”
火兒搖手示意,阻止喜地說話,道:“別再多說了,噶!你們看!難得今晚雪
光如此之亮,附近一草一木都如此清新動人,這種雪景到哪裡去找?
走!咱們趕路吧!”
她說完話,發覺她的四名女侍,均面有難色,怔了一怔道:“你們怎麼了?”
喜兒道:“不瞞小姐,咱們這一路來,小婢等不知怎地,一直瑞揣不安,好像
有預感會發生什麼事似的。”
火兒道:“哦?你們預料會發生什麼事?”
喜兒道:“就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才心中不安!”
火兒嗤一笑,美麗已極,道:“你們還不是怕回去被我爹責罰,對也不對?”
喜兒道:“不是!不是!教生深愛小姐,何況小姐已親口保證擔當一切責任,
我們回去了不起受一頓訓斥而已,不會如此瑞惴不安!”
火兒道:“這就怪了!難道咱們這一趟出門,真會碰上什麼事不成?”
說罷她的黛眉微蹩,滿臉不悅之色。
但是神態仍然甚是動人,不要說尋常男子看了會因之傾倒,就是貴冑產弟,看
到她這種似嗔似怒的表情,也會看得發呆。
只聽火兒歇了一會兒,道:“聽你們這麼一說,我的心裡頭似乎也有種不祥的
感覺……”
喜兒駭了一跳,道:“小姐有什麼不祥的感覺?”
火兒忽然很快朝右首路旁望去,冷冷道:“喜兒!咱們已被人暗中盯上了……
”
喜兒她們是久經戰陣的能手,聞言不約而同地抽出背後長劍。
只聽喜兒道:“想不到有人竟敢盯住咱們……”
她語音才落,道旁忽然響起一串長長桀笑,只驚得夜眠的山雞四處亂飛。
長笑聲中,雪白的野地上,平白冒出五名全身雪白的高大人影,迅速欺近火兒
她們五人之旁邊。
那五名穿白袍的人,看來都極為年輕英俊,尤其那名為首之人,年紀約在三十
上下,外表斯文,眉目清秀,使人乍見之下,大有好感。
他們五人一現身之後,立刻將火兒她們五人五騎團團圍住,一個個色迷迷地前
她們打量。
火兒哼了一聲,道:“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那領頭之人道:“噴!噴!這寒夜之中,荒野之上,居然冒出五位美人兒來,
嘿!”
他“嘿”了一聲,轉向他的同伴道:“嘿!弟兄!這不是天賜良機,天作之合
嗎?”
他那四名同伴聞言立刻爆笑出聲,笑得前仰後合,一副樂不可支的樣子。
火兒心中明白他們五人的來意,不免微微緊張,但她表面上卻極為鎮定,道:
“你們是哪一道上的朋友、’那為首三人指著火兒道:“這雌兒見了咱們兄弟五個
在一起,居然還出言詢問咱們是哪個道上的朋友,這,兄弟!你們說,她們嫩不嫩
?”
另一名漢子道:“這一帶咱們開封五義的名字,道上的朋友大人不識,就算毒
火教毒火魔君,也不敢小看我們兄弟五人2”
火兒恍然道:“原來你們五人是惡名昭彰的淫賊,誰是白文印?”
那為首的人浮笑道:“區區便是白文印!”
火兒吟了一聲,道:“你們膽子也真大,居然敢踩本姑娘的盤,你們可知道本
姑娘是何來歷嗎?”
白文印道:“你是毒火教的大兒,咱們兄弟早已仰慕多年,今晚我們兄弟是專
程來此等候芳駕的!”
火兒聞言一驚,因為由白文印的口氣聽來,他們五人是衝著自己而來,那麼若
想以毒火教的名氣壓制他們,是絕無可能的,她緩緩抽出佩劍,道:“你們與本教
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大家最好不要扯下臉來,否則……”
白文印笑著打斷火兒的話,道:“否則怎麼樣?想吃了我們不成?哈……所謂
來者不善,姑娘!你們還是乖乖地陪我們兄弟走一趟!”
喜兒叱道:“你們竟敢如此無禮!還不滾開!”
白文印道:“滾?那得等咱們兄弟樂過了之後!”
他轉向他的同伴,道:“兄弟!一人一個!咱們用硬的來,抓了人好帶回去樂
一樂,大家上啊!”
他聲音才落,人便已疾撲火兒,將火兒的坐騎.驚得揚起前蹄.長嘯後退。
火兒被這驟然舉動,震下馬來。
她雖然沒有受傷,可是白文印右手已攔腰抱了過來。
火兒心頭又驚又急,長劍迅即掣出,趕忙將嬌軀站穩,左掌配合右手劍決,攻
向白文印的手腕。
白文印動作奇怪,修地側身閃過正面,人滴溜溜地轉到火兒的背面,伸手想抱
住火兒的腰肢。
火兒劍式潑辣,她雖然被白文印的調戲動作激起了怒火;但長劍自然凌厲異常
,一招“柳暗花明”的反手式,右封左掌並出,朝白文印胸腹要害攻去。
白文印迅即後退,心中大為凜惕,因為他已看出火兒的劍法純熟凌厲,而且別
具一格,相當厲害,絕不能大意。
是以他以退為進,故意讓火兒改守為攻,人搶到上風的地方站好,道:“火兒
姑娘!你的功夫也不錯,人美武功俊,哈,哈哈……正適合在我們白家莊當夫人…
…”
火兒問聲不響,舉劍便刺,將那白文印逼到一旁。
但是白文印不論如何,總是佔住上風的地方,火兒攻了幾次,白文印寧可一退
再退,也不願出手還擊。
火兒不禁大覺奇怪,心想:“白文印佔在上風之處,莫非暗中想搞什麼把戲?
”
她人本冰雪聰明,而且又出身黑道世家,轉念之間,便想起白文印的目的,不
禁停創哼道:“白文印!你想對本姑娘施出下三濫的迷藥,對也不對?”
白文印暗吃一驚,心想火兒念頭轉得如此之快,居然猜出他的心意,不由得怔
住。
只聽火兒又道:“此刻風勢正好施毒!白文印,你何不試試看呀?”
白文印打了個哈哈,道:“姑娘果然聰明得很,一眼就看出本人站在上風之處
的用意,佩服佩服!”
他頓了一頓,又道:“可是本人用毒手法與眾不同,就算是你看出本人的心意
,你仍然無法防範,只不知姑娘信也不信、’火地道:“你何不試試看?”
白文印道:“不用試了,你已中了本人的七步迷香……”
火地花容失色,道:“你是說你已暗中作了手腳?”
白文印道:“不錯!我在咱們談話的當口,本人就已施出七步迷香,姑娘雖然
冰雪聰明,可是卻忽略了這一點,哈……還是本人的手段高吧?”
火兒又驚又急,暗罵白文印卑鄙,提起長劍,轉身就跑。
可是她只走了兩。三步遠,卻感到一陣暈眩,頃刻之間,人便失去了知覺。
白文印一個箭步沖至,哈哈長笑,一伸手便將火兒抱住,道:“你想跑?
可沒那麼容易呀!哈……”
這時喜兒她們一見火兒被擒,立刻舍下白文印的同伴,衝來搭救。
但是她們只一提氣,便覺不妙,幾個人東倒西歪地倒在雪地上,惹得白氏五義
拍手大笑。
白文印道:“兄弟!人已到手,咱們回去吧!”
五個人挾著五個美女;一聲哄笑,紛紛上馬而去,一路興沖沖地趕回白家莊。
白家莊在開封道上,是有名的富戶,尋常百姓都以為白氏五義是規規矩矩的商
人,殊不知他們是黑道上大大有名的淫賊。
白文印將火地趁夜帶回,卻不帶進任內,朝莊外一家尼姑庵疾馳而去。
他們推開庵門,揭開佛座挾著人走進地道,來到一處設備豪華的地下室,不由
得笑逐顏開。
白文印道:“老五!你去吩咐備酒菜來,咱們先喝酒沖寒!”
白家老五道:“老大!這火兒是毒火魔君的掌上明珠,可不是好惹的,咱們何
不辦完事將她們殺了!”
白文印道:“你怕什麼?老五!今晚咱們幹得神不知鬼不覺,有誰會知道?再
說像火地這種難得一見的美人兒,不多享用幾天,殺了豈不可惜?
去!去!去吩咐備酒!”
那白家老五沒再開口,轉身走出地下室。
室中這時已走出五名女婢,個個長得美麗嬌艷,侍候白家兄弟換上寬軟的便服
,又將室內火爐升了起來,一時室中溫暖如春。
那室中陳設本已華麗,又有五名身材豐滿,穿著短袖短褲,媚限額送的女婢侍
候,一時春意盎然,令人心搖意動。白文印呵呵笑道:“翠兒!你們先替她們五個
雌兒沐浴更衣,送到房中,大爺要先喝頓老酒。”
翠兒撇嘴笑道:“大爺可別喝過了量呀……”
白文印道:“翠兒!你幾時看我喝過了量呢,嘻!嘻!喝酒助興,今晚倒是真
要喝個痛傳……”他突然“噫”了一聲,又道:“奇怪?老五去吩咐備酒菜怎麼去
了那麼久?”
翠兒道:“五爺或許有事耽擱,大爺何不先喝盞茶潤潤喉?”
說著倒了一杯熱茶,遞給了白文印。
白文印接在手中,喝都沒喝便道:“不對啊?老五到後面吩咐備酒上菜,哪會
耽擱那麼久?”
他轉向旁邊的一名大漢,道:“老四!你去看看老五什麼事耽擱了……”
白家老四站了起來,道:“大哥!你急什麼嗎?”
白文印道:“咱們喝了酒還要找樂子,怎麼不急?”
室中所有的人聽了這句話,都笑了起來。
白文印又道:“翠兒!你陪老四去,幫著廚房將酒菜端來,快!老子肚裡的酒
蟲再也耐不住了!”
白家老四隻好拉著翠兒的手,道:“走!陪我去一趟!”兩人走出室外,白文
印露出滿意的笑容,這時一名女婢進來稟報道:“啟稟大爺,姑娘已都沐浴更衣,
送進房裡了!”
白文印道:“好!好!她們醒了沒有?”
那女婢道:“沒有!一個個睡得蠻甜的!”
白文印道:“別忘了每人餵她一顆回春丸,知道嗎?”
那女婢道:“是!大爺!”
白文印道:“有翠兒陪我們喝,你們沒事了,先去歇著吧!”
那女婢福了一福,答應一聲,轉身離去。
白文印突然對白家老二道:“媽的!老四。老五莫非死了不成,怎麼一出去就
沒了消息?”
白家老三站了起來,道:“大哥!我去看看!”
白文印道:“也好!快去快回!”
白家老三走向地下室的出口,正要扳動暗門,白文印倏地若有所思,“噫”了
一聲,自座位跳了起來,朝白家老三的背後叫道:“老三!你等等!”
白家老三這時已打開地下室暗門,正要低頭側身走出地道,聞言止步道:“大
哥還有什麼吩咐呀?”
白文印道:“我陪你一道去後廚瞧瞧!”
白家老三訝道:“這種事我去就行,何須勞動大哥?”
白文印道:“我覺得老四和老五去了那麼久還沒回來,事有蹊蹺,還是我親自
去看看!”
白家老三道:“大哥今晚未免太過緊張,一定是因為弄來毒火教的妞兒之故…
…大哥!人已弄來了,毒火魔君再厲害,我們也顧不了那麼許多,何必緊張呢?”
白文印道:“我擔心的倒不是毒火魔君,因為他不可能這麼快就查出火兒是我
們兄弟劫來的啊……”
白家老三道:“那麼大哥擔心的是誰?”
白文印道:“是那個愛管閒事的無腸公子!”
白家老三“啊”了一聲,道:“我記起來了,據說無腸公子出現在開封道上,
只是咱們白家五義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一向沒有過節,大哥何必擔心他找麻煩?”
白文印道:“這你就不懂了,你可知道無腸公子跑到咱這開封道上來為的是什
麼嗎?”
白家老三道:“難道是衝著我們來的?”
白文印道:“可以這麼說,據傳他是來調查一件艷屍案……”
白家老三問道:“艷屍案?什麼樣的艷屍案?”
白文印道:“你還記得去年年底劉家三位千金的事嗎?”
白家老三大驚道:“當然記得!”
白文印道:“老四和老五去年深夜侵入劉家,姦殺他家三位千金,而且叫她們
赤裸裸的死在床上,無腸公子就是為了這件事來開封道上!”
白家老三道:“劉家只不過是開封城外的一座農莊,怎能請來無腸公子管他們
調查?”
白文印道:“無腸公子是少林俗家弟子,正好劉家有一名遠房侄兒也在少林出
家,他將這事告訴了無腸那廝,所以他就順道到開封來了!”
白家老三道:“怪不得事隔三月之久,卻平白又冒出了這麼一位無腸公子來…
…”
白文印道:“你現在知道我所擔心的事了吧?據說無腸公子不但嫉惡如仇,而
且心狠手辣,一撞在他的手中,絕難活命,所以咱們不能不小心謹慎!”
白家老三“哼”了聲,道:“大哥何必長他人威風,無腸公子在江湖上雖然名
氣很大,但咱們白家五義也非沒得虛名之輩,真的找上門來,還不知誰勝誰負哩…
…”
他話才說完,突然自地道外頭,襲來一股勁風,白家老三慌忙又躍入室內。
白文印大覺奇怪,正要發話,但見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當頭擊到,他只征了一
下,那黑物已然快無倫比的打在他的面門。
白文印被打得退了兩三步之多,卡嚓一聲,撞斷一張坐椅,但他卻仍然能夠探
出手來,撈住那顆黑物。
他只覺入手濕滑,腥氣衝天,不禁放眼細瞧。
不看猶可,一看之下,修地大叫一聲,將手中黑物丟在地上。
人一躍而起,抓起掛在壁上的鋼刀,神色緊張地道:“老三!快緊閉入口!”
白家老三反應極快,心知有變,白文印一叫,他立刻躍到地道,將通向地道外
頭的暗門扳過來。
但他的手才碰上機關,外頭又襲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將他打得跌坐在地。
白文印見狀駭然,因為那兩個黑乎乎的東西,正是白家老四和老五的人頭,被
人硬生生地砍了下來。
這已很明顯地表示外頭已然生變,不但如此,敵人的武功定必甚高,因為一舉
之間,就砍下他們白家五義的兩顆人頭。
白文印心膽皆裂。
但他心知不衝出室外,定然死路一條,因此他吩咐白家老二和老三道:“兄弟
!咱們衝出室外去!”
他不願多所耽擱,一馬當先,往外就沖。
心想:“敵人守在尼姑庵佛殿之上,這一沖必然困難重重。”
因此他人還未爬出佛座出口,立刻先打出暗器以作掩護,然後人才敢揀出佛殿
。
人一出到外頭,白文印心情頓時輕鬆不少,他將鋼刀架勢一擺,等候他的兄弟
陸續上來。
白家老二和老三神色慌張地一闖而出,心裡以為他們家老大一定已與外頭的敵
人幹上了,不想抬眼一瞧,卻發現白文印獨自掣刀在手,就在那兒發愣。
白家老二道:“老大,你碰上敵人了沒有?”
白文印道:“沒有!”
白家老三道:“會不會已經嚇跑了?”
白文印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們決計還在附近……”
白家老二道:“敵人一定來了不少高手,否則老四和老五怎會不是他們的敵手
……”
白文印道:“不管他們來了多少高手,咱們能夠衝出地下室,情勢對我“們已
是大大有利……”
白家老二道:“對!設使剛才他們封住出口,咱們就非困死在地下室中不可!
”
白文印道:“這是敵人的疏忽,他們忽略了這點,正如縱虎人山,兄弟!
咱們出去替老四和老五報仇!”
白文印的語音才落,佛堂外突然傳來一聲極為刺耳的冷笑,接著閃進一名書生
打扮的白衣男子。
那白衣男子年約二十出頭,長得極為英俊,尤其眉宇之間那股傲氣,特別引人
注目。
他氣宇神定,從容不迫地走到白文印他們三人之前,冷眼掃了來人一下,道:
“你們可知道本人放任你們三人衝出地下室的原因嗎?”
他言下之意,表示白文印他們三人能夠衝出地下室,換句話說,他並未忽略封
住出口,可以將白文印等三人困死在地下室中這件事。
白文印不禁怔了一下,道:“難道說閣下讓我們出來別有用意?”
白衣人道:“不錯!”
白文印忍不住問道:“什麼用意?”
白衣人道:“本人雖然很容易便可以將你們三人困死在地下室之中,但因為地
下室中還有你們擄劫來的女子,你們在走投無路之情形下,必定會以那些女子之性
命要脅本人,本人為了防患未然之故,所以才放你們出來,此其一。”
白文印忖道:“這人考慮得如此周詳,早知他會因火兒的性命而投鼠忌器,我
委實不必一而衝出……”
他忍不住問道:“閣下是毒火教的人?”
白衣人道:“不是!”
白文印道:“閣下既非毒火教之人,為什麼破壞咱們兄弟的好事,殺了咱們老
四和老五?”
白衣人忽然縱聲大笑,道:“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乃我輩俠義中人應做之事
,何況你們白家五淫棍,還欠了本人一筆債……”
白文印道:“咱們夙昧平生,閣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白衣人語氣一轉,變得冷冰冰地道:“白文印!本人問你,劉家三女被姦殺而
死的事,是不是你們干的?”
白文印聞言駭然退了一步,道:“你……你是無腸公子、’白衣人道:“不錯
,本人正是無腸!”
他頓了一頓,反問白文印道:“現在你該明白本人為什麼任憑你們衝出地下室
的第二個原因了吧?”
白文印強作鎮定,道:“原來閣下是有意在這室外見我們兄弟的!”
無腸公子道:“本人有絕對把握可以一舉殲滅你們三人,所以放你們出來,比
將你們困死在地下室中來得乾脆,你們懂吧?”
白文印突然發現眼前這名敵人,不僅有極大的信心可以擊敗他們三兄弟,而且
還有一股凌人的氣勢使人在他面前,總覺得處處落他下風。
他定定神道:“鹿死誰手還不知道,閣下說話未免太瞧不起人……”
他隨口說話,一面拿眼睛向圍住在無腸公子左右兩側的白家老二和老三示意。
他們兄弟一向同出同進,相處時久,默契極好。
因此白文印只瞟了他們一眼,他們登時會意。但是無腸公子也不是易與之輩,
他早已看出白文印故意要拿話引開他的注意力,好讓他的兩名兄弟有機會暗襲於他
,因此道:“白文印!你打算向本人暗暗施放迷香,是也不是?”
白文印道:“閣下此刻被我們兄弟三人圍住,就是不用迷香,你也不見得就佔
優勢……”
無腸公子哈哈一笑,道:“這句話就表示你已決定睛中以迷香迷倒本人,哈哈
……可是本人先警告你,此地不像在野外,你們施放迷香的動作,絕難瞞住本人!
”
他倏地將一雙精光閃爍的眸子,掃向站在他右側的白家老二,道:“白老二!
你還是乖乖地將握在手中的七步迷香收起來吧!”
白老二征了一怔,他實在想不通無腸公子何以知道他握住一把七步迷香,因為
他自始自終都在注意無腸公子和白文印的說話舉動,卻未發覺無腸公子轉眼瞧過他
。無腸公子警告了白老二之後,迅即掉頭朝白文印道:“你們三人作惡多端,居然
敢佔住這尼姑庵,暗設地下室,作為邪淫之所,就憑這拈辱佛堂之罪名,本人就不
會饒恕……”
他歇一下,眼光有如利刃般地盯了白文印一眼,繼續又道:“你們既然如此貪
生怕死,那麼本人就送你們三人一起上路吧……”他緩緩舉起掌來,白文印等三人
只覺得他的氣勢雄渾輝宏,頃刻之間,已充滿在佛堂四周,使人感覺到目無腸公子
身上所產生的力量,愈來愈不可抗拒。
白老三第一個忍受不住這種心理上的壓力,忽然暴喝一聲,輪動鋼刀,劈向無
腸公子。
這一刀刀道十足,因此刀式一出,就有一股洪洪刀風,當頭朝無腸公子罩下,
鋼刀所帶動的風聲,亦顯得極為刺耳。
總之白老二這一刀,是在水準之上。
無腸公子冷哼一聲,雙肩微一晃動,人已閃進白老三的刀光之中。
白文印見狀大為震驚,他深知無腸公子使的是少林派獨一無二的空手入白刃手
法。
少林派這套手法,看似尋常,但近戰閃搏,任何家派的手法均不能與之匹敵。
這時白文印已顧不了那麼多,甚至連招呼白老二一起加入戰陣的工夫也沒有,
身形一沖,舉鋼刀就砍。
但他的動作還是遲了一步,只聽白老三一聲慘叫,頸部被自己所執的鋼刀砍中
,噴出一股血箭,將佛堂灑得滿地都是。
白老三這時還沒有斷氣,他瞪著一雙駭人的眼睛,站在那裡搖搖晃晃地,右手
握住頸上的鋼刀撐地,那形狀甚是伯人。
白文印和白老二這時已顧不得找無腸公子動手,他們雙雙欺近白老三,那白老
二語帶淒涼地道:“老三!你,你怎麼拿鋼刀抹自己的脖子呢?”
白老三張開嘴,可是說不出話來,白文印道:“老三!你不要說話……”
白老三突然喝出聲來,同時握刀的手迅速一抽,想將砍在脖子上的鋼刀拔起來
。
白文印見狀急道:“老三!刀子拔不得!”
說著一個箭步向上阻止,可是已晚了一步,那白老三奮力抽出長刀。
他不抽還好,鋼刀一抽出來,脖子上的傷痕更深,血如泉湧般地噴出來,將他
的上半身全部染紅,人卻仍然硬挺挺地站在原地,一顆頭顱搖搖欲墜,脖子彷彿已
經斷了似地。
白文印手足連心,悲叫一聲,道:“老三,你——”
叭塔一聲,白老三的鋼刀落地,雙手垂了下去,人往後栽倒,砰的聲響人耳,
白文印心痛道:“老三!你,你死得好慘啊……”
他和白老二衝前一步,只見倒在地上的白老三,頭顱歪在肩膀上,僅剩一點點
皮骨與身體連接著,死狀的的確確是相當的慘。
白文印真是目眺皆裂,大吼一聲,提刀撲向冷眼旁觀的無腸公子。
無腸公子喝道:“站住!”
白文印被那如雷貫耳的喝聲叫得適時停步,心神也清醒過來。
只聽無腸公子又適:“白文印!你們白家已有三人做了無頭之鬼,你想留個全
屍,最好自行了斷,否則由本人下手的話,眼下白老三就是好榜樣!”
白文印這時反而鎮定下來,道:“無腸公子!你下手未免太狠了!”
無楊公子道:“狠?哈……劉家三女是怎麼死的?你們淫人子女,姦殺之時,
可覺得自己太狠嗎?”
他不待白文印說話,又道:“據我一路來的調查,這幾年來你們白氏兄弟,已
不知蹂躪多少女子,而且全是先奸後殺,甚至連美貌一點的孕婦都不放過,你們簡
直連禽獸都不如,你知道本人對付禽獸用何手段嗎?”
白文印嘴角動了一下,但是沒有開口,他知道自己這幾年來的惡行已被無腸公
子調查清楚,同時他也深知無腸公子決計沒有饒恕他的可能。
因此他將心一橫暗中聚集畢生功力,準備奮力偷襲無楊公子,因為他深知不如
此的話,決計無法將無腸公子撂倒。而無腸公子卻輕鬆地道:“白文印!你還不下
手自行了斷?”
白文印暴喝一聲,就在這個時候,猛地撲向無腸公子,鋼刀順勢劈出,頗有名
家之風。
白老二動作亦快,白文印那邊一動,他這邊已隨著一刀砍下,配合白文印,攻
向無腸公子的後腦。
無腸公子看來全無防備,那白家兄弟出手又如一陣風捲到,眨眼間,勁風已然
拂面。
但是無腸公子的長袍,突然在這間不容髮的緊要關頭,急速澎漲,他的四周也
忽然湧出一股強大無比的強風.撞向白家兄弟。
白文印首先感到身形一滯,人彷彿掉進漩渦裡一般,整個身子頓時失去重心,
有如失去重量般的,想浮起來。
他心中大吃一驚,就勢想縱身躍開,不料他人一離地,卻完全失去了控制,被
一陣強大的狂現往右吸了過去,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
白老二也碰上同樣的情形,他碩大無比的身軀,居然拿樁不住,往左斜飛。
令白老二更為吃驚的是,他斜飛的方向,正是白文印衝過的正面,兩人速度均
快,萬一碰個正著,定要碰成頭昏眼花。
尤其兩人手中均拿著鋒利無比的鋼刀,一個不慎,豈不要自相慘殺?
因此白老二奮力想將鋼刀收回,可是他卻發覺拿著長刀的右手,居然不聽使喚
,再怎麼樣也拉不回來。
他心中大駭,白文印的三魂七魄也飛出九霄雲外,說時遲,那時快,兩人意念
方動,心知不妙了,“砰”的一聲,已面對面的碰個正著。
那白文印的鋼刀同肘砍中白老二的左後腦,將白老二的腦袋砍掉了一半。
而白老二的鋼刀掃中白文印的腰際,使白文印痛得幾乎昏厥。
白老二隻吭了一聲,即翻身氣絕,白文印卻栽在白老二的身側,大聲喘氣。
無腸公子冷冷道:“白文印,你如此死法,還真便宜你呢!”
白文印白眼翻了一翻,道:“你,你太狠……狠了……”
無腸公子哈哈長笑:“狠?哈……對付你們這種人,本人的手段還算客氣,你
說對也不對呢?”
他頓了一頓又道:“至少,你們都死在自己人的手裡,哈……”
他一說完話,理都不理白文印的生死,轉身走向佛堂地道的出口,彎腰走了進
去。
他一出現在地下室門口,才發現有三名消婢正拿著匕首,守在地下室門口。
無腸公子濃眉一挑,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中間那俏婢道:“出去!否則我們定跟你拚命!”
無腸公子道:“那火兒呢?”
那俏婢道:“人在室內,有辦法就進去救人,但是得問問本姑娘手中的匕首…
…”
無腸公子道:“白家兄弟均已引頸受戳,身首異地,難道說你們還執迷不悟?
”
那俏婢冷笑道:“我們家主人武功蓋世,憑你這無名小輩,也別想與我們主人
為敵……”
她說話之時,忽然芳容大變,兩眼凝視無腸公子背後的那地下室人口。
無腸公子緩緩回頭,只見白文印滿身是血,正趴在地下室人口,微微喘氣。
那俏婢一個箭步閃過無腸公子,躍至白文印身旁,扶起搖搖欲墜的白文印,道
:“大爺!你,你怎麼了?”
白文印勉力張開無力的眼皮,道:“你,你……”
他聲音吐了一半,頭已垂了下去,任那悄婢大聲叫喊,也無法再醒了過來。
無腸公子道:“白文印已經死了,姑娘!你叫也沒用……”
他一面說話,一面徐徐走向內室,那些俏婢居然都不敢再出言阻止他。
無腸公子很快地進入內室,當他掀開門簾進去之時,不禁皺眉停步。
但見被白文印搖劫的火兒和她的女婢,此時均僅穿著內衣,橫陳在五張床上,
形狀有點不堪入目。
無腸公子迅即將解毒藥丸喂進火兒她們五人的口中,然後退了出去,撇下室中
諸人,走出那尼庵。
毒娘娘的回憶一直延緩下去,從此她天涯海角地追尋無腸公子,她內心中傾慕
著他,卻不敢向無腸公子表明愛意。
為了無腸公子,毒娘娘放棄了繼承毒火教主的機會,不惜屈身在武曼卿手下當
一名微不足道的婢女,直到她明白無腸公子深愛著武曼卿,她仍不放棄親近無腸公
子的任何機會。
隨著年歲的增長,毒娘娘對無腸公子的愛意,也漸漸由妒生恨,她的意念之中
,也慢慢累積起無名的妒很。
琴聲在空氣中蕩漾,毒娘娘不知何時,已老淚縱橫,突然,扶渠琴的琴音,具
然而止。
毒娘娘登時醒了過來,她發覺成如岑和慧日已不知何時站在她的面前。
賽統、周丹、銀二姑、怒尊者都以無比憐憫的表情望著她,使她愣了好一陣才
道:“你們看著我幹嘛?”
銀二姑乾笑一聲,道:“沒有啊?我們都在欣賞成姑娘的琴藝呀?”
毒娘娘輕輕歎息一聲,道:“成姑娘!老身不得不佩服你的琴藝高超!”
成如岑展顏一笑,道:“老前輩心中好過了一點了吧?”
毒娘娘竟然點點頭,道:“是好多了,多謝姑娘!”
成如岑道:“那麼晚輩可以告辭了……”
毒娘娘道:“請!但願有一天能再聆聽姑娘的琴音……”
成如岑微笑道:“老前輩若不嫌棄,晚輩隨時候教……”
她很大方地向毒娘娘等人施禮辭行,緩步偕同慧日消失在黑夜之中。
銀二姑等成如岑和慧日走遠,才道:“老前輩!那段裕、唐寧以及徐經緯都走
了……”
毒娘娘皺眉道:“他們幾時離開此地的?”
銀二姑道:“也不知是什麼時候走的……”
毒娘娘目光—一掃向周丹。賽統以及怒尊者,只見他們也都不約而同地搖搖頭
,表示他們也不知段裕他們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毒娘娘道:“成姑娘的扶渠神曲委實太厲害了,剛才她若出手將我們一一殺掉
,恐怕我們死後還不知遭了誰的毒手……”
銀二姑道:“是呀!要不然段帶他們三人離開,我們也不會不知道……”
賽統道:“若非身歷其境,這種事說出來,絕對無人肯信……”
毒娘娘道:“所幸成姑娘心胸寬厚,並無取人性命之意,否則這種敵人,真夠
你頭疼的……”
她頓了一頓,又道:“走吧!咱們不必在這裡發愣了,辦正事要緊……”
銀二姑問道:“咱們還要找段裕嗎?”
毒娘娘道:“不必找他了,我們還是按照武總令主的指示,先全力將扶桑客一
干人收拾了再說吧!”
賽統道:“扶桑客他們現在勢力甚是龐大,這——咱們恐非他們的對手吧!”
毒娘娘將臉一拉,道:“你想不干是不是?”
賽統道:“這——賽某哪敢有此念頭……”
毒娘娘冷冷道:“你們四人要曉得,老身能解除你們被扶桑客所下的毒藥之毒
,也有辦法叫你們四人再中毒,所以你們四人最好乖乖聽命,不能心存二意……”
銀二姑道:“我們哪敢如此……”
毒娘娘道:“如此甚好!你們隨同老身到大鵬灣去!”
賽統他們四人心中雖是不願,但又怕惹火了毒娘娘,性命難保,因此只好硬著
頭皮跟隨毒娘娘投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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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纖手牽衣魂自迷】
再說段裕和唐寧兩人脫出毒娘娘的糾纏之後,相偕走到離大鵬灣一里之遙的一
片密林之前面。
密林漆黑一片,簡直伸手不見五指,唐寧黛眉微皺,停步道:“裕哥!
咱們到這地方來幹什麼呢?”
段裕道:“我來會見一個人……”
唐寧訝道:“會什麼人啊?”
段裕道:“五船幫的人……”
他語聲一歇,突然發覺自己近日來,何以在唐寧面前越來越日無遮攔,只要唐
寧一提出問題,他總是毫不考慮地據實做答。
他不禁怔了一怔,凝目注視著唐寧,雖在黑暗的密林之中,他仍然感受得出唐
寧那一雙關切的眸光,使他情不自禁地想將藏在內心的秘密都說來給唐寧知道。
段裕忍不住道:“這人在五船幫中的地位甚高,因此等下我替你引見之時,你
務必要保持禮貌點,萬不可被他看輕……”
唐寧伸出柔美,輕輕握住段裕,將香唇湊近段裕的耳畔,悄聲道:“我一定使
你覺得很有面子,你放心!”
段裕被唐寧的柔情蜜意,弄得心神一蕩,不自禁地伸手摟住唐寧的小蠻腰,愉
悅地道:“這樣才是我的好妹妹……”
唐寧道:“你要會見的那人,對我們將來成親的事必然有相當的影響力,對也
不對?”
段裕道:“當然!”
唐寧道:“奇怪,你又不是五船幫的人,為什麼要那人管你的私事?”
段裕怔了一怔,道:“那人雖是五船幫的人,但他與我的師門大有淵源,所以
凡事我不得不與他商量……”
唐寧露出恍然之色,道:“原來如此!”
她含情脈脈地看了段裕一眼,又道:“不管他是什麼人,只要他對我們將來的
事做得了主,我自必對他客客氣氣,對也不對?”
段裕點點頭,密林外突然傳來一聲沉喝,道:“老五!你在林中嗎?”
段裕歡聲道:“二哥!你快進來……”
林外那人道:“果然是老五……”
他的聲音極是愉快,充滿久別逢故人的愉悅音韻。
唐寧凝目注視林外走進來的三人,只見他們的身形均極為高大,穿著一色寬大
的黑衣。
領頭那人的一雙眼睛,雖在黑夜中,仍然精芒四射,顯見必有一身驚人的內功
。
他一發覺段裕身旁的唐寧,原是充滿喜色的臉上,忽然沉廠F去,冷冷道:“
老五!這女子是誰?”
段裕道:“她就是小弟提到過的唐寧!”
那人注視唐寧一眼,道:“姑娘是四川唐門的人?”
唐寧很大方地道:“是!武林本學,敬請大哥指教!”
那人臉色稍微好看點,“哦”了一聲,道:“老五!咱們借一步說話段裕趕忙
答應一聲,朝唐寧道:“寧妹!你在這兒稍等一等,我跟二哥說完話就來!”
唐寧露齒一笑道:‘哦知道!你儘管去好了……”
那名被段裕稱為二哥的人,道:“委屈姑娘了!”
唐寧迅即道:“哪裡!哪裡!你們談正事要緊,我多等一會兒也無妨!”
於是那人帶段極深入林中,走到一塊空地之上,那人道:“老五!這姓唐的姑
娘真是唐門的人呀?”
段裕道:“是啊!二哥不是都調查清楚了嗎?”
那人沉思一會兒,道:“唐寧是出身四川後門不錯,但最近與她接觸過的人,
身份卻極為複雜。”
段裕問道:“二哥的意思是說,除了後門的人之外,寧妹還跟其他門派的入有
過接觸?”
那人道:“是!”
段裕道:“都是些什麼門派的人?”
那人道:“說來五弟你或許不信,最近頻頻與那唐寧保持聯絡的人,居然全是
來自東海水晶宮的!”
段裕差點叫出聲來,道:“什麼?東海水晶宮的人?”
那人道:“不錯!你知道有東海水晶宮人牽涉在內,這唐寧的身份就大非尋常
,值得人注意了……”
段裕道:“只不知二哥有何真憑實據,足以證明於妹與東海水晶宮人有所關聯
……”
那人道:“難道說五弟還不相信咱們自己人的調查工作能力?”
段裕道:“小弟自然相信!”
那人道:“那麼後於跟東海水晶宮有很深的關係必然沒錯,五弟,這事可大意
不得……”
段裕沉吟一會兒,道:“二哥!這事交給我自己辦!”
那人皺眉道:‘稱要怎麼辦?”
段裕道:“我自然有辦法!”
那人警告道:“東海水晶宮一直想取你之命,五弟!你千萬不可大意,否則海
之莫及……”
段裕聞言,心中突然有不知如何適從之感。
段極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但他沉吟片刻之後,搖搖頭道:“二哥這話未免太
過危言聳聽……”
那名被段裕稱呼做二哥的壯漢,冷冷道:“五弟莫非不信為兄的消息?”
段裕忙道:“小弟只覺得這消息太過突然,因為這幾年來除了大哥和二哥你之
外,江湖上無人知道小弟的身份,何況小弟行事一向謹慎,東海水晶宮人怎可能派
人盯住小弟呢?”
那人道:“東海水晶宮人出沒無常,行動飄忽,他們表面上看來,雖不常在中
原武林活動,但他們自有一套秘密偵查組織,因此武林一舉一動,他們均瞭如指掌
。”
他歐一下,又道:“所以五弟的行蹤被他們盯上,大有可能!”
段裕想了一想,道:“假使唐寧是東海水晶宮的奸細,那麼就留她不得了……
”
那人這時才露出笑容,拍拍段裕的肩膀,親切地道:“五弟如此明白事理,怪
不得大哥如此欣賞你……”
說到此處,那人將聲音壓低,才又道:“那姓唐的姑娘就交給你了!”
段裕頷首道:“小弟省得!”
那人準備離去,卻又回過頭來道:“還有!有煩五弟將營壘圖的下落確實查明
,萬不可再拖下去!”
段裕施了一禮,道:“是!小弟近日中必有佳音上復大哥!”
那人連聲說好,一轉身便消失在密林之外。
段裕懷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走回唐寧的身邊。
這時與那人同來的人均已撤走,只剩下唐寧孤伶伶地站在原地等候段裕。
她一發現段裕走了回來,頓時露出喜色,招呼道:“裕哥!他們都走了?”
段裕“嗯”了一聲,抬起一雙充滿怨毒的眼睛,凝注著唐寧,默然不發一語。
唐寧在黑暗中雖然看不到段裕的表情,但她卻感受得出氣氛不對,不由得驚訝
道:“裕哥!你有不適嗎?”
她的語氣盡是關愛之情,段裕本已將內力提聚右掌之上,準備一掌將唐寧擊斃
,一聽見唐寧的聲音,忽然心底一軟,竟然狠不下心動手。
他自己怔了一怔.道:“沒……沒有啊?”
心中卻忖道:“他媽的!我段裕今晚心地怎麼一下變得如此軟弱?”
唐寧還不知她隨時有喪命之險,道:“不!你一定有什麼地方不適……哦?對
了!一定是這幾天休息太少,走!咱們找家客棧,好好歇一宿再說,不要累壞戶身
體……”
段裕聞言,修覺心中湧起一股無法宣洩的怒意,猛地大喝一聲,舉起掌來。
唐寧離他只有三。兩步之遙,這段裕設使一掌劈出。唐寧全無防備,必然有死
無生。
只聽後於嬌聲道:“裕哥!你怎麼了?”
她的聲音除了關切之外,全無懷疑段裕之意,那段裕縱是鐵石心腸,竟也不忍
下手。
但見他別過頭去,說時遲,那時快,猛地將舉在半空中的右掌,揮了出去。
唐寧輕輕地“啊”了一聲,段裕聚足內力的掌勢,已然劈出。
唐寧只覺一股狂風捲起,拂動了她的衣袂,幾乎使她立腳不穩。
這在這個時候,一聲裂帛巨響響自她的身旁,接著一聲嘩啦,左側一棵數人合
抱的大樹,被段裕的掌風攔腰掃斷,緩緩倒了下去。
唐寧看得杏眼圓瞪,道:“花哥!你?”
段裕這時卻長長地噓了一口氣,道:“寧妹!咱們走吧!”
他突然有如釋重負之感,剛才一掌掃倒那株大樹,心中的煩悶也一掠而空。
唐寧輕快地走近段裕身旁,看見段裕額前淌著冷汗,忙掏出香巾,小心地替他
拭淨,然後拉住段裕的手一道:“裕哥!你一定是累了……”
段裕心中真是百感交集,心想自己風流一世,今天才真正體會到愛上一位少女
的滋味,竟是那麼使人無可奈何。
他徐徐歎了一口氣,緊緊回握唐寧的手掌,一語不發地與唐寧並肩走出那密林
。
恢復了寧靜,但過不了多久,周才段裕和唐寧談話的地方,卻閃出三條人影。
那三人四處勘查一會兒,又合在一處,忽地有一人開口說話道:“副盟主!看
來寧丫頭的任務已完成一半了……”
說話的人聲音嚦嚦鶯鶯,甚是悅耳,原來是東海水晶宮的小青。
被稱為副盟主之人,就是東派第一刀家扶桑客,另一人則是武傑。
只聽扶桑客回道:“唐寧的確不辱使命,這麼一來,咱們的計劃就可提前完成
了!”
武傑道:“依副盟主的看法,三花會的那一幅營壘圖,確是落在姓段的那廝手
中嗎?”
扶桑客道:“不錯!否則咱們離開三花令之時,不會突然找不到,而且事情發
生在一夜之間,姓段的又是翌晨才離開西天目山的,捨地之外,別人嫌疑甚小!”
葉小青道:“武曼卿宣稱她失落了那份營壘圖的消息,會不會是她自己捏造出
來的?”
扶桑客反問道:“如果這消息有假,武曼卿怎會傾巢而出,派她的第一助手毒
娘娘帶隊下山?”
武傑道:“說不定我娘派他們下山是來對付我們的!”
扶桑客道:“本座原來也有這種看法,但深入一調查,事實上卻不是這麼一回
事!”
他沉吟一會,又道:“毒娘娘等人一離開西天目山三花令總壇之後,本座就陸
續接到本盟弟子的報告,深知他們一行一路東來,居然是為了追蹤段
裕那廝……”
葉小青恍然道:“這麼說,毒娘娘他們追到這大鵬灣附近,是段裕引來的,而
不是查出咱們在這附近出現之故,對也不對?”
扶桑客道:“正是如此!因此本座打算利用這個機會,於一件令三花令進退不
得的大事!”
葉小青訝道:“咱們此行之目的,不是要冒充官兵,在這一帶掠劫食物糧米,
以補充本盟之需嗎?”
扶桑客道:“這事可以暫緩,目前還是先設法打擊三花今,以後機會難逢,此
刻我們自不能再坐失良機……”
葉小青道:“三花令勢力仍然極為龐大,副盟主有把握與他們相抗嗎?”
扶桑客道:“咱們現在還不能公然與武林任何幫派為敵,就算是我們有足夠的
力量吃掉他們,還不到公開活動的時候,也不能顯出實力來,這話首座長老諒必清
楚!”
葉小青道:“但是三花令呢?你不是說過現在就要給予打擊嗎?”
扶桑客道:“不錯!但我們要借重海龍會之力!”
武傑插言道:“原來副盟主用的是借刀殺人之計,但不知此計安出?”
扶桑客哈哈一笑,道:“武兄!你別忘了,除了三花令弟子之外,武林中人,
可沒有一個人知道咱們已脫離三花今呀!”
武傑想了一想,登時會意,道:“副盟主的意思,莫非是——”
扶桑客“噓”了一聲,道:“慎防隔牆有耳……”
他掏出一張紙條,又道:“這是海龍會派在這大鵬灣附近的暗樁名單,武兄,
希望天亮之前時,由你率領盟中高手,將他們—一除去,但別忘了留一活口,讓他
將實情報知海龍會!”
武傑接過紙條,道:“成事之後呢?”
扶桑客迅即道:“成事之後,你就率領人手到呂州本盟會所會合,咱們要鬥一
鬥官軍!”
葉小青問道:“那段裕和徐經緯該如何處置?”
扶桑客道:“本座安排海龍會和三花令互相殘殺,主要目的就是要段裕和徐經
緯有機會潛入神龍島!”
葉小青道:“原來如此,設使段裕能從神龍島回來,我們必然大有收獲!”
扶桑客道:“是的!因此唐寧你務必要嚴密控制,使她自始自終都能博取段裕
的歡心……”
葉小青道:“這個自然,控制了唐寧等於控制住段裕,本座隨時會以藥物及施
術,使唐寧為我們所用!”
她歇了一下,眸光透出異樣的光芒,道:“徐經緯呢?”
扶桑客道:“徐經緯也交給你,在他和段裕出發前往神龍島之前,你必須設法
找機會控制住他的心神,像對付段裕一樣……”
葉小青道:“這事由本座親自下手,必定十拿九穩……”
武傑突然道:“何必由你去做?另找個美貌女子,不就成了嗎?”
葉小青道:“你懂個屁!徐經緯是何許人物你又不是不知道,像他這種定力奇
高的人,沒有本座親自動手,如何能在短期內便控制住他?”
武傑道:“誰不知道你打心底想親近徐經緯,如今想假公濟私,哼!不要臉!
”
他的語氣中充滿醋意,扶桑客忙道:“我看這件事還是換個人去做,不知首座
長治意下如何?”
葉小青:“換個人?說來可是容易,但是到哪裡找個適當的人選呢?何況咱們
也沒有多少時間了!”
扶桑客道;“聞言貴宮的迷神大法,不論何人一被施法均難自拔,對是不對?
”
葉小青很快地道:“對!但是那是對一般人而言,對付徐經緯則非有特殊的女
子不可!”
扶桑客問道:“什麼樣的女子才算特殊?”
葉小青道:“除面貌氣質均需上選之外,這女子還須已具備足以個除經緯動心
的條件……”
扶桑客又問道:“到底該具備哪種條件?”
葉小青道:“第一,必須是徐經緯所熟悉的女子,第二,必須是名已經讓徐經
緯有好感的女子呀……”
扶桑客想了一想,道:“這很容物色到……”
葉小青訝道:“副盟主內心中已經有這麼一個人了?”
扶桑客道:“不錯!是有這麼一個人,她的條件完全吻合作的要求!”
他望了葉小青一眼,又道:“說來不相首座長老生氣,這女子的條件不但適合
,而且比首座長老你更適合!”
葉小青臉色微變,顯然有不悅之色,冷冷道:”是誰?”
扶桑客徐徐道:“朱綺美!”
葉小青像洩了氣的氣球般的,有氣無力地道:“她確是很適當的人選,只是…
…”
扶桑客接道:“只是怎麼樣?首座長老有話但說無妨……”
葉小青自己都已經承認朱綺美是個迷惑徐經緯的適當人選,此刻如果再提出理
由反對,堅持非她自己親近徐經緯施法不可的話,那就無異有“假公濟私”之嫌,
因此她想了一想,才道:“也沒什麼,咱們就利用朱綺美好了!”
她已裡頭卻甚不甘心,心想:“這下子倒便宜了那朱綺美,叫她得享徐經緯的
濃情蜜意。”
扶桑客道:“既然決定了利用朱綺美,那麼有煩首座長老回船向朱綺美下毒施
法……”
葉小青道:“這事容易,本座管叫那朱綺美將那姓徐的迷得七葷八素,唯命是
從!”
扶桑客哈哈一笑,道:“如此甚好!咱們分頭行事要緊。”
他轉身欲走,卻又停步道:“本座先前往呂州打探官軍行動,兩位辦完事之後
,亦請立刻趕來!”
武傑部道:“副盟主此刻就要去呂州?”
扶桑客道:“是的!本盟高手均已聚集目州,盟主也可能趕到,所以本座非立
即趕去不可!”
他向葉小青和武傑揮揮手,道:“咱們呂州再會!”
說話聲中,扶桑客已在持從掩護之下,很快地消失在密林之中。
武傑等扶桑客走遠,道:‘有座長老,咱們走吧!”
葉小青“噴”了一聲,問道:“武兄,你說什麼?”
武傑怔了一怔,心想:“原來葉小青另有心思,怪不得我站在地旁邊說話,她
居然也沒聽清楚。葉小青在想什麼心事?”
武傑沉吟一會,心中爐火不禁更熾更濃,暗暗哼了一聲。
忖道:“哼!原來你還捨不得將那徐經緯交給朱綺美。
他正想出口諷刺葉小青幾句,不想葉小青卻先道:“你覺得徐經緯這個人,值
不值得籠絡他?”
武傑不知葉小青這突然一問的意思,想了半天之後才道:“咱們為什麼要籠絡
徐經緯?”
葉小青道;“你認為扶桑客這人怎麼樣?”
武傑愣了一下,他實在弄不清楚葉小青一下子又扯上扶桑客,到底是怎麼回事
。
葉小青兩眼緊盯著武傑不放,又道:“你不覺得扶桑客這人,不但陰險狡詐,
而且詭秘難測,是個難於共事的人嗎?”
武傑這時才露出恍然之色,道:“原來你指的是這些……”
說了半句話之後,武傑卻又往口不言,葉小青等一會兒沒有下文,忍不住道:
“怎麼樣?”
她問的當然還是有關扶桑客的事.武傑考慮了一會兒,才道:“扶桑客的為人
誠然有如你所說.陰狠險惡,但是這和籠絡徐經緯有何關聯?”
葉小青道:“關聯當然有,我且問你.咱們在軍旗盟中想求發展,目前全靠何
人提攜?”
武傑很快的道:“當然是扶桑客!”
葉小青又遭:“扶桑客這人既是反覆無常,咱們靠他豈不一點保障也沒有?”
武傑道:“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葉小青道:“當然有辦法,否則我何必提起徐經緯這人來……”
武傑道:“敢情你想憲絡徐經緯以對抗扶桑客?”
葉小青道:“對!我正是此意……”
武傑詫然道:“可是徐經緯是外人,扶桑客則是本盟副盟主,咱們目前的行動
又直接受他指揮控制,你這種聯絡外人以對抗自家人的想法,未免太過離譜了!”
葉小青道:“你有所不知!”
武傑搖手打斷葉小青的話,道:“我哪點不知?本盟盟現森嚴,就憑一項勾結
外人之罪名,你我都得受盟中上下弟兄的唾棄,你的想法太天真了!”
葉小青笑道:“我們當然不能犯上勾結外人之罪名……”
武傑訝道:“那麼你有意籠絡徐經緯是什麼意思?”
葉小青反問道:“如果我們先設法使徐經緯加入我們軍旗盟,然後再聯合他以
排斥扶桑客,你說,咱們有沒有觸犯盟現?”
武傑沉吟一會,道:“這樣的話,了不起只是犯上在盟中結黨詢私一項罪名而
已,事情就不會嚴重。”
葉小青馬上接道:“就是啊,我們就這麼辦,你先設法使徐經緯加入本盟,然
後我們利用他排除扶桑客!”
武傑拍掌道:“對!這方法行得通!”
葉小青道:“但是有一個條件,那就是我們務必要將徐經緯捧紅……”
武傑道:“捧紅?這有什麼作用?”
葉小青道:“須知扶桑客在盟中的地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權高勢大,
徐經緯入盟之後,地位如不能高過扶桑客,權勢也必須與扶桑客相持才行,否則如
何能與扶桑客分庭抗禮呢?”
武傑道:“說得也是!”
他想想不妥,又遭:“首座長老!你這樣做不會存有私心吧?”
葉小青詫然道:“我會有什麼私心呢?”
武傑道:“比如說,你不會是因為喜歡徐經緯,所以才不惜全力幫助他,以扳
倒扶桑客吧?”
葉小青聞言本待發作,但轉念一想,武傑這人酷勁十足,如不以好言相向,恐
難取得他的合作。
當下故意微蹩黛眉.滿臉盡是委屈之色,幽幽道:“你這人真叫人家白白付出
那麼多的情意。”
武傑:“你付出那麼多情意,可是對我?”
葉小青嚷道:“不是為了你,我早回東海當我的宮主去了,何必在這軍旗盟受
罪?”
她說話的聲音,大有淚然欲泣之慨,武傑忙道:“你以前對我好,我很明白,
但是自從我叛了我娘後,你就從未對我好過……”
葉小青作喚道:“胡說!我一直都想對你好,只是……只是怕扶桑客知道而已
……”
武傑露出訝然之色,道:“當初你和扶桑客要我背叛我娘,加入軍旗盟之時,
扶桑客不是極力促成咱們的好事嗎?他怎會反對我們兩人相好呢?”
葉小青道:“這原因難道你不知道?當初扶桑客極力想拉攏你,因此不借鼓勵
我親近你,如今他的目的已達,你已背叛了三花令,他還怕你不聽話不成?”
武傑臉色一變,憤然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也對我冷淡!”
葉小青迅即道:“你可別冤枉我!”
武傑本有被愚弄的感覺,正要拿葉小青出氣,一聽葉小青的話,心已軟了半截
,道:“你倒說說看,我什麼地方冤枉了你?”
葉小青故意頓了了一頓,才道:“我承認自從你脫離三花令加入軍旗盟之後,
的確冷落了你,但你可知道這不是我的本意!”
武傑強忍心頭之根,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說,你這樣做是因為身不由己?”
葉小青點點頭,那神態看起來,委實有很多的委屈似的。
武傑不禁問道:“那麼是誰要你疏遠我的?”
葉小青一字一字地道:“扶桑客!”
武傑冷笑一聲,道:“我早知道你一定會說他!”
葉小青道:“你不信?”
武傑道:“我自然不信,扶桑客決計不會要你如此做!”
葉小青道:“你以為扶桑客要我親近你在先,就不會反對我們繼續交往,對也
不對?”
武傑道:“對!果真如此的話,不是太不合常理嗎?”
葉小青咬咬銀牙,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武傑淡淡地道:“你說吧!”
葉小青沉吟一下,道:“我當然要說,有件事我想不須再瞞你,說出來你再不
信,我也沒辦法再解釋清楚了……”
她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得哀怨動人,使武傑忍不住感到微微的心焦,屏息、等待
她再說下去。
只聽葉小青輕歎一聲,又道:“憑良心講,我從未對他有過好感,可是他卻視
我如禁裔!”
武傑有點急躁地問道:“你到底指的是誰啊?”
葉小青道:“我指的當然是扶桑客!”
武傑大出意外,道:“原來扶桑客自己也喜歡你?”
他仔細想了一想,又道:“現在我已相信扶桑客這廝用計之毒,怪不得他一直
要你疏遠我,原來他自己也想分得一杯羹……”
葉小青道:“不管怎麼樣,我將事情講了出來,心中也就舒坦了不少。”
武傑忽然恨恨地道:“咱們非扳倒扶桑客不可!”
葉小青心中竊喜,表面上卻仍然不露聲色,平靜地說道:“要扳倒他,單憑咱
們兩人之力是不夠的!”
武傑道:“我知道,所以我們非拉攏徐經緯不可!”
葉小青道:“難得你會同意我的見解!”
武傑道:“那,你要用什麼方法拉攏徐經緯?”
葉小麥道:“我們先取得他的信任,讓他們相信我們是站在他那一邊,然後再
推薦他,幫助他進入軍旗盟!”
武傑道:“咱們如何取得他的信任?”
葉小青道:“扶桑客不是要我施術讓朱綺美迷誘他嗎?”
武傑道:“是呀?你準備怎麼做?”
葉小青道:“我準備將陰謀坦然告訴他們兩人!”
武傑道:“這,這樣做固然可使徐經緯和朱綺美兩人感激而信任我們,可是如
何向扶桑客交代呢?”
葉小青道:“這當然不能叫扶桑客看出破綻……”
武傑問道:“你有辦法?”
葉小青點點頭,很有自信地道:“只要徐經緯和朱綺美肯合作的話,我就有辦
法叫扶桑客蒙在鼓裡!”
武傑沉吟一會.道:“莫非你要他們兩人假戲真做?”
葉小青道:“對極了!我們將計劃告訴池們,然後要他們兩人前往神龍島,再
由我供給扶桑客假情報,扶桑客做夢也不會想到我未曾向朱綺美施術!”
武傑心想:“原來你還是怕朱綺美佔有徐經緯、不過如此也好,反正徐經緯心
神未被控制,你葉小青也別想得到他的垂青。”
於是他道:“那麼這事由你去做,我還得率盟中弟子前去揭海龍會的蛋!”
葉小青道:“好!我們就此分手!”’兩人揮手作別,走了兩步,葉小青倏地
又叫住武傑,甜甜地道:“武傑,你可別讓我失望喚!”
武傑怔了一怔,旋即會意,笑道:“只要你對我一往情深,就是要我赴湯蹈火
,我武傑也會替你去做!你放心!”
葉小青道:“如此甚好!咱們忍耐過一陣子不如意的時光,相聚的日子總不會
遠,再見!”
武傑搖手招呼,道:“再見!祝一切成功!”
兩人終於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密林。
旭日東升,晨光在林消間蕩漾著,曬在人的身上,使人有暖洋洋的感覺。
海面上,波平如鏡,風似乎已經靜止。
徐經緯小心地操著船槳,將一條小舟,平穩地駛向東方。
船頭輕吻著水面,偶爾傳來一聲嘩啦之聲。
除此而外,一切似已靜止,天是悶熱,海是枯寂,回望著漸離的陸地,再發覺
自己置身在大海中的一葉扁舟之上,令人興起一股落摸淒涼的感覺。
徐經緯划槳的動作,情不自禁地緩慢下去。
側身在船尾假寐的朱綺美,張開了美眸,道:“徐公子!船怎麼慢了下來?”
徐經緯笑了一笑,道:“我以為你睡著了,原來你還醒著哩!”
朱綺美乾脆坐了起來,偏著臉望著茫茫大海,微微笑道:“我們離神龍島敢情
還有一段距離,你是不是劃不動了?”
徐經緯盡力將雙槳一劃,船頭忽然蹺了起來,船身急速地往前衝了出去。
朱綺美差點沒坐穩,喊道:“喂!喂!你省點力氣呀!”
徐經緯將雙槳一收,道:“你不是說劃不動了嗎?”
朱綺美道:“就算是你劃得動,也用不著使足了力氣,害人家差點沒坐穩!”
她鎮怪徐經緯的神態,看起來是那麼嬌美動人,使徐經緯看得一愣,道:“你
再休息一會兒,等到了神龍島海面,我再叫醒你,好不好?”
朱綺美搖搖粉首,道:“不必了,我來幫你劃漿倒是真的!”說著,朱綺美果
然挪動身子,想靠近徐經緯。
不料那船兒重心不穩,突然一陣晃動,將朱綺美嚇了一跳,又趕緊坐了下去。
地掩著胸口,滿臉驚悸地道:“真嚇了我一跳!”
徐經緯笑道:“這小舟上不比陸地,你坐著吧!”
雖然淡淡的一句話,但卻充滿了無比的關切之情,使朱綺美心中一動,道:“
你慢慢劃,我來陪你聊天好了!”
徐經緯道:“好!趁這一刻風平浪靜,咱們趕他一程!”
船在徐經緯穩定的操槳之下,安穩地在海面上滑行。
說要陪徐經緯聊天,朱綺美一時之間卻找不到話題,只用一對美眸,凝視著對
面的徐經緯。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朱胯美終於道:“你不以為咱們答應那葉小青的事,是有
點荒唐嗎?”
徐經緯搖頭道:“不!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咱們已是求之不得,葉小有如此
安排,不是正中我們下懷嗎?”
“弄清楚了神龍島的營壘之後,你真的要給出圖來交給軍旗盟?”
徐經緯道:“當然!將神龍島的營壘繪製出來,是我們此行的目的,交給軍旗
盟則是我們混入該盟的手段,樣樣與我們有利,對也不對?”
本約美道:“萬一軍旗盟疑心,豈不弄巧反拙?”
徐經緯:“有你和那葉小青掩護,扶桑客決計不會疑心,我擔心的倒是段裕!
”
朱綺美道:“段裕那廝果真難於捉摸,他會不會臨陣脫卻,不敢依約前來神龍
島與我們會合?”
徐經緯道:“除非有重大意外,否則他定必趕來。”
朱綺美道:“那麼你將如何對付他?”
徐經緯想了一想道:“對付他只有見機行事!”
朱綺美突然無端的紅了臉,將粉首垂了下來,小聲地道;“我現在仍然很後悔
答應跟葉小青合作!”
徐經緯見狀,心知她指的是什麼事,道:“葉小青沒有施術害我們兩人,她確
實志在利用我們扳倒扶桑客,咱們協助她是應該的!”
朱綺美道:“東海水晶宮的妖法,據說相當厲害,幸虧葉小青沒有施法,否則
……”
她的臉黛整個紅了起來,不好意思說下去。
徐經緯正色道:“不!不!扮成你的愛侶,是我的光榮,我可沒有受委屈的感
覺!”
她發覺這句話語病太多,急著又適:“我……我的意思是……”
越想解釋越解釋不來,心頭一急,朱綺美只好嬌羞萬分地道:“我……我不來
了!”
徐經緯道:“承蒙姑娘看得起在下,在下並沒有占姑娘任何便宜之意,但是希
望姑娘從此在人前人後,千萬記住我們兩人此刻所扮演的關係,免得功虧一賞……
”
朱綺美點點頭,正色道:“我一定盡力去做……”
徐經緯道:“那麼我們今後透過葉小青傳遞給扶桑客的假消息,扶桑客必然深
信不疑!”
他抬起一雙堅毅的眼睛,凝視著遠處,一句一句的又說道:“等收拾了扶桑客
,也就是軍旗盟解體之時。而在此之前,海龍會將先一步被殲……”
朱綺美很鄭重地接口道:“緊接著是五船幫和三花令……”
徐經緯點點頭,道:“是的!那時我們已把握了蕩寇工作的七成勝算;
東海水晶宮、毒火教以及無數的唆羅,亦將—一就殲……”
朱綺美情不自禁地浮現了笑容,道:“從此平生意願已足,你我大可做嘯山林
,過那悠閒的日子,再也不必奔波江湖……”
徐經緯聞言不覺神往,勇氣百倍。
船依然平穩地向前馳航,兩人改了話題,輕鬆地閒聊著,不知不覺已劃了兩個
時辰。
前面水平線上,隱約地現出了數座小島,矗立在海面,看來是那麼清晰,彷彿
一下可及的樣子。
徐經緯道:“姑娘!你打開海圖看看,那群海島嶼是不是神龍島群?”
朱綺美打開隨身海圖,看了一會兒,然後遞給徐經緯,道:“你自己看吧,反
正這海圖我也看不懂,你這一問,等於問道於盲!”
徐經緯接過圖,將隨身攜帶的磁針拿出來,先對照了方向,然後仔細端詳了一
會兒,才道:“前面正中那座大山,就是海龍會總壇所在地,神龍島!”
朱綺美循著徐經緯所指方向凝目望去,只見遠方群島環詩之中,果有一座較大
的島嶼,看來巍峨壯觀,氣勢不凡。
只聽徐經緯又道:“咱們此刻可以緩速而行,等日落之時,再行靠岸上陸…”
朱綺美道:“那麼段裕呢?”
徐經緯道:“段裕地自己會設法混進神龍島,自然會與我們取得聯絡!”
他將小舟用雙槳穩定下來,又道:‘咱們得歇一會兒調息調息!”
說著逕自閉目養神,朱峽美卻張著美眸,凝望著徐經緯,心裡思潮起伏,哪能
靜下心來調息。
海浪輕柔地拍擊舟側,發出清脆的聲響,朱綺美在心中感嚥地輕歎一聲,那朵
朵白雲,微微泛著浪花的海面,輕輕掠過船的海鳥,看來都是那麼售困難逸。
就是舟中獨對的兩個人,也意態悠揚地各自歇息,有誰看得出即將來;臨動兇
險?
朱綺美心想:“如果眼前這一刻的寧靜,就此靜止下來,不知有多好。”
她正入沉思之中,偶一抬頭,忽然發現正前方出現一艘小型快船,正鼓浪而來
。
她一驚之下,忙抽出佩劍,徐經緯聞聲張眼,講道:“姑娘?怎麼了、’朱綺
美用劍尖指著背向徐經緯的海面,迅即道:“那邊有不明快船出現!”
徐經緯轉臉後瞧,見一艘快船,正全速朝他們的小舟駛了過來。
他忙抽起雙槳將小舟搖動,一面說道:“姑娘!將長劍收起來!”
朱綺美詫然道:“來船是敵是友還未可知,何以要收起長劍?”
徐經緯道:“此地海面已全屬海龍會的勢力範圍,那艘快船一定也是屬於海龍
會的寇船!
朱綺美道:“既是如此,我們更應該全力戒備才是!”
她又要將長劍拔出來,徐經緯忙搖手制止他道:“來船雖然八成是海龍去的寇
船,但我們的來意他們未必知道,就算被他們碰上,如果應付得法,都不定可以免
去一場麻煩。假使你一見面就亮著兵器,豈不啟人疑竇嗎?”
一來統美一聽就知道徐經緯的意思,忙將長劍收好,歉然地道:“說得也是!
我是有點沉不住氣!”
徐經緯道:“你將長劍收好,但多小心戒備,如有必要,說不定我們逼不得已
非動手不可,那時你再亮劍出手!”
朱綺美道:“小妹省得!”
徐經緯道:“等下場面由我應付,你看我的暗號行事好了!”
朱綺美頷首答應,說話之間,那艘快船已迎面而來。
船上高懸著一面黑底白字的大旗,一望而知,那快船果然是海龍會的船只。
徐經緯將船緩緩朝那快船劃了過去,並一面伸手向他們招呼。
那船來得奇快,頃刻之間,已疾駛而至。
快船帶起一陣大浪,將徐經緯他們的小舟沖得激烈地晃動起來。
徐經緯這時故意嚷道:“喂!喂!你們小心開船,別弄翻了我的船呀!”
他這一叫,快船之上傳來一陣暴笑。
說時遲,那時快,那快船居然偌那擦身而過之剎那,將船頭猛起一兜,那船尾
倏地有如神龍擺尾,朝徐經緯他們小舟撞了過來。
徐經緯深知俠船上的人有意出他洋相,一見時機緊迫,忽地將船槳一抬,就勢
點向快船掃過的尾部。
這一點正是借力之勢,他的手法奇快,力道拿得又准又絕,船槳只那麼輕輕一
點,整條小舟不但閃過快船的碰撞,而且滑出了水面,換忽之間,已經遠離那快船
十來丈遠。
此舉顯然大出快船之上的人意料之外,當那快船再度轉舵而來之時,速度居然
減慢了下來。
他們緩慢地將船駛近徐經緯,船上有人發話道:“閣下剛才使的那一手,的確
精妙絕倫,請問是哪個道上的朋友?”
徐經緯故意裝傻道:“老兄你說什麼呀少這時快船已接近徐經緯的小船,只見
船頭之上,站著一名黑衣大漢,全身水靠勁裝,頗為神氣。
那人又道:“我問你們是何方朋友?”
徐經緯道:“我和妹子碰上了沉船,迷了方向,可沒見過老兄你,咱們怎會是
朋友?”
他沖朱綺美一笑,又道:“妹子!你說是不是?”
朱綺美很快地點點頭,船上那人好好打量徐經緯和朱綺美,只見他們穿著破爛
,談吐又俗,心裡罵了一聲,暗道:“敢情是兩個漁人村九”
但那人仍不敢大意,想了一想,道:“你們是打漁的?”
徐經緯咧嘴一笑,道:“是,是!老兄一看就知我們是打漁的,高明!高明!”
那人冷笑一聲,忽地將手中撫弄的一條粗繩順手丟向徐經緯。
他丟繩的動作,看來漫不經心,但那條粗繩來勢卻奇快無比,宛如毒蛇出洞,
直向徐經緯的腰際捲到。
徐經緯早注意到那人手繩的用意不善,他很快地想著幾種應付的方法,最後決
定裝蒜到底。
因此那條粗繩雖然快速捲到,徐經緯仍然沒有閃躲反抗的動作,任由那繩子纏
住腰身。
那人一見繩子不偏不倚,正好將徐經緯纏住,遂發出一陣狂笑,手腕略一用力
,迅即將繩子收緊,往後猛力一帶。
只見徐經緯整個人立即飛離小舟,撲通一聲,掉入了大海。
快船上登時傳出一陣哄笑,那些海龍會的海盜,個個樂得手舞足蹈,笑彎了腰
。
徐經緯落水之後,那水面衝出一陣浪花,只見徐經緯掙扎一會,眨眼間便沉了
下去,再也沒有浮出來。
一名海盜見狀道:“彭老大!那小子敢情不會泅水?”
彭老大道:“媽的!真想不到旱鴨子也敢在海面上討生活!”
朱綺美自始保持冷靜,她深知徐經緯任由那彭老大用繩子捲入海中,必然另有
用意。
但她不能不裝成惶恐的樣子,乃道:“救命呀!你們將我大哥淹死了彭老大大
聲道:“你大哥不會泅水啊?”
朱綺美可憐兮兮的道:“是呀!你們快下去救人呀!”
彭老大沉吟一會道:“那你大哥死定了,這海水那麼深廣,就算我們有意下去
撈,也撈不到的!”
他不管朱綺美苦苦哀求,又道:“開船!咱們還有工作做!”
船上的人答應一聲,那條快船立刻駛動,不一會兒就已去得無影無蹤。
徐經緯就在這個時候從水中冒出頭來,攀住自己的小舟,笑道:‘哪條賊船,
此刻大概已經進了水!”
朱綺美一面伸出玉手,幫助徐經緯上了小舟,一面問道:“你在他們船上動了
手腳?”
徐經緯拿起干布將水珠拭淨,道:“不錯!我用匕首在船底打了一個洞廣朱綺
美道:“只用匕首打了一個洞,能灌進多少海水?”
徐經緯道:“你別小看那麼小小一個破洞,海水一灌進去,自然會將破洞沖大
而一發不可收拾!”
朱綺美道:“既是如此,我們是不是追過去看看?”
徐經緯道:“當然!我的目的就是弄沉他們的船,抓一名海龍會的人來刺探一
點神龍島上的動靜!”
朱綺美笑道:“原來如此,弄沉他們的船的確比上他們的船硬攻更高明!”
徐經緯道:“此舉是我臨時得到的靈感!這一來,海龍會連他們的船怎麼沉下
去的,大概想破了頭也不清楚……”
朱綺美道:“虧得你心眼還不少,這下子可叫他們吃不完兜著走啦!”
徐經緯舉起木漿,道:“你小心坐好,我可要拼力追過去了!”
朱綺美作個“請”的優美姿勢,含笑示意徐經緯向前划動。
於是徐經緯奮起雙槳,將小舟急急劃向那艘受創的海龍會快船逸去的方向。
不一會兒,坐在船尾的朱綺美便發現了盜船,道:“那艘船就在前面,看來已
經跑不動了!”
徐經緯掉頭望去,只見那艘快船,果然停在離他們不遠的海面上,看來已動彈
不得。
他正想說話,那艘快船卻突然成傾斜之勢,接著頭上腳下,緩緩地沉了下去。
他和朱綺美遠遠便可聽見船上亂嘈嘈的人聲,又望見船上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海
寇,正紛紛跳水逃生。
徐經緯加緊力追,迅速地將小舟靠近那艘已經沉下去一半的盜船,只一會兒的
工夫就已接近。
這時那些落海的海龍會手下,一見有小舟靠近,以為適時來了搭救他們的人,
莫不奮勇游近徐經緯他們的小舟,並揮手叫嚷。
朱綺美見狀問道:“咱們如何處置這些落水的人?”
徐經緯立即回道:“這些人留之不得,我們只要一個活口就行!”
朱綺美抽出佩劍,道:“好!那邊有三個游了過來,你將船劃過去,我一劍結
果他們!”
徐經緯點點頭,將船頭朝靠他們最近的那三名海盜殺了過去。
那三人還不知死話,一見徐經緯的小舟靠了過來,不但不知趨避,反而拚命游
了過來。
等他們三人發覺徐經緯赫然是操舟的人,又看見朱綺美拿著明晃晃的長到,才
知道不妙,想逃走,卻已經來不及了。
徐經緯將小舟略略掉頭,那三名自己送上門來的海盜,正好暴露在小舟左側的
水中,離小舟只有二、三尺遠而已。
朱綺美抓住這個機會,嬌叱一聲,長劍泛出朵朵劍花,迅如電光船地射向那浮
在水面的頭顱。
她出劍和收到的動作,看來只劃了一匝而已,但那三名海盜卻齊齊慘叫一聲,
登時氣絕。
徐經緯贊一聲道:“好劍法!姑娘居然已練到以氣馭刻的地步,在下算是開了
眼界!”
朱綺美笑道:“想不到你這個生長在石頭村的書獃子,數月前還是個手無縛雞
之力的酸小子,現在已搖身一變成為武學名家民佩服!佩服!”
徐經緯縱聲大笑,將小舟掉向另一堆正想游開的海盜而去,一面道:“姑娘下
手務必要快點,那些落水的海盜,已知道咱們不是他們的救星,而是來要他們命的
煞星!”
朱綺美道:“我曉得!你將小舟劃好,我一個人都不會漏掉!”
說話不久,小舟已穿進五。六名正在水中掙扎想逃生的人堆之中。朱綺美長劍
一收一放,那精芒四射的劍光在劍氣的助威之下,呼嘯而出,那五、六名海盜旋即
斃命。
徐經緯一見朱綺美劍出如風,一招得手,絲毫沒有浪費時間,又將小舟方向一
轉,那小舟有如出弦飛箭,又衝向數名海盜。
朱綺美如法炮製,以氣馭劍,又將那幾名海盜殺死在浪裡。
他們就這樣追殺一圈,那海面上只剩下兩顆人頭泡在水中,拚命想游開。
徐經緯指指那兩名僅剩的人頭,道:“姑娘,那兩人可能是碩果僅存的兩名海
盜,等下我們追上去,你可別忘了要留下一個活口。”
朱綺美道:“好!我就留那名叫彭老大的頭於!”
徐經緯一面操槳,一面講道:“你怎麼知道那兩人之中,有一人必定是彭老大
?”
朱綺美聳聳香肩,樣子極是美麗,道:“死在我的劍下的那些海盜,我曾經注
意過,彭老大並未在內!”
徐經緯“哦”了一聲,道:“姑娘果然細心,那頭號彭老大很可能就在前面,
不過那兩人之中的一位不是他,也有可能!”
朱綺美迅即接道:“當然!彭老大很可能沒有逃出沉船,而與船偕亡了,你說
對也不對?”
徐經緯道:“我正是這個意思!”
朱綺美道:“萬一彭老大不在那僅存的兩人之中,也無所謂,反正我們只要有
一名活口便行,也不計較他在海龍會中的身份地位,是吧?”
徐經緯道:“倒是事實,不過以彭老大的身手看來,他很可能不僅僅是海龍會
盜船中的一名頭子而已,他在海龍會中的地位,定然高過一船頭子甚多。果真如此
的話,我們未能有這種活口,是有點可惜!”
朱綺美道:“彭老大在海龍會中的地位若是高過一般頭子,失去了他確是可惜
,他所知道的消息必定比其他人多!”
她頓了一頓,突然道:“你瞧!那兩人居然沒有一個是彭老大……”
徐經緯不用回頭,但憑本綺美這句話,也知道他們的小舟業已靠近那兩人。
他將舟身掉成側向,然後移目望去,果然看見那兩名在水中載沉載浮的海盜,
面貌甚是陌生,不是那名氣焰凌人的彭老大。
徐經緯指著左邊那人道:“咱們留下這人做活日……”
朱綺美訝道:“多一人不是更好嗎?”
徐經緯搖頭道:“另外那人神色鎮定,一臉焊不畏死之色,就是有意留他一命
,咱們也未必能從他的口中間出所以然來!”
朱綺美經徐經緯如此說,始才發覺左邊那人的表情,的確比右邊那名更惶恐不
安,於是她道:“咱們就留下左邊那人,他必定比右邊那位聽話得多,是也不是?
”
徐經緯道:“大凡貪生怕死之輩,口風也就松得多,咱們只要答應讓他不死,
他必然什麼話都講,你就下手殺掉右邊那人,然後將左邊那人救上來吧。”
不等朱綺美答應,徐經緯已將左槳一劃,小舟輕快地接近那兩名落在海中的海
盜。
緊接著未胯美手起劍落,右邊那人立刻冒出鮮血,應聲斃命。
左邊那人親眼目睹朱綺美居然下手如此無情,嚇得忍不住大聲道:“姑娘饒命
……”
“命”字還在舌尖打轉,一口海水早已灌進那人口中,“咕咕”一聲,那人只
覺得一陣倒胃,禁不住連吐幾次口水。
朱綺美將長劍一比,道:“你上船吧!”
那人聞言驚喜萬分,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的樣子,遲疑了一下,船板雖然伸
手可及,但是卻不敢伸手攀上船去。
朱綺美只好又提高聲音,道:“叫你爬上來聽見沒有?”
那人這回聽得真切,忙不迭滿口稱謝,兩手扳住船身,朱綺美再拉他一把,人
就上了小舟。
他正好坐在小舟的中間,船頭有徐經緯,船尾則是殺氣盈臉的朱綺美,兩人冷
眼盯著他,使他惶恐萬分,小心地道:“多謝兩位大俠不殺之思……”
他發覺不論是朱綺美或徐經緯,表情都極為冷漠,好像要將他吞噬掉一般,忙
又道:“兩位大俠寬宏大量,大人不記小人過,彭老大有限不識泰山,得罪了兩位
大俠,害得我們這些屬下陪他受罪,真太冤枉……”
他滔淚而談,顯示那人口才不差,而且又是個喜歡動嘴巴的人,徐經緯心想:
“這人既然怕死,又喜歡講話,正是最適當的活口。”當下寒著臉道:“彭老大那
小子呢?死了沒有?”
那人趕緊答道:“他沒有那麼容易就死,他……”
突然發覺自己說得不對,忙又想改口。
可是話出如風,一時又想不出適當的話來,害得那人又急又怕。
徐經緯冷冷道:“彭老大怎麼樣了?”
那人道:“他的生死不明,小的不知彭老大的下落!”
徐經緯“哼”了一聲,道:“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徐經緯本來無意追查彭老大的生死,但那人的話卻一下子使他引起莫大的興趣
,心想:“那彭老大落水之後既然有逃生之法,我不能不問個明白。”
因此他又緊盯一句,道:“你老實告訴本人,彭老大為什麼沒那麼容易就死?
”
那人面有難色,道:“這……”
朱綺美一見那人有意搪塞,不發一言,長劍“琳”的一聲出鞘。
那人只覺得胸前一股冰冷的劍氣掠過,低頭一瞧,倏地嚇得臉如土色。
朱綺美道:“你不據實作答,我便一劍結果你。”
這時那人才覺得胸前隱隱作痛,原來剛才朱綺美那一劍,已將他的胸部劃了一
道血口。
那人早已被朱綺美有意裝出來的潑辣兇狠嚇傻了眼,愣了好一會兒才道:“女
俠饒命!”
朱綺美道:“那麼你就據實答話!”
那人道:“小的再也不敢隱瞞,那彭老大是因為有會主老神君特賜的游龍器,
所以沒那麼容易就被淹死!”
徐經緯問道:“潛龍器?什麼叫潛龍器?”
那人道:“潛龍器是……”
他只道出了四個字,小舟之旁突然冒出一個人來,一伸手扳住船板,猛地往下
一拉。
徐經緯和朱綺美反應迅速,慌忙運力穩住身體。
但那名活口卻經不住舟身往下一傾,撲通一聲,便自掉入了海中。
小舟幸好沒有翻覆,但徐經緯所抓住的那名活口,掉入水中之後,卻再也沒有
浮上來。
徐經緯見狀迅即道:“朱姑娘!小心那彭老大弄翻咱們的船!”
朱綺美訝道:“剛才冒出來的那人是彭老大?”
徐經緯道:“一定是他!”
朱綺美道:“他?彭老大有那麼大的能耐,可以潛在水中那麼久?真是令人不
可思議!”
徐經緯道:“必定是那個什麼港龍器使他比常人潛得更久,你將小舟控制好!
”
說著他站了起來,脫下外層那套破衣,露出一身水靠。
朱綺美驚道:“你想下水尋那彭老大?”
徐經緯道:“這樣才能爭取主動,否則他人潛伏在水中,咱們處於被動,大是
不利!”
朱綺美道:“可是他帶著潛龍器,潛起來比你久,你在水中一定鬥不過他,我
看還是不要下水的好!”
徐經緯道:“放心!我的水性還不差,你小心注意我在水中的動作,只要我引
他出水,他必然不是我的對手!”
他語氣充滿信心,使朱綺美迅即受他感染,一時不忍再出言阻止。
徐經緯小心地滑下水,生怕弄翻小舟,朱綺美移到操槳的地方,準備隨時以小
舟接應徐經緯。
她眼看著徐經緯潛入水中,頃刻間消失無蹤,心中突然泛起一股緊張。
枯寂的感覺。
海面上依舊沒有反應,徐經緯雖然入水中只那麼一段短短的工夫,但朱綺美卻
有一刻難挨之感。
她睜大一雙美眸,不時四下搜尋,緊張與不安紛擾她的內心。
時刻一分一秒消逝掉,最後朱胯美終於忍不下去。
她的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心中喊道:“快浮上來呀,真急死人!”
又過了好一會兒,徐經緯終於在離她二丈多遠的海面浮了上來,向她搖手招呼
。
她長長地噓了一口氣,然後將小舟搖近徐經緯,迫不及待的道:“怎麼了?有
沒有發現彭老大那廝?”
徐經緯在水中道;“我雖然看不見彭老大,但他一定知道我已經下水尋他!”
朱綺美打斷徐經緯的話,道:哪麼你千萬要小心,彭老大那廝可能隨時會偷襲
你……我看你還是上船來吧!”
徐經緯道:“彭老大雖有潛龍器,在水中潛伏可能比我方便,但一來他已如驚
弓之鳥,二來他深知我的水性不差,因此他非有相當把握,絕不敢先惹我!”
朱綺美道:“既是如此,他很可能設法想逃,對也不對?”
徐經緯道:“我想他有這念頭應該不錯,所以咱們必須設法誘他攻擊,然後才
能找到他!”
朱綺美道:“你有什麼辦法沒有?”
徐經緯很快地道:“你將小舟穩在此處,我則潛游離開這裡,彭老大那廝可能
會抓住這機會,先攻擊你的小舟,那時他就會暴露他的目標,再想達也就不容易,
只是這樣做需先考慮一個問題……”
朱綺美插言道:“你無須擔心我的安危,彭老大那廝我還應付得了,咱們就按
照你的方法去做吧!”
她本來冰雪聰明,一聽就知道徐經緯不放心她。
徐經緯略一沉吟,道:“那麼咱們就這麼辦,我游開之後,立刻會折轉回來,
你千萬不可大意,小心注意小舟四周的動靜,別叫彭老大有機可乘!”
朱綺美甜甜一笑,道:“我知道啦!”
徐經緯道:“還有!你萬不可將那廝殺掉,免得咱們忙了大半天連一名活口也
沒有!”
朱綺美粉首一點,道:“知道了!”
於是徐經緯向朱胯美揮揮手,矯捷無比地向外游去,然後一個滾翻,潛入了水
中。
時刻似乎過得特別慢,海面上已微微起風,因此捲起浪花朵朵,使小舟搖擺不
定。
朱綺美緊握著長劍,眼睛一直沒有離開左右前後,不停地搜尋小舟的四周,以
防備彭老大的攻擊。
過了一會兒,朱綺美隱隱之間,感到小舟底部似乎被人碰了一下。
她怔了一怔,旋即明白是怎麼一會事,原來彭老大那廝靠著能在水中長久潛伏
,居然想自船底將小舟拾起弄翻。
朱綺美心念電轉,心想彭老大避重就輕,不敢由小舟兩側將船板翻,此舉的確
是人人始料未及。
此刻他人在船底,委實使人一籌莫展,奈何他不得。
時刻正當緊迫,如果小舟讓彭老大弄翻,後果將不堪設想,因為她深知自己的
水性絕對無法與彭老大相比,落水之後只有受制於他。
當下她一面運功穩住小船,使小舟的重量增加數倍。
那彭老大在水底下倏覺小舟湧起千鈞之力,雖然施出全身力道,亦無法將小舟
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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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漁女竹籃來者誰】
他還不知道那是因為朱綺美已運功穩住小舟,還以為那是由於自己腳不沾地,
浮在水中無法發揮全身力氣之故。
於是他閉口調息一會兒,奮力用雙手向小舟底部須去。
可是他倏覺一項落空,小舟居然向前劃了出去。
彭老大征了一怔,兩手伸出水面。
朱綺美早已預料有此一著,她將小舟一劃而開,長劍迅即出手,彭老大想縮手
回來,已經太遲了。
長劍一擊中的,彭老大的右手腕登時連皮帶骨,應聲而斷,痛得他差點昏倒。
朱綺美槳雙將一劃,探手揪住彭老大的領口,略一用力,龐大無比,壯如一頭
小牛的彭老大,居然被她這一提,提上了小舟。
這時彭老大已經昏昏沉沉,朱綺美快速地出手點住他的三處穴道,一面阻止他
斷腕的血流出來,一面冷冷地說道:“姓彭的!你可要識相點!”
彭老大冷汗直冒,痛得只差渡有叫出聲來。
朱綺美讓他緩了一口氣,才又道:“你如今撞在我的手裡,如不乖乖聽話,還
有罪受,不相信你走著瞧好了!”
彭老大握住斷腕的血管,有氣無力地道:“姑娘作何故趕盡殺絕,咱們夙昧平
生,彭某自認未曾得罪過姑娘,姑娘你……”
朱綺美叱道:“廢話少說!你忘了不久之前,將我大哥打進水裡嗎?咱們是一
報還一報!”
彭老大略然無語,但他的表情卻仍然充滿不服氣的味道在。
朱綺美哼了一聲,道:“呆一會兒我大哥回來,看你還服不服氣!”
彭老大忍不住問道:“那名水性奇佳的小伙子,就是被我打落水中的漁人?”
朱綺美道:“你的記性也太差,不錯!只是現在咱們已賓主易位,你總不能再
逞兇了吧?”
彭老大被諷刺得臉色更白,他真萬料不到適才一時性起,得罪了這一對男女,
此刻竟然成了他的剋星。
這時他才發現坐在他面前的朱綺美,不但人長得美麗極了,而且具有一流的武
功,與她那一身村姑打扮,極不相襯。
彭老大一時恨自己看走廠眼,道:“姑娘像是有意來招惹本會的,是也不是?
”
朱綺美反問道:“你以為你們海龍會沒人敢惹?”
彭老大道:“當然不是沒人敢惹本會,但是這種人畢竟少之不少,除非大有來
歷!”
朱綺美道:“你想拿話套出我們的來歷?”
她一語道出了彭老大的心意,彭老大只好大膽據實問道:“姑娘只不知道出身
哪一個門派?”
朱綺美道:“我還沒打聽你的消息,你倒先盤問起來了?”
彭老大想起目前自己身處的局面,不覺尷尬地垂下眼,道:“原來姑娘早就打
算要擒住本人。”
朱綺美道:“笑話!否則的話,你以為我們是幹什麼事的?”彭老大態度突然
轉為倔強,道:“本人早該猜出姑娘是三花令派來的細作……”
朱綺美道:“是又怎麼樣?”
彭老大道:“姑娘既然是三花令派來的人,那麼就休想自彭某口中得知一言半
句的消息!”
海中‘哼”一聲,倏然冒出徐經緯,插言道:“你先別講得如此把握,我們要
你說你非說不可,只不知你信也不信?”
彭老大用充滿驚訝的目光盯視著徐經緯,他驚疑的原因,是因為徐經緯人在水
裡邊,竟然可以聽見他適才對朱綺美所講的話。
這時徐經緯已翻上了小舟,正好坐在彭老大的背後,與朱綺美一前一後地將彭
老大圍在中間。
他抹去臉上的水珠,道:“你們海龍會一共有多少具潛龍器?”
彭老大不料他會開門見山地提出問題,好像看準他非回答不可的樣子,一時之
間,竟心下大亂,不知該保持緘默,或跟他胡扯。
徐經緯似乎不計較彭老大回不回答他第一個問題,過了一會兒,又道:“據本
人估計,你們海龍會的潛龍器,不會超出十具,也可能只有三、四具左右而已,對
也不對?”
彭老大露出欽佩的神色,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知道?”
徐經緯像是胸有成竹地道:“這潛龍器是利用罕見的海螺製造而成的!”
他指著彭老大背後的那具潛龍器,又道:“如果我猜得不錯,你這一個潛龍器
是用三種不同的海螺配成,可以使你在海底潛望、呼吸,對也不對?”
彭老大道:“潛龍器如不能助我在海中港望呼吸,我豈能比常人潛泳更久?”
徐經緯道:“這當然是潛龍器設計的目的,但問題在設計之時,倘若沒有那三
種罕見的海螺,這潛龍器也發生不了效果,對也不對?”
彭老大得意地道:“這是我們老神君的傑作,不錯,當初他老人家設計這潛龍
器之時,一共採用了百餘種海螺,最後才完成這一種最理想的傑作。”
徐經緯沉吟一會兒,道:“讓我想想看,這三種海螺是何名稱?”
他目光凝注在彭老大背後的潛龍器,一面在腦中思索。
彭老大嘴角則含著不屑的微笑,道:“這三種海螺來頭可大,有的人一生也難
得見到一種,你能叫出三種來,我彭某便服了你!”
徐經緯突然張口道:“服了我便怎樣?”
彭老大怔了一怔,反問道:“你待怎樣?”
徐經緯道:“這樣好了,我們不如來賭上一睹,如何?”
彭老大愣了一愣,道:“我們拿什麼作賭?”
徐經緯道:“假使我猜得出你那潛龍器三種海螺的來歷,就算你輸,否則算你
贏,如何?”
彭老大想了一下,道:“輸了便怎樣?贏了又如何?”
徐經緯笑道:“輸了的話,你對我所問的問題都要據實回答,贏了,我立刻放
你走路,決計不為難!”
彭老大心想:“這條件還算公平,但是你小子既然敢開出來,就表示你有絕大
的把握,換句話說你必然早知道那三種海螺的來歷。你找老子賭,老子豈不是穩輸
無贏的嗎?”
他在心中暗暗罵了一句,本想不理會徐經緯,但心中卻又禁不住那一份好奇,
只不知道這姓徐的如何一眼看出那三種海螺的來歷?
須知海龍會的會主老神君,為了搜集配製潛龍器的三種海螺,不知花了多少心
血人力,才摸清那三種海螺的來歷,如果徐經緯一眼認出,他的能耐豈不太驚人了
嗎?
彭老大越想越不服這口氣,當下道:“咱們說話算話吧?”
徐經緯道:“哪有說話不算的道理,你考慮好了沒有?”
彭老大又忖道:“媽的,跟他賭一賭也無所謂,橫豎輸了他,待他問我話之時
,我設詞騙他,他也未必知道我會扯謊。”
當下彭老大清清喉嚨,道:“好!本人偏不信邪!”
徐經緯問道:“你決定一賭了?”
彭老大點點頭,於是徐經緯伸手要彭老大將背上的潛龍器卸下來交給他。
徐經緯將潛龍器拿在手中,凝神注視,眉塵不覺打了結。
他注視了一會兒仍不開口,坐在對面的朱綺美不由得略感緊張,心想徐經緯不
知能不能認出那海螺的來歷。
片刻之後,徐經緯終於指著最下邊的那個大型海螺,道:“這海螺必是裝氣用
的,對也不對?”
彭老大道:“不錯,你知道是什麼名稱?”
徐經緯道:“乍看起來,有點像千年龍宮貝,但事實上又不是,讓我仔細看看
!”
說著徐經緯又悶聲不響,彭老大忍不住道:“老實告訴你,那海螺確不是龍宮
貝,你用不著在那上面花腦筋。”
徐經緯微笑道:“你用不著替我擔心,龍宮貝看來雖然也是錘型,但開口三處
有一道深痕缺口的,極易辨識,我不會看走了眼!”
他歇一下又道:“你那潛龍器上裝氣用的海螺,定然是大鐘螺!”
彭老大訝然道:“鐘螺近海到處可見,你怎麼扯上它?”
徐經緯道:“不然,像你潛龍器上的鐘螺,則非遠至西洋打撈不可,對也不對
?”
彭老大豎起拇指道:“閣下的確見多識廣,居然連那大鐘螺的產地也知道,本
人亦不必相瞞,本會潛龍器所須的大鐘螺,都是紅毛蕃人自西洋帶來的!”
徐經緯道:“這種罕見的大鐘螺,我在數年前見過一個,也是紅毛蕃人自西洋
帶來的,因此印像極深……”
他頓了一頓,又道:“不過要找到沒有碎縫蛀口鐘螺已然極不容易,足見貴會
所採用的大鐘螺更是精選之上品,只不知是也不是?”
彭老大道:“一千個之中能找到一個可供合用可說異數!”
徐經緯頷首道:“此言不假!”
他沉吟一會兒,又道:“至於此潛龍器中間那個海螺,諒必是裝在臉部,以供
吸氣及潛望之用。”
彭老大道:“可以這麼說!”
彭老大對徐經緯顯然已心生顧忌,因此不願將潛龍器的構造講得太清楚。
徐經緯微微一笑,道:“本人對你的潛龍器並無興趣,你大可不必隱瞞,何況
就算本人曉得潛龍器的構造之法,也未必就能找到合用的海螺,對是不對?”
彭老大搖搖頭,道:“那可不一定,閣下神通廣大,是彭某平生僅見之年輕高
人,有誰知道閣下有沒有辦法弄到那些海螺?”
徐經緯笑道:“閒話少提,本人已經想起中間那海螺的來歷……”
彭老大煥地湧起一股緊張的寒意忖道:“這小子如此高明,老子一生殺人無算
,偏偏會對他生出怯意,只不知是何原因?”
他正在胡思亂想,徐經緯卻道:“姓彭的!那海螺可是大香螺?”
彭老大大為震驚,道:“閣下也知道香螺有大小之分?”
徐經緯道:“何止知道而已,本人還知道那大香螺產自何處,但不知你信也不
信?”
彭老大忍不住想點頭表示他相信,但是他還是強忍下來,端坐不語。
只聽徐經緯又道:“近海香螺顏色較淡,也不像你那粒香螺如此之大,本人想
來想去,大概只有東瀛有此貨色!”
彭老大忽然歎了一口氣,道:“若非我親耳聽見,親自碰上,絕對不會相信有
人能如閣下這麼博學多聞!”
他的言表很自然地流露出欽慕之情,原先對徐經緯的敵意,在這一瞬間裡已消
逝無蹤。
徐經緯看在眼內,道:“至於最上面那粒海螺……”
彭老大突然插言道:“我深信閣下必然知道它的來歷,不說也罷!”
徐經緯道:“那可不行,咱們有賭在先,我不說出來,你豈會服輸!”
彭老大道:“坦白講,我此刻早已認輸!”
朱綺美道:“那麼緯哥何必再多費一番唇舌呢?他認輸不就行了嗎?”
朱綺美怕徐經緯輸在最後一次猜測之上,雖然她相信徐經緯第三次也有猜對的
把握,但她認為不必猜就不必猜,來得穩當。
徐經緯卻不然,他要彭老大輸得心服口服,因此仍然很仔細地端詳潛龍器上面
的那一粒有斑點的錐形海螺,一面思忖它的來歷。
朱綺美有點緊張,道:“你猜它幹嘛?”
徐經緯愣了一愣,道:“我為什麼不猜?”
朱綺美道:“彭老大不是已經認輸了嗎””
徐經緯問道:“彭老大,你確已認輸?”
彭老大道:“閣下連來自西洋的大鐘螺,以及從東瀛運來的香螺都認得出來,
我不認輸行嗎?”
徐經緯原來已被那海螺難倒,聞言腦中倏地掠過一種印像,心想這粒海螺原來
是近海底物?他迅即將思路集中在近海各種海螺之.上,但是仍然想不出那海螺是
何來歷。
雖然如此,他還是說道:“彭老大,你不必此刻就認輸,憑良心講,這最後一
粒海螺,我竟然一點印像也沒有……”
彭老大道:“那是因為你第一次見到像這麼大的,以前你見過,必然都很小…
…”
徐經緯恍然道:“原來如此,這種海螺敢情也像鐘螺一樣,大小相差極大!”
他靠近彭老大,仔細注視那螺上的黑色的斑點,只見那黑點排列得甚是整齊,
配上那白底螺身極為醒目。
他想了一想,道:“真不相信佛螺的大小相差如此之大,如非親眼目睹,說來
令人難信!”
彭老大道:“對了!這粒正是大佛螺!”
他抬眼又問道:“閣下諒必知道什麼地方纔有如此之大的大佛螺吧?”
徐經緯道:“據說閩海東方的東夷之島,才有如此之大的大佛螺,但本人還是
第一次見到!”
彭老大道:“我倒是見過不少,但是見的都是死螺,還沒有見過活螺,直到我
們老神君派人自東夷之島採回來,方始看到活的大佛螺。”
朱綺美道:“海螺還有死活之分啊,這應該如何辨別?”
徐經緯解釋道:“所謂活螺,就是采捕上來之時,本來連殼帶肉的。待挖掉螺
肉,剩下來的外殼,就是活螺。”
朱綺美恍然道:“我明白了,如果采捕上岸之時,只有外殼而沒有螺肉的話,
那就是死螺了,對也不對?”
徐經緯道:“對的!因為它早已死掉爛掉,沒有了生命之故。”
朱統美道:“原來有這些道理!”
徐經緯道:“你不妨試想一下,像彭老大那具潛龍器那麼大的佛爆,已是千載
難睹之物,更何況還是活佛螺,足見那潛龍器配製之不易!”
朱綺美道:“這麼說,我倒非弄一個潛龍器不可了!”
她突然向彭老大楊揚手,又道:“拿來!”
彭老大詫然道:“姑娘要拿什麼東西?”
朱綺美道:“潛龍器呀!我要的是你那具潛龍器!”
彭老大面有難色地道:“這……姑娘!彭某萬難答應,因為失去了潛龍器,彭
某絕無活命的機會!”
朱綺美哼了一聲,道:“可是你現在不將潛龍器交給本姑娘,立刻就得身首異
處啊!”
彭老大臉色一變,不由得將目光移向徐經緯,雙目裡充滿求救的神情。
徐經緯還沒有說話,朱綺美卻又道:“你別巴望緯哥會替你解圍,還是乖乖地
將潛龍器拿出來吧!否則的話……”
“鉻”的一聲,朱綺美拔劍出匣,大有一劍殺死彭老大之慨。
徐經緯終於出聲道:“綺妹!不要亂來!”
朱綺美喚道:“他不給,我便一劍結果他,誰叫他輸了不認賬!”
徐經緯道:“什麼輸了不認帳?”
朱綺美道:“姓彭的不是答應過嗎?你猜得出潛龍器上那三個海螺的來歷,他
就聽咱們的話,可是他現在就不聽!”
徐經緯搔搔頭道:“綺妹,咱們只要他據實回話,你強要他的潛龍器似乎不大
公平!”
朱綺美道:“如何才算公平?”
徐經緯道:“我僥倖猜出那潛龍器上的那三個海螺來歷,這樣好了,我們也不
必占人便宜,只要彭老大據實回答本人三個問題,咱們就算扯平,立刻放他走路!
”
彭老大聞言一陣驚喜,朱綺美卻蹩起黛眉,詫然問道:“就這麼簡單?”
徐經緯道:“不錯,就這麼簡單!”
他不待朱綺美同意,便向彭老大道:“你同意不同意?”
他贏了賭約,又自動將問題限制至三個而已,彭老大哪有不同意之理,心想:
“反正人落在人家手中,就是沒有輸掉賭約,也不能不任憑人家處置。”
一念及此,彭老大當然不敢討價還價,迅即點了點頭,道:“彭某完全同意…
…”
十多丈外,還有四個海龍會的手下,向他們的小船游了過來。
很顯然,那些人還不知道他們的同伴,已死於朱綺美的創下。
因為,風浪太大,那些人的聽覺和視覺,都受了很大的影響。
徐經緯駕著小舟,圍著那些人飛快地繞了一圈,那些人中,兩個死於朱綺美的
創下,兩個被徐經緯生擒,並點了穴道。
朱綺美訝問道:“緯哥,你不是說過,只留一個活口的嗎?”
她這一聲“緯哥”叫得好自然!
聽得徐經緯心中甜甜的,道:“我現在改變了主意。”
朱綺美道:“為什麼?”
徐經緯道:“先問口供,然後,借用他們的衣服和號牌,混進海龍會去,不來
方便得多嗎?”
朱綺美點點頭道:“對!對……”
一聲勁叱,劃空傳來道:“對個屁!”
只見十多丈外,一葉扁舟,乘風破浪而來。
徐經緯一怔道:“這嗓音好熟。”
話聲未落,那小船已到了三四丈之外,小船上只有一個人,赫然就是那酒量奇
大,一般人都認為他就是逍遙漢陸而的胖子。
徐經緯苦笑道:“老前輩,原來是你……”
胖子一手操舟,徐徐地靠攏,一面卻咧嘴笑道:“小兩口兒比我老人家還要逍
遙自在啊!”
接著,又笑問道:“小伙子,你以為我老人家是誰?”
徐經緯道:“難道你不是逍遙漢陸老前輩?”
胖子點點頭道:“是的,我就是逍遙漢陸而,但我不希望你們叫我老前輩。
“那……該怎麼叫法呢?”
“你們叫我胖子,我叫你們小子,丫頭,這樣,兩不吃虧。”
徐經緯笑道:“看來,我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陸而道:“這才對我的胃口,否則,我才不理你們哩!”
徐經緯道:“胖子,你準備去哪兒?”
“我是專程趕來救你們小兩口的。”
“救我們?”
“不錯!”
陸而笑問道:“你們不是想混進海龍會去嗎?”
“是啊!”
“年紀輕輕,就這樣去送死,多可惜!”
“胖子,你未免太小看我們了。”
陸而道:“我要是小看你們,才不跟你們這些娃兒訂交哩!”
接著,又笑問道:“你們願不願意交我這個朋友?”
朱綺美嬌笑道:“不願意的是大笨牛。”
陸而道:“那麼,掉轉船頭,回到岸上後,我再跟你們詳談……”
“這兩個人怎麼辦?”
徐經緯指著那兩個海龍會的人問。
陸而道:“丟下海去餵王八……”
沙灘上,一艘廢棄的漁船旁,三個漁人裝束的人,正登上廢船中,那正是逍遙
漢陸而,徐經緯朱綺美三人。
陸而首先坐在船板上,笑道:“這兒視界開闊,不怕有人偷聽,不論說甚麼,
咱們可以毫無顧慮了。”
徐經緯。朱綺美二人也在他對面坐下之後,陸面才接著問道:“我知道,你們
小兩口心中有很多疑問,現在,可以儘管問了。”
徐經緯道:“胖子,方纔,你為甚麼說我們去海龍會是去送死廣陸而道:“你
們知不知道,搖花翁余泛,目前也正在海龍會?”
“啊”
“那麼,你們這一趕去,豈不是嫌命長了?”
“身為武林三尊之一的搖花翁余泛,怎會去海龍會呢?”
“我也算是武林三尊之一,但我卻跟你們這些小娃兒在一起,又是為了什麼呢
?”
徐經緯苦笑道:“這個……”
陸而打斷他的話道:“現在,我問你,海龍會和五部幫的後台老闆是誰?”
徐經緯道:“胖子,我正想問你哩!”
“是余泛。”
“余泛?你是說,海龍會的後台老闆是余泛?”
“不錯!”
“那麼,五船幫呢?”
“也是余泛。”
“那……怎麼可能呢?那兩個組織,是水火不相容的呀!”
陸而道:“這正是余泛的高明之處啊!”
徐經緯道:“他是故意這麼做,讓別人發生錯覺的?”
“不錯,不但讓別人發生錯覺,他們自己人也同樣地被蒙在鼓中。”
“這麼說,海龍會、五船幫,也不知道真實內情?”
“是的,他們各自以為自己獲得余泛的支持,而想將對方併吞,必須這樣火拼
起來才逼真。”
“這樣自相殘殺,對余泛有甚麼好處?”
陸而道:“反正死的是別人,而且都是一些小峻羅、對他的實力不發生影響,
而他卻一俟時機成熟,才向雙方的首腦說明真相,兩個組織,立即可以統一運用,
明白了吧?”
朱綺美插口道:“我還是不懂。”
陸而道:“有句話,叫樹大招風,你們懂嗎?”
朱綺美道:“哦!我明白了。”
“說說看!”
“這是說,如果讓人家知道這兩個組織都是余泛在幕後主持,會引起別人的猜
疑嫉妒,招致不必要的損失。”
陸而點點頭道:“余泛正是這意思,”
“胖子,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如果連這些都不知道,還配稱為武林三尊中的人物嗎?”
他一頓話鋒,又道:“其實,知道這些,又算得了什麼.我知道的事情,可多
著哩!”
朱綺美嬌笑道:“那我要考考你啦!”
“你儘管問。”
“目前還沒正式活動的那個軍旗盟,又是誰在主持?”
“還是余泛。”
“又是余泛?”
“不過,盟主卻是余泛的兒子余宏。‘’徐經緯插口道:“看起來,軍旗盟才
算是余泛的核心組織?”
陸而晤了一聲道:“不錯。”
徐經緯道:“余泛年紀一大把了,位列武林三尊,為甚麼還要在暗中掀風作浪
呢?”
陸而道:“人的慾望是沒止境的,武林三尊也不是天下第一人,如果能在有生
之年,開創一番唯我獨尊、世代相傳的事業,又何樂而不為?”
徐經緯一驚道:“難道他想奪取大明的江山?”
陸而道:“你小子猜中了。”
徐經緯道:“如果結合軍旗盟、海龍會、五船幫這三股勢力,再加上倭寇的外
援,這股實力可的確是夠瞧的。”
“可不是。”
玩世不恭的陸而,居然長歎一聲道:“皇帝老兒只相信奸臣和太監。”
他的目光凝注朱綺美道:“你那老子的被退而自殺,就是一個血淋淋的例子!
”
朱綺美。徐經緯二人,都長長地歎了一聲。
陸而道:“至於武林中人,有力量和余泛一較雄長的人,如少林寺的道弘大師
,已於十五年前閉關,不過問江湖中事;針神曲聖,則因他們那個寶貝女兒的倒行
逆施,氣得遁跡深山,剩下我這個亦正亦邪的逍遙漢,雖然有心做點好事,卻有孤
掌難鳴之感……”
朱綺美忽然截口道:“有人來了。”
箭遠外,一個漁家女挽著一隻竹籃,徐徐地向他們這邊走來。
陸而向那漁家女凝注了一下道:“那丫頭是你的師姊成丫頭。”
他口中的“成丫頭”,指的是擅長以琴音卻敵的成如岑。
朱綺美注視了一下道:“不錯,看那走路的樣子,的確是我師姊。”
陸而道:“難道我還會騙你不成!”
朱綺美笑道:“胖子,是你約她來的?”
“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當然可以!”
“我還另外約了人呢。”
“還有誰?”
“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成如岑已到達他們身邊,一面含笑招呼,一面放下手中竹籃,道:“胖子,你
要的東西,都在這裡面……”
竹籃中有一大竹筒酒和一些菜餚,陸面“咯咯,咕喀”地灌了一陣之後,才笑
道:“好!你丫頭很能幹!”
成如岑扶著朱綺美坐下之後,嬌笑道:“胖子,能於二字,我是不敢當,但目
前,兵荒馬亂,在這偏僻的海邊弄這些吃的,可的確不容易。”
陸而笑道:“丫頭,不用表功了,說!希望一些什麼?”
成如岑道:“自然是你那些不傳綸學呀!”
陸而道:“那沒問題,我的不傳絕學,你們三個娃兒都有份。”
成如岑道:“那我先謝啦!”
陸面道:“這算不了什麼,該謝的還在後頭哩!”
“此話怎講?”
“我還特別替你物色到一個稱心如意的老公……”
成如岑消臉上飛上一片雲,偷偷地向徐經緯瞟了一眼。
陸而向徐經緯咧嘴大笑道:“小子,我好嫉妒啊!”
徐經緯苦笑了一下道:“胖子,別尋我開心,還是說正經的吧!”
陸而道:“好!咱們邊吃邊談,你們也吃呀!”
接著,又笑問道:“朱丫頭,方纔,我說到什麼地方了?”
朱綺美道:“方纔你說,想做點好事,卻苦於孤掌難鳴。”
“對!所以,我才找上你們這三個娃兒。”
“可是,我們力量有限……”
“這個,不用擔心,我既然找上你們,自然是認為你們有力量,可以派用場。
”
說到這裡,他忽然又將話題岔了開去:“人家都說我正邪不分,只顧自己逍遙
快樂,你們三個娃兒說說看,我真是這樣的渾球嗎?”
徐經緯搶先道:“自從我認識份以來,我就不曾有這種想法。”
“那你是怎樣的想法呢?”
‘俄認為,你是一位不拘小節,古道熱腸的性情中人。”
“照你這麼說,我是一個屬於俠義道中的人了4’“不錯。
“可是,人家都說我亦正亦邪,事實上我也的確殺過不少俠義道中的人。”
“我想,你殺的那些俠義道中的人,一定是一些假仁假義的偽善者……”
不等他說完,陸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搖撼著笑道:“你小子是我生平唯一的
知己,不愧是我逍遙漢的忘年之交。”
說完,立即捧著竹筒,牛飲了一陣之後,才哈哈大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
成丫頭,你給我準備的酒太少了啊!”
成如岑笑問道:“胖子,你殺的那些俠義道中人,既然都是一些該死的偽君子
,為何事後不加解釋,讓別人去誤解你呢?”。
陸而道:“他們的誤解於我何損,我不是照樣活得逍遙自在嗎!”
成如岑道:“這……倒也算是有點道理。”
朱綺美笑問道:“胖子,該言歸正傳了吧?”
陸而道:“朱丫頭,別嫌我羅嗦,我說的可不是題外話,我之所以要說明這些
,只為了要你們三個娃兒明白,跟我這個亦正亦邪的人交朋友,決不會沾染我身上
的邪氣。”
朱綺美嬌笑道:“這些,我們都已明白啦!”
“明白了就好。”
陸而接道:“目前,江湖情況,已經夠糟,如果再沒人出面加以消弭那後果就
不堪設想了。”
“所以,胖子你是義不容辭,也算是當仁不讓。”
“話是不錯,但我一個人獨木難撐大廈,所以,必須找你們三個娃兒幫忙。”
你經緯道:“這是我們的光榮。”
陸而道:“我們人數雖少,但徐小子可以代表少林寺,兩個丫頭代表針神曲聖
,就實力方面而言也不能算小了。”
成如岑道:“胖子,想必已經成竹在胸?”
陸而道:“我的計劃是,重點攻擊,擒賊擒王,各個擊破。”
徐經緯點點頭道:“對,這是以寡擊眾的最佳策略了。”
陸而道:“至於細則方面,以後再詳加研究,當然,武功方面,你們三個,也
得加以充實才行呀。”
朱綺美道:“胖子,武功方面,要想速成,可不簡單啊!”
陸而道:“這些,我自有安排,現在,最重要的是,從現在開始,你們三個娃
兒,一切都得聽我的!”
徐經緯等人同聲道:“好的。”
陸而沉聲道:“也從現在開始,對於正在這沿海一帶活動的,所有邪惡組織中
的人,不必再敷衍他們,更不許姑息他們。”
朱綺美笑問道:“那是說,見一個就殺一個?”
陸而道:“對!見兩個就宰一雙。”
這一陣子的陸而,他的口是夠忙的,既要說話,又要喝酒,吃東西。
這時,他撫摸著自己的大肚皮,咧嘴笑道:“酒足飯飽,話也說得差不多了,
我的另兩位客人也快要來了。”
朱綺美道:“那兩個客人是誰?”
陸而道:“段裕和唐寧。”
徐經緯訝問道:“你約段裕來幹嗎?”
陸而道:“我要宰他,他給我造的孽,已經夠多了!”
朱綺美道:“段裕那匹夫,是該死!”
成如岑道:“他明知你會殺他,還敢赴約?”
陸而道:“據我所知,唐寧跟段裕要好得不得了,你殺了段裕,可如何安排她
?”
“現在,情況不同了,唐丫頭對段裕,已經是恨之入骨。”
“那是為什麼?”
“是我拆穿了段裕的陰謀,因為唐丫頭之所以跟段裕要好,是受了水晶宮邪術
的禁制……”
“啊”
“當我替唐丫頭解除禁制,她已經如夢初醒,很透了段裕啦!”
“那……以後……唐寧的出處,將怎樣安排?”
陸而向徐經緯瞟了一眼道:.“只要你們這兩個丫頭夠度量,這問題包在我身
上。”
朱綺美、徐經緯二人互望一眼,都靦腆地垂下了頭。
陸而笑道:“別怕難為情,現在說正經的,我雖然要殺段裕,卻不會親自下手
。”
朱綺美道:“那……由誰下手呢?”
陸而道:“由你們三個聯合下手。”
朱綺美道:“你將他估計得這麼高?”
陸而道:“並不是我特別高估他,在目前,憑單打獨鬥,你們三個中,誰也殺
不了他,最近我才知道,他是余泛的徒弟。”
徐經緯“哦”了一聲道:“加上由你身上騙走的武功,已算是身兼兩家之長,
那就怪不得啦。”
“所以,我才要你們三人聯手。”
陸面接著笑道:“不過,你們三個也不要洩氣,短時期內,你們也可以身兼兩
家之長了……”
朱綺美道:“看情形,你是準備將你的家當傾囊相授了?”
陸而苦笑道:“目前時機緊迫,你們必須現學現用,所以,傾囊相授是不可能
,我暫時只能擇優相授……”
朱綺美嬌笑道:“那是所謂壓箱底的本領?”
陸麵點點頭道:“可以這麼說,你們三個中,兩個丫頭根基好,成就也高,至
於徐小子,雖然沒紮下根基,卻有特殊的際遇,所以,我傳授起來,都可以收到事
半功倍之效。”
“你打算用多少時間來傳授我們功夫?”
“一個月”
“對了,你有沒有徒弟?”
“沒有徒弟,也沒老婆兒女,否則,我怎麼能夠逍遙自在。”
遠處,一道人影快速地奔了過來。
朱綺美道:“胖子,你的貴客來了。”
陸而道:“記著,不可輕敵。”
徐經緯道:“有點不對啊!”
陸而一怔道:“有何不對?”
徐經緯道:“你約好兩個,但現在來的卻只有一個。”
陸而苦笑了一下道:“我是有點糊塗了。”
成如岑道:“可能是唐姑娘沒有來?”
朱綺美道:“對!來的是一個男的……”
那人已到了十丈之外,不錯,那是一個男人,而且是一個老漁夫。
就當他們老少四人一征之間,那老漁夫已到他們面前,並笑問道:“請問,哪
一位姓陸?”
徐經緯搶先問道:“什麼事?”
那老漁夫道:“小老兒是替人送信來的,找一位姓陸的老丈。”
陸而道:“我就是……”
那老漁夫道:“陸老丈,有一位姓唐的姑娘,你認識嗎?”
“我認識。”
“唐姑娘要我帶口信給你,她說,你約好的人不來了。”
“為什麼不來?”
“我不知道,唐姑娘說,請你趕快跟著小老兒到她那邊去。”
徐經緯輕歎一聲道:“胖子,可能有了意外的變故。”
陸而站起身來,苦笑道:“好!咱們跟去瞧瞧再說……”
那老漁夫將他們帶到一座廢棄的詞堂中,才向陸而道:“陸老丈,唐姑娘就在
右邊的廂房中。”
陸而揚聲叫道:“唐丫頭,唐丫頭……”
連叫兩聲沒人答應,那老漁夫道:“小老兒替你去瞧瞧。”
不用老漁夫自告奮勇,陸而等四人已必知情況不對,而一齊奔向左廂房。
這一瞧不打緊,使得他們四人一齊臉色大變,那老漁夫更是驚呼一聲,幾乎暈
倒過去。
原來呈現他們眼前,是一間簡陋而蛛網塵封的房間,只是被人臨時清理出一半
的地面。也就在那臨時清理出的一半的地面上,躺著一具一絲不掛的血淋淋的艷屍
——也就是唐寧的屍體。
徐經緯禁不住一錯鋼牙道:“段裕這賊子好狠毒的手段!”
陸而卻輕歎一聲道:“是我害了她。”
成如岑目含痛淚,俯身拾起兩件衣衫,將唐寧的屍體遮蓋起來。
徐經緯向老漁夫問道:“老丈,唐姑娘請你帶口信時,她身邊有沒有別的人?
”
那老漁夫道:“沒有!”
陸而道:“我沒想到,唐丫頭太老實,而段裕那兔惠子卻大精明了。”
朱綺美道:“一定是段裕覺得唐寧的話可疑,加以追問,唐寧太緊張,露出了
馬腳,才釀成這樣的結果。”
陸面苦笑道:“那是可以想見的……”
朱綺美“咦”了一聲道:“那件白衫上,好像有字跡?”
那是唐寧所穿的一件白衫,上面顯然是段裕以手指蘸著唐寧胸前的鮮血,寫了
幾句話:陸老兒我警告你,少管閒事,否則,唐寧就是你的榜樣。
下面沒署名,但除了那老漁夫之外,誰都明白,那是段裕寫的。
一向玩世不恭的陸而,那張胖嘟嘟的臉上,居然呈現一片殺機,並切齒說道:
“小兔崽子,錯過今天,我一定親手宰你,除非咱們永遠不碰頭。”
朱綺美道:“如果是我們這些人碰上呢?”
陸而道:“不論是誰碰上那小狗,都給我宰掉!”
成如岑輕歎一聲道:“胖子,那都是以後的事,現在,咱們該先行將唐姑娘的
遺體安葬好才行呀!”
陸而連連點首道:“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辦好唐寧的後事之後,已經是薄暮時分了。
朱綺美幽幽地一歎之後,道:“胖子,現在咱們去哪兒?”
陸而道:“去一個很秘密的地方,咱們四個,算是暫時在江湖上失蹤了。”
徐經緯道:“只是便宜那狗雜種多活一個月……”
流光如失,彈指間一個多月過去了。
在這一個多月中,活躍於浙閩沿海一帶的群寇們,形勢上有了很大的變化。
海龍會、五船幫的名號給取消了,代之的是以余宏為首的軍旗盟。
三花令方面,也重整旗鼓,並招兵買馬,大事擴充,而段裕居然登上了總令主
的寶座,原先的總令主武曼卿,已退居幕後,成為太上總令主了。
當然,像那些甚麼毒火教、水晶宮,以及不入流的阿貓阿狗的小幫派,也都分
別投靠在軍旗盟和三花令這兩大勢力之下。
至於以陸而為首的徐經緯等人,自他們突然之間“神秘失蹤”之後,並未引起
太多人的注意,甚至由於群寇勢力的急劇變化,他們這五個人,至少在表面上是被
人遺忘了。
晌午時分。
官道旁的南北小吃店內,徐經緯、朱綺美二人剛用過午餐,一陣急驟的馬蹄聲
止於店門口,湧入十多個橫眉怒目的勁裝大漢。
徐經緯、朱約美二人,由那些人的衣著和標記上,一眼就認出,那都是三花令
中的噴羅們。
最後湧入小店的,是毒娘娘和光知君。
由於徐朱二人已改裝成一般商旅,因此,他們能認出光知君等人,而光知君等
人卻不認識他們了。
最先進入小店的一個勁裝大漢,一見徐朱二人已經吃完了,居然還在飲著香茗
,不由大聲地喝道:“吃飽了,就快點滾!”
徐經緯眉梢一揚,卻終於忍了下去,苦笑道:“我們將茶桑到外面去喝,該可
以了吧?”
那勁裝大漢道:“只要你們讓出位子就行,還不快滾/徐經緯向朱綺美使了一
個眼色,兩人各自端著茶杯,向外面走去。
出了店門,才看到慧日小和尚滿臉淚痕,被五花大綁,擱在門外的草地上。徐
朱二人又互相使了一個眼色,裝成不認識慧日的樣子,各自端著茶杯,在門外的一
株榕樹下,就地坐了下來。
小店內,已是七嘴八舌,亂哄哄地鬧成一團。
徐經緯低聲冷笑道:“簡直是一群烏合之眾。”
朱綺美也附和著道:“本來就是嘛……”
只聽小店內傳出光知君的沉喝道:“大家肅靜!”
他這一喝,還真管用,小店內立即顯得鴉雀無聲。
哄羅的嘴都堵住了,但光知君和毒娘娘二:人卻低聲交談起來。
他們的語聲雖低,但由於徐朱二人聽力奇佳,距離又不算太遠,因而在他們凝
神靜聽之下,卻能聽得清清楚楚。
只聽毒娘娘輕歎以半天之差,就白跑這一趟。
光知君道:“可不是,由此可見,軍旗盟的消息、,比我們靈通多了。”
毒娘娘道:“這一來,可夠熱鬧哩!”
光知君道:“這話怎講?”
毒娘娘道:“少林寺也被拖下水了,以後的熱鬧,還能少得了嗎!”
光知君道:“對!軍旗盟這一手,可真夠絕,不但奪去了營壘圖,也硬生生地
將少林寺拖下了水。”
毒娘娘道:“但少林寺不是好惹的,他們的上一代掌門道弘大師,位列武林三
尊之一,據說,道弘大師閉關已十五年,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身。”
光知君道:“這傳說,應該不會假。”
毒娘娘道:“這情形,軍旗盟也應該明白。”
光知君道:“不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軍旗盟如此猖狂,必另有所持
?”
“你以為們的後台是誰呢?”
“至少也該是武林三尊中的人物,不是余泛,就是陸而。”
“立此一來,倒是咱們三花令的實力最弱了。”
“那也不見得,你以為,咱們這位新任的總令主,那麼簡單?”
“哦……難道說,你已獲得什麼秘密消息?”
以後的話變成了耳語,徐經緯、朱綺美二人,已沒法再聽到。
徐經緯向朱綺美使了一個眼色,站起身來,裝作送回茶杯的樣子,走向門口。
但當他經過慧日身邊時,卻以傳喜人密功夫,向慧日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並以
食指在慧日身上飛快地一劃,那些拇指船租的麻繩,立即像刀切似地散了開來。
徐經緯的動作,自然而又快速,等那個在一旁看守慧日的勁裝漢子察覺情況不
對時,慧日已被徐經緯隨手一甩,扔向朱綺美身邊。
那勁裝漢子驚呼一聲:“有奸細……”
話聲中,人已向徐經緯撲了過來。
徐經緯一把抓住那人的臂膀,朗笑一聲道:“去你的!”
隨手一扔,那勁裝漢子像一根木頭似地,扔向店內,一陣“啼裡嘩啦”
聲中,將小店砸得一塌糊塗。
一陣驚呼怒叱聲中,一道人影飛射而出,一拳搗向徐經緯的前胸,並怒叱道:
“小子找死……”
那“小子找死”的“死”字尚未說出,那人影又悶哼一聲,向小店內倒射回去
。
那道飛來飛去的人影,就是光知君。
他那憤然擊出的一拳,可說是結結實實地搗在徐經緯的胸脯上。
但結果卻是:挨揍的徐經緯夷然無損,而按人的光知君卻被震得反射回去,跌
了個狗吃屎。
光知君飛快地挺身而起,滿臉鐵青,獰視著臉含微笑,好像什麼事也不曾發生
過似地徐經緯,像是一頭急欲擇人而噬的瘋虎。
但他的樣子雖兇巴巴地,卻並未付諸行動。
其實,這也難怪。
光知君對自己功力的深淺,最是明白。
方纔那一拳,有多大的力量,也最是清楚。
他自信,即使對方是一個石頭人,方纔那一拳,也是可將其擊碎。
但他不能不承認目前這一殘酷的事實。,因此,儘管他快要氣炸肚皮,內心中
卻是驚凜已極,使得他的額頭上也沁出了冷汗。
其餘的人,也都將驚訝的目光,集中投射在徐經緯身上。
這剎那之間,四周是一片死寂。
老店主哭喪著臉,縮在角落裡簌簌發抖。
榕樹下,慧日滿臉興奮,在聽朱綺美向他低聲解說著。
徐經緯淡淡地一笑道:“龜兒子,這一拳不算,你可以再來過。”
光知君最忌人家叫他烏龜,但此刻,徐經緯叫他龜兒子,他也不計較了。
只見他色厲內在地哼了一聲道:“你是誰?”
徐經緯道:“你不配問。”
毒娘娘插口問道:“你是哪一道上的,該可以說明了吧?”
徐經緯道:“沒這個必要。”
光知君全身骨節一陣爆響,怒喝一聲,道:“老子不信邪!”
徐經緯笑道:“我已說過,你可以再來過。”
光知君道:“我正要再試……”
說話間,他已亮出長劍,沉喝一聲:“亮兵刃!”
徐經緯漫應道:“我亮不亮兵刃,與你不相干。”
“小子找死!”
話聲中,寒芒一閃,以身劍合一之勢,向徐經緯飛撲過來。
那位縮在角落裡的老店主,連忙閉上眼睛,牙齒捉對兒廝打著,一面語無倫次
地在念著:“南元救苦救難現世音菩薩……阿彌陀佛……太上老君……齊天大聖…
…”
只聽徐經緯朗笑道:‘啟家別怕,有我姜太公在此,百無禁忌。”
老店主睜開眼睛,但匆匆一瞥之下,又立即閉了起來。
而且,他那籟籟戰科的身子也抖得更厲害了。
原來他所見到的是光知君那血淋淋的無頭屍體。
至於光知君的腦袋滾到什麼地方去了,他可根本沒看到。
徐經緯以右手食、拇二指,將奪目光知系手中的那柄青鋼長劍,一寸一寸地折
斷,“鋒”然脆響,就像折一根甘蔗似地。
毒娘娘緩步而前,一面冷笑道:“我也不信邪!”
徐經緯道:“我知道你不信邪,也知道你已經暗中施了毒。”
“你明白就好。”毒娘娘接著一怔道:“你……你認識我?”
徐經緯道:“我如果不認識你們,又何必浪費工夫!”
毒娘娘道:“你……究竟是誰?”
徐經緯道:“由於我的身份特殊,我特別優待你,讓你死得明明白白,聽好!
”
他一頓話鋒,才沉聲接道:“我,無腸公子的徒弟,徐經緯。”
毒娘娘駭然退了一步道:“你真的是徐經緯?”
“如假包換。”
“為何要易容?”
“高興。”
“哼!我看你還能高興多久!”
徐經緯笑問道:“你認為我已中了毒?”
毒娘娘冷笑道:“你那老鬼師父,都逃不過我的手腕,我不信你能例外。”
徐經緯道:“我不妨老實告訴你,我服過蟹黃珠,最近閉關一月,蟹黃珠的功
效,已全部發揮了,不但增加了一甲子的面壁之功,也成了百毒不侵之體……”
“真的?”
“方纔,我殺光知君,目前我沒中毒,就是最好的證明。”
毒娘娘苦笑道:“看來,我必須相信了。”
徐經緯注目問道:“我問你,我師父身上那定期發作的劇毒,是不是你做的手
腳?”
“不錯!”
“還有!當年,使我師父迷失本性,犯下滔天罪行,也是你的傑作?”
“唔……”
徐經緯厲聲道:“那是為什麼?”
毒娘娘道:“我以前對你說過,我愛她,愛得不惜投身武曼卿身邊做婢女,但
他卻一直連正眼也不瞧一下,所以,我對他有多深的愛,就有多深的恨。”
“所以,你就暗中下毒,毀了他老人家。”
“不錯,迷失本性的藥和毒藥,都是我配的,但下手的卻不是我。”
“下手的是武曼卿?”
“唔……”
“我師父跟武曼卿是夫妻?”
“不是夫妻,只是同居在一起。”
“他們感情很好?”
“當然……”
“既然感情很好,為什麼武曼卿要向我師父暗下毒手?”
“因為,後來,你師父變了心。”
徐經緯訝問道:“我師父會變心?”
毒娘娘道:“不錯,不過,並非你師父移情別戀,而是武曼卿的過失,因為,
她同時還跟一個小白臉暗中來往。”
“那小白臉是誰?”
“萬鐵匠。”
“哦……”
“怪不得萬鐵匠曾說,他和我師父之間有一段過節,而且是為了武曼卿。”
他一頓話鋒,又接問道:“於是,當我師父發覺武曼卿和萬鐵匠之間的秘密之
後,就不理武曼卿了,而武曼卿認為我師父變了心,就聯合你,配好毒藥,暗下毒
手?”
毒娘娘點點頭道:“是的,事情經過,就是這麼簡單。”
徐經緯冷笑道:“好!我先宰了你,然後去找那人盡可夫的賤婢……”
朱綺美連忙喝道:“徐公子,不能殺毒娘娘。”
徐經緯道:“我不過是嚇她一下而已,因為,我還要留著他解除我師父身上的
劇毒。”
毒娘娘道:“你想得好如意算盤!”
徐經緯道:“我想做的事情,一定可以做到。”
毒娘娘道:“我不合作,你行嗎?”
徐經緯道:“此時此地,可由不得你……”
抬手揚指凌空連點,並沉聲道:“我已廢了你的功力,從現在起,你已和平常
人一樣了。”
毒娘娘頹然一歎,沒接腔。
朱綺美走近徐經緯身邊,道:“徐公子,我之所以要你留下她,是另有作用。
”
徐經緯道:“啊!是哪一方面的作用?”
“你知道慧日小師父是如何被擒的嗎?”
“對了,我還來不及問他。”
“他已告訴我了,國清寺已成了一片劫灰,全寺只有他一個人活著。”
徐經緯一驚,道:“那是誰幹的?”
朱綺美道:“軍旗盟。”
慧日雙目中還含著熱淚,道:“徐師兄,你一定要替我師父報仇。”
徐經緯抬手拍拍慧日的肩膀,道:“請放心,雖然我不是少林寺的正式弟子,
但我學的是少林心祛,更重要的是,你我一向相處得很好,所以,於公於私,替你
師父報仇,我都義不容辭。”
慧日感激地道:“謝謝你!師兄……”
“自己弟兄,不用說這些!”
徐經緯接問道:“慧日,你是怎麼逃生的?”
慧日道:“血案發生時,我剛好不在寺內,所以才幸進一死。”
“怎麼又落在三花令的人手中?”
“他們是隨後趕去的…”
“這麼說,三花今的人也是趕到國清寺去的?”
“是的,當時,我正想趕往嵩山去報訊,結果卻落入他們手中。”
“篙山……篙山……”
嵩山二字似乎觸發了徐經緯的靈感,他接連重複了兩聲之後,忽然說道:“好
!我正好借這機會,跑一趟少林寺。”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雙煞神駝鎩羽歸】
由閩漸沿海趕往嵩山少林寺,迢迢二千多里,路程是夠長的。
但徐經緯等一行人,為了爭取時間,日夜兼程急趕之下,三天之後,就已到達
嵩山的少室峰下。
而且,一路上並未遇上什麼麻煩,也沒發現什麼可疑人物。
這些,似乎足以證明,他們的確是比軍旗盟的人員先行趕到的。
他們在少室峰下的一家獵戶中,休息了半天,養足精神之後,才於暮靄蒼茫中
,向少林寺走。
但他們才登上一道斜坡,旁邊的密林中卻突然閃出一個人來。
那是成如岑,不過,此刻的成如岑,也是易釵而卉,成了一位游方秀士。
朱綺美首先訝問道:“岑姊,怎麼你也來了?”
成如岑道:“不但我來了,胖子也來了。”
徐經緯道:“你們不是要去台州的嗎?”
成如岑道:“說來話長,這兒是交通要道,不太方便,我們到林中再談吧!”
一行人進入林中之後,成如岑才含笑道:“諸位,就地坐下來吧!”
她頓住話鋒,一面在草地上坐了下來,一面道:“我已經在這兒等了一整天了
。”
朱綺美笑問道:“等我們?”
成如岑笑道:“我又不知道你們會到這兒來,怎會是等你們哩!”
“那你是等誰?”
“等胖子。”
徐經緯插口道:“對了,你們怎麼會到這兒來的?”
成如岑道:“我們是幫少林寺助拳而來。”
徐經緯道:“這事情,你們也知道了?”
成如岑道:“你說的是有關軍旗盟準備對少林寺突擊的事?”
“是啊!”
“其實,這是胖子所獲的消息,消息中並定今宵為突擊日期,所以,我和胖子
兼程趕來,本來是要通知你們也一齊趕來的,但由於時機緊迫,來不及通知,只好
先行趕來了。”
“幸虧我們也獲得了這一消息,否則,錯過了這一場熱鬧,多可惜。”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
朱綺美笑道:“其實,我們還有最新的消息哩!”
成如岑道:“是哪一方面的消息?”
朱綺美道:“自然也是有關軍旗盟方面的,他們對少林寺的突擊行動,已延後
兩天。”
成如岑“哦”了一聲道:“那就怪不得啦!”
“怪不得什麼?”
“我在這兒等了一天,不但沒見到胖子,也沒見到一個可疑的人物。”
她—頓話鋒,又笑問道:“對了,你們是怎麼獲得這一消息的,還沒說明哩!
”
朱綺美道:“還是你先說吧!”
成如岑道:“胖子所獲的消息是這樣的,軍旗盟定於今天晚上對少林寺發動突
擊,他們此行是志在消滅少林寺,以圓其稱霸武林,並進而奪取大明江山的野心,
所以,除了出動軍旗盟的全部精銳之外,搖花翁余泛並且邀請了兩個遁跡多年的老
魔前來助陣!”
“那兩個老魔是誰?”
“就是曾經被道弘大師逐出中原的太行雙煞。”
朱綺美道:“那一定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成如岑道:“是的,據胖子說,那是二十多年以前的事了,那兩個老魔這些年
來,一直在北天山的絕頂苦練玄陰寒煞,此番應邀前來,既可跟余泛拉交情,又可
洗雪當年恥辱,算得上是一舉兩得啦!”
徐經緯插口道:“這些,少林寺是否也知道?”
成如岑道:“還不知道,昨天,胖子見過少林掌門人曇明大師,本想將這消息
告訴他的,但雙方見面之後,胖子卻臨時改變了主意!”
“沒有將這消息告訴他們?”
“是的。”
“為什麼呢?”
“因為曇明的態度很高傲,胖子想和道弘大師敘敘舊,他卻藉口乃師正閉關,
而一口回絕了。”
朱綺美道:“胖子也真是的,人家在閉關,怎麼可以隨便會客哩!”
成如岑道:“胖子也有胖子的理由,閉關固然是大事,但接見一位多年不見的
老朋友,也不是小事,何況,他又是懷著滿腔熱誠,前往報警並助陣的。”
一頓話鋒,又苦笑道:“最使他不滿的是曇明的態度雖然表面上也將胖子當一
位前輩人物接待,但神情之間,卻是冷漠得很。”
徐經緯道:“胖子會不會因生氣而不管了?”
只聽陸而的語聲,遙遙傳來道:“我胖子的確是生氣了,但事情還是要管!”
話沒說完,胖嘟嘟的陸面已盤膝坐在他們五人的旁邊。
成如岑一皺眉峰道:“胖子,你又喝酒了。”
陸而笑道:“你們都知道,酒是我的命,不喝酒,活著幹嘛?”
成如岑道:“讓人家等一整天,你跑到哪兒去了?”
陸而道:“別發嬌嗔,胖子雖然喝了不少酒,卻也有了新的消息!”
成如岑道:“是哪一方面的?”
陸而道:“國清寺已成一片劫灰,扶桑客、武傑、光知君被人宰掉,毒娘娘生
擒,軍旗盟對這兒的行動,已挪後兩天……”
“這些,已不算新聞。”
“我知道,而且,我也能想像到,除了國清寺的血案之外,其餘都是徐小子和
朱丫頭二人的傑作。”
成如岑白了他一眼:“既然知道,那你還表什麼功。”
陸而苦笑道:“別跟我過不去,丫頭,我也還有你們不知道的消息哩!”
“啊……什麼消息?”
“三花令的首腦人物,也全都到了這兒。”
“真的?”
“你丫頭何妨去登封城瞧瞧?”
徐經緯道:“三花令既然已由段裕出任總令主,那麼,他們趕到這兒來,也就
不足為奇了。”
接著,又向陸而笑問道:“胖子,對於目前這個局面,你打算如何處理介陸而
反問道:“你說呢?”
徐經緯道:“我想,先見了少林掌門人再說。”
“你認為你小子的面子比我大?”
“話不是這麼說,胖子……”
“那該怎麼說呢?小子,我告訴你,少林寺夜郎自大,連我這個武林三尊中的
人物都沒放在眼中,會有好顏色對你嗎?”
“我知道,但我和少林方面,總算有那麼一點兒淵源。”
“得了,不提淵源還好,你要是提及和無腸公子的關係,他決不會見你。”
不等徐經緯接腔,又冷笑道:“我最氣他們不過的,也就是這一點,少林寺的
上上下下,都知道當年的無腸公子是被人暗算,為了維護少林寺的清譽,將無腸公
子逐出門牆!”
朱綺美插口一歎道:“其實,這不是維護少林清譽的上策。”
陸而道:“依你之見呢?”
朱綺美道:“依我之見,應該由少林寺主動出面,將案情真相查明,公諸武林
同道之前,才是上上策。”
陸而笑道:“對了!咱們真是英雄所見略同。”
徐經緯一歎道:“事情已經過去,不用再提了,咱們還是談目前的事吧!”
一頓話鋒,又注目問道:“胖子,方纔你說,這碼子事,你還是要管?”
“當然!”陸而點點頭道:“不過,方式方面,可得變更一下了。”
“如何變更法?”
“且等少林寺受了教訓之後,再插手……”
徐經緯苦笑道:“胖子,那又何必呢!”
陸而道:“我決定的事,決不更改,不過,你要是想去碰碰釘子,我不反對。
”
“我想,至少我該將這消息,先通知他們一聲。”
“好!你碰你的釘子,我就在這兒等你們,但你必須在三更之前回到這兒來。
”
“然後呢?”
“陪我去登封城,宰那姓段的小狗。”
徐經緯道:‘三更之前,我們一定回到這兒。”
他站起身來道:“朱姑娘。慧日,咱們走吧!”
成如岑也站了起來道:“我也去。”
陸而笑道:“你們這兩個丫頭,根本就進不了少林寺的山門,你跑去干嗎?”
成如岑道:“至少我可以在山門外瞧瞧!”
逍遙漢陸而的忖測沒錯,徐經緯這一行兩男三女中,只有慧日一個人見到了少
林寺的掌門人曇明大師。徐經緯一個人在山門內的客房中呆坐著。
成如岑、朱綺美、毒娘娘等三人,卻在山門外的草地上乘涼,因為,依照少林
寺的慣例,婦人女子是禁止入寺的。
在山門外桔等的成如岑等三人中,毒娘娘是階下囚的身份,自然沒話說。
成如岑本性文靜,也能忍耐。
但朱綺美可不同了。
她一見等了將近半個時辰,仍然沒有反應,不由霍地站了起來,大步向山門內
走去,卻被守在門口的兩個中年和尚給攔住了:“阿彌陀佛!女施主請留步。”
朱綺美冷笑道:“為什麼?”
右邊中年和尚道:“這是本寺的禁例,請施主多多包涵。”
朱綺美道:“女人不能入寺,這是根據什麼理由?”
那中年和尚道:“小僧只是奉命行事!”
朱綺美冷笑道:“我問你,和尚是不是女人生的?”
那中年和尚苦笑道:“施主言重了。”
朱綺美道:“我說的是實情,少林寺的和尚出了家就連包括自己母親在內的女
人都否定了,你們修的是哪門子的行!”
她的語聲又急又響亮,而且理由充分,因而窘得兩個中年和尚一臉苦笑,卻是
答不上話來。
徐經緯由客房中匆匆走出來,道:“朱姑娘,請忍耐一下!”
朱綺美道:“我為什麼要忍耐!我們不是前來向他們化緣,也不是向他們有什
麼要求,我們是一番好意,三天三夜,趕兩千多里,前來示警,並替他們助拳,卻
受到這種不公平的待遇,你能忍耐,你自己去忍吧,我可沒這麼好的涵養。”
說到這裡,返身步下台階,沉聲喝道:“成姊姊,咱們走!”只見一道人影,
飛快地縱落她身前,合十為禮道:“朱姊姊清息雷霆!”
來人是慧日,另一個年紀半百的黃衣老僧也匆匆地跟了上來。
朱綺美截口問道:“怎麼樣?”
慧日苦笑了一下道:“掌門師伯說,諸位前來示警,並助拳,他老人家非常感
謝!”
朱綺美道:“因為感謝,所以才給我們吃閉門羹!”
慧日道:“朱姊姊,這是本寺歷代相傳的禁冽,務請多多原諒。”
朱綺美道:“我問你,當年訂了這禁例的人,難道不是女人生的?”
一旁的黃衣和尚高喧佛號道:“阿彌陀佛,施主此言差矣!”
朱綺美道:“如果你大和尚能說出充分的理由來,我願意為我方纔的話道歉。
”
“這個……”
“原來你也難以自圓其說,那麼,我的話,差在什麼地方?”
她的辭鋒咄咄逼人,使得那黃衣和尚張目結舌,怔立當場,做聲不得,但她卻
是得理不饒人地注目問道:“大和尚,說話呀!”
慧日不得不打圓場道:“朱姊姊,這是我師叔曇元大師,現任本寺知客!”
朱綺美冷冷地道:“慧日,我的事情怎麼說?”
慧日訥訥地道:“掌門師伯說,他……他……他現在很忙。”
徐經緯道:“我早已料到,他不會接見我!”
曇元忙道:“這位想必就是徐施主了?”
徐經緯道:“區區就是徐經緯。”
曇元歉笑道:“徐施主請莫誤會,掌門師兄的確是很忙!”
徐經緯道:“我沒有誤會,倒是貴寺對我那恩師的誤會,可太大了。”
曇元老臉一紅道:“諸位施主遠來是客,貧僧謹代表掌門師兄,恭請諸位去賓
館安歇。”
徐經緯訝問道:“貴寺不是禁止婦人女子入寺嗎,怎麼又要我們去賓館?”
曇元道:“施主有所不知,本寺賓館分寺內與寺外兩種。”
“大師是要我們去寺外的賓館?”
“正是。
“盛意心領了。”徐經緯侃侃地接道:“貴寺不將徐經緯師徒當作少林弟子,
我恩師的事,姑且不談,先談我自己,我曾經接受少林心法,飲水思源,不能不對
少林寺聊盡綿薄,而這也就是我們這些火星夜兼程,趕來報警的原因!”
曇光訕訕地笑道:“這些,敝掌門非常感激。”
徐經緯道:“這是我應盡的本分,用不著感激。”
接著,又輕歎一聲道:“對於造成恩師當年迷失本性的禍首之一的毒娘娘上官
倩,我也一並帶來!”
“這些,貧僧已知道。”
“本來,我是想當著貴掌門面前,在當面說明當年事實真相,以洗刷恩師的冤
屈,但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我有力量生擒毒娘娘上官倩,也有力量生擒三花令主
武曼卿,為什麼一定要少林寺來主持這一公案?我自己不是也可以徑行將事實真相
,公諸武林同道嗎?”
曇元苦笑道:“徐施主,這事情,貧增非常抱歉!”
徐經緯道:“你用不著抱歉,請上復貴掌門,就說我徐經緯心意已盡到,心願
已了,但願佛祖保佑你們,告辭!”
他的話聲未落,寺內忽然鐘鼓齊鳴,叫囂叱喝之聲,此落彼起。
昌元臉色一變道:“徐施主千萬別走……慧日,你陪同諸位施主先去賓館,我
去裡面瞧瞧!”
他邊走邊說,話沒說完,人已飛身疾射而去。
寺內,金鐵交鳴聲,喊殺聲,慘號聲不斷地傳來。
徐經緯訝然自語道:“看情形,是軍旗盟提前發動了?”
慧日道:“怎麼事先沒有一點跡像呢?”
徐經緯道:“他們存心偷襲,自然會做得很秘密。”
朱綺美冷笑道:“這倒好,咱們可以樂得看熱鬧。”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幸災樂禍的意味。
慧日含笑道:“徐師兄……”
徐經緯截口接道:“算啦!別叫我師兄了。”
慧日道:“徐師兄,別生氣呀!我去裡面瞧瞧。”
“好!你走吧!”
“可是,你們不能走啊!”
徐經緯道:“放心,我們不會走。”
朱績美冷笑道:“可是,也別想我們會幫忙……”
慧日已一溜煙似地走了。
此刻,對少林寺發動突擊的,是以太行雙煞牟金山、牟銀山二人為首,連同他
們勾引來的關外三兇,大漠飛狐,以及他們自己的八個徒弟,一共才十四個人。
但他們人數雖少,卻是一個個剽悍無比。
尤其由於事出意外,儘管少林寺人多勢眾,卻因太平日子過久了,戰備鬆懈,
人多反足以增加傷亡。
何況,牟氏兄弟是想趁道弘大師閉關之際,以霹靂手段,消滅少林寺的徒眾們
,既可以洗雪當年受辱之恨,又可以向軍旗盟邀功,算是一舉兩得,公私僅便。
等到少林寺的首腦人物出場時,手下的徒眾們死傷已超過百人了。
少林掌門曇明敵住牟金山,羅漢堂主持曇亨敵住牟銀山,知客僧曇元敵住大漠
飛狐百里明,儘管他們都感到壓力奇重,而不得不拚命苦撐,但總算將對方三個功
力最高的人給纏住。
但其餘的關外三兇和那八個弟子,卻仍然是形同瘋虎似地,到處沖殺。
那些少林寺的二三代弟子中,二對一甚至三對一也不是他們的敵手。
至於首腦人物方面,曇明與曇亨,一個身為掌門人,一個是羅漢堂主持,和藏
經閣主持曇貞,算是少林寺方面功力最高的三員大將。
可惜的是,曇貞正輪值替閉關的道弘大師護法,以致少了一員主將。
曇明和曇亨二人雖然是少林寺中的頂尖兒高手,但他們的對手實在太強了。
因為,太行雙煞牟氏兄弟,是跟乃師道弘大師同輩的人物,何況,牟氏兄弟復
仇心切,經過多年的潛修之後,更是功力大增。
因此,五十招後,景明。曇亨二人已被迫而完全採取守勢了。
至於力戰大漠飛狐百里明的曇元,雖然情況較好,卻也是處於挨打的狀態中。
總而言之一句話,一向執武林牛耳的少林寺,今宵這個筋斗,是栽得太慘了。
牟金山一見自己勝券在握,不由得意地笑道:“曇明,我不願難為你這後生小
輩,趕快派人過去,將你那老鬼師父叫來。”
曇明訝問道:“施主是跟貧僧恩師有過節?”
牟金山沉聲道:“廢話!”
景明道:“施主能否先報個萬兒?”
牟金山道:“老夫牟金山。”
昌明哦了一聲道:“原來施主是太行雙煞中人。”
牟金山道:“明白了就好,還不趕快叫那老禿驢出來領死!”
曇明沉聲道:“牟施主,當年之事,恩師已是手下留了情……”
牟金山厲聲道:“放屁!”
昌明道:“牟施主請冷靜地想想,當年如非恩師手下留情,你哪還有命在。”
牟金山道:“那麼,今宵老夫就算是前來償還這樁人情債吧!”
就這說話之間,慘號連傳,少林寺方面,又死傷十多個。
曇明高喧佛號道:“佛祖慈悲,弟子不得不大開殺戒了!”
牟金山冷笑道:“小輩,有什麼本領,儘管使出來!”
曇明手中禪杖奮力一揮,盪開對方的鋼拐,人卻趨勢飛身而起,凌空一杖,掃
向一個牟氏兄弟的徒弟。
只聽一聲慘號,那人被一權掃飛五文之外,慘死當楊。
另一邊,曇亨也同時發動,也殺了一個牟氏兄弟的徒弟。
但這種好景,有如曇花一現,曇明、曇亭又被牟氏兄弟追上,陷入苦撐局面之
中,這時,慧日縱落曇元身邊,促聲道:“師叔,事急矣!我去請徐師兄他們來。
”
曇元已被百里明殺得沒有還手的餘力,聞言一怔道:“你說誰呀?”
慧日道:“我說的是徐公子徐師兄呀!”
曇元道:“好!快……快去請他們來。”
慧日道:“可是,他們有三位姑娘家。”
曇元苦笑道:“現在顧不了這些,快去請他們來,一切後果,由我承擔。”
慧日連聲應是,飛奔而去。
只聽牟金山冷笑道:“曇明,你的道行還差得遠哩!”
接著,又呵呵狂笑道:“股若掌也不過如是!”
股若掌是少林絕藝之一,只有掌門人才能修練。
很顯然,曇明情急之下,已使出看家絕藝來了。
但聽牟金山的語氣,曇明的看家絕藝,也顯然奈何不了他。
只聽曇明冷笑道:“你再嘗嘗這個……”
牟金山笑道:“羅漢拳又怎樣……小輩,老夫不妨老實告訴你,當年,老夫就
是敗在你那老鬼師父的這兩手絕藝之下,今宵是來討債的,如果連你這個小輩都對
付不了,豈非笑話?”
接著,又冷笑道:“我知道,你這個掌門人還有幾項絕藝,現在,你可以一項
一項地施展,老夫一定讓你死得口服心服!”
山門外,徐經緯等人目睹少林寺那莊嚴宏偉的殿宇,耳聽寺內人耳心驚的殺伐
之聲,一個個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自己也分辨不出是什麼滋味。
朱綺美首先打破沉寂道:“徐公子,你還想進去助陣嗎?”
徐經緯輕歎一聲道:“站在道義立場,我們都該進去助陣……”
朱綺美道:“你要去助陣,是可以,可是,我們可不行啊!”
徐經緯道:“朱姑娘,我希望你以大局為重。”
朱綺美道:“我懂得,我也並不介意他們那種不合情理的作風!”
“那麼,咱們就勉為其難吧廣“可是,人家不讓咱們這些婦人女子入寺呀!”
“這個……”徐經緯眉梢一揚道:“目前是非常時期,我們顧不了這些。”
朱綺美道:“但這是人家祖傳的禁例,如果咱們一番好意,反而弄得自己下不
了台,可犯不著啊!”
徐經緯目往成如岑,苦笑道:“成姑娘,你說呢?”
成如岑漫應遵:“我也贊成以大局為重,其他的,暫時不必顧慮。”
只見慧日飛奔而來,一面促聲道:“徐師兄,二位姊姊,快請進去幫忙。”
朱綺美笑道:“慧日,天塌下來有你們掌門人頂著,你這小和尚急個什麼勁。
”
慧日苦笑道:“朱姊姊,裡面情況很危險哩!”
朱綺美道:“我們想幫忙,也進不去呀!”
慧日忙道:“朱姊姊,曇元師叔已說過,一切後果由他負擔。”
“你們掌門人沒說話?”
“掌門人正被人家逼得手忙腳亂,我沒法跟他說話啊!”
徐經緯插口道:“慧日,進犯的敵人是一些什麼人?”
慧日道:“是的太行雙煞首,一共才只有十四個人。”
朱綺美道:“這麼說,軍旗盟的首腦人物還沒來?”
“沒看到。”
“人家主力還沒來,你們的掌門人就被人家殺得落花流水,看來,你們這位掌
門人,除了會端架子之外,可並沒什麼真才實學。”
“朱姊姊,那太行雙煞是我師祖的敵人啊!”
“你要明白,你徐師兄的輩分,比你們掌門人還要低一級,他去,又怎能幫忙
!”
成如岑笑道:“大妹子,你這張嘴就是不肯饒人,但你找錯了對像了!”
慧日也笑道:“是啊!趕走敵人之後,朱姊姊盡可以向掌門人出出氣。”
“我會的!”朱綺美含笑道:“慧日帶路。”
“得令……”
寺內廣場上,牟氏兄弟帶來的那批人,除了被曇明、曇亨各自宰掉一個之外,
剩下的十二人中,都是一個個有如生龍活虎,把少林寺的人殺得節節
敗退。
只聽牟金山呵呵狂笑道:“小輩,所有掌門人特有的絕藝,你都試過了,有沒
有傷我一根汗毛呢?”
景明不吭氣,只是盡力苦撐著。
牟金山道:“看情形,你好像另有所傳?”
曇明冷笑道:“你明白就好!”
牟金山道:“是不是你那老鬼師父快啟關了?”
曇明道:“不錯,由於恩師快要啟關,本寺大批高手都在替他老人家護法……
”
一旁正與牟銀山作殊死戰的曇亨,也冷笑道:“只等思師啟關,你們這些魔崽
子,一個也別想全身而退。”
牟金山狂笑道:“本來我不想對你們這些小輩下殺手,現在,老夫可顧不了這
些,只好拿你們兩個先行開刀……”
接著,語聲一揚道:“老二,立下殺手!”
牟銀山暴啃一聲:“知道啦!”
牟金山大喝一聲:“小輩,你且嘗嘗老夫的玄陰寒煞……”
就這當口,現場中人影縱橫,慘號之聲,連綿不絕。
剎那之間,牟氏兄弟賸餘的六個徒弟,一齊慘死當場。
關外三兇也只剩下了一個。
原來是徐經緯、朱綺美、成如岑等人趕到了。
這三位,有如出押猛虎,一到場,就殺掉對方八個高手。
尤其是徐經緯,被殺的八個中,他一個人就宰了四個,包括那八個功力最高的
,關外三兇中的老大和老二在內。
但就當他繼續追殺關外雙兇中的老三時,也正是牢氏兄弟對曇明。縣亨二人痛
下殺手之際。
只聽曇明、曇亨二人,各自問哼一聲,踉蹌地退後一文有餘。
牟氏兄弟雙雙進步欺身,同聲大喝:“小輩,認命了吧!”
一聲巨震過處,三道人影一觸而分。
曇明、曇亨,各自以禪杖拄地,嘴角沁著鮮血,目射駭芒,注視著正對峙著的
三個人……徐經緯、牟金山。和牟銀山。
原來這剎那之間,徐經緯以無比快速的身法,和無比雄渾的掌力,接下牟氏兄
弟的一掌,於生死間不容髮之間,救下曇明、曇亨的生命。
這剎那之間的變化太快速,也太意外了。
關外三兇中的老三,已死於成如岑手中,成如岑並立即將大漠飛狐百里明由曇
元手中接下來。
她一上手,就將百里明殺得連連後退。
百里明自然不是成如岑的敵手,但成如岑卻是以靈貓戲鼠的姿態,在游斗著。
整個現場,也只有他們這一組還在廝殺了。
對曇明而言,目前情況的變化,使得他深深地既驚且愧。
他雖然不認識及時替他解危的這些人,但他心中已明白就是徐經緯他們。
自己身為一派掌門,卻要一個聲名狼藉,被逐出門牆的曇光的徒弟來解危,試
想,此刻他的心中,是一種怎樣的感受呢?
曇明固然是既驚且愧,一時之間,感到無地自容。
另一邊的牟氏兄弟,心中的震驚,可遠比曇明更為嚴重。
因為,方纔他們的對手是素負盛名的少林掌門和羅漢堂的主持,而他們方纔的
那一掌,是存心將這兩位高僧立斃掌下的,其威力自不難想見。
但他們那雷霆萬鈞的一掌,卻被徐經緯於電光石火之間,同時接了下來。
起初,他們還以為是位列武林三尊的道弘大師已提前啟關。
但當他們看清楚對方竟然是一個年輕小伙子時,心頭這一驚,可真是非同小可
。
愣了一下之後,牟金山才沉聲問道:“小子,你是誰?”
徐經緯冷然答道:“區區徐經緯。”
牟金山道:“沒聽說過。”
徐經緯道:“現在你聽說過了。”
牟金山道:“你是少林弟子?”
徐經緯道:“現在還不是,但也可以算是少林弟子。”
牟金山又是一愣道:“此話怎講?”
徐經緯笑道:“聽不懂就算啦!”
牟金山臉色一沉道:“小子,老夫可沒工夫跟你閒磕牙!”
“我也一樣!”徐經緯冷笑道:“你們兩個一齊上吧!”
一聲慘號,大漠飛狐百里明已死於成如岑手中。
到目前為止,以牟氏兄弟為首的十四個人,就只剩下牟氏兄弟本人了。
但對牟氏兄弟而言,百里明的臨死慘號,還遠不如徐經緯的這句話來得使他們
震驚。
試想,連曇明、景亨這兩個少林寺的首腦人物,都不是他們兄弟的敵手,如今
,這個自稱“也可以其是少林弟子”的年輕人,卻誇下海口,教他們一齊上,豈非
是活得不耐煩了?
但由於方纔徐經緯曾經接過他們那石破天驚的一掌,因而儘管他們心中有著太
多的震驚,卻也不能否定方纔的事實。
沉寂了少頃,牟金山才冷笑道。“小狗,你能接下老夫三掌再說。”
徐經緯道:“那你一定會後悔。”
牟金山一怔,道:“老夫為何要後悔?”
徐經緯道:“我已瞭解你一個人,絕對不是我的敵手。”
牟金山道:“這要試過才知道,如果老夫真的不是你的對手,自然會兩人聯手
。”
這老狐狸的語氣不但不再托大,也還替他自己留下了退路。
這情形很顯然,他在心理上,已承認徐經緯是一個強敵了。
徐經緯笑了一笑道:“好!進招吧!”
牟金山將右手鋼拐向地下一插,沉喝一聲:“小輩接招!”
右手一揚,一股陰寒無比的勁氣,向徐經緯身前潮湧而來。
徐經緯身形一閃,已避過對方掌力的主鋒,到了八尺之外。
牟金山揮掌進擊,一面沉聲喝道:“為何不敢接把?”
徐經緯再度飛身閃避,一面朗笑道:“我會在第二掌上反擊!”
話沒說完,牟金山的第二掌已經攻到。
徐經緯忽然飛身而起,迎著對方的掌勢,硬架地揮掌相迎。
“砰”然巨震中,牟金山的身子被震得一連退出七八步才勉強站穩,並“哇”
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徐經緯並未乘勝追擊,只是談笑道:“我沒騙你吧?”
牟金山以衣袖抹去嘴角的血漬,怒喝一聲:“老二,咱們聯手上!”
其實,牟銀山不待招呼,已揮掌飛撲過來,牟金山也飛身夾擊。
儘管牟金山已受內傷,但以他們太行雙煞的身份而言,聯手合擊之下是何等威
力。
但說來真令人難以相信。
儘管牟氏兄弟的攻勢快速而又凌厲,而且,他們的掌風中,還夾雜著他們在北
天山絕頂苦練成玄陰寒煞,影響所及,斗場周圍五丈之內的地面上,已結成厚達半
寸的寒冰,但被他夾攻著的徐經緯,卻是若無其事地以他那神奇的蟹行八步,從容
遊走著。
倒是牟氏兄弟使盡了渾身解數,卻是連他的衣角也不曾沾上一點。
而目,徐經緯還朗聲笑道:“你們兩個還有什麼壓箱底的本領,趕快使出來,
否則,區區可要回敬了哩!”
真夠太行雙熱氣炸肚皮,原來打了這一陣子;徐經緯還沒還手哩。
牟金山色厲內荏地怒叱道:“小狗,有什麼本領,儘管使出來!”
只聽一聲洪烈狂笑,劃空傳來道:“駝鬼,有我在,容不得你撒野!”
那顯然是逍遙漢陸面的語聲。
徐經緯心念電轉著:“那駝鬼是誰?”
只聽一個抄啞語聲道:“姓陸的,誰還怕了你不成!”
陸而的語聲道:“不怕就別逃!”
“轟!轟!”
兩聲巨震過處,那沙啞語聲冷笑道:“你也不過如此!”
陸而的語聲道:“咱們彼此,彼此……”
那沙啞語聲道:“牟老弟,咱們走!”
牟氏兄弟一聲不響,雙雙長身而起——徐經緯大喝一聲:“留下命來……”
陸而忽然有如天神下降似地瀉落當場,笑道:“小子,窮寇莫追,咱們辦正事
要緊……”
徐經緯硬行剎住已經騰起的身形,訝問道:“還有啥正經事?”
這時,成如岑、朱綺美、慧日等人已圍了上來。
少林寺方面的曇明、曇亨、昌元等人也圍了上來,但卻是一個個靦腆地欲言又
止。
以陸而為首的這批人,卻故裝沒看到他們似地,陸而並向徐經緯反問道:“你
小子知道方纔跟我交手的那個駝鬼是誰嗎?”
徐經緯笑道:‘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陸而道:‘借訴你小子,那是黑道上最難纏的老魔,九指神駝司太虛。”
“難道他比搖花翁余泛更難纏?”
“雖然不比余泛更難纏,卻也相差無幾。”
“那老魔也是余泛找來的幫手?”
“不錯。
“怎麼我以前沒聽說過呢?”
“你小子武功方面,雖已小有成就,但對江湖閱歷和見識方面,卻還沒入門哩
!”
徐經緯笑道:“所以,一有機會,我就向你請教呀!”
陸而道:“你小於別嬉皮笑臉的,我問你,對於方纔那太行雙煞,你有沒有把
握宰掉他們?”
“有!”
“需要多少招數?”
“單打獨鬥,百招以上!”
“一對二呢?”
徐經緯道:“那至少要五百招以上了。”
陸而道:“那麼,我告訴你,在司太虛手下,你最多只能支持五百招。”
徐經緯訝問道:“難道他比余泛更厲害?”
“不!他比余泛要略遜一二籌。”
“可是你以前估計過,我可以在余泛手下支持五百招的。”
“那是我估計錯誤,現在,你最多只能在余泛手下支持三百招。
“難道你最近已和余泛交過手了?”
“沒有。”
“那你怎會有這種估計?”
“是方纔司太虛透露給我的消息。”
“他……他會透露消息給你?”
“他當然不會透露消息給我,但我可以於他的言外之意中忖想出來。”
徐經緯道:“那……現在,咱們該如何部署呢?”
陸而道:“這就說到我方纔所說的正經事了。”
他的目光瞟向曇明。
這位少林寺掌門人,總算得到說話的機會了,他連忙向著陸而等人合禮道:“
方纔,多承諸位仗義援手,貧僧這廂有禮了。”
陸而笑道:“大和尚,你有禮,我可失禮得很呀!”
徐經緯卻向他抱拳長揖道:“區區徐經緯,見過掌門人。”
如果曇明承認徐經緯是少林弟子,則按江湖和數,是應該以大利參拜的。
但以目前情況來說,徐經緯已經算是很客氣了。
儘管如此,卻也慌得曇明連忙還禮道:“不敢當,方纔小施主對貧增師兄弟的
救命之恩,貧僧還不曾致謝哩!”
徐經緯淡然一笑道:“些許微勞,掌門人請不必掛齒。”
一向嘴上不肯饒人的朱綺美,向著曇明躬身一禮道:“小女子等擅闖貴寺,觸
犯貴寺禁例,尚清掌門人多多包涵。”
曇明老臉一紅道:“阿彌陀佛!女施主言重,貧僧無地自容……”
陸而插口道:“大和尚,受過這次教訓之後,貴寺這個禁止婦人女子入寺的禁
例,是否也該修正一下?”
曇明道:“是是……貧僧馬上召開長老會議,進行修改。”
陸而道:“那是你們少林寺的事,現在,老夫舊事重提,你大和尚能否通融一
下?”
曇明一怔道:“就是要見恩師的事?”
“不錯。”
“好!貧僧馬上親自前往稟報。”
“那我先謝了。”
陸面的話雖然客氣,但神情卻冷漠得很。
說來也難怪,陸而是親自領教過曇明的做態的,所以,儘管曇明已於受到血的
教訓之後而改變了態度,陸而卻仍然不肯原諒他。
曇明匆匆地走了。
陸面等人也在曇亨、曇元二人的殷勤接待之下,進入貴賓室。
身為階下囚的毒娘娘上官倩,也算是沾光而暫時成了貴賓。
約莫頓飯工夫之後,曇明匆匆趕了回來,含笑道:“諸位久等了。”
陸而問道:“令師怎麼說?”
曇明道:“恩師有請老施主和徐小施主。”
朱綺美嬌笑道:“謝天謝地!這一關總算打通了,據我記憶所及,先父當年身
為封疆大使,請見的人,也好像沒這麼困難……”
她這張利嘴,仍然不肯饒人。
陸而也附和著笑道:“丫頭,令尊當年不過是小小的一省首長,怎能和執武林
牛耳的少林寺相提並論。”
曇明一臉窘態,苦笑道:“二位施主請!”
“掌門人請!”
道弘大師閉關的地點,在少林寺後面的一個隱蔽而具有危險的峽谷中。
這是說,外人不易發現,即使被發現了,也不容易進得去。
陸兩、徐經緯二人,在少林掌門人的前導之下,自然是輕車熟路,一路上通行
無阻。
但在最後一道關卡上,景明卻被輪值護法的藏經閣主持曇貞擋駕了。
曇貞先向陸而、徐經緯二人合十為禮之後,才向曇明道:“恩師已傳下法旨,
請掌門人暫時不要進入。”
曇明苦笑了一下道:“好!我在這兒等。”
曇貞這才向陸而、徐經緯二人含笑說道:“二位施主請!”
陸而道:“大和尚清!”
曇貞道:“貧僧有稽了……”
在曇貞的前導之下,經過一道下臨千仞絕澗,長約二十來文的獨木橋才進入對
岸峭壁之上的一個天然石洞之中。
道弘大師在洞口含笑相迎,陸而搶先笑道:“大和尚,幹嗎這麼客氣呀!”
道弘大師笑道:“陸施主大駕光臨,貧僧未能遠迎,罪過,罪過。”
道弘大師身材高大,白髯垂胸,霜眉盈寸,滿面紅光,滿臉慈祥,令人一見之
下,一種親切之感油然而興。
因此,隨在陸而後面的徐經緯,立即市容長揖道:“晚輩徐經緯,參見老前輩
。”
道弘目光炯炯地在徐經緯周身上下打量著,手撫長髯,連連點首道:“好!好
!”
接著,又喝然長歎道:“可惜啊!可惜……”
陸而笑道:“才說好,又說可惜,我看大和尚,你是閉關閉出神經病來了吧!
”
道弘正容道:“貧僧神經正常得很。”
陸而道:“那你為何說話顛三倒四的?”
道弘道:“我說他好,是由於他是武林中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才,說他可惜是因
為他情孽太多,也不是佛門中人。”
陸而道:“反正他不是少林弟子,這些,跟你大和尚不相干呀!”
道弘道:“誰說他不是少林弟子?”
陸而道:“這麼說,你已寬恕曇光的罪過,讓他重返少林了?”
道弘點點頭道:“是的!”
陸而道:“是不是因為這小子方纔有功於師門的原因?”
道弘一歎道:“我承認,這也是原因之—……”
陸而朝徐經緯沉聲道:“小子,還不叩見師相!”
徐經緯連忙跪了下去,道:“孫兒叩見師相……”
不等他叩下頭去,道弘僧袍大袖一拂,一股無形潛勁將徐經緯的身子托了起來
道:“孩子,師祖也跟你這位陸前輩一樣,不興這一套!”
陸面笑道:“我跟你才不一樣哩!”
道弘一楞道:“此話怎講?”
陸而道:“他叫你是叫師祖,你猜猜看,他對我是怎麼叫法的?”
道弘精目一轉道:“我想,如果不是叫你老哥哥,就是叫你胖老哥……”
“都不對。”
“那他是怎麼叫的、’“乾脆得很,他叫我胖子,我叫他小子!”
道弘笑道:“這是你自己為老不尊呀!”
接著,又神色一整道:“好!咱們到裡面再談。”
陸而道:“你總算想起來了,我還以為你閉關十多年,連人情事故也忘了哩!
”
道弘苦笑道:“胖子,留點口德吧!否則,我窖藏多年的一罈猴兒酒,你就沒
福消受啦!”
陸而呵呵大笑道:“你真不愧是我的老朋友,一下子就擊中我的要害!”
道弘卻向一旁的曇貞道:“曇貞,頓飯工夫之後,你和掌門人一起到這兒來。
”
景貞恭應道:“弟子遵命。”
道弘道:“好!你可以走了。”
“是”
目送曇貞飛快地通過那條獨木橋,徐經緯禁不住暗道一聲:“慚愧!”原來徐
經緯方纔通過那條獨木橋時,不僅提心吊膽,也暗中驚出了一身冷汗,現在回想起
來,似乎仍有餘悸。
他念轉未畢,只聽陸而笑道:“大和尚,你這地方一定是風景絕佳的洞天福地
,只可惜現在是夜晚,沒法觀賞。”
道弘道:“這兒風景的確不錯,如果你胖子不嫌簡慢,可以在這兒多盤桓幾天
。”
陸而道:“我胖子天生的勞碌命,沒法享受清福,所以,你大和尚的這一番感
意,只能心領了吧。”
道弘作肅容狀道:“胖兄請!”
這是一個頗為寬敞的天然石洞,卻被以人工隔成三個房間,分別為練功室、起
居室,和專責伺候的小沙彌的寢室。
道弘將陸而。徐經緯二人帶人起居室中,分別就座,小沙彌獻上香茗之後,道
弘才正餐輕歎道:“胖兄,我很抱歉。”
這位佛門奇人,倒確如陸而所說,並不古板,此刻,與老友歡聚,竟然一如俗
家人的口氣,連那什麼貧憎、施主的字眼都不用了。
陸而笑道:“你大和尚又沒什麼得罪我,有什麼需要道歉的?”
道弘道:“我指的是曇明不肯替你通報的事。”
陸而道:“曇明不肯給我通報,吃虧的卻是你們少林寺的小和尚……”
“也不是吃虧,那叫做在劫難逃。”
“聽你這語氣,對這場劫難,好像早有預感?”
“不錯。
“而且,你也顯然早已功德圓滿,方纔,應該可以親自出手的了、’“也可以
這麼說?”
“那你為何坐視不管?”
“我已說過,這叫做在劫難逃,是天數,我不能逆天行事。”
陸而道:“我最痛恨的就是什麼無數、命運之類的胡說八道。
道弘道:‘擔事實上,你不能不信,任何人都得受命運的支配。”
陸而道:“大和尚,我不是來跟你談命運的。”
道弘道:“我知道。”
“那麼,對於目前的局面,你已知道多少?”
“曇明已完全告訴我了,他這個人也就是這點好處,很誠實。”
“你對曇明很欣賞?”
“當然!否則,我不會讓他當掌門人。”
“就是欣賞他的誠實?”
“是的,比方說,像這次他做錯了事,不用我問他,他會自動地,原原本本地
向我報告,當然,我也欣賞他的武功成就。”
陸而哼了一聲道:“算了吧!別的我不再置評,但他的武功成就,我可實在不
敢恭維。”
道弘笑問道:“你是指今宵所發生的事情而言?”
陸而道:“難道還要別的證明嗎?身為一派掌門人,連他這個不肯承認的師侯
都比不上。”
道弘笑道:“胖子,你這種說法,不覺得太嫌偏激了嗎?”
“我說的是事實。”
“我也不否定這事實,但徐經緯這小子,是不能以常情衡量的。”
“此話怎講?”
“這小子除了特佳的資質和秉賦之外,神儀同蘊,膚泛寶光,我斷定他必然有
過曠代難逢的奇遇。”
陸而禁不住笑道:“大和尚,這一點,我不能不服你。”
道弘手拈長髯,向徐經緯笑道:“小子,將你的奇遇,說給我聽聽。”
“是……”
徐經緯恭應著,隨即將他巧取蟹黃珠,和乃師曇光結識以及經陸而指點的經過
,都詳細地說了一遍。
道弘正容道:“這小子福緣深厚,目前已超過了本門掌門人的成就,稍假時日
之後,胖子,你我這些老不死的也趕不上他哩!”
陸而笑道:“那是武林蒼生之福,目前,咱們不談未來。大和尚,我問你,對
於眼前的這一場浩劫,你打算如何收拾?”
道弘含笑道:“有你胖子出面主持了,還用得著我多管閒事嗎?”
陸而瞪了他一眼道:“你別惹我生氣!”
“別生氣,胖子,我有消氣的妙方!”
道弘含笑沉喝一聲:“松風,給胖子拿酒來!”
一旁的小沙彌恭應一聲,飛奔而去。
陸而綻顏一笑道:“就是方纔所說,已經客藏多年的猴兒酒?”
道弘道:“不錯,這壇猴兒酒,足足窖藏了十年以上,三年前,武當的玄真子
順道拜訪,我都沒拿出來,這該算是夠交情吧!”
陸而點點頭道:“夠交情,憑心而論,我也算是受之無愧,不過……”
“還有什麼不過的?”
“咱們不好聽的話說在前頭,交情歸交情,酒歸酒,眼前的事,你可不能置身
事外。”
道弘苦笑道:“胖子,不是我偷懶,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說!你有什麼苦衷?”
“十五年前開始閉關時,已在佛祖面前立下重誓,今生不再開殺戒。”
陸而冷笑道:‘哪沒關係,你儘管重開殺戒,一切罪過由我承擔,死後你還是
可以上西天,由我胖子去進地獄。”
道弘又苦笑一聲:“胖子,繞我這一遭吧!”
陸而道;“我本來不想拖你下水,因為,我自信對付一個余泛,還能應付得了
,但目前情況不同……”
“如何不同法?”
“今宵已經證明,一些潛隱多年的牛鬼蛇神,都被余泛勾引出來了,我一個人
,如何應付?”
道弘神秘地一笑道:“由我派一個代表來幫助你,怎麼樣?”
“代表?”陸而訝問道:“誰能代表你?”
道弘一指徐經緯道:“就是這小子。”
陸而苦笑道:“這小子雖算是少林弟子,卻是由我一手調教出來……”
“那麼,他有多少分量,你應該最清楚。”
“當然!”
“他目前和你比,還差多少分量?”
“至少還差三成。”
“這算不了什麼,胖子!”道弘含笑接道:“還記得我方纔說過的話嗎?”
“每一句都記得。”
“方纔我說過,只要稍假時日,這小子的成就,一定超過你我。”
陸而苦笑道:“可是,那是以後的事呀!”
“胖子,你相不相信我?”
“當然相信。”
“那麼,我說短時期內我能使他再增十年面壁之功,並傳他一招劍法,是否就
可以代表我,做你的主要助手了?”
“可以,你所說短時期,究竟是多久?你要明白,人家的弓,已經是箭在弦上
了哩!”
道弘注目問道:“你們所獲的消息是,他們要在兩天之後發動攻勢?”
陸而點點頭道:“不錯,但目前情況略有不同!”
“如何不同?”
“原先,他們斷定我不會管閒事…﹒,﹒”
“這是說,經過今宵證實你已插手之後,他們可能會重作部署?”
“不錯,這一來,勢必影響他們的行動日期。”
道弘沉思著道:“我希望你能設法延緩他們的行動日期!”
“德要延緩多久?”
“七天。”
陸而點點頭道:‘好!但我要先說明,如果延緩不了七天,而你這個代表不能
及時派上用場,我還是要拉你出來的。”
道弘笑了笑道:“好!咱們就這麼說。”
陸而笑問道:“對了,大和尚,你那一招劍法,叫什麼名稱?”
道弘含笑答道:“這是我十五年閉關的心得之一,暫時就叫它為‘驚鴻一劍’
!”
陸而向徐經緯笑道:“你小子也不知是幾世修來的,天下的便宜都給你檢盡啦
!”
此時的徐經緯,可只有傻笑的分兒。
一陣冷冽酒香,隨松風進入。
只見松風手捧一隻足可盛上十斤的白瓷壇,例嘴笑道:“師祖,酒都干了哩!
”
道弘笑道:“傻小子,不是干了,是凝結成酒育了呀!”
松風傻笑道:“是的,是結成酒膏了……”
不等他說完,陸而已由他手中將酒罈接過,並笑道:“好酒!傻小子,快去取
清水和一隻海碗來……”
道弘忙提醒他道:“胖子,可不能醉啊!別忘了你現在是三軍統帥。”
陸而笑問道:“你見時聽說過逍遙漢陸而喝醉過的?”
“可是,目前這酒不尋常。”
“算了吧!別再表功了!這固然不錯,但該我感謝的對像,可不是你。”
“那你要謝誰?”
“謝那些辛苦釀酒的猴兒患於,你不是由他們手中偷來的嗎?”
“看你說得多難聽!”
“我說的是老實話,不像有些和尚們,”口中在念阿彌陀佛,心中卻在盤算著
如何去害別人”
道弘苦笑道:“胖子,留點口德吧!”
陸而呵呵大笑道:“不用啦!我逍遙漢陸而已經是絕子絕孫的老光棍,為何要
積德?又為誰去積德?”
道弘道:“至少,也該為你自己的舌頭著想呀!”
陸而一楞道:“此話怎講?”
“難道你不怕死後人拔舌地獄?”
“這些,我根本不用擔心,如今壞人太多,十八層地獄中,都已人滿為患,就
算我自動去報到,也擠不進去了哩……”
他們互相笑渡之時曇貞師兄弟已悄然到達門口。
道弘含笑招呼道:“快進來,不用行禮。”
“是!”
曇明、曇貞二人恭應著,緩步而入,松風連忙替他們搬過兩張椅子。
徐經緯早已站了起來,等曇明就座之後,立即拜了下去道:“弟子徐經緯,參
見掌門師叔!”
原來論排行,曇明還是曇光的師弟,所以徐經緯稱他為師叔。
但不等他拜下去,曇明已將他托住,並苦笑道:“賢任免禮,你師祖不喜歡這
一套,我這個師叔更是愧不敢當……”
道弘沉聲道:“你們兩個都給我坐好。”
曇明、徐經緯二人同聲恭應:“是。”
道弘向陸而笑道:“胖子,你雖然不是三寶弟子,卻也不算外人,我要當著你
面前,處理一些家務事,請莫見笑。”
陸而一口灌下一碗剛調理好的猴兒酒,道:“好酒啊!”
道弘神色一整,道:“曇明,你雖然是我的好徒弟,平常我也非常欣賞你,但
你這次的錯失太大又太多,我也沒法周全。”
一頓話鋒,又沉聲問道:“你知道自己所犯的過失嗎?”
曇明正容道:“弟子明白,第一,未能防患未然,事先沒察覺敵人陰謀,致使
邪惡擴大,國清寺慘遭浩劫,今宵,本寺也幾乎不保……”
“還有呢?”
“對曇光師兄存有偏見,未曾替他洗刷冤屈。”
“夠了!現在,你該如何自處?”
“弟子立即辭去掌門職務,請師尊按律處治。”
道弘沉聲道:“好!你們兩個聽著,從現在起,曇貞暫代掌門職務,曇明暫不
處分,但須帶罪立功,侯目前這一場浩劫消弭之後,再交由長老會議處置。”
曇明、曇貞同聲恭應:“徒兒遵命!”
道弘又道:“從現在起,我要閉關七天,在這七天中,此間不容任何干擾,而
且,你們必須接受陸前輩的安排,並成如岑、朱結美二位姑娘。”
“是!”
“好!你們可以走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迭逢奇緣禍源深】
登封,這樸實的小縣城,這兩天,突然之間,顯得熱鬧起來。
原因是,為了對付少林寺,軍旗盟中的精英人物,已陸續地向這兒集中。
當然,表面上和軍旗盟分庭抗禮,而實際上卻是一家人的,以段裕為首的三花
令方面的人,也到了登封。
樸實的小城中,突然增加了數以百計的武林人物,自然會顯得熱鬧起來。
這是登封城東大街上,一幢古老的巨宅,也就是三花令租賃作為臨時總舵的所
在。
上燈過後不久。
趾高氣揚的段裕,臉含微笑,走到一間精捨前,舉手在旁門上輕叩了三下。
室內傳出武曼卿的語聲道:“進來。”
段裕徐徐推開房門,入目所及,那是一間陳設相當講究的寢室。
武曼卿斜倚在一張雕花大床上,蓬著一頭亂髮,臉色蠟黃,這短短的三個月當
中,似乎突然之間蒼老了十年以上。
床沿上,坐著一個青衣侍女,正在替她輕輕地按摩著。
對於段裕的進入室內,武曼卿視如未見,只是冷笑一聲道:“段裕,你乾脆殺
了我吧!”
段裕在一張椅子上坐下之後,皮笑肉不笑地道:“太上……”
武曼卿截口怒叱:“閉嘴!”
接著,又冷笑一聲道:“太上,這稱呼倒是很中聽的。”
段裕笑道:“事實上,我們上上下下,尊作為太上令主呀!”
“也包括在我身上下毒!”
“這個請太上諒解,這不是我的意思,我不過是奉命行事。”
“奉命?還有誰能命令你?”
“我師父,搖花翁余泛。”
“你?你是余泛的徒弟?”
“如假包換。”
“那麼,你跟軍旗盟——”
“我是軍旗盟的第一副盟主。”
武曼卿苦笑道:“栽在余泛的手中,我還不算太冤,只是,你們盡可以將我殺
掉,卻為何要抬我出來作這傀儡太上?”
段裕截口笑道:“因為,必須借重你籠絡三花令的人心。”
“同時又怕我反叛,所以才在我身上下毒?”
“那怎麼會哩!天下大定之後,你也是開國元勳之一,到時候,分疆裂土,也
一樣的有你的份呀!”
武曼卿歎了一聲,道:“我什麼都不想了,我已一無所有,一無所求,段裕,
如果你能讓我有所要求的話,我只要求痛快一死。”
段裕笑了笑道:“太上,對於有用的人才,我們是不會讓他輕易而死的。”
武曼卿道:“現在,你已控制了三花令的勢力,我已失去利用的價值了。”
段裕道:“不!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是嗎!你說說看?”
“第一,你是外神曲聖的女兒,我們控制你,就等於控制著針神曲聖。”
“第二呢?”
“第二,成如岑、朱綺美二人,現在在少林寺,她們等於是你的師妹!”
“你的意思,希望我用師門關係,將她們爭取到你們這邊來?”
“不錯。
“哼!你錯得太厲害啦!”
“此話怎講?”
“你應該明白,她們不恥我的為人,根本沒將我當作同門。”
段裕冷笑道:“如果不能爭取她們,那你就乾脆一宰了事。”
“你為何不自己下手?”
“由你這位師姊下手,不是更能收事半功倍之效嗎!”
武曼卿居然笑道:“段裕,你又錯了!”
“是嗎?”
“你想想看,她們等於是我爹娘的關門徒弟,一身所學,縱然不強過我,至少
也不會比我差,你想,我能宰得了她們嗎?”
段裕道:“至少,由你去對付他們,比別人要省力得多。”
“那可不見得。”武曼卿接道:“現在,說到我爹娘的問題,他們早就不認我
這個女兒了,這情形,你應該明白才對?”
段裕點點頭道:“是的,我明白。”
武曼卿笑道:“那你想由控制我來控制我的爹娘,豈非是癡人說夢?”
段裕也笑道:“我的想法可不同。”
“你是怎麼想法?”
“這些,暫時不談,太上,咱們先談你的切身問題。”
武曼卿苦笑道:“目前,我只求痛快一死,已談不上有什麼切身問題了。”
“你之所以只求痛快一死,是由於受不了那定時發作的劇毒。”
“不錯。
“如果我設法替你解除那種劇毒,你是否還要求痛快一死呢?”
武曼卿不假思索地點點頭道:“是的。”
段裕訝問道:“那又是為什麼?”
“這是我自己的事!”
“太上,俗語說得好,好死不如賴活啊!何妨多考慮一下。”
武曼卿沉思了一下,道:“要替我解除劇毒,必然有你的條件!”
“當然!”
“好!說出來試試看?”
段裕道:“我的條件很簡單,先解決成如岑、朱綺美那兩個丫頭。
“解決那兩個丫頭,就可以替我解除劇毒?”
“不錯。”
“你說得多輕鬆!”
“由你去執行,也決不困難。”
武曼卿注目問道:“看情形,你已有周詳計劃?”
段花點點頭道:“是的!”
接著,貼著她的耳朵,低聲啼咕了一陣子之後,才笑問道:“怎麼樣?”
武曼卿“晤”了一聲道:“辦法是不錯。”
段裕笑道:“既然你也認為這辦法不錯,那咱們就決定這麼辦。”
武曼卿沉思著道:“我要先行瞭解一下情況。”
“是有關哪一方面的?”
“雙方的情況,我都須要瞭解。”
“我們這邊的情況很好辦,但他們那邊,我知道的卻不多。”
一知道多少,就說多少吧!”
“好!”段裕接道:“目前,他們是以逍遙漢陸而為首。”
武曼卿道:“道弘大師是否已啟關?”
“這個我不知道,但到目前為止,那老和尚還沒露過面。”
“還有哪些人?”
“另外,除了少林寺的和尚之外,還有成如岑、朱綺美、和徐經緯等三人…”
“徐經緯那小輩,還夠不上算一號人物……”
段裕截口苦笑道:“錯了,太上,徐經緯是最令人頭痛的一個。”
“此話怎講?”
“徐經緯的功力,日長夜大,好像時時都在增進之中。”
“是嗎?”
“當我第一次和他見面時,他窮得連進小館子的錢都沒有,餓得可憐兮兮的,
在小館子外面,直嚥口水。”
“還有呢?”
“他也根本不像一個練家子,江湖閱歷更是一竅不通。”
武曼卿笑道:“現在,可抖起來了。”
“可不是。”段裕苦笑道:“以後,我每次碰上他,武功都比以前精進,前天
晚上,居然能和太行雙煞殺得難分軒輕……”
武曼卿一驚,道:“有這種事?”
段裕道:“一點都不假,嚴格說來,如果單打獨鬥,太行雙煞還未必是他的敵
手哩!
武曼卿苦笑道:“這簡直難以令人相信。”
段裕道:“但這是鐵的事實,不由你不相信,而且,我敢斷定,不久之前,殺
死令郎。扶桑客和光知君等人的那位神秘人物,也就是他。”
武曼卿眉梢一揚道:“這次,我倒要好好斗斗他!”
段裕笑了笑道:“太上,我要特別提醒你,對徐經緯那小於,可千萬個能輕敵
。”
“我自有分寸。”
武曼卿沉思著問道:“你師父是否也來了?”
“還沒來,目前,這兒暫時由我負責。”
“就是說,你們的盟主也還沒來?”
“是的。
“九指神駝和太行雙煞呢?”
‘那三個老怪物都走了,可能要三五天才能回來”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現在,你是抖起來了!”
段裕苦笑道:“太上,別說得這麼難聽,好嗎?”
武曼卿道:“我是實話實說。”
段裕眉梢一場道:“太上,你也該明白,我段裕可不是省油的燈。”
“我明白!”武曼卿冷笑道:“但我不能不問你一聲,如果陸而趁這空檔前來
,你如何招架?”
段裕神秘地一笑道:“太上,那自然是兵來將擋呀!”
接著,又自信地一笑道:“同時我也料准他這幾天之內不會前來。”
武曼卿揮揮手道:“好!你走吧!在出發之前,我必須調息一下!”
三更已過。
少林寺的裡裡外外,雖然戒備森嚴,如臨大敵,但外表上卻是一片寂靜,也是
一片黝黑。
賓館中,貴賓室中,卻還亮著微弱的燈光——那是成如岑。朱綺美等人所住的
房間。
人,是最現實的,出家人也不例外。
一向不准婦人女子入寺的少林古剎,自從經過了一場血的教訓之後,不但立即
廢除了這項不合理的規定,同時對成如岑等人,也特別地優禮有加起來。
那還透出燈光的房間,也就是成如岑所住的一間,室內並還傳出瓊瓊琴音。
一陣快速腳步聲,由遠而近。
室內琴音也要然而止,並傳出成如岑的語聲問道:“誰?”
“小僧慧圓。”
“什麼事?”
“回成姑娘,山門外有一位女施主求見。”
室門“呀”然而啟,成如岑俏立門口訝問道:“是找我的?”
慧圓合十為禮道:“是的,是請見成姑娘和朱姑娘二位的。”
“有沒有問過她姓甚名誰?”
“問過也不肯說,只說二位姑娘見到她時,自然會認識!”
朱綺美也由另一個房間中探出身來,插口問道:“那女的有多大年紀?”
慧圓道:外表看來,約莫三十多歲。”
“她有什麼理由要見我們?”
“她說,是很重要,也很緊急的事。”
“就只有她一個人?”
“是的。”
朱綺美向成如岑道:“成姊姊,你守在這兒,讓我去瞧瞧。”
成如岑點點頭道:“可要小心一點。”
“我知道。”
朱綺美到達山門外時,不由一怔,道:“是你?”
原來那求見她們的女人,竟然是曾經輝煌煌赫一時的三花令總令主武曼卿。
武曼卿苦笑道:“你很意外吧?”
朱綺美“晤”了一聲道:“不錯。”
武曼卿苦笑如故地道:“我自己也想不到會有今天。”
朱綺美冷然問道:“總令主深夜光臨,有何指教?”
武曼卿道:“此間非談話之所,如果你信得過我此行未懷惡意,我希望到你的
住處後,再作詳談。”
朱綺美道:“即使你懷有惡意,我也不在乎。”
接著,擺手作肅容狀道:“請!”
回到朱綺美的房間之後,成如岑也由隔壁走了過來,笑道:“總令主,是什麼
風把你吹到這兒來的?”
武曼卿苦笑道:“那已經過去了,二位大妹子,不管你們心中如何的鄙視我,
請不要再叫我總令主。”
成如岑道:“那該怎麼叫法呢?”
武曼卿長歎一聲道:“雖然我的爹娘早已不認我這個女兒,但我總算是你們的
師姊,是嗎?”
成如岑道:“話是不錯,但目前,談這些問題,卻不太合適。”
武曼卿苦笑道:“是的,我也明白。”
朱綺美道:“還是先談你的來意吧!”
武曼卿點點頭道:“我也正是這意思……”
說到這裡,她的臉色忽然變成一片煞白。
成如岑訝問道:“你…你是怎麼啦?”
武曼卿顫聲道:“我…我身上的毒……又……又發作了……”
成如岑、朱綺美二人聞聲訝問道:“是誰在你身上下的毒?”
“是段裕!”
“段裕也會用毒?”
“不!毒藥是……唐基……給他的……”
“就是四川唐門的老二唐基?”
“是……是的……”
武曼卿說出這“是的”二字,似乎用了很大的勁。
只見她身軀顫抖,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一口銀牙咬得格格作響。
她使勁地揮著手,道:“二位請……暫時出去一下,半…半個時辰之後……咱
們……再談”
朱綺美問道:“有解藥嗎?”
武曼卿搖搖頭道:“沒有——半個…時辰之後…自己會好……‘’成如岑、朱
綺美二人互望一眼之後,雙雙默然退了出去,並將房門帶攏。
半個時辰之後,武曼卿又恢復了正常。
她目注重行進入室內的成、來二人,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苦笑道:“二位大妹
子,說句不怕你們見笑的話,對我來說,這是報應,但現在後悔,已經太晚了。”
朱綺美笑笑道:“過去的不用談了,還是先說你的來意吧!”
武曼卿點點頭道:“二位當已聽說過,我已經被尊為太上總令主了?”
朱綺美嬌笑道:“百尺竿頭,更上一步,可喜可賀呀!”
武曼卿苦笑道:‘可是,我這個太上總令主,事實上卻等於是一個階下囚……
”
朱綺美道:“這有點不對吧!”
武曼卿道:“是哪一點不對?”
“一個階下囚,能自由行動到這兒來?”
“他們在我身上下了定時發作的劇毒,還有什麼顧慮的。”
“就是說,你到這兒來,是奉存特別使命?”
“是的,只要能完成任務,回去後,他們就給我解藥。”
一頓話鋒,又輕歎一聲道:“但那只是臨時性的解藥,每天在發作之前服下,
可以止痛!”
成如岑禁不住輕歎道:“這手段,倒的確是夠狠毒的。”
朱綺美卻注目問道:“你此行,負有什麼任務?”
武曼卿道:“他們要我偽裝因悔恨而投向你們,乘機殺你們兩人,尤其是徐經
緯。”
朱綺美笑道:“你這一說,還能暗殺我們嗎?”
成如岑道:“他們認為你此行,一定能夠成功?”
武曼卿道:“在他們的立場,是認為我一定可以成功的,因為,他們已計劃好
,我到達這兒之後,正是劇毒發作的時間……”
“讓我們親眼看到你劇毒發作時的痛苦,相信你的確是因悔恨交進才投誠的?
”
“不錯。
朱綺美接道:“再加上我們的師門的關係,就更會深信不疑了?”
武曼卿點點頭道:“是的,他們也正是這麼想。”
“這麼說來,你是真的向我們投誠了?”
“當然!否則,我用不著告訴你們。”
“可是,這麼一來,你這一生,就必須忍受每天劇毒發作之苦。”
武曼卿長歎一聲道:“我已說過,這是報應,目前,我已沒法顧慮這些了。”
朱綺美正容道:“站在同門的立場,我們歡迎你迷途知返,但目前,我們可不
敢輕易相信你的。”
武曼卿幽幽地一歎道:“這一點,我能諒解,如果我站在你們的立場,也一樣
的不敢相信。”
說著,她已站了起來。
成如岑接問道:“你還要回去?”
武曼卿苦笑道:“我已一無所有,也沒有家,我能回哪兒去?”
“那麼……”
“放心,我不會賴在這兒,天地這麼大,也不至於沒有我的容身之地。”
“可是,你身中劇毒,每天都要忍受定時發作的痛苦。”
“那是無可奈何的事,我只好認了。”
成如岑沉思著道:“不管你此行是否有誠意,看在咱們同門一場的情分上,我
們總該管你盡點力。”
武曼卿一征道:“替我盡點力?”
“是的。”成如岑點點頭道:“也許我能設法替你解除身上的劇毒。”
武曼卿設問道:“你……是幾時學會這一套的?”
成如岑道:“我並未學這一套,但這兒有一位用毒的大行家……”
“誰?”
“毒娘娘上官倩。”
武曼卿苦笑道:“上官倩還活著,我還以為她和光知君一樣,已死於徐經緯手
中了哩!”
朱綺美插口道:“成姊姊,你想叫上官倩替她解毒,恐怕行不通。”
成如岑道:“她們之間的關係不同,咱們不妨試試看。”
武曼卿接問道:“上官倩在這兒是怎樣的情形?”
成如岑道:“目前也很受禮遇,本來,徐公子帶她來的目的有兩個,其一是要
她在少林掌門人面前說明當年陷害曇光的經過!”
武曼卿截口問道:“她說明了沒有?”
“沒有,她很不合作,不過,目前,這問題已不成問題了。”
“此話怎講?”
“因為,少林當局已寬恕了曇光大師的一切。”
“……徐經緯的第二個目的又是什麼?”
成如岑道:“第二個目的,是要她替曇光大師解除劇毒。”
武曼卿道:“她都一口拒絕了?”
“是的。”成如岑道:“徐公子封閉了她的功力,卻故意嚇她,說是廢了她的
功力,本意是想以恢復她的功力來交換她的合作的,便她卻是一直不肯合作。”
武曼卿沉思了一下道:“且讓我親自跟她談談看。”
成如岑點點頭,道:“好!咱們不妨死馬當作活馬醫。”
於是,上官倩請了來,成如岑、朱綺美二人卻退了出去。
武曼卿和上官清二人單獨密談了將近頓飯工夫,然後武曼卿才揚聲說道:二位
大妹子,可以進來了。”
人還沒進門,朱綺美已搶先問道:“怎麼樣?”
武曼卿笑道:“一切問題都已解決。”
朱綺美道:“就是說,她已願意替你解除所中的劇毒?”
武曼卿道:“是的,也包括交出曇光的解藥,不過……”
“還有條件?”
“不是條件,是你們承諾過的,必須先行恢復她的功力。”
“可以,但這必須等到七天之後才行。”
“為什麼?”
“因為,封閉功力是徐公子的獨門手法,我們可無能為力。”
“怎麼?徐經緯不在這兒?”
朱綺美不便說徐經緯正在閉關,只好順著對方的口吻,含含糊糊地“晤”了一
聲。
上官倩苦笑了一下道:“那就只好等到七天之後再說了。”
武曼卿道:“我可不可以在這兒等呢?”
朱綺美道:“你最好是七天之後再來。”
這等於是在下逐客令,武曼卿只好輕歎一聲道:“好!我暫時告辭。”
七天時間,很快過去。令人詫異的是:這七天,竟然過得非常平靜很顯然,正
邪雙方都明白,對方不是省油的燈,都在爭取時間,暗中加強部署。
這也就是說,這段平靜的日子,等於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殺
劫,正在醞釀之中。
徐經緯準時啟關了。
雖然不過是短短的七天工夫,但徐經緯卻好像是脫胎換骨,換了一個人似地。
這倒並不是說他像一般武林高手一樣,雙目神光如電,兩太陽穴高高鼓起,而
是英華內斂,變成完全像一個不會武功的人了。
首先向他道賀的是陸而:“小子,恭喜你百尺竿頭,又進了一大步。”
徐經緯笑道:“別向我灌迷湯,胖子,最近幾天,情況如何?”陸而道:“情
況可多哩!先說好的方面,武曼卿已痛改前非,並已勸導上官倩,願意交出你師父
的解藥了。”
徐經緯禁不住目光一亮道:“真的?”
陸而瞪了他一眼道:“我胖子幾時騙過你!”
徐經緯歉笑道:“算我失言。”
陸而笑道:“我不會計較這些,走吧!七天不見,你那兩個小媳婦可等急了哩
!”
徐經緯俊瞼一紅,跟在後面,邊走邊問道:“胖子你說還有壞情況?”
“也說不上壞,不過是增加咱們一些麻煩而已!”
“此話怎講?”
“事情很明顯,余泛正在四處找幫手,據我所獲得的消息,有五個很厲害的東
洋武士,最近十天之內,可趕到這兒。”
“是跟扶桑客一樣的角色?”
陸而道:“都是扶桑客的同門,兩個是師叔,三個是師弟,據說,都是倭國方
面的頂尖兒武士們,比扶桑客厲害多了。”
徐經緯笑笑道:“但願如此就好了……”
武曼卿很準時。徐經緯才和陸而回到賓館,正與成如岑、朱綺美二人談笑之間
,門外已傳來一個小沙彌的語聲道:“啟稟二位姑娘,那位姓武的女施主又來了。
”
朱綺美道:“好!勞駕小師父帶她來。”
“是!”
小沙彌恭應著匆匆離去。
朱綺美卻趁這機會,將和武曼卿、上官倩二人談判的經過,向徐經緯簡略地複
述了一遍,同時成如岑也將上官清清了過來。
當這段經過快說完時,武曼卿也在小沙彌的陪同之下進入室內。
雙方一見面,就開門見山,談到主題。
雙方也都很乾脆,徐經緯首先替上官倩解除了被封閉的功力,上官倩也交出瞭
解除曇光身上劇毒的處方。
但這情形,卻使徐經緯一怔道:“沒有現成解藥?”
“是的!”
上官倩道:“即使有現成解藥,你也可能會懷疑它是毒藥,所以,臨時去藥舖
配解藥,是最好的辦法。”
不等徐經緯接腔,又立即接道:“你該看得出來,處方上的幾味藥,都很普通
,即使是最小的藥舖也可以配齊,而且,即使是稍諸藥理的人,也知道這不是毒藥
,所以,你可以放心使用。
徐經緯晤了一聲道:“設想倒是很周到,只是……”
上官倩道:“如果這解藥沒效,可以任憑處置。”
徐經緯道:“我本來不應該這麼懷疑你們,但俗語說得好,知人卻面不知心,
何況,這關係我師父的生死,所以,我不得不特別慎重一點。”
武曼卿道:‘你用不著多加解釋,我們都不怪你。”
“可是。”徐經緯接道:“既然留下來作人質,我可必須封閉你們的功力。”
武曼卿苦笑道:“不要緊,你儘管下手。”
徐經緯道:“那麼,請恕我放肆了……”
他毫不客氣地,揚指凌空連點,將武曼卿、上官倩二人的功力封閉住,上官倩
注目問道:“徐公子,你打算幾時替你師父送解藥去?”
徐經緯不加思索地道:“等這兒事了之後。”
武曼卿道:“這麼一來,令師可得多受半個月以上的煎熬。”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何況,他老人家多年的痛苦都挨過了,再挨幾天也算不
了什麼!”
“但這多挨的幾天,是可避免的。”
“此話怎講?”
武曼卿卻反問道:“你是不是擔心軍旗盟會在這幾天發動攻勢?”
“唔……”
“那我可以告訴你,你儘管先替令師送解藥去,我保證十天之內,他們決不會
發動攻勢。”
徐經緯沒接腔,卻用目光在對方臉上劃了一個問號。
武曼卿加以補充道:“據我所知,他們還有大批助手尤未趕來。”
徐經緯道:“你是說,他們的助手,必須還有十來天才能到齊?”
武曼卿點點頭道:“不錯。”
一直靜聽著的陸而插口道:“這消息倒是實在的。”
“那麼。”徐經緯接著笑道:“你胖子也贊成我先給我師父送解藥去。”
陸而道:“是的,快馬加鞭,五天足夠來回了,到時候,我們也可以增加一個
得力的助手。”
徐經緯興奮地點點頭道:“好!我馬上動身!”
兩天後的黃昏,徐經緯又回到他和曇光大師邂逅的那個海邊的天然石洞剛。
兩邊天際,晚霞似錦。
海面上,一波跟著一波的浪花在翻騰著。
天空中,有著兩隻海鷗在滑翔著。
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那麼樣和。
可是,徐經緯的心中,卻有如海濤一樣地,在洶湧著,翻騰著。
人的際遇,是多麼不可思議。
當徐經緯當初因逃避敵人的追殺,和曇光巧遇時的情景,是多麼狼狽。
曾幾何時,他已迭膺奇遇,成了當代武林中極少數的頂尖兒人物之一,但那最
初將他引上幸福之路的曇光大師,卻仍然在這陰暗而又潮濕的天然石洞之中,受到
那定時發作的劇毒的煎熬。
此情此景,怎不教他一時之間,為之百感交集哩!
他默然良久,終於快步奔入洞內,井邊走邊大聲嚷道:“師父,師父,徒兒回
來啦!”
一陣沉重得有如牛喘的喘息聲,打斷了他的興奮,也打斷了他的話聲。
原來洞中的曇光,正是劇毒發作之際,因而他一下子愣住了。
須知此刻的徐經緯,一身成就,已超越了武林三尊。
因此,儘管石洞中陰暗得很,他卻能清晰地看到,曼光大師臉色白裡透青,豆
大的汗珠,滾滾而落,一口鋼牙,咬得格格作響c曇光當然也看到了徐經緯,他強
忍著無邊痛苦,連連揮手道:“快出去……待會再來……”
徐經緯連忙道:“不!師父,我已取得解藥……”
“哪兒來的解藥?”
“師父,先解除劇毒之後,我再慢慢告訴您……”
說著,他不由分說,已取出配好的藥丸,給曇光喂了下去。
而且,立即右掌貼上乃師背後的“靈台”大穴,以本身真力,助長乃師體內藥
力的發揮。
毒娘娘上官倩所開的處方調製的藥丸,倒真是很有效。
不到袋煙工夫,曇光的痛苦已由逐漸減輕而完全消失無蹤。
當徐經緯將別後經過,以及目前的江湖情況詳細地說明之後,景光卻深長地一
歎道:“孩子,我這個徒擁虛名的師父,算是生愛你的了。”
徐經緯正容道:“師父千萬別這麼說,如果沒有您,徒兒不會有今天。”
曇光苦笑道:“話是不錯,但嚴格說來,一切都得歸功於你的福繞深厚才對。
”
不等他接腔,又立即接問道:“孩子,你還馬上要趕回嵩山去?”
徐經緯點點頭道:“是的。”
是光道:“那麼,我不耽擱你了,你立即啟程吧!”
徐經緯道:“我想跟師父一起走。”
曇光笑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怕師父在中途發生意外……”徐經緯連
忙道:“不!師父,我的意思,是想請師父趁機多指點一些本門武學。”
曇光笑道:“傻小子,不要在師父面前來這一套,你已毋須我指點,我也不必
要你來照顧,你該明白,這些年來,我的功夫並未放下,任何情況之下,我自信有
力量足以自保。”
徐經緯訕然一笑道:“師父……”
曇光道:“別說了,快點走吧!如果由於你的行程延遲,再使本門發生意外,
那我就罪孽深重啦!”
徐經緯只好站了起來道:“那麼,師父幾時動身?”
曇光沉思了一下道:“我也會很快趕去。”
破曉時分。
兼程急趕的徐經緯,已進入閩贛交界處的武夷山山區。
對一個僕僕風塵的旅人來說,目前這晨光,已經是夠早的了。
但俗語說得好: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此時此地,居然還有比徐經緯更早的人。
曉色迷濛中,只見山徑旁居然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在依偎著,喝喝細語。
那是軍旗盟的第一副盟主段裕,和四川唐門的八小姐飛紅袖唐英。
唐英和段裕在一起,本不足為奇,但此時此地,不期而遇,可就太不尋常了。
因為,據徐經緯所知,段裕正在登封坐鎮,策劃突擊少林寺的事宜,他要和唐
英親熱,隨時隨地都可以,怎會於這“軍書旁午”之際,迢迢千里地跑到這武夷山
的山區中來?這情形,固然使徐經緯納悶,同樣地,段裕和唐英二人也殊感驚訝。
由於他們雙方都是藝高人膽大,並未掩飾本來面目,因而觸目之下,雙方都是
一目了然。
徐經緯“咦”了一聲,一勒馬恆,停了下來。
段裕一征之下,冷然一笑道:“徐經緯,對你我來說,似乎天地太狹小了一點
”
徐經緯端坐馬上,淡然一笑道:“是啊!我也有此同感。”
段裕徐徐站了起來,道:“聽說你的功力,日長夜大,今宵,啊不!現在已經
天亮了,應該說是今天才對,今天,我要好好的稱稱你的斤兩。”
“在下捨命奉陪。”
“希望莫使我失望,”
“保證不會。”
說話間,徐經緯已飄身下馬,像一片落葉似地,飄落段裕身前丈遠。
唐英忽然插口道;“不!裕哥,讓我來!”
緊接著,厲叱一聲:“姓徐的,還我妹妹的命來!”
她話出招隨,厲叱聲中,已手揮長劍,向徐經緯飛撲過來。
徐經緯一面飛身閃避,一面沉聲叱道:“唐英,你瘋了!”
“少廢話!”唐英一面厲叱著,一面飛身進撲,剎時之間,已攻出五劍。
徐經緯一面閃避,一面沉聲問道:‘你認為唐寧是我殺的?”
唐英冷笑道:“男子漢大丈夫,殺了人,為何不敢承認!”
徐經緯大袖一拂,怒叱一聲:“閃開!”
一股無形潛力,將形同瘋虎的唐英,逼得連退七八步才勉強站穩下來。
徐經緯沉喝一聲:“唐英,咱們話說清楚再打。”
唐英厲聲道:“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問你,是不是段裕告訴你,唐寧是被我殺死的?”
“不錯。
徐經緯扭頭向段裕冷笑道:“段裕,我不在乎背黑鍋!”
段格截口笑道:“你毋須替我背黑鍋。”
徐經緯一怔道:“這是說,你已承認,唐寧是你殺死的了?”
“本來就是我殺的呀!”
“那你為何要在唐英面前說是我殺的?”
“我如果不這麼說,怎能教這嬌媚如花的美人兒,自動地投懷送抱哩!”
徐經緯怒聲道:“段裕,你好卑鄙的手段!”
段裕漫應道:“是嗎!我卻一點也不覺得!”
徐經緯沉聲道:“唐英,現在,你該明白事實真相了!”
他邊說邊扭頭向唐英瞧去,只見唐英俏臉煞白,嬌軀顫抖著,搖搖欲倒。
他連忙縱落她身邊,將她扶住,並沉聲道:“唐英,冷靜一點!”
段裕邪笑道:“徐經緯,現在,我把她移交給你了,雖然已是殘花敗柳,玩起
來,卻是很夠意思的!”
唐英忽然掙脫徐經緯的扶持,揮劍向段裕撲了過去,並厲聲道:“賊子!
姑奶奶跟你拼了……”
唐英自然奈何不了段裕。
只見段裕輕輕一閃,已避了開去,並呵呵大笑道:“唐英,你我拚命的日子已
過去了,還是留點精神,跟徐經緯到床上去拼吧!”
徐經緯厲聲道:“段裕,你究竟是人還是畜牲!”
段裕邪笑道:“人和畜牲,有多大分別呢……喲喲……唐英,一夜夫妻百日思
,你真這麼忍心呀,要殺死我嗎?”
說話之間,他又避過了唐英的三次搶攻。
徐經緯一把將唐莫拉住,沉喝一聲:‘清英,讓我來!”
他一手拉開唐英,右手已“刷”地一劍,向段裕斜劈過去。
真是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
徐經緯雖然是那麼隨手一封,卻迫得段裕接連使出三個身法才算是避了開去。
段裕臉色一變之間,徐經緯卻是身隨劍進,第二劍又閃電劈出。
段裕一面還擊,一面冷笑道:“誰還怕了你不成!”
徐經緯也冷笑道:“我不要你怕,但我必須要告訴你,今天是作惡貫滿盈的日
子,我決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這兒!”
“刷,刷,刷!”
一連三劍,將段裕迫退八尺之外。如果是在徐經緯閉關深造之前,這兩個年輕
高手,還有得較量的。
但目前,相形之下,段裕可實在差了一大段距離。
他不但被逼得連連後退,臉色也顯得無比凝重起來。
徐經緯一面節節進逼,一面冷笑道:“有什麼壓箱底的本領,趕快使出來呀!
”
段裕色厲內在地道:“徐經緯,鹿死誰手,還在未定之天哩!”
徐經緯道:“我敢誇句海口,你死定了!”
段裕道:“咱們騎驢著唱本,走著瞧吧!”
唐英忽然插口道:“徐公子,快點宰了這小狗,他請的幫手快來了。”
徐經緯笑道:“唐英,本來我是準備要他十招之內濺血橫屍,既然他請了幫手
,倒要讓他多活一會兒了。”
唐英訝問道:“為什麼?”
徐經緯道:“不為什麼,只是要他死得口服心服。”
“不行!那兩個牛鼻子武功很高。”
“武功很高,才夠意思呀!”
說著,他居然停止進攻,並向段裕笑問道:“你說是嗎?”
被迫得已失去還手之力的段裕,獲得這喘息的機會,自是求之不得。
他深深地吸進一口清氣,使自己的呼吸略為緩和,才冷笑道:“希望你不後悔
。”
徐經緯道:“別說廢話,我問你,那兩個牛鼻子是什麼人?”
“見了面,自然會知道。”
“不能先告訴我?”
“先告訴你,如果將你嚇跑了,那多遺憾。”
徐經緯軒眉笑道:“段裕,你該明白,即使是你那老混蛋師父前來,也嚇不倒
我。”
段裕漫應道:“但願如此。”
唐英插口道:“徐公子,我知道那兩個牛鼻子的來歷。”
徐經緯道:“好!你說說看。”
唐英道:“那是武當派的兩個叛徒,論輩分,不在武林三尊之下。”
段裕接道:“武功也不下於武林三尊……”
唐英道:“所以,我要你先宰了這小狗!”
段裕笑道:“現在已來不及啦!”
徐經緯冷笑道:“段裕,你別得意得太早,我決定要殺的人,沒人能保得了…
…”
他也明知道後面有人來了,卻是故裝不曾察覺似地,頭也不回地侃侃而談。
只聽後面十多文外,微風颯然,並傳出一聲蒼勁的佛號道:“無量壽佛!
施主年紀輕輕,這口氣可實在不小。”
徐經緯應聲接道:“手底下更不含糊。”
隨著話聲,他已徐徐地轉過身來,冷眼向對方打量著。
初升的朝陽照耀之下,距他文多遠外,並排站著一高一矮,兩個鬚髮全白的老
道。
這兩個老道,除了高矮不同之外,卻有很多相似之處。
兩人都是鬚眉全白,臉色紅潤,雙目開合之間,神光如電。
兩人都穿著古銅色的道袍,佩著一支古色斑斕的長劍。
妙的是兩人都以左手撫著長鬚,那隻手瑩白如玉,指甲足有二寸以上。
當然,他們兩人也都目光炯炯地,在徐經緯的周身上下掃視著。
雙方相互打量了少頃之後,高的一個向矮的一個笑道:“這年輕人的這副狂勁
,倒有點咱們年輕時候的味道。”
矮的一個也拍須笑道:“是啊!可惜,看這樣子,恐怕會叫我們失望。”
高的一個道:“此話怎講?”
矮的一個道:“你沒看到他的外表,不是平凡得很嗎!”
高的一個道:“也許他已練到了反璞歸真的境界了哩!”
他的話雖然說得好聽,但臉上卻是一臉的輕視和嘲弄神色。
矮的一個沒看到同伴的神色,因而吟了一聲道:“你呀!是越老越糊塗了!”
高的一個笑問道:“我哪一點糊塗了?”
“我問你,你我隱居在這兒,有多久了、’“快有一個甲子了吧!”
“你自信已練到了反璞歸真的境界嗎?”
“沒有啊!”
矮的一個冷笑道:“那麼,我問你,咱們已有將近一個甲子的修為,都沒練到
反璞歸真的境界,目前這小子,充其量不過二十多歲,就算是在他祖母的肚皮中就
開始練武,也不可能練到反璞歸真的境界呀!”
高的一個笑道:“你瞧你,我不過是說著玩玩,怎麼認真起來了。”
這時,段裕走近他們身前。
悄聲暗咕了一陣子,只見那高的一個訝問道:“這小子就是徐經緯?”
徐經緯含笑道:“徐經緯就是我。”
那高的一個道:“你就是曇光的徒弟?”
徐經緯傲然點首道:“不錯。”
“你知道我們是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但我偏要你知道不可!”
“行!那你就報上名來!”
那兩個老道,本來紅潤的老臉,氣得變成一片鐵青,垂胸銀髯也無風自動。
徐經緯笑道:“老道,氣壞了身體可不划算啊!”
那矮的一個怒聲道:“小子,以前你師父在咱們面前,也是畢恭畢敬的!”
徐經緯正容問道:“二位認識我師父?”
那高的一位搶先怒叱道:“你師父是什麼東西!咱們不認識!”
徐經緯臉色一變,冷笑道:“不認識,那是再好沒有了,否則,我還不好意思
放手宰你們哩!”
高的一個怒極之下,反而笑問道:“你……你要宰我們?”
“不錯。”
“憑什麼?”
“憑我這腰間的三尺青鋒。”
“你知道我們為何重行出山嗎?”
徐經緯冷然接道:“我雖然不知道,但可以猜得到。”
那矮的一個倒是沉住氣了,他以手式制止他的同伴說話,他自己卻淡然一笑道
:“說說看。”
徐經緯冷冷地一吟道:“還不是受了余泛的邀請,前去送死的。”
“還有嗎?”
“聽你們方纔的口氣,也可能是為了對付我而來。”
那矮的一個笑道:“你猜對了,今天在這兒狹路相逢,倒可以省去咱們一番跋
涉之勢。”
那高的一個道:“聽說你小子很了不起,是當代武林中少見的高手。”
那矮的一個道:“可是,見面不似聞名,你小子看來令人失望。”
徐經緯笑道:“老道,別以貌取人,你們倆何妨先行聯手一試?”
“聯手一試?”
那矮老道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有了毛病,扭頭向高的一個問道:“他是這麼說
的嗎?”
徐經緯搶先道:“不錯。”
那矮的一個道:“你知道我們是誰?”
徐經緯道:“方纔我已說過,你們是誰我沒興趣想知道,不過你們一定要自我
炫耀一番,我也不反對。”
那矮的一個道:“好!你聽好了,我老人家法號一心,站在我身邊的,是我師
弟一德。”
徐經緯飛快地接道:“沒聽說過。”
他說的本是實在話,因為他對於武林中的一切,太陌生了。
但這句話聽在對方耳中,卻顯得格外的刺耳。
因而對方兩人臉色齊都一變之下,仍由一心冷笑著接道:“現在,你已聽到了
。”
一德接口道:“論輩分,現任武當掌教該叫我們師叔,你的師祖道弘和尚,也
恭恭敬敬地稱我們為道兄。”
徐經緯正容道:“如此說來,二位可真算是年高德望,只是,以二位的身份地
位,怎會替余泛那種人去助陣呢?”
一心搶先答道:“因為他是我們最要好的朋友。”
徐經緯道:“二位是名門正派中人,怎會和余泛那種人訂交的?”
一心冷笑道:“名門正派又怎樣?告訴你小子,我們跟你師父曇光一樣,早已
被逐出武當門牆了。”
徐經緯“哦”了一聲,道:“所以,二位就自甘墮落,甘心與邪惡為伍了!”
一心怒叱一聲:“住嘴!”
徐經緯笑道:“行!咱們廢話已經說得太多,還是在藝業上一較雌雄吧!”
說完,已“鉻”他一聲,首先亮出長到。
那是一枝長約三尺七八,澄如秋水,劍葉上隱隱透著一條龍形圖案的寶劍。
一德首先目光一亮,道:“白龍劍!”
徐經緯點點頭道:“你很有點眼力。”
一心道:“那是你師祖當年行道江湖時的兵刃,所以,我們一眼就能認出來。
”
徐經緯手中的白龍寶劍,是這次閉關期間,才由道弘大師贈給他的。
道弘並特別交代過,白龍劍煞氣特重,出必傷人,如非必要,不可輕易使用。
由於目前這兩個老道非等閒人物,又是余泛那老魔頭的好朋友,而且此行又是
衝著他徐經緯而來。
試想,此等場合不使用,還有什麼場合更適合於使用的哩!
劍是亮出來了,但由於對方一眼就能認出它的來歷,卻使他有點忐忑不安。
因此,他猶豫了一下才注目問道:“如果二位道長跟我師祖也是朋友,我希望
二位能……能……”
他“能’了半天,卻是接不下去。
一心哼了一聲道:“有屁快放!”
徐經緯毅然接道:“希望二位退出這一場紛爭,以免傷了和氣。”
一心冷笑道:“放心!像你師祖那樣的正派人物,不會有我們這樣的朋友。”
徐經緯道:“經你這一說明,我倒是真的放心了。”
一心又冷笑一聲,道:“那你還不進招?”
徐經緯道:“我等著你們兩位聯手哩!”
一心道:“只要你能先接下我三招,咱們自然會聯手。”
說完,也“鉻”他一聲,亮出一支奇特的寶劍來。
那寶劍色呈紫金,長約三尺,但劍身卻比一般長劍寬大一倍以上。
一旁的唐英人目之下,忙道:“徐公子當心!這也是一支罕見的寶劍。”
一心冷哼一聲道:“你知道此劍的來歷?”
唐英點點頭道:“是的,此刻名和合金劍,應該是雌雄兩支!”
一心笑道:“不錯,另一支在我師弟手中。”
唐英目注徐經緯道:“徐公子,和合金劍的鋒利,不在白龍劍之下,你要多加
小心。”
徐經緯道:“多謝提醒,我會小心的。”
一心沉喝一聲,道:“小子,準備好沒有?”
徐經緯笑道:“我早就準備好了,你儘管進招……”
寒芒一閃,一道金虹向著徐經緯橫掃過來。
徐經緯揮刻相迎,“鉻”地一聲,兩技寶劍已粘在一起。
由於雙方使的都是寶劍,如果以剝刃相向,可能雙方的寶劍都會受損。
同時,以目前的情況來說,徐經緯又不甘示弱而閃避,所以才以劍葉互貼,較
上了內力。
徐經緯此舉,對一心來說,固然是大出他的意料之外,卻也是他所歡迎的。
試想,一個才二十多歲的小伙子,要跟他這個已有一甲子修為的人較量內力,
豈非是自討苦吃嗎?
但事實上,一心雖然感到高興,暗中卻也同時感到震驚。
因為,他方纔這一招橫掃,雖然是試探性質,卻也用上了六成真力,但雙方長
劍相觸之下,他並未佔到絲毫便宜。
儘管一心不知道對方已用上多少真力,但以對方的年齡來說,即使是已用上十
成真力,而這結果,也足以教他震驚的了。
一心臉色微微一變,手上的真力已由六成而增加到七成、八成。但徐經緯狀如
未覺,兩支互相粘貼著的寶劍,也紋風未動。
這也就是說,一心增加的兩成其力,徐經緯是滿不在乎地承受了。
一心一橫心,手上真力猛然加到十成。
這回,徐經緯有了反應,但那反應卻是輕微得很,不過是手中長劍微微震動了
一下而已。
這情形,不但使一心感到驚上加驚,而且額頭上也沁出了冷汗。
因為,他如果竭盡所能,還可以增加兩成真力,但那樣一來,當對方反擊時,
就連一絲迴旋的餘力也沒有了。
而事實上,他目前用上十成真力,已經是冒著很大的危險了,此情此景之下,
只要徐經緯一反擊,他至少也得受傷。
但徐經緯並未反擊,只是注目問道:“是否還要增加其力?”
一心漠然地道:“不必了。”
徐經緯道:“憑這兩下子,是否可以抵得上接下你三招呢?”
一心已點點頭道:“可以。”
徐經緯一面徐徐地卸除劍上的其力,一面笑道:“那麼,二位可以一齊上了。
”
“了”字聲中,粘貼著的長劍已經分開,徐經緯長劍一挑,創尖上冒出尺許長
的劍芒,徐徐地逼向一心前胸,並朗笑一聲,道;“二位別客氣呀!”
一心沉喝一聲:“師弟,咱們聯手上!”
話聲中,他身形一閃,揮創橫軌,一德也配合得恰到好處,兩柄長劍一齊冒出
尺許長的劍芒來,向徐經緯的長劍斬落當然,為免自己的寶劍受損,他們是以劍芒
斬向對方的劍芒。
而且,一起手就算是以兩人之力聯手相搏了。
只聽一聲裂帛暴響過處,一心一德的長劍,就像是斬在什麼弓弦上面似地,一
下子彈了回來——真是說時遲,那時快。
一心一德的長劍一被彈起,一道白色精虹陡地伸展,像游龍夭矯似地,一下子
將一心一德二人圈入綿密而又奇幻無比的創幕之中。
在旁觀的唐英、段裕二人眼中,已分辨不出人影,只見一白二金三道寒芒,在
電疾地閃動著。
不過,儘管他們分辨不出人影,卻已斷定是徐經緯佔了絕對的上風。
因為,那道白虹比兩道金虹要長出一倍有奇,而且那兩道金虹也一直在後退之
中。
他們搏鬥的地方,是山徑旁的一個斜坡,影響所及,只見周圍五丈以外的林木
,為之枝葉紛飛,遠在十文之外觀戰的唐英、段裕二人,也但覺寒氣侵肌,有如置
身於冰天雪地之中。
約莫袋煙工夫,一心一德兩人已被扭退七八丈之外,退到一片密林旁邊了。
在勁風銳嘯、殘技斷葉紛飛之中,傳出徐經緯的朗笑道:“二位,有什麼看家
本領,趕快使出來,否則,可沒機會了哩!”
他的話聲未落,背後卻傳出一聲蒼勁沉喝道:“徒兒不得無禮!”
聞聲知人,徐經緯已知道是乃師曇光大師到了。
他連忙虛晃一招,倒飛五丈之外。
幾乎在這同時,又響起一聲佛號,道:“二位道長別來無恙?”
景光已恢復了出家人的本色,多年末理的齊肩亂髮,已別得精光,身上也換上
了整潔的月白僧衣,配合著那垂胸的白色長髯,顯得法相莊嚴。
當徐經緯縱離戰圈時,曇光正向著一心一德合十為禮。
一心一德滿頭滿臉的汗珠,滿臉的尷尬神色,一面還禮,一面由一心答話道:
“托福,托福,如非作大和尚未得及時,咱們的腦袋已和肩膀分家了哩!”
徐經緯目注乃師苦笑道:“師父,您要是和徒兒同行,又怎會有這種誤會。”
一心搶先苦笑道:“這樣也好,讓我們這兩個坐並觀天的老不死,知道目前的
江湖是年輕人的了。”
曇光含笑叱道:“經緯,還不向兩位老前輩鄭重賠禮!”
“是!”
徐經緯向一心一德二人抱拳長揖,道:“二位老前輩在上,晚輩這廂有禮了。
”
一心一德二人連連搖手,苦笑道:“免了,免了,不敢當,不敢當。”
徐經緯含笑道:“如果二位前輩方纔說明是家師的好朋友,那就可以省掉!”
一心截口笑道:“小子,我們並沒怪你……”
一德也苦笑道:“要怪也只能怪咱們自己太糊塗,誤信奸人之言。”
徐經緯也訕然一笑道:“我也知道,方纔我的態度太過狂做了。”
一心笑道:“事情已經過去,不必再提了……晦!景光,你這位高徒,是怎麼
調教出來的?”
曇光長歎一聲道:如二位有所不知,這小子福緣深厚,迭經奇遇,才有這超人
的成就,其實,我這個師父,不過是掛個名義而已。”
一心道:“能否清道其詳?”
曇光道:“說來話長,且到二位的住處再說吧!二位可能還不知道,我是前來
拜訪二位的呀。”
“慎的?”
“其實,應該說是前來投奔二位才對。”
“有理由嗎”’“當然有。咱們都是被逐出門牆的人,同病相憐,此其一。”
“第二呢?”
“第二,武夷山中,多的是洞天福地,這些年來,我在那又暗又濕的山洞中受
夠了活罪,找個舒服一點的地方,補償一下子。”
一心笑問道:“曇光,你說的都是由衷之言?”
曇光正容點首道:“字字由衷。”
一心呵呵一笑道:“好!現在就跟我們走吧!”
曇光含笑道:“請二位道長帶路!”
徐經緯忙道:“師父,您不去少林?”
曇光苦笑道:“我還去少林幹嘛?”
不等乃徒接腔,又正容說道:“江湖是你們年輕人的了,你已有了非凡的成就
,我這個掛名師父,沒別的給你,只有一句老生常談的臨別贈言,記著:滿招損,
謙受益……”
他揮揮手,又接上一句:“走吧!”
目送乃師和一心一德二人的身形消失於莽莽叢林之中後,徐經緯禁不佳百感交
集地長歎了一聲。
他徐徐地轉過身來,卻是一下子愣住了。
原來這時的山徑旁,已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自乃師出現之後,他就沒分神注意到旁人,現在,現場中已只有他一個人,這
也就是說,唐英和段裕二人也早已離去了。
段裕的悄然溜走,不足為奇,因為,任何人站在段裕的立場,在眼看一心一德
不是徐經緯的對手時,都不會呆在那兒等死的。
令他詫訝,也使他深感不安的,卻是唐英。
他心中明白,目前的唐英決不會再自動跟段裕在一起的。
那麼,最合理的解釋是:段裕已於方纔他們分神之際,摔然出手,將唐英劫持
走了。
興念及此,他不加考慮地,立即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說來也算是徐經緯被勝利沖昏了頭腦,才使得段裕這只煮熟了的鴨子又飛了去
。
其實也難怪,任何人處於徐經緯當時的環境,也不會去注意那不堪一台的段裕
的。
於是,段裕不但等於是鬼門關上搶回了性命,也出其不意,將唐英制住並帶走
了。
當然,他劫持唐英的目的,是準備萬一被徐經緯發覺或追上時,作為人質,以
便脫身的。
他為了怕驚動徐經緯等人,自然不敢再騎馬,同時,為了爭取時間,脫離險境
,得手之後,也自然是盡展腳程,拚命急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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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情俠情女大團圓】
雖然帶著一個唐英,難免增加累贅,但為萬一之需,也就顧不得這些了。
因此,當徐經緯開始追趕時,段帶已到達約莫二十里外的一個小村落中。
那是一個只有十來戶人家的山區村落,由於這兒是交通要沖,因而十來戶人家
中,卻有六家小館子,供來往行旅打尖之用。
段裕雖然藝高人膽大,但大白天,肩上抗著一個大美人,進入山村中,畢竟太
過招搖,因此,他在進入山村之前,已將唐英的穴道解開,卻又臨時封閉她的功力
,並警告說:“唐英,你是聰明人,我不多說一句話,你必須乖一點廣唐英冷笑道
:“你打算如何處置我?”
段裕邪笑道:“有一點你可以放心,我絕對捨不得殺你。”
唐英又冷笑一聲:“你如果想利用我作為擺脫徐經緯的盾牌,這算盤可打錯了
!”
段裕被對方一口道破心事,不由尷尬地一笑道:“你認為徐經緯還能追上我們
?”
唐英道:“你應該心中有數,最多半個時辰之內,他一定追上來。”
段裕笑道:“閒話少說,咱們充填飽肚皮再作計議……”
他們邊走邊談,已進入那小村落中。
段裕目光一掃之下,禁不住歡呼一聲道:“妙極了,這兒還有現成的馬匹,正
好借用一下!”
唐英冷笑道:“當心那是你的冤家對頭!”
段裕笑道:“唐英,我有多少分量,你最是清楚不過,夠資格作我對頭的人並
不多!”
唐英披唇一曬道:“像徐經緯呢?”
段裕苦笑道:“徐經緯的確是我的大對頭,但你也該明白,像他那樣的人,武
林中並不多見。”
段裕是聰明人也是疑心最重的人,此時此地,別說是唐英已經提醒過他,即使
後英不提醒他時,他也不會那麼冒失的。
因此,他緊接著又向唐英道:“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將馬牽過來!”
說完,也不等唐英的反應,立即獨自向前走去。
目前的唐英,功力被封閉,已形同平常人,因而段裕很放心,不怕她乘機開溜
。
由於視界角度關係,最初段裕只看到一匹馬的臀部,當他走近時,才看到那是
六匹神駿的黃驃健馬。
他猶豫了一下,才故裝漫不經心地,走向控馬的地方,並舉目掃向三丈外的小
店中。
這一瞧,可使他大喜過望地,禁不住歡呼一聲:“鄒兄,真是巧極啦!”
原來小店中正在狠吞虎嚥地進餐的,一共是六個人,其中赫然有鄒不鳴在內。
鄒不鳴是五船幫的三船主,如今也是軍旗盟的副盟主之一。
由於鄒不鳴精通倭寇語言,凡是跟倭奴打交道的事,都由他負責。
而目倭奴高手扶桑客喪命於徐經緯之手後,向倭奴方面援兵的,也是鄒不鳴。
段裕身為軍旗盟的第一副盟主,這些事情,都是由他策劃,儘管他對於那另外
五個並不認識,卻可以想到,那一定是鄒不嗚請來的倭奴高手。
試想:對目前的段裕而言,還有什麼事情比目前這一發現更使他高興的呢!
鄒不鳴也想不到會在這兒遇上他們的第一副盟主,一愣之下,連忙嚥下滿口的
食物,含笑起身道:“五弟來得正好,來,我給你們介紹!”
段裕曾經是五幫主,所以,儘管目前段裕的地位已在鄒不鳴之上,但鄒不鳴為
了套交情,還是稱之為五弟。
經過一番客套之後,段裕已明白了那五個倭奴的身份。
其中兩個五旬左右的老者,是扶桑客的師叔,一個叫山口二郎,一個叫田中角
牛。
另外三個三十來歲的壯年人,則都是扶桑客的同門師弟,分別叫大平貞夫、井
口原二、武田信夫。
這五個,都是倭奴中的一流高手。
當然,此刻他們都已換上中國服裝,也都能說得一口頗為流利的中國語。
當他們聽說殺死扶桑客的徐經緯即將趕來時,一個個面露殺機,躍躍欲試。
站在段裕的立場,他固然不會將他自己那丟人現眼的遭遇說出,但卻不會放棄
這坐山觀虎鬥的機會。
因此,他除了極力誇張徐經緯的武功高強之外,還特別強調除經緯對倭奴的仇
視和輕蔑。
現在,他的目的達到了,也算是寬心大放了。
他估計,徐經緯絕難逃過他們七人的聯手,而五個倭奴中,至少將有三個會死
在徐經緯的手中。
這是一石二鳥的巧計,既可殺掉徐經緯這個超級強敵,又可消除倭奴的實力,
省得將來軍旗盟成功之後,再多費手腳去對付倭奴。
因此,當他達到目的之後,才含笑說道:“好,就決定這麼辦,咱們立刻啟程
,在前面找一個適當的地點,以逸待勞。”
山口二郎訝問道:“為什麼不在這兒動手?”
段裕道:“山口兄有所不知,這兒地勢開闊,又有居民,有很多不方便之處。
”
鄒不鳴接口道:“所以,必須找一個有利於咱們的險要所在,出其不意加以狙
擊,才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段裕又立即接道:“同時還可以避免咱們這邊的無謂傷亡。”
山口二郎點點頭道:“道理是不錯,只是,二位未免將那姓徐的估計太高了。
”
段裕正容道:“徐經緯的確是一個少見的一流高手,不過,我敢斷定,在山口
兄等五位面前,他今天是死定了!”
山口二郎站了起來,道:“好!那麼,咱們就快點走吧廣這時的段裕,才想起
了唐英,忙道:“我外面還有一個朋友,先去招呼一8。”
他邊走邊向小店吩咐:“伙計,給我準備乾糧和滷菜,我們要帶到路上去吃。
”
店小二恭應道:“是是……小的馬上去辦。”
段裕匆匆走到外面,卻不見了唐英的影子。
他問向附近的人,問不出名堂來,飛快地在附近找了一圈,也毫無跡像,不由
蹩眉苦笑著自語道:“奇怪……”
鄒不鳴已當先走了過來,訝問道:“什麼奇怪呀?”
段裕苦笑道:“唐英丟了。”
“你要招呼的朋友就是唐英?”
“不錯。”
“那麼大一個人,怎會丟掉?”
“鄒兄有所不知,這臭婊子已有異心,所以,我封閉了她的功力。”
鄒不鳴笑道:“既然封閉了她的功力,諒她也走不了多遠。”
段裕道:“話是不錯,但如果她躲入這附近的叢林中,搜尋起來,可就麻煩了
。”
鄒不鳴道:“算了,五弟,漂亮的女人到處都有,何必為一個已經變心的女人
煩神哩!”
段裕之所以劫持唐英,不過是為了萬一被徐經緯追上時,作為脫身的盾牌。
此刻,時過境遷,唐英已失去作用,因此,他也不打算再去尋找,而灑脫地一
笑道:“好!算了,咱們辦正事要緊……”
段裕那一行人走了。
唐英卻由三丈外一個牛棚中鑽了出來。
這是唐英的聰明之處,她知道,自己功力被封閉,想逃,絕對進不遠。
同時,他也斷定,段裕絕對不會想到她就躲在附近的牛棚中。
而事實上,她這一大膽的冒險,也的確是成功了。
她拍掉身上的灰塵,很大方地走進方纔鄒不鳴等人進餐的小館子,掏出一些碎
銀,買了些滷菜和饅頭,匆匆地向原路折返,就在小村落外一箭遠處道旁的叢林中
躲了起來,一面慢慢進食,一面窺探著官道上的來往的行人。
毋須贅言,她是在等徐經緯。
照時間推算,她斷定徐經緯等人,必然在正午之前到達這兒。
她的一個饅頭還沒吃完,來路上一陣急驟的馬蹄聲已由遠而近。
這情形,自然使得她精神為之一振。
但造化小兒似乎有意跟他為難,來的不是她所期待的徐經緯,而是她最不願意
見到的,她的二哥唐基,另一騎上卻是五船幫的四船主黑海蛇娘邱真珠。
唐英像見到了鬼似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也幸虧唐基、邱真珠二人,一路上談笑甚歡,沒注意到路旁有人窺探,否則可
就麻煩了。
因為,唐基狼子野心,為了覬覦掌門職位,不惜對自己的同胞手足迭加殘殺,
唐英、唐寧二人已不止一次吃過他這位二哥的大虧。
如今,唐寧已死了,雖然唐寧是死在段裕之手,但也可以說是間接死於唐基之
手。
一念及此,唐英禁不住兩行清淚,順腮滾落。
這也難怪,試想,目前的唐英,正處於急難之中,以常情而論,一個處於急難
中的人,當他遇見自己的親人時,應該是特別高興才對。
但事實上,她的這個二哥,卻比敵人還要可怕,此時此景,又怎不教她因傷心
而流淚呢!
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另一次馬蹄聲由遠而近時,才將她由沉思中拉回到現實
中來。
這回,來的可真是徐經緯。
但徐經緯的坐騎奔馳得太快了,當她看清楚是她所期待的徐經緯時,徐經緯已
經一晃而去了三丈之外。
她情急之下,拼出全身氣力,大叫一聲:“徐公子等一等!”
真該謝天謝地,徐經緯居然於急驟的馬蹄聲中,聽到了她的叫聲而停了下來。
不過,他顯然還不曾分辨出是誰在叫他,因而兜轉馬頭,訝問道:“是誰?”
唐英已由叢林中飛奔而出,道:“是我。”
徐經緯一見唐英,不覺大感意外地笑道:“真巧極了!我還以為你是被段裕劫
持走了呢!”
唐英一歎道:“事實上我是被那天殺的劫持到這兒來的。”
徐經緯道:“那你是怎麼擺脫他的、’唐英道:“說來話長,你先坐下來,我
想,你也該餓了,我這裡準備了乾糧……”
徐經緯忙道:“不!我不餓,還是先說你的遭遇吧!”
其實,此刻的徐經緯,可餓得很哩!
不過,由於這幾個月來的歷練,使他深深體會到人心的可怕。
他深恐唐英在段裕的脅迫之下,會玩什麼花格,所以才強忍著肚子中的饑火,
說出違心之言語。
而且,他還暗中提高了警覺,凝神默察周遭的動靜。
唐英是聰明人,自然明白對方的心意。
但她也非常明理,所以,她能諒解對方這種必要的措施。
她輕輕一歎之後,才幽幽地道:“事情是這樣的……”
當她將自己被劫持,如何脫險,以及方纔看到唐基和邱真珠經過這兒的情形,
詳細地說了一遍之後,才加以補充道:“他們的談話,我大致都聽到,他們必然在
前面等候你,暗中加以狙擊,所以,這一路下去,你隨時隨地,都得特別當心。”
徐經緯暗道一聲慚愧:“看來,我是疑心病太重了!”
但他口中卻道:“謝謝你!唐姑娘,我會格外當心的。”
接著,又注目問道:“他們離去有多久了?”
唐英道:“約莫已有頓飯工夫。”
“那五個倭奴,就是他們新請來的幫手?”
“是的。
徐經緯冷哼一聲:“就近解決也好,免得他們以後再作怪。”
唐英道:“徐公子那五個倭奴的功力,都比扶桑客要高,你可不能輕敵。”
徐經緯冷笑道:“他們武功再高,我也不怕。”
唐英道:“但他們人多勢眾,又在暗中,而你卻只有一個人。”
徐經緯笑道:“你不是我的助手嗎?”
唐英苦笑著一歎道:“我只能增加你的累贅,所以,我不打算跟你一起走!”
徐經緯訝問道:“你要去哪兒?”
“不知道,天地這麼遼闊,總不至於沒有我的容身之地吧?”
“唐英,你知道我為什麼急急趕來嗎?”。
“當然是為了趕赴少林寺。”
“同時,也是為了怕你有危險,所以,我絕不會讓你一個人走。”
唐英淒然一笑道:“謝謝你的好意,可是,我……另有去處。”
徐經緯道:“那是以後的事,但現在我決不讓你一個人走。”
“為什麼?”
“第一,我怕你有危險。”
“還有第二?”
“是的,第二,你是使我介入江湖中來的第一個關係人,飲水思源,我應該有
保護你的義務,還有……”
唐莫笑問道:“那是第三個原因啦!”
徐經緯道:“也可以這麼說。”﹒
唐英道:“好!清說下去。”
徐經緯道:“你的老搭檔朱綺美也在少林寺,我將作交給朱綺美之後,就沒我
的事了。”
唐英笑笑道:“這些以後再談,請替我解開被封閉的穴道吧!”
徐經緯歉笑道:“這是我的疏忽,我早該給你解開穴道的……”
揚指凌空連點,解了唐英的穴道後,才含笑道:“上馬吧!委屈體暫時坐在我
背後。”
唐英一面活動著嬌軀,以便氣血運行,一面道:“你先走吧!在前面小店中等
我,可能我那個混帳的二哥,也在那邊打尖。”
徐經緯說她坐在他後面為“委屈”,其實,唐英的心中,是多麼希望有這一份
“委屈”。
可是,由於她已是敗柳殘花,自慚形穢;不得不藉詞婉拒了。
徐經緯自然不會知道她的心事,只是朗笑一聲:“好!我先走,你快來啊!”
唐莫道:“我隨後就來!”
目送徐經緯疾馳而去的背影,她的美目中,又湧現一片淚光。
唐基和邱真珠二人並未在小店中打尖。
徐經緯實在是餓了,同時,他也明白,下午可能還有一場艱苦的惡鬥,空著肚
子,可不是好玩的。
因此,他一進入小店,立即吩咐伙計喂馬,他自己也叫了一碗牛肉湯,四個大
饅頭,狼吞虎嚥起來。
可是,唐英並未跟上來。
一直到徐經緯填飽了肚子,還是沒見到唐英的蹤影。
於是,他只好折返與唐英相遇的地方去。
唐英當然不會等在那兒,但地面上卻留下一行潦草的字跡:“我走了!
千萬別找我。”
他沉思了一下,然後唱然一歎,飛身上馬,絕塵而去。
徐經緯一陣急趕,終於在十里之外的官道旁,看到兩匹掛在樹枝上的黃驃駿馬
。
他勒位坐騎,凝目向四周掃視間,只見唐基。邱真珠二人,正匆匆地由林木間
走出。
邱真珠鬢亂釵橫,滿臉春色。
唐基卻還在邊走邊整理衣衫。
這情形,他們兩人在幹些什麼勾當已可不言而喻。
而且,他們顯然是聽到徐經緯的馬蹄聲之後,才草草收場,匆匆出來的。
當然,他們見到徐經緯時,難免大吃一驚,而臉色為之一變。
徐經緯淡淡地一笑道:“二位倒會及時行樂呵!”
邱真珠那張滿臉春色的俏臉,飛起一片紅雲。
唐基卻是哼了一聲,精目溜轉著,顯然是在打算如何脫身。
徐經緯笑笑道:“咱們不必再說廢話了,你們兩個一起上吧!”
話聲中,他已飛身飄落唐基身前丈遠之外。
唐基、邱真珠二人情不自禁地也不約而同地連退了三大步。
徐經緯笑道:“別怕,我一定等你們準備好了再動手!”
老羞成怒之下,唐基不由截口厲聲道:“誰還怕了你不成?”
邱真珠也冷笑道:“姓徐的,別神氣,今天,一定叫你躺在這兒!”
邱真珠的右掌曾因被蟾蜍巖銀二姑的小焦蛇咬中,而忍痛砍去,但現在卻已裝
了假手掌——一隻黑黝黝的假掌。
徐經緯笑道:“邱真珠,今天,我不會放過的是人面獸心的唐基,還沒打算為
難依,你該識相一點,現在退走還來得及。”
邱真珠左手拔出一把短劍,沉聲道:“唐基,你還等什麼!”
後基大喝一聲:“小子躺下!”
話聲中,寒芒一閃,一劍劈向徐經緯的左肩,同時左手一揚,並屈指輕彈,一
蓬白霧,向徐經緯兜頭罩落。
唐基是四川暗門的老二,既然想謀取掌門職位,武功自不會差,用毒更是他的
本行。
目前他這一招二式同時發動,武林中能夠接下來的人,還真不多見。
他自己也滿懷自信,認為徐經緯縱然能接下自己的劍招,也絕難逃過那蓬毒霧
。
但事實上,徐經緯狀如未覺地卓立當地,顯得很安詳地,屈指輕彈,就將唐基
那勢沉勁猛的一劍,給彈得蕩了開去。
同時,徐經緯的周身五尺之內,似乎布有一層無形罡氣,使得外圍的毒霧,根
本沒法進入。
這情形,使得唐基額頭上冷汗涔涔,一時之間,做聲不得。
一旁的邱真珠,更是為之張口結舌,呆若木雞。
徐經緯笑笑道:“唐基,現在,你已大開眼界,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武學了。”
話落,一股罡風,將外圍的毒霧吹散,並揚指凌空連點.含笑接道:“以你的
所作所為,我本該宰了你才對,但姑念你是唐姑娘的二哥,我不能做得太過分,所
以,只廢了你的武功……”
只見唐基一陣顫抖,像洩了氣的皮球,萎頓地倒下去。
徐經緯目光移注邱真珠,笑道:“邱真珠,你們已算是同命鴛鴦,你既然不走
,我如果厚此薄彼,未免有失公平……”
邱真珠駭然退了三步道:“你……你要怎樣?”
徐經緯道:“我不怎樣,只是也要廢去你一身仗以作惡的武功。”
邱真珠厲叱一聲:“我跟你拼了!”
厲叱聲中,左手短劍一揚,和身飛撲過來。
而且,她那右邊的假手手指,也化作五道黑影,射向徐經緯的前胸。
徐經緯仍然是赤手空拳,氣定神閒地卓立當地,就像邱真珠撲殺的對像是別人
似的。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
邱真珠的短劍,和那右手假手指所變化的暗器,一齊擊個正著。
這也就是說,她的短劍和五枚暗器,都插上了徐經緯的胸膛。
她一擊得手,似乎深恐對方會作垂死反擊似地,立即一個倒翻,飛縱三丈之外
。
說來也真令她洩氣。
她剛剛一個倒翻,飛縱三丈之外,而徐經緯赫然也站在她的面前。
而且他的前胸上,也仍然插著那支短劍和五枚暗器。
邱真珠像見了鬼似地,臉色一變,愣住了。
徐經緯卻咧嘴一笑道:“邱真珠,你也不檢查一下我的傷勢,是否足以制命?
”
邱真珠臉色煞白,徐徐地,一步一步地向後退。
徐經緯一面徐徐跟進,一面將短劍和五枚假手指—一拔出,道:“喲!
還給你!”
徐經緯的前胸,連衣衫上都不曾受到一絲傷害,那短劍和暗器上,自然更是見
不到一絲血漬。
這有點像變戲法似的情況,使得邱真珠忘了繼續後退,又愣住了。
徐經緯笑笑道:“我這個人,沒別的長處,唯一的長處是,說過的話,一定算
數!”
他再度揚指凌空連點,只見邱真珠俏臉慘變,也步向了唐基的後塵。
徐經緯已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約莫頓飯工夫過後,徐經緯已進入一段左旁密林右臨千份絕澗的險道中。
他心知段裕必然在此狙擊他,因此,他將坐騎拴在路旁的樹幹上,徒步向前走
去,並邊走邊自語似地笑道:“此等險要所在,如果不知設伏,那是多麼可惜的事
!”
他的話沒說完,人影連閃,段裕和鄒不鳴已率同四個倭奴由林中閃出,將前後
通路都阻住了。
擋在前頭的是段裕。山口二郎、田中角牛。
截斷退路的是鄒不鳴、大平貞夫、井口原二。
只有一個武田信夫還不曾出面。
段裕首先得意地笑道:“這叫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偏要來。”
徐經緯笑道:“段裕,這正是我要說的話啊!”
段裕冷笑道:“徐經緯,聽你方纔的語氣,你一定已聯想到三國演義上華容道
的故事了?”
徐經緯道:“是啊!可惜我徐經緯不敢和漢壽亭候相比,你段裕更不配和曹孟
德相提並論。”。
段裕道:“也許你說得不錯,但我不能不提醒你,現在的鷹愁澗,和從前的華
容道不同了。”
“如何不同法?”
“從前的關羽,可以活著通過華容道,現在的徐經緯,卻必須躺在這兒了。”
徐經緯笑笑道:“光冒大氣不管用,我知道,你已請到五個東洋矮鬼,咱們還
是在藝業上一分高下吧!”
段裕道:“這倒算得上是快人快語,我也深具同感。”
接著,又笑問道:“要不要我替你引見一番?”
徐經緯道:“不必多此一舉。”“銘”地一聲,他已亮出了長劍。
段裕扭頭向兩個倭矮奴笑問道:“哪一位先上?”
山口二郎道:“由我來。”
站在徐經緯背後的井口原二忙道:“師叔,這第一陣由我來!”
說著,已手橫鋼刀,向徐經緯一步步地逼近。
徐經緯徐徐地問道:“這位要打頭陣的矮鬼,我問你,扶桑客是你的什麼人?
”
井口原二道:“是我師兄。”
“你自信比你師兄強?”
“你試過就知道。”
“那你為何還不出手?”
“我不想背後暗劍傷人,等你轉過身來。”
真教人為之氣憤,原來說了半天,徐經緯還是以背對著對方。
徐經緯笑笑道:“你儘管出手!”
井口原二道:“你不轉身過來?”
徐經緯道:“不必啦!”
井口原二冷笑一聲:“小子找死……”
冷笑聲中,雙手拍刀,猛然向徐經緯攔腰斬了過來。
那金刃劈空的嘯風之聲,令人入耳心驚。
由此,也不難想見,井口原二的這一刀,有多大的威力。
但當事人之一的徐經緯,卻仍然是狀如未覺似的,以背向著敵人。
前文已經說過,這一段官道,一邊傍著密林,一邊臨千例絕澗,形勢奇險。
而其寬度,也僅能容一人一騎通過,根本沒有迴旋的餘地。
這也就是說,徐經緯目前的處境,除了轉身揮劍,硬接對方一刀之外,即使想
閃避也不可能。
但事實上,他卻是既未轉身硬接,也無門避的任何跡像。
難道說,他準備以血肉之軀,硬挨對方那雷霆萬鈞的一刀嗎?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就當井口原二的鋼刀,快要砍中徐經緯的腰間的瞬間
,正面的山口二郎,也猛地快如閃電似地揮刀飛外,並發出有如鬼叫的一聲大喝。
但徐經緯似乎料中對方會有此一著。
所以,他一直等正面的井口二郎也發動之後,才於生死間不容髮之間,陡地騰
升三丈有奇,避過了對方那聯手合攻的致命的一擊。
山口二郎和井口原二做夢也沒想到徐經緯會來上這意外的一手。
同時,他們也深信,即使徐經緯果如從段極目中所形容,武功高得不可思議,
也決難逃過他們這聯手的一擊。
但目前,事實上,不可能的事終於發生了。
影響所及,幾乎使他們這叔侄二人,互相殘殺起來。
總算他們都是倭奴中的頂尖兒高手,儘管因事出意外面幾乎自相殘殺,卻總算
在危機一發之間時,雙雙硬行將攻勢剎住。
徐經緯當然不會以避過對方這聯手一擊為滿足。
他乘著對方二人手忙腳亂之際,已一式“平沙落雁”,以泰山壓頂之勢,俯衝
而下。
以徐經緯目前的功力而言,這居高臨下的一擊,兩個倭奴已絕對難逃一死。
同時,其餘的人,也絕對來不及搶救。
也就當井口原二,山口二郎二人生死一發之間,官道旁的林間,忽然消設無聲
地,飛出一道寒芒向徐經緯攔腰斬下。
此情此景之下,徐經緯自然顧不得殺敵,而只好揮劍格拒這道偷襲的寒芒。
只聽「噹」他一聲,那道偷襲他的寒芒,被他一劍震得蕩向宮道外面。
這時,徐經緯已看清了,那個由林間偷襲他的人,是一個黑衣人——也就是那
個未曾露面的武田信夫。
官道外邊,就是深不可測的絕澗。
按說,武田信夫被塗經緯一劍震到官道外邊之後,應該是直墜那千仞絕澗中才
對。
但事實上卻是大謬不然。
只見武田信夫挾著一道寒芒,在絕洞上空繞了一個半弧,又飛了回來。
原來,這些都是段裕事先所安排,武田信夫的腰間,繫著一根長繩。
他們是謀定而後動,而且,事先還曾經演練過。
但對徐經緯而言,卻由於時間太急促了,根本沒法去察看,還以為武田信夫已
練成了御劍飛行的功夫了呢!
這時,徐經緯那凌空的身形,已勢盡下瀉。
上面有武田信夫凌空下擊的鋼刀,地面上,井口原二。山口二郎已嚴陣以待。
同時,段裕和另兩個倭奴田中角牛、大平貞夫,以及鄒不鳴等四人,也一齊向
他那身形下降之處,疾射過來——可以說,徐經緯由於一念輕敵,不曾採取先發制
人的策略,因而自陷於危機四伏的危境中。
但他畢竟是藝高人膽大,臨危不亂,而且險中弄險,乘著身形下降之勢,雙足
分端井口原二。山口二郎的鋼刀,手中長劍,卻猛然迎向凌空下擊的武田信夫。
在徐經緯的想法中,以為會“御劍飛行”的武田信夫功力最高,所以才將重點
放在武田信夫的身上。
沒想到這一來,又幾乎造成無法補救的危機。
由於他高估了武田信夫的功力,這一劍,自然是全力攻出。
結果,武田信夫被連人帶刀,斬成兩段。
而徐經緯分踹山口二郎與井口原二的歡足,卻只有井口原二的鋼刀被他踢了開
去。
這些,說來雖嫌冗長,但實際上卻不過是剛才發動攻勢時剎那之間的經過。
試想,憑山口二郎身手之高,徐經緯這凌空一端落空之下,是多麼危機。
好一個徐經緯,儘管他心中感到震驚,但他卻藉著踹中井口原二鋼刀的反震之
力,使他那下墜的身形,陡地再度上升,以毫髮之差,避過山口二郎那要命的一刀
。
有著這剎那之間的緩衝,徐經緯已算是心神大定了。
他那再度凌空的身形,環空一匝,以雷霆萬鈞之勢,凌空下擊。
一聲慘號過處,首當其沖的井口原二和山口二郎,一個被腰斬,一個腦袋飛向
絕洞之中。
徐經緯一招克敵,連斬兩個倭奴高手之後,身形已經落下。
剛好,他身形一落地,立即陷入段裕等四人的包圍之中。
由於片刻之前,一念輕敵而受了一場虛驚。
所以,此刻的徐經緯,於驚定思驚之下,下手絕不留情。
儘管他面對的是四個武林罕見的高手,但在他的含憤沖殺之下,還不到十招,
鄒不鳴、田中角牛。大平貞夫等三人,已先後濺血橫屍,只剩下一個段裕了。
這倒並不是說,段裕的武功高於已死的人,而是徐經緯並未向段裕下殺手。
這時,他以靈貓戲鼠的姿態,和段裕游鬥著,一面笑道:“想不到你也會有今
天。”
段裕苦笑道:“這就是俗語所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呀!”
緊接著,又笑問道:“徐兄,咱們之間是否有什麼仇恨?”
徐經緯笑笑道:“談不上啊!”
段裕道:“既然咱們之間無冤無仇,為什麼你一定要殺我呢?”
段裕不愧是能屈能伸的人物,此情此景之下,他居然跟徐經緯打起商量來。
徐經緯道:“說實在話,你我之間,不但談不上仇恨,嚴格說來,咱們還算有
點私交。”
接著,又笑問道:“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嗎?”
徐經緯索性虛晃一招,不再進攻了。
對於徐經緯的突然提及往事,並停止進攻,段裕雖然模不准他的意圖,但總不
是壞事,至少可以乘機喘口氣。
因此,他連忙笑道:“怎麼不記得,想起來,就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徐經緯笑笑道:“當時,我剛由五船幫逃出,身無分文,正是饑渴交迫之際,
所以,你招待我的那一餐,我會永遠記在心中。”
段裕笑道:“俗語說得好,四海之內皆兄弟也,些許小事,徐兄請不必掛齒。
”
徐經緯道;“但事實上,你請我吃那一頓,是別有目的,是嗎?”
段裕訕然一笑道:“徐兄說笑了。”
徐經緯道:“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忽然要提起這些?”
段裕道:“那自然是認為我姓段的還有這麼一點可取之處。”
徐經緯道:“是的,你應該明白,人人都說你該死,而且是死有餘辜。”
“你也這麼認定?”
“不錯。”
“那你為何還不下手?”
“我想,由於我曾經欠過你的一飯之情,儘管你當時是另有目的,但我還是決
定要對你有點補報。”
段裕不由心中暗喜道:“你打算不殺我了?”
待經緯道:“這可不行,你要明白,我之所以要殺你,是為江湖除害,為朝廷
除好!”
“怎麼又扯到官家去了?”
“難道你們的軍旗盟不是準備要奪取大明的江山?”
“就算是吧!你又沒有吃官家的俸祿,何必多管閒事呢?”
徐經緯道:“亂臣賦子,人人得而誅之,你懂這道理嗎?”
段裕冷笑道:“你一個人,殺得了這麼多?”
徐經緯道:“我只要殺掉像你這樣的一些罪魁禍首,以後的事情,就好辦了。
”
不等對方接腔,又接著道:“現在,你們外結倭寇,內驅盜匪,已經使沿海地
區千萬生靈塗炭,如果讓你們羽翼長成,正式造反,那還得了!”
一頓話鋒,又淡然一笑道:“所以,我雖然懷念你那別有目的的一飯之情,卻
不能因私而廢公……”
除段裕苦笑道:“說來說去,你還是要殺我?”
徐經緯道:“這只能怪你的罪孽太深重。”
段裕道:“那你又何必提起那一飯之情的事?”
徐經緯道:“我之所以要提起這段往事,並非是有意調侃作,而的確是要補報
你。”
“這不是很矛盾嗎?”
“一點也不矛盾。”
“你殺了我,還能怎樣撲報呢?”
“我會將你的屍體,運回你徐州的老家去,給你隆重地安葬。”
段裕苦笑道:“人死如煙滅,即使你將我的屍體喂野狗,甚至於挫骨揚灰卻無
所謂了,所以你的盛情,我心領啦!”
徐經緯也苦笑道:“你不要我替你安葬?”
段裕道:“如果你能放我一馬,我倒是非常感謝你。”
徐經緯正容道:“那不可以。”
段裕道:“你一定要殺我?”
徐經緯道:“我已經說得夠明白了。”
“一點轉寰的餘地都沒有?”
“不錯!”
“好!你下手吧!”
說完,他拋下長劍,兩手向後一背,眼睛也閉了起來。
段裕自知不是徐經緯的敵手,竟然使出市井流氓的要賴手段來。
這一著,自然大出徐經緯的意料之外,而訝問道:“這是幹嘛?”
段裕漫應道:“引頸受我呀!”
徐經緯怨聲道:“段裕,你也算是一號人物!”
段裕飛快地接道:“我本來就是一號人物!”
徐經緯道:“那你為何如此窩囊?”
“錯了。”段裕笑道:“我這不是窩囊,而是道地的英雄本色。”
徐經緯怒笑道:“你連狗熊都不如!”
段裕忽然睜開眼睛,笑道:“徐經緯,慷慨赴死易,從容就義難,你該聽說過
。”
徐經緯道:“你這也是從容就義?”
段裕傲然點首道:“不錯,同時,也算是大丈夫本色。”
他明知徐經緯決不會殺一個不加抵抗的人,才使出這種下策,但卻偏要說出一
套冠冕堂皇的理由來,使得徐經緯幾乎為之失笑出聲。
而且,段裕又閉上眼睛道:“下手吧!”
徐經緯道:“你以為你不加抵抗,我就不好意思殺你?”
段裕冷笑道:“那是你自己的事。”
徐經緯眉峰緊蹩,沒接腔。
段裕又將眼睛睜了開來,道:“徐經緯,你如再不下手,我可要少陪啦!”
徐經緯冷笑道:“段裕,你以為裝死狗,我就奈何不了你?”
段裕笑道:“我可沒這麼想過,更沒這麼說過呀!”
徐經緯又冷笑一聲,道:“不錯,話是我說的……”
他忽然一錯鋼牙,揚指凌空連點。
只見段裕臉色大變,接連打了幾個寒供,人也萎頓地坐了下去。
徐經緯冷笑道:“我本來想給你一個痛快的死法,既然你要耍賴,就讓你活下
去吧!”
段裕以哀求的語聲道:“徐經緯,你廢了我的功力,今後,任何人都可以殺我
了,我求求你,我情願死在你的手中……”
徐經緯道:“算了,好死不如賴活,你就將就一點吧!”
說完,他已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平靜了幾天的少林寺,由於徐經緯的折返,又熱鬧起來。
尤其是徐經緯在回程中殺死五個倭奴高手,以及廢掉段裕的武功這一消息,更
給予群俠們無比的興奮。
當然,也由於情況的急轉直下,群俠們經過周詳的部署之後,決定先發制人,
主動向軍旗盟發動攻勢。
這是一個風雨如晦的黑暗——約莫三更時分。
登封城郊區,作為軍旗盟臨時總舵的宋氏宗詞中,仍然是燈火輝煌,有如白晝
。
情況很明顯,軍旗盟的首腦人物,正在舉行很重要的會議。
此時此地,其戒備之森嚴,是毋庸贅述的。
就在這戒備森嚴之中,屋頂上卻傳出一聲朗笑道:“余泛,不必商量後事了,
快點出來領死。”
話聲未落,四周勁叱連聲,人影飛閃,至少已有十名以上的高手上了屋頂。
本來嘛,余泛是何許人?目前的宋氏宗們,又是什麼所在?
此時此地,居然敢在這龍潭虎穴之中,向位列武林三尊的搖花翁余泛叫陣,豈
非是活得不耐煩了?但事情可透著蹊蹺,那清朗語聲,明明是傳自屋頂,可是,當
軍旗盟中的十多個高手紛紛上屋之後,卻是連鬼影子也沒見到一個。
當然,那些高手不會就此罷休。
同時,夜色也實在太濃,兼以天際濃雲密佈,加上一片斜風細雨,視野受到很
大的影響。
因此,他們認為敵人一定隱伏於什麼陰暗的角落裡,而一個個小心地搜索起來
。
那清朗語聲又笑道:“別枉費精神了,還是叫你們頭兒出來吧!”
真叫那些軍旗盟的高手們喪氣。
因為,那清朗語聲,仍然是發自屋頂上。
而且,他們每一個人都有這樣的感覺,那語聲就好像是在自己身邊發出。
但事實上,他們卻是連鬼影子也沒見到一個。
如果是平常人,一定以為自己遇上了鬼。
但他們都是武林高手,自然不信鬼,不過,他們卻比碰到了鬼還要心寒。
不知是誰狀著膽子大喝一聲,道:“有種,就給我滾出來!”
那清朗語聲,仍然發自屋頂,道:“小爺就站在這兒,是你們有眼無珠,不管
用……”
何堂中的燈火,忽然熄滅。
一片漆黑中,一道人影飄落屋頂上,威嚴地沉聲喝道:“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都給我下去!”
“是!”
那些高手們恭應著紛紛縱了下去,但另三道人影卻騰升屋頂,站在那個頗具威
嚴的人身邊。
那頗具威嚴的人,是一個約莫四旬上下的中年人,由於能見度太低,只能看到
他那中等身裁和兩道神光如電的目光。
至於隨後上來的三個,卻是九指禪駝司太虛和太行雙煞牟金山、牟銀山二位兄
弟。
這四位一現身,一聲佛號也隨之傳出,緊接著,另四道人影,也飛登屋頂上。
那是逍遙漢陸而,少林寺的代理掌門人曇貞,三花令的前任總分主武曼卿,和毒娘
娘上官倩。
陸而目往那中年人,笑問道:“你小子大概就是軍旗盟的盟主余宏吧?”
那中年人冷然答道:“不錯。”
陸而笑笑道:“我老人家不願以大欺小,叫你老子出來!”
暗影中,一個蒼勁語聲接道:“不用費心,老夫已經來了。”
話到人到,一個五短身裁的黑衣老者,已經幽靈似地出現在余宏的身邊。
這就是余泛——位列武林三尊,把江湖搞得烏煙瘴氣的搖花翁余泛。
由外表看來,余泛可平凡得很。
如果不是認識他的人,誰也不會相信,這個毫不起眼的糟老頭兒,會是名震江
湖的一代老魔。
余泛一現身,陸而立即抱拳長揖,咧嘴笑道:“余兄,胖子這廂有禮了。”
余泛一面還利,一面冷笑道:“胖子,你這大禮,我可擔當不起啊!”
話聲中,兩人都各自退了一大步。
原來他們雙方已藉著敬禮、還禮,較上了內勁。
但由於他們較量的方式迥異於一般武林高手,以致不為旁人所覺而已。
由他們各被震退一大步的情形推測,這一次較量,顯然是一個平局。
只見陸而呵呵一笑道:“多年不見,余兄是越來越精進啦!”
余泛冷冷地道:“咱們彼此,彼此。”
接著,又冷笑一聲道:“你這個一向不問世間俗務的逍遙漢,幾時在少林寺兼
起差來?”
陸而咧嘴笑道:“反正是閒著嘛!藉機會活動一下也好啊!”
余泛道:“道弘怎麼沒來?”
陸而道:“放心,他正在閉關,不會來湊熱鬧的。”
一聽道弘大師不來;余泛暗中鬆了一口氣。
但陸而又含笑接道:“不過,他派了一個代表。”
余泛注目問道:“誰?”
陸而道:“你應該聽說過的,是一個很了不起的年輕人。”
“是他的徒孫徐經緯?”
“不錯。
“不過是一個乳臭未乾的雛兒罷了。”
“你別瞧不起這個雛兒,這幾天,他卻做了一件足以震撼整個江湖的大事,你
老兒可能還聽說過吧?”
余泛一怔道:“是什麼事?”
“唔……”
陸而道:“你老兒不是請了五個倭奴方面的頂尖高手嗎?”
“你也叫你的寶貝徒弟,也就是身為第一副盟主的段裕前往恭迎?”
“不錯。”
“那麼,你知不知道,他們這些人現在在哪兒呢?”
余泛已意識到情況不妙,但他外表上,卻仍然是平靜地反問道:“難道你知道
?”
陸而含笑點首道:“當然!”
余泛道:“說說看?”
陸而道:“據我所知,五個倭奴高手,已慘死於武夷山中。”
“真的?”
“我為什麼要騙你。”
“是誰殺的?”
“自然是徐經緯。”
“段裕呢?”
“段裕那小子臨死耍賴,徐經緯又太忠厚,不忍心殺一個不加抵抗的人,所以
只廢了他的功力。”
余泛冷然地道:“如果你還能說出另一個人來,我就完全相信了。”
陸而笑問道:“你老兒口中的另一個人,是不是鄒不鳴?”
余泛點點頭道:“也被徐經緯殺死了?”
“唔……”
“怪不得他們遲遲沒有趕回。”
“我告訴你這麼重要的消息,如何謝我?”
余泛冷笑道:“這還用說嗎!你自己也應該可以想像得到。”
陸而含笑點首道:“對,對……”
余泛截口冷笑道:“方纔,那個以借物傳聲說話的人,就是徐經緯?”
陸而又點點頭道:“正是,正是。”
余泛接口道:“這會兒怎麼不出面?”
陸而笑笑道:“時間還沒到呀!”
余泛轉目凝注曇貞道:“堂堂少林寺,怎麼只來一個代理掌門人?”
曇貞大師合十接道:“有勞施主垂詢,少林寺本是局外人,貧僧此行,不過是
聊備一格,所謂意思意思而已。”
余泛冷笑道:“老夫可不是這麼想法。”
曇貞笑問道:“老施主是如何想法呢?”
余泛流聲道:“除非是少林寺接受老夫的節制,否則,你大和尚也就不用回去
了!”
陸而含笑道:“曇貞是我把他強行拉來的,你老兒要發狠,別找錯了對像。”
余泛哼了一聲道:“好!你劃下道來!”
陸而笑道:“事到如今,也用不著劃什麼道,只好各憑本領,拼個強存弱亡了
。”
一縷“琮琮咚咚”的琴音,劃空傳來。
余泛臉色一變道:“難道那龜縮了多年的曲聖也來趟這渾水?”
陸而含笑接道:“別緊張,那不過是曲聖的徒弟。”
“是成如岑那丫頭?”
“不錯。”
“你就不能找個把有點氣候的人來?”
“老兒,氣候太深,就成了過氣的人物,像你我都成了過氣的人物,你別瞧不
起年輕人,他們卻是我這邊的主力哩!”
余泛冷笑道:“好!別在暗中弄鬼了,叫他們都滾出來!”
陸而道:“不用你操心,到時候,他們自然會出面的!”
那琴音忽然急促,急促得有如千軍殺伐,萬馬奔騰得令人入耳心驚。
余泛向一旁的九指神駝努嘴,道:“司兄,請下去瞧瞧!”
司太虛恭應一聲,身形微閃,已投入沉沉夜色之中,余泛目注陸而,冷笑道:
“胖子,咱們也該活動一下了吧?”
陸而含笑點首道:“我胖子捨命奉陪……”
暗影中,傳來司大虛的急促語聲道:“太上,您快來瞧瞧。”
余泛沉聲道:“什麼事?快說!”
司主虛的語聲道:“咱們的弟兄都睡著了!”
余泛道:“那是成丫頭的琴音在作怪,別管他們,先把成丫頭解決。”
“是!”
司太虛恭應聲中,飛身而起,循著琴音發出的方向,飛撲過去。
暗影中又騰起一道人影,向司太虛凌空橫截。
“砰”然巨震中,兩道人影一觸而分,只聽司大虛發出一聲驚呼:“般若神掌
!”
不!其實只能算是半聲驚呼,因為,那“股若神掌”四字,一字比一字微弱,
最後那個“掌”字已微弱得聽不清楚了。
很顯然,一代老魔的九指神駝司太虛,已在般若神掌之下遭了報應。
雙方一經接觸,就損失一員大將。甚至於在未經接觸之前,手下的嘍羅就被成
如岑的琴音所制。
這情形,使得余泛老臉大變之下,厲聲叱道:“陸而,你騙我!”
陸而沉聲道:“余老兒,你我今宵是勢不兩立,但我決未騙過你。”
余泛道:“方纔,你說過,道弘不來。”
陸而點點頭道:“不錯,我說過。”
余泛適:“那麼,使般若神掌震斃司大虛的是誰?”
陸而反問道:“你以為那是道弘?”
余泛適:“不是道弘,誰會練成般若神掌!?”
陸而笑笑道:“余老兒,冷靜一點吧!其實,你應該想得到那是誰的。”
余泛一怔道:“難道是徐經緯?”
“你猜對了!”
“我不信!”
“那你何妨親自試試看?”
“好!你教他滾過來!”
“不用叫,他們都已經來了。”
不錯,不但徐經緯來了,成如岑。朱綺美二人也來了。
不過,他們三人都沒上屋,只是並肩俏立大廳前的廣場上。
由於斜風細雨一直沒停,所以,不論屋上屋下的人,全都成了落湯雞。
當然,目前的群豪們不在乎這些,其實,即使下的是刀,他們也沒法在乎了。
余泛沉聲問道:“站在當中的那小子,就是徐經緯?”
徐經緯笑道:“不錯,徐經緯就是我。”
“方纔,司太虛是死在你手中?”
“唔……”
“你怎麼不上來?”
“地面上交手,不是方便得多嗎?”
余泛“唔”了一聲,道:“有道理,有道理……”
陸而笑問道:“你老兒不是要試試他嗎?”
余泛道:“老夫還不屑眼後生小輩動手。”
陸而道:“對!咱們兩個老朋友,先行活動一下也好。”
余泛向他的兒子余宏和太行雙煞道:“你們三個先去稱稱那小子的斤兩。”
“是……”
這三個人倒乾脆得很,恭應一聲,各自亮出兵刃,飛身而下,立即和徐經緯殺
得難解難分。
徐經緯也亮劃應戰,一時之間,但見劍氣沖霄,難辨人影。
余宏身為軍旗盟盟主,又是余泛的獨子,家學淵源,一身武功,自非等閒。
而太行雙煞牟氏兄弟,更是成名多年的老魔。
余泛叫他們三人聯手對付徐經緯,足見他一點也沒敢輕視徐經緯。
而徐經緯也沒令人失望。
方纔,他一掌震斃司太虛,目前,獨戰三個頂尖兒高手,仍然是有攻有守,威
風八面。
妙的是,成如岑、朱綺美二人,居然像局外人似地,俏立一旁,在低聲談笑著
。
軍旗盟方面,小嘍羅被成如岑的琴音所制,司太虛慘死徐經緯手中,剩下的三
個高手,又被徐經緯纏住,吉兇未十。
此刻,余泛只剩孤家寡人一個,他身邊已無用之兵了。
但他的確沉得住氣,此情此景之下,居然安詳地向陸而笑道:“陸胖子,俗語
說得好,兵對兵將對將,現在,該咱們兩個啦!”
陸而道:“我早已說過,捨命奉陪。”
“咱們也下去。”
“我同意。”
“那麼,你先請!”
陸而笑道:“咱們這樣子,倒真像是一對老朋友啊!”
余泛也笑道:“本來就是老朋友嘛!”
陸而道:“那麼,我胖子有稽了!”
陸而說著,人已飛身而下,但屋頂上卻傳出余泛的狂笑道:“胖子,余某人少
陪啦!”
只見一道人影長身而起,有如經天長虹似地,向東南方疾射而去。
像余泛這等身份的人物,誰會想到他會臨陣脫逃,而又逃得這麼窩囊?
但事實上,就有人料他會有這麼一著——那是成如岑、朱綺美二人。
這二位姑娘是得到徐經緯的指示,而徐經緯卻是得到他師祖道弘大師的指示。
因為,道弘大師對余泛瞭解得太透徹了。
成如岑、朱綺美二人,幾乎是當余泛飛身而起的同時飛身截擊的。
她們二人雖然不是余泛的敵手,卻足以阻滯余泛的行程。
一聲沉雷似的巨震聲中,傳出一聲慘號和一聲清朗勁叱;“老賊留下命來!”
那聲沉香似的巨震,是成如岑、朱綺美二人攔截余泛的結果。
一聲慘號,則是余宏被徐經緯一劍腰斬時所發出。
徐經緯於幼叱聲中,飛身而起,並揚聲喝道:“胖子,太行雙煞由你料理!”
由於余泛被二位美姑娘聯手橫裡一擊,使他那凌空激射的身形,不得不瀉落地
面,當他再度飛身而起時,徐經緯已如天馬行空似地,一晃而來。
同時,武曼卿也疾射而前,並促聲招呼道:“徐公子,算我一份!”
武曼卿是武林三尊和針神曲聖等老一輩人物以次的第一高手,雖然她還不能和
目前的徐經緯相提並論,但徐經緯加上她之後,卻有如猛虎添翼。
此情此景之下,別說余泛早已心無鬥智而只想進命,即使他要拚命,也勢將力
不從心。
而事實上,在徐經緯、武曼卿二人的聯手合擊之下,當代武林中恐怕難以找出
一個承受得住的人。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兩道寒芒成交剪狀,朝著余泛那凌空疾射的身形一
絞,這一代裊雄余泛,連慘號都不曾發出,就被斬成三段,灑下一蓬血雨。
這情形,使得曇貞高喧佛號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武曼卿長歎一聲道:“徐公子,雖然是沾你的光,我也總算做了一件有益江湖
的事了。”
這時,陸而也殺了太行雙煞,含笑接道:“武丫頭,這叫作放下屠刀,立地成
佛啊!”
武曼卿苦笑道:“徐公子,這兒善後事宜由我負責,目前,元兇已伏誅,有關
進剿倭寇事宜還得趕快通知戚繼光大人,立即進行才好。”
徐經緯正容道:“是的,天亮之後,我就和成姑娘、朱姑娘趕赴戚大人行轅,
順便也好替威大人聊效綿薄……”
斜風細雨還沒停止,但這一場腥風血雨,卻算是暫時終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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