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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 劍 飛 霜

    第一章 驚魂 第二章 怪蠅
    第三章 水仙 第四章 鬼醫
    第五章 古鼎 第六章 荒塚
    第七章 殊麗 第八章 面具
    第九章 聖劍 第十章 三公
    
    

    【第一章 驚魂】   洛陽城內一座大宅院中,處處燈火通明,但整座宅院不聞一點人聲。   廳中人影幢幢,或坐或立,少說也有十二三人,但沒有一個說話,連咳嗽之聲 也沒有,當真是靜得連繡花針躍在地上也能聽見。   大廳當中的一張太師椅上,坐著一個年約五六旬之間的老者,相貌威嚴沉毅, 雙目開閉之間,炯炯有神。   外面傳來二更梆子之聲,所有的人齊齊顏色大變,只有當中的老者神色如常。 他緩緩環視眾人一眼,沉聲道:“二更已到,你們都回房去,老夫也該準備一下, 整理一點東西……”   左邊三個面目相肖的青年一齊站起來,年紀最大的一個嘶啞地叫聲“爹爹”, 聲音中隱隱流露出一種沉鬱悲痛的意味。老者面色一沉,擺手道:“去,去,不要 再說。”   右邊那個年紀四旬的威猛漢子站起身軀,緩緩道:“師父,那些對頭們別說無 人見過,就是你老也從未提起,弟子們也是無意中從別人口中聽說武林以往有這等 幾號人物……”他微微一頓,掃視其他的人一眼,只見大家都在點頭,便又接著說 道:“他們既然失蹤已久,雖說半個月前留下標記,說是今晚三更必到,但很可能 是別的人假冒……”他又停一下,只見老老微微搖頭,立刻提高聲音,道:“縱然 此事不假,弟子萬難相信憑那三個老虎,就能把師父及弟子等十多人一網打盡!” 這幾句話說的豪氣飛揚,神態威猛,其餘的人都激動地出聲附和。這中年大漢雙手 一舉,壓住眾人聲音,又道:“弟子等一十二人,今晚縱然捐軀浴血,雖死猶榮! ”   他說得字字有力,意思簡單明了,顯然早已經過再三思慮,並非隨口說出。   只見那老者沉毅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慢慢望了大家一眼,突然笑容一收 ,面寒如水,斷然道:“我意已決,你們不得多言,即速各自回房,如敢違背,即 以叛逆師門之條論罪!”   那十二個門下弟子,其中包括老者三個兒子,聽了都大大∼怔,沒有一個說得 出話來。   老者轉頭望著那中年大漢,嚴厲地道:“洪方,你是本門大弟子,監督之責由 你負起,速去毋違!”   那中年大漢洪方濃眉一皺,忽然歎口氣,躬身道:“弟子敬須嚴訓!”抬目望 著其餘的人,宏聲道:“各位師弟跟我來……”片刻之間,大廳上只剩下那個老者 。   過了一會,老者長歎一聲,面上現出淒涼之色,起身在廳中轉兩個圈子,忽然 走到壁下一口厚重的大木箱前,取出鑰匙把箱上三個巨鎖打開,然後緩慢地把箱蓋 掀開。   木箱中空空蕩蕩,卻用一層厚厚的金黃色絲絨墊底,上面蓋著一塊長方形的黃 緞。老者把黃緞揭開,只見絲絨墊上放著一卷條軸。   老者停手凝望片刻,好像想起了許多前塵往事,最後他伸手把條軸掛在牆壁上 。   隨即凝神看著那幅畫,面上的表情陰晴不定,時而豪壯激昂,時而淒涼迷惘, 彷彿在這剎那之間,一生的往事湧掠過心頭。   之後,他回到大廳當中的大師椅上坐下,面目又恢復了平日那種沉毅堅忍的神 氣。   快到三更,老者的神色絲毫不變,身體也沒有移動過一下,好像是泥雕木塑而 不是有血有肉的人。   忽地一條人影奇快地縱入廳來,老者兩道銳利的目光疾掃過去,突然露出怒容 ,沉聲道:“洪方,你膽敢率先違逆師命!”   那道人影縱到他面前,雙膝跪下,果然是那中年漢子供方,只見他懷中抱著一 支狼牙棒,另外還有一支尺許的匕首。   老者怒色越濃,冷冷道:“你枉為我門下大弟子,難道還看不出今晚的局勢? 為師如能動手,何須與我那相守了多年的老伴與及你們決別?”   洪方叩頭道:“師尊請少釋雷霆之怒,弟子明知局勢如此,但心仍不死,只冀 望在三更將屆之前把師尊成名兵器送來,也許能激起師尊豪情雄風,與對頭們一決 雌雄。縱或不然,弟子也藉此見師尊最後一面!”   他說得情詞懇切,寓意蒼涼,那老者怔了一下,柔聲道:“去吧,把兵器帶走 。”   洪方緩緩道:“師尊既然認定魔劫難逃,弟子也沒有話說。只盼師尊趁此無人 之際,把對頭們的姓名來歷以及昔年結怨詳情,賜告弟子,萬一師尊當真……”   老者苦笑一下,擺手打斷的洪方的話,道:“他們的姓名來歷你已知道,何須 再提,反正……”他沉吟片刻,接著說道:“反正今晚此宅之中,決不會留下一個 活日,就算說出首年結怨經過,又有何用?”   洪方點點頭,道:“弟子等何借區區微命,自應相隨師尊於泉下。不過弟子始 終不肯服氣的是對頭們的武功難道當真高到無法掙扎的地步?想多年來師尊威鎮武 林,萬方景仰,別說師尊的名望,就算是弟子以頑劣之資,幸蒙師等收列門牆,近 十年來,走遍大江南北,抑強扶弱,排紛解難,與人交手的次數多得不可勝計,但 能在弟子手下走上十招八招的人寥實可數。”   老者聽得意興飛揚,拂髯長笑道:“你是我的好徒弟,十年來虧你為師門掙出 震驚武林的威望,論到你的武功,也算得上是當世間罕見的高手了。”   他的笑聲驀然收歇,尋思一下.又道:“但今晚的三個老魔所具的武功,決不 是你我逞血氣之勇可以抵故得住,咳,你還是回去吧!”他黯然拂一下灰髯,突然 轉頭去望後面牆壁上掛的條軸。   洪方從師多年,從來未曾見過師父這等英雄氣短的神情,虎目中不禁湧出兩滴 英雄淚。抬頭時不覺隨著師父的目光向牆上望去,驀地一怔,道:“師父,莫非當 世之間只有她…”   老者回過頭來,肅然道:“不錯,只有她能夠…唉,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哪配談 論起她。”   洪方似乎也同意師父之言,立時住口不說,恭恭敬敬叩了三個頭,然後起來向 廳門走去。老者忽然叫道:“等一等——”洪方大喜,霍地轉身,懷中的狼牙律閃 出萬點寒芒,那支匕首也射出藍汪汪的光華。老者已接著道:“你順手把所有的窗 門都打開!”   洪方失望地歎口氣,躬身應了,過去把所有的窗門打開,然後退出廳外。   萬籟俱寂中,修然傳來三更鼓聲,老者忽然轉頭向壁上的畫像條軸投以最後的 一瞥。回過頭來,椅前赫然已站著一排三個黑衣人,個個面目猙獰,煞氣森森。   老者凝目瞧他們一眼,身子動也不動。那三個黑衣人倏然一齊向旁邊躍開,動 作之快,宛如鬼魅。這三人剛剛躍開,銀影乍閃,老者椅前已站定一排三個銀衣人 ,個個面目間都籠罩著一股陰森之氣。   老者仍然不動聲色,淡淡看他們一眼,這三個銀衣人突然又齊齊躍開一旁,躍 開之勢雖是奇快無比,但不聞半點風聲。   那三個銀衣人剛剛躍開,廳門外紅光耀目,只見一排三個紅衣人,緩步走進來 。這三個人身材高大魁偉,舉手投足間動作齊整劃一。他們踏入大廳之後,第一步 踏落地面,屋子就微微搖晃,這三個雖然仍是不聲不響,但來勢之威猛,人寰罕見 罕聞。   他們走到太師椅前,驀然散開,分別走到老者後面。   大廳中雖是一共有十個人之多,但連呼吸之聲皆無,同時所有的人全部紋風不 動,宛如十尊石像。   過了一會,外面仍無絲毫動靜。老者四項一眼,緩緩道:“三公只派諸位來取 老夫性命麼?”   分別站在老者左右方及後面的三排人門聲不響,似乎根本沒有聽見那老者說話 。老者瞧瞧他們,也不生氣,微微一笑,又道:“想不到我司空表居然能活過三更 !”   突然一道彩光電射入來,掠過老老司空表頭頂,直向壁上射去。司空表迅疾扭 頭一瞥,只見那道彩光直射向懸掛那幅畫像的絲帶上,那幅條軸凜地一響,掉在地 上。那道彩光把絲帶射斷之後,忽然彈射回來,叮一聲斜插在椅子前面的紅磚上。 他凝目一看,插在磚上的乃是一支令箭,但卻有三種顏色,當中是耀目紅光,左邊 是銀色,右邊是黑色。他緩緩從袖中取出一支相似的三色令箭,低頭端詳兩者是不 是一模一樣。   他似乎端詳得十分人神,一直低著頭。驀地一下冷冷呼聲傳人耳中,司空表抬 頭一瞥,椅前一丈之處,已站著一排三個鬚髮皆白的老人。當中的一個身軀高大, 相貌堂堂,穿著一身耀目紅衣。左邊的一位矮矮瘦瘦,一身銀色長衫,面目甚是陰 險詭毒。右邊的黑衣老人,鼻鉤如鷹像,嘴角間浮動著一絲輕蔑的笑容。   司空表輕輕歎口氣,從太師椅上站起身,抱拳道:“三公親自駕到,司空表只 好延頸就戮!”   當中的紅衣老人忽然放聲長笑,震得整座大廳微微搖動,笑聲一歇,只聽數響 勁箭破空之聲,從廳頂交叉掠過。   司空表被這紅衣老人的笑聲震得心神恍惚,忙運功抗拒,一面收攝心神。勁箭 破空之聲過後,司空表面色一變,這才明白那紅衣老人發出如此洪亮的笑聲,原來 是對付他的門下十二弟子。想是門下十二弟子都埋伏在四面屋頂,各持強弩勁箭, 準備圍攻敵人。但紅衣老人笑聲把他們震得神志昏迷,是以有幾支已經引滿弓弦待 發的勁箭,竟在他們昏迷中脫手射出。   紅衣老人洪亮地道:“我等賜你自盡,立即動手,不得有誤!”   司空表點點頭,道:“司空表今晚無不遵命,但只求三公手下留情,讓司空表 保存一個兒子的性命!”   三個老人都不做聲,面上也沒有一點表情。司空表又道:“三公不會把區區放 在心上吧?”   他們仍然沉默不言,在廳中凝結起一股冷酷殺氣。   司空表也不再求,厲聲長笑道:“好!好…”右掌運足內家真刀,舉到自己的 天靈蓋上。   廳門外忽然射入一道金光,直奔司空表胸口,那紅衣老人伸掌一抓,相隔尚有 數尺,那道金光忽然轉彎投入紅衣老人掌中,司空表方一怔神,煞住手掌下落之勢 。只見那紅衣老人像是被那道金光燙痛手掌似的,忽然甩手不迭,那道金光跌在磚 上發出鏗鏘之聲,卻是一面小小的金牌。旁邊的銀衣老人和黑衣老人也一齊面色大 變,猛可揮手,登時人影亂閃,轉眼間整座大廳又再次只剩下司空表一個人。   司空表怔了一會,過去把那面金牌拾起來。那面金牌長約四寸,寬約三指,一 面是頂皇冠,浮突出牌面之外。另一面深深刻著“免死”兩個字。   司空表雙手捧牌,眼望大廳外面黑暗的夜空,似在等候這面金牌主人駕臨。但 等了一會,卻聽到步聲紛沓而來,片刻間那十二個門下弟子湧進廳來。這十二個人 之中,只有洪方神情如故,其餘十一人都顯得甚是萎頓,宛如經過一場激鬥之後, 元氣消耗太甚光景。   但眾人面上都露出興奮欣慰之容,尤其是司空表的三個兒子,情不自禁撲到父 親身邊。司空表面色仍然十分沉重,擺手道:“排隊歡迎!”   那十二人立刻分為兩列,肅立不動。等了好久,司空表面色越發沉寒凝重,忽 地看洪方一眼,道:“你說一說剛才的經過……”   洪方躬身道:“弟子不肖,帶領師弟們分佈四圍屋頂。共分六組,每組兩人, 一個持兵器掩護,一個用強弩硬箭,準備不拘遠拒近攻,也要予敵人重創。但那紅 衣老人笑聲一起,師弟們全部神志迷惘,弟子恢復的最快,以本門心法震醒師弟們 ,隨即來叩見師等清罪!”   司空表凝神聽到是他救醒其餘之人,口中輕哦一聲,便陷入沉思之中。   不知不覺已等到四更過後,司空表臉上沒有一絲寬慰之容。分排在兩旁的十二 弟子也被師父這種神情所感染,無不肅穆凝立,大廳中的空氣沉重之極。   司空表旋即低頭瞧著手中的金牌,一直不再抬頭。又過了半個更次,兩旁排列 著的徒弟們幾乎疑心師父已經睡著。可是沒有一個人敢發出聲響。   大廳門外突然出現一個人,這人乃是由屋頂飄身飛墜下來,輕得有如落花飛絮 ,不聞絲毫聲息。   但見那人身量中等,穿著得甚為樸素,沒有兵器。年紐約在二十左右,長得面 目如玉,眼如點漆,俊美中英氣迫人。   他似乎已經注意到司空表突然望他的動作,微微一笑,道:“老伯耳目聰靈, 令人佩服!”   司空表面上掠過一絲驚凜之色,以他這種老江湖尚且不禁形之於色,可見得在 他心中何等震驚,但這一回門外的美少年卻似乎沒有發覺,含笑踏入廳內。司空表 心頭又是∼震,心想這個少年適才表現得何等機智和明察秋毫,但此刻的笑容卻極 為天真無邪,純潔之極。假如這個少年竟是用這種笑容掩飾他真正的面目,此人之 險沉莫測,大約天下間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他心中雖在震驚尋思,但身形已迎上去,含笑抱拳道:“少俠請示知高姓大名 ,以便稱呼。”   美少年坦率道:“小可複姓皇甫,單名維。”說時,轉目瞧看左右排列的人, 偶爾向他們含笑點頭。   司空表面色連變,好不容易忍住,伸手讓客道:“皇甫公子請到那邊待茶。”   皇甫維奇怪地瞧司空表一眼,想說什麼,但您又忍住。這時他面上那種純潔無 邪的笑容已斂去,換上一副老練機智的神色,凝眸尋思。   司空表強笑一聲.邊行邊道:“公子此來可是奉的令尊意旨?他老人家可好? ”   皇甫維微微一怔,道:“不是,晤……小可不能耽擱時間,這就要走了。”   司空表鼻尖上微現汗光,勉強笑道:“公子何必如此匆忙,司空表尚未拜謝大 思……”   皇甫維道:“老伯不須言謝,請把金牌還我,之後……”   司空表顏色大變,突然退開數步。   皇甫維大感驚奇,睜大雙目,注視著那位名震中原武林的老者。   司空表也是凝視著對面的美少年,直到這時,他才算是認真地打量過對方全貌 ,居然發現那美少年雙眉之中,各有一顆紅濤。這個發現更加叫他內心震撼,想起 多年前那位金牌主人,正好也是雙眉眉心俱有一顆紅恁。   他定一定心神,道;“令尊向例是牌到人現,不知今晚何故破例?”口氣異常 緩和,大有深恐開罪對方之意。   皇甫維劍眉一皺,道:“恕我不能多言,請把金牌還我就得啦!”   司空表微微一笑,道:“公子解圍之恩,司空表不敢或忘,只是這面金牌關係 極為重大,請教公子如何方能證明這面金牌乃是公子親自送來?”   皇甫維得一下.道:“這個還須證明?”   “不錯,此牌不是等閒之物,司空表不得不多加小心,萬一不幸誤落他人手中 ,這叫司空表如何向金牌主人交待?司空表這點苦衷,但求公子體諒。”   皇甫維雙眉一軒,虎目中精光暴射,威凌迫人,不悅地道:“那麼你懷疑我不 是送金牌之人了?”   “司空表豈敢狂妄大膽至此,但這面金牌實在關係重大,司空表不得不多加小 心!”   他說得甚是謙虛,皇甫維心中雖然溫怒,卻發作不出,想了一下,冷冷道:“ 那麼以你之意,又該如何?”   司空表眼珠微轉,沉吟片刻,道:“這倒是一個難題……”他歇一下,又道: “這樣好了,請公子說出因何送金牌來此的內情,司空表大概就可以放心了!”   皇甫維泛起怒色,道:“我不說!”   司空表立刻道:“還有一法,皇甫公子必定贊同,就是讓司空表向公子請教三 招兩式,但公子務須手下留情,不可認真。”   皇甫維似是不願,但為勢所迫,看來自己縱然不答應,對方也非動手不可,當 下點點頭。兩旁的人立時撤開,騰出空地。司空表收起金牌,拱手道:“務請公子 恕我放肆之罪!”只見他一掌護胸,一掌虛虛向外面按去。   皇甫維但覺一股重如山嶽的潛力襲上身來,心中一凜,暗想這老者武功之高, 還出於自己意料之外。心中想時,右掌已暗運真力,若無其事地以掌背拂掃出去。   兩人身子晃得一晃,司空表陡然朗聲道:“公子請再接司空表近身招數。”只 見他雙肩不動,雙膝不彎,身形已如電掣般移到皇甫維身前,當胸一掌,勢如奔雷 般擊去。皇甫維睜目凝神,顯然萬分戒備,驀地又使出奇詭招數,雙掌均以掌背交 叉拂出。   司空表陡覺自己苦修多年的掌力被對方輕描淡寫般一排,便已破去,眼看對方 拿勢欲變未變,指掌罩住自己全身要害部位,竟無法測知對方將要如何出擊。百般 無奈之下,騰身疾退。但他乍退又上,連發數掌,招招毒辣兇猛,誰都看得出這位 名震武林的人物已用出七成以上的功力。   皇甫維身形有如行雲流水,一直以雙掌掌背交叉拂出,手法詭奧絕世,三招之 後,又把司空表迫得自動退開。   司空表突然一掌橫掃出去,聲勢兇猛異常。皇甫維不得不先出手阻擋,緩得一 緩,司空表已飄退尋丈,手掌一攤,朗聲道:“請恕我斗膽相試之罪,這面金牌這 就壁還。”   皇甫維微微一怔,虎目含慍,大步上前一手把金牌取回,也不理司空表躬身行 禮,轉身一直走出廳去,頭也不回,轉眼已失去蹤跡。   廳中之人都不知應該不應該生那美少年皇甫維的氣,個個都感覺出此事內情複 雜,未明真相之前,誰都不敢說話。司空表把手一揮,道:“你們都回房休息!”   大廳中再次剩下司空表一個人,閉目沉思。過了許入,他忽然表演幾個架式, 雙掌擊出時均用掌背,看起來和那皇甫維的詭奧手法一樣。他比劃了一陣,便停手 思索,然後又比劃那些手法,這樣比比停停,不覺已花了一個更次,外面曙色漸露 ,五更業已敲過。   他歇息一下,抹掉頭上汗珠,走到正面牆下,拾起那幅條軸,小心地卷好放在 大木箱中,扣上那三把巨鎖,然後招呼家人出來把木箱抬入內宅。   他剛剛要回內宅,忽見洪方衝入廳來,一言不發,把手中一樣東西遞給司空表 看。那件東西竟是一支紅黑銀三色令箭,司空表身軀一震,沉重地道:“我早就料 到會有這一著。”   洪方濃眉一舒,道:“師父已安排好麼?”   司空表沒有回答,反問道:“這支三公令箭在何處發現?”   “在外面大門上插著,昨夜那些對頭走後,弟子曾巡視過本宅,其時尚無此物 。”他歇一下,又道:“在門板上還劃著今晚三更四個字!”   司空表沉思一下,道:“即速叫醒他們,分為十二路設法追上那位皇甫公子, 告以三公令箭出現及今晚三更的限期,務必懇請他回來一趟!”   洪方瞠目道:“還得靠他?昨晚他好像很不……”   “快去,時間無多……也許他會自動回來,但你們仍得盡力追上他!”   洪方叫了聲師父,忽然停住,似是不敢冒昧說出心中的話。司空表道:“有活 快說!”   洪方道:“師父,昨晚你老疑心他是不是送牌之人,也許他真的不是,把你老 蒙住,騙走金牌……”   “很難說,不過這個可能性不大,你去吧!”不久之後,大門口蹄聲驟起,大 約有十餘騎分頭馳去。司空表又命人抬出那口大木箱,取出那幅條軸,掛在牆上。 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在廳中,因此他毫無掩飾地把心中沉重的憂慮,都從面上流露出 來。   到了下午,天色突然變陰,烏雲四合,到處一片陰陰暗暗。   司空表端坐廳中,動也不動,不久似乎聽到風雨聲中有一騎馳來,片刻之後, 一個勁裝少年渾身濕透大步進來,撲地跪倒在老者椅前尋丈之處。   司空表毫無表情,好像在傾聽天際的雷聲。   到了二更時分,他椅前已跪著∼排十二個渾身濕透的勁裝騎士。司空表直到此 時,才轉動目光,掃瞥他們一眼,歎氣道:“起來吧,到後面去!”   不久,廳中燭影搖搖中,只有那老者獨自端坐。風雨之勢越來越猛,不時有電 光突然閃過。   司空表陡然向廳外朗聲道:“尚未到三更時分,光臨得太早一些。”   “你嫌太早的話,我可以等一會再來。”廳外有人回答,人隨聲現,已緩步走 入廳內。   說話現身的正是昨夜送金牌的少年,外面風雨雖大,但他身上卻只濕了一點, 而又沒有雨具。   司空表起立道:“不知是公子駕臨,請恕唐突之罪!”   皇甫維道:“三更快到了,老伯有什麼準備?”   司空表雙眉一皺,突然哈哈大笑道:“莫非就是你麼?”皇甫維怔一下,旋即 醒悟,微笑道:“老伯這一猜無稽之極,我不過好奇罷了!”   他稍稍一頓,又道:“昨晚我跟躡在那一干人後面,因為不想被他們發覺,離 得太遠,結果追丟了。”司空表哦一聲,插口道:“怪不得公子隔了將近兩個更次 才現身取回金牌!”他點點頭,接著說下去:“今日凌晨時分,我因一件事迴轉來 ,便見到大門上的三公令,因此好奇之心大起。”   他的話忽然停住,目光凝定在牆上那幅條軸上。司空表見他露出驚訝之色,心 中因此疑惑起來,暗想難道這位皇甫公子竟會不知道這幅畫上的人是誰?   那幅條軸上畫的是個少女半身像,五官勾勒得十分清晰細緻,襯上鮮艷色彩, 使畫中人增添幾分明媚清麗。但這幅少女畫像有一點最奇怪之處,便是在她那雙明 眸中,孕著兩滴淚珠,欲落未落。   皇甫維看了一陣,由衷地讚道:“當真是神來之筆,畫此像的人應是一代名家 無疑!”司空表尷尬地笑一下,沒有做聲,皇甫維又看了幾眼,突然問道:“這位 畫中人為何清淚盈眸呢?”司空表囁懦一下,道:“這個……這個……”皇甫維立 刻道:“老伯如不便說,那就作罷!”司空表好像求之不得,立時住口。   但皇甫維又忍不住再次提起這幅少女畫像,他道:“昨夜我好像沒有見到這幅 畫……”司空表吶吶道:“那是……三公進廳之前,以三公令箭把懸掛畫像的絲繩 打斷,跌在地上,所以公子沒有看見……”   他哦了一聲,目光一直沒有離開畫中少女。他發現這位清麗絕俗的少女有著廣 闊飽滿的天庭,使人感到聖潔和仁慈。長長的雙眉表示具有深度的智慧,明眸中的 淚光,散發出無限清怨,挺秀的鼻子表示正直無私,而豐滿小巧的嘴唇卻是熱情的 象徵。這一切組合成超凡絕俗的美。皇甫維忽然間覺得和這位少女極為親近,他感 覺到自己好像能夠瞭解她內心波動那種淒艷的意味。   他忍不住又輕輕讚道:“真是神來之筆,一代名家,我可以請問畫這幅肖像的 人是誰麼?”   司空表道:“他是……他是……”他似乎難以說出那畫家的名字,停了一下, 才接著道:“他就是少林寺當今掌門老方丈無心大師。”   皇甫維淡淡一笑,道:“只聽聞少林寺僧人擅於技擊,倒不知那方文大師竟是 丹青妙手。”   司空表低聲道:“公子日後千萬別說出此事。”皇甫維點點頭道:“我記著不 說出來便是。”說罷,突然感到十分奇怪,只因那少林方丈無心大師既是佛門高僧 ,則他縱然擅長丹青之道,也不該描繪女子肖像,特別是個丰神絕美的少女,又畫 得那等傳神。   司空表實在忍不住,道:“皇甫公子身上的皇冠金牌,今宵是否仍然賜交司空 表,驚退來犯對頭?”   皇甫維歉然一笑,道:“對不起,這面金牌只能用一次,嚴命難違,尚望老伯 見著!”   司空表那等老江湖也不禁面色微變,但卻嘿然無語,並不再出言求取。   皇甫維又轉目望著那幅少女肖像,道:“這幅畫看來已收藏了一段時間。”   司空表道:“不錯,已經整整隔了二十個年頭……”他忽然變得十分嚴肅,道 :“三更即屆,公子留此無益,何不立即離開?”   皇甫維見他說得甚是認真,心中忽然泛起可憐他的情緒,不假思索便道:“你 孤身一人,恐怕難以兼顧,我留下助你一臂之力可好?”司空表一怔問道:“公子 言中之意,莫非肯為司空表出手拒敵?”他道:“不錯廣司空表疑惑地皺皺眉,道 :“與其傷了和氣,何不如取出金牌?”   皇甫維搖頭道:“此牌已奉命只能用∼次,但卻沒有不准我出手的禁誡。”   司空表又道:“公子隨意行事好了,反正……”他忽然住目不說,皇甫維頗想 知道他口中反正之後的意思,但同時又想起自己實在對武林形勢不大清楚,這司空 表既是武林中聲名極盛的人物,正是最適宜相詢之人,他盤算一下,開口問道:“ 等一會要來的三公,目下在武林中地位如何。”   司空表道:“他們麼……大概沒有人不聞名色變,公子你自然例外……不過在 武林中仍然是稱他們為日月星三公,至於他們的名字卻很少人知道。”   皇甫維立刻道:“你說得不錯,我也僅知外號而不知他們的名字!”司空表這 時好像提起興趣,已把即將來臨的劫難置之度外,佩侃道:“別人聽公子這樣說, 也許會覺得驚奇,只有我知道其中道理——”   皇甫維坦然笑道:“你怎會知道?”司空表道:“那日月星三公彼此之間,以 大哥二哥三弟等稱呼,不在話下。昔年我有幸見到令尊…嗅,是見到金牌主人,那 時曾親耳聽到金牌主人叫喚三公之時,僅用老大老二老三以名之,而沒有叫出他們 的姓名。老大是日公舒濤,老二是月公佟雷,老三是星公冷央。目下環顧天下,除 去金牌主人以外,沒有人能接得住三公每個人輪流發出的三招……”他停一下,苦 笑一聲,道:“說句老實話,能夠接得住他們其中任何一位的三招,就足以轟動武 林了!”   他接著又說道:“今日武林真正怕三公威名的盡皆是一流高手,只因武功之道 ,必須日積月累,二十年前的豪氣少年,直至今日方成高手。唯有這些人才知道三 公當年的氣焰威勢!”   皇甫維微笑道:“那也不見得,天地之大,無奇不有,也許有人以天縱之才, 年紀雖輕而得到極大成就也說不定。”   司空表道:“公子是指近年聲名鵲起的幾個名門少俠麼?哼,他們雖然天賦過 人,又盡得師門心法嫡傳,目下誠然在江湖上頗有名氣,可是細論起來,他們的成 就自然還比不上當今各派掌門人或老一輩的高手,就算比得上,那一點技藝在震撼 武林的一皇三公面前,簡直差得太遠了!”   皇甫維道:“你剛剛說的是一皇三公麼?”司空表面色一變,低頭道:“公子 萬勿見怪,我一時說溜了嘴……”皇甫維哈哈一笑,心中暗道:“我就怕你不說溜 了嘴,現在已經足夠日後向別人打聽的資料啦!”   他顧盼廳中一眼,指著那口大木箱,道:“這個箱子裝的什麼?我也許可以先 躲在裡面……”司空表霍然道:“好主意,這木箱本是珍藏聖女畫像的,裡面沒有 東西!”   皇甫維移目望著牆上的美艷少女像,隨口道:“你不是把聖女像一直懸掛在廳 中?”   司空表道:“若然在廳中掛了二十年,恐怕要損壞不堪了。”那英挺俊拔的少 年向牆上的畫像深深凝瞥一眼,忖道:“她被稱為聖女,又是少林寺方丈大師所畫 ,顯而易見不是此屋中的人,啊!當真有一股聖潔慈悲的光輝籠罩在面上,莫非她 是佛門中人?咦,有人用潛蹤滅聲之法,已走近大門,人數可不少呢。”   他立即抬頭望司空表一眼,見他似乎毫無所覺,不禁微微一笑,道:“有人來 了,我得藏起來!”   司空表驚訝地凝一凝神,隨即跟著少年躍到木箱旁,掀起箱蓋。少年跨入箱中 ,箱蓋一閃,廳中便只剩下司空表一個人。   他故意度過木箱前面,輕輕問道:“公子曾經說過今夜本為好奇而來,敢問有 何足以奇怪之處?”   箱中傳出清晰的語聲道:“昨夜我們略略交手後,深感你的武功不比等閒,並 非徒負盛名之輩,因此對於你束手待斃極感詫異,今晚便是想看看你是否出手拒敵 ,抑是仍然不予抵抗。”   微風輕拂,突然三個黑衣勁裝漢子躍入廳中,那三個人六道目光冷冷瞧司空表 一眼,便橫移到右邊站定,跟著三個銀衣勁裝漢子躍入來,毫無聲息地排列在左邊 。最後是三個高大的紅衣大漢走進來,這三人步伐間沉重有力,踏得大廳微震,聲 威駭人。他們一運走到司空表身後排列站好。   這三批九個人出現的陣仗,昨夜已曾露過,因此司空表沉靜如常,雙目一直凝 視著門外。   當中的紅衣老人還未站定,已開口問道:“昨夜的那面免死金牌何在?”   他雖是隨意開口,但音量宏大,聲如洪鐘,平添一股先聲奪人的威勢。在他左 右的銀衣老人和黑衣老人四道目光,卻凝注在聖女畫像上。   司空表道:“金牌仍在此地,但已不能取出讓三老你們過目。”他的神色絲毫 不變,完全恢復武林名家的氣派和風度。   銀衣老人陰陰一笑,道:“幸而他此舉已在算中,大哥還猶疑什麼?”這個銀 衣老人本來就有一股陰森之氣,這一開口,語聲有如瞅瞅鬼話,更加駭人。   紅衣老人突然長笑一聲,震得司空表耳鼓嗡嗡直響。黑衣老人開口道:“司空 表你聽著,目下此宅中所有的人,已經都被我等手下點了奇經死穴,命在須臾…… ”說到這裡,司空表面容慘變,渾身發抖。   銀衣老人輕笑一聲,道:“你那面金牌從何處得來?”司空表一時不知如何回 答,穿紅衣的日公舒濤洪聲道:“我們兄弟一向有罰有賞,你明明白白說出來,便 饒你門下諸人性命!”   司空表徵一下,眼珠轉處,抬手指指自己。月公傳雷陰聲道:“好,連你在內 !”   司空表長長透一口大氣,沒有做聲,轉頭望著牆邊那個大木箱,這時箱中的皇 甫維覺得十分奇怪,第一那三公何敵對那面金牌如何得來這一點上這等關心,不惜 因此饒了司空表及他門下眾人性命?第二那司空表怎會不說出自己來?他尋思了一 陣,還未想出道理,又聽不到三公的動靜,忍不住突然掀開箱蓋,躍了出來。   那三個老人都嚴厲地望著這個俊美少年,忽地發現他雙眉之中的兩顆紅病,齊 齊一怔。   星公冷央突然一晃身,已衝到皇甫維身邊,眼看就要碰上。皇甫維但覺這個黑 衣老人身法之快,難以形容,別說出手阻擋,簡直連念頭也來不及轉。心頭方自一 震,誰知那星公冷央倏然又倒退回去,這一來一去,快逾閃電,若是平常的人,可 能根本看不見星公冷央曾經移動。   日公舒濤洪聲道:“孩子,你叫什麼名字?”皇甫維但覺此老口氣甚是和善, 不禁又是一怔,心想他們竟會以這種態度對待自己,當真出乎意料之外,口中朗朗 應道:“區區複姓皇甫,單名維。”   三個老人都輕輕啊了I一聲,互相對望一眼,那月公傳雷有如鬼語般問道:‘ 你在何處得到免死金牌?”   皇甫維道:“這一點怨難奉告!”星公冷央接口道:“你可知道這面金牌向來 有例是牌到人現麼?昨夜一反常規,叫我等不能不起懷疑之心!”他說話極快,因 此這幾句話在他口中迸出來,眨眼便已說完。   皇甫維道:“你這話是何用意,恕我不懂!”這個使美少年面對著武林無敵的 三個老魔頭們,竟毫無懼色。   日公舒濤道:“既然你不顧作答,我們只好試一試你的武功家數!但你卻遠非 我們對手,就命我們手下三人一齊出手,攻你一招。”   皇甫維傲然道:“不必拘限人數,更不須限定一招,隨便怎樣動手都可以…… ”話未說完,只見木立不動的三排人中,每排走出一人.把他圍在當中。紅衣大漢 佔了正面,銀衣和黑衣漢子分別立左右兩側,紅衣大漢抱拳道:“公子恕我兄弟放 肆了。”   皇甫維傲然一笑,心中卻訝想道:“怎的這些人都不約而同地稱我做公子?難 道……”轉念之際,那紅衣大漢宏聲道:“第一招。”皇甫維忙忙定神戒備,只見 他們都未動。那邊日公舒濤忽然大聲道:“不可,改為第三招,”   紅衣大漢朗聲道:“遵命。”突然踏中宮,走洪門,迎面一拳打去。這一拳只 打了一半,便煞慢去勢。那銀衣黑在兩漢子也是同時出手,銀衣人輕飄飄一掌拍去 ,黑衣人卻以絕快身法,閃到皇甫紙背後。   觀戰的人只覺這三人出手奇突,還不覺得怎樣,但身處局中的皇甫維卻感到宛 如處身在水深火熱的困境中,論拳風則陽剛難擋,論掌力則陰毒無比,加上身後的 黑衣人生似變成附骨之蛆,令人難受異常。這三種感覺一齊襲上心頭,真是叫人不 知如何抵擋才好。   眼看那三人的招數都遞到皇甫維身體,危殆萬狀。旁邊的司空表面上反而掠過 一陣喜色,雙目瞬也不瞬。   皇甫維突然雙眉一剔,大踏步從拳風掌力夾縫中走出來。他背後的黑衣人卻反 而被紅衣人的陽剛拳風和銀衣人的陰毒掌力阻住,無法跟上去。   司空表只看得目瞪口呆,真不知那皇甫維公子使的是什麼招數。這時那日月星 三公忽然退開一旁,交頭接耳他說廠幾句話。然後都望著皇甫維,∼言不發。日公 舒濤忽地仰天一拳擊去,“砰”他大響一聲.那高逾丈半的大廳屋頂突然多出一個 兩尺方圓的洞口,被他拳力震斷的橫樑屋瓦等都飛上半空,整座大廳搖搖欲倒,聲 勢之威猛,無與倫比。   月公傳雷跟著驕指遙遙向兩丈以外的牆上點去。那幅聖女像的絲繩忽然斷開, 刷地掉在地上。   皇甫維不覺瞠目道:“怪不得武林公推你們為絕世高手,這等功力,實在前無 古人,後無來者……”日公舒濤大笑道:“公於過獎了…我們兄弟實是難忘故主, 就請公子轉告此言。”   笑聲中先是那九個手下迅疾躍出屋外,跟著那三個老人也隱沒在黑夜風雨中, 轉瞬間笑聲搖曳遠逝,神速無比。   司空表身軀一震,宛如大夢方醒,暗中偷瞥那美少年一眼,額上忽然沁出冷汗 。皇甫維沒有注意他的神色,緩步過去把畫像拾起來,自語道:“我真奇怪,他們 為何兩次把聖女像的絲繩弄斷,難道這位聖女和他們有什麼關連?”   他很快把聖女像掛好,回頭一看,司空表已失去蹤跡。他也不在意,回眸再瞧 畫中美麗的聖女,心頭忽然泛起替她把淚珠拭掉的衝動。他的手已伸到像上,突然 停住,暗中微笑一下,忖道:“我真是發癡,她又不是真人,這淚珠如何拭得掉? 晤,對了,我正要到嵩山少林寺去,等見到少林方丈無心大師時,便知道他為何把 她畫成這樣子的原因……”   當下轉身出廳,黑夜風雨中他一直離開洛陽古都,第三天的清晨,已走到嵩山 山麓。   他像平常遊山的人一樣緩步走上少室山,中午時分,方始走到莊嚴巍峨的少林 寺山門前。但見正門緊閉,只開著左邊一扇偏門以供出入。他在樹蔭下憩坐不少時 候,但見出入的僧侶們個個步履輕健,眼神充足,他突然攔住∼個匆匆出來的僧人 含笑道:“我想請教大師一件事……”   那個僧人合什道:“施主好說,貧增本應效勞,但適有急事在身,萬望施主原 諒。”皇甫維哦一聲,但覺對方語聲強勁震耳,不禁抬目打量。只見這僧人年在四 旬上下,眉濃眼大,鼻高嘴闊,氣派甚是威嚴。   皇甫線打量一眼之後,微笑道:“大師既有急事,那就請吧!”他無意之中, 把“急事”兩字咬得聲音重了一些。   那僧人說聲失陪,邁步離開。皇甫維記得自己上山時,恍惚碰見過五位大和尚 匆匆下山,相隔至今,最少也有個把時辰。回頭一瞥,果然見那僧人晃眼間已走了 十餘丈之遠,身法之快,逾於奔馬。   皇甫維回過頭來,隨步走入門內。   他不便亂闖進去,在大殿上瞻仰一陣,忽然發覺有幾對眼睛在暗中窺視自己。 心中大感驚訝,暗想少林寺號稱為天下武術總匯,為武林中第一大派系。聽聞少林 派的人都極正派,但此刻為何有人在暗中鬼鬼祟祟地窺視自己?若然有所疑惑,為 何不光明正大地出面詢問?   過了一陣,一個僧人從殿後門內走出來。皇甫維轉目望去,但見那僧人步履沉 穩,神態莊嚴,年約四旬左右,披著一件黃色袈裟。   他一直走到皇甫維面前,合什問訊,道;“施主光臨敝寺,興致不淺,請問貴 姓大名?”   皇甫維坦然報出姓名,反問他的法號,那僧人道:“貧僧明天,乃是本寺第二 十八代弟子……”皇甫維啊了一聲,道:“區區聽說少林寺三長老以下,便要數到 天地二尊者,大師莫非就是二尊者之一?”   天尊者微微一笑,道:“貧僧一向隱修寺中,倒不知道外面居然恭有微名。皇 甫施主文質彬彬,儀容清雅,萬萬想不到也是武林中人,貧僧失敬得很!”   皇甫維道:“區區算不得是武林中人。剛才我碰見一位大師,也是身披黃袈裟 ,匆匆出門,敢問那一位大師是誰?是不是地尊者?”   “不錯,他就是貧憎的師弟明地……”   天尊者沉思一陣,便合什道:“皇甫施主請恕老僧失陪之罪……”皇甫維劍眉 一皺,微慍道:“怎的兩位尊者都這等匆忙?未免太不客氣了!”   天尊者歉然道:“施主責備得是,貧僧雖暫時失陪,但自會叫本寺知客竭誠款 待施主。”皇甫維這才氣平,道:“還望大師包涵區區冒犯之罪……”   天尊者一擊掌,就有一個大和尚走過來,天尊者吩咐了幾句,然後走開。那位 大和尚已肅容會計,道:“貧僧真度,恭為本寺知客,目下已屆晌午時分,施主惠 臨敝寺,便試一試敝寺素齋如何?”   “好極了!”他跟著知客僧向殿後走去,又道:“知客大師是不是與二尊者同 輩?”   知客僧真度笑道:“貧僧是本寺第二十九代弟子,比二尊者低了一輩。   施主是尊者特地吩咐過的貴客,只要貧僧能夠解答,自然知無不言。”   皇甫維笑一下,道:“區區承蒙貴寺禮待,深感榮幸。”他的口氣神情都坦誠 之極,任誰見了他笑容,都不能不相信他說的話。   他接著又說道:“區區聽說少林寺名望最高的三長老二尊者,兩尊者我都幸晤 過,不知所謂三長老是誰?知客大師可許見告?”   真度和尚立刻道:“敝寺目下的輩份是‘無明真如’四字,無字輩已是最高的 一輩,施主提及的三長老便均是無字輩的大師,第一位是無聞長老,現為本寺藏經 閣大師。第二位是無心長老,現為本寺方丈大師,主持一切,第三位是無意大師, 現任達摩院首座大師之職。這三位長老均是敝寺上一代掌門朝露方丈的嫡傳高弟, 故爾在外間較為知名。”   皇甫維道:“多謝大師賜教,區區尚有一個不情之求,就是想求見第一位長老 無聞大師。”   真度和尚乾脆地拒絕道:“抱歉得很,他老人家曾經嚴令不見任何外客,施主 怎會想起要見他老人家?”   皇甫維誠懇地笑道:“知客大師不妨去試一下,區區猜想他老人家可能對我例 外予以接見。”   真度和尚身為知客之職,閱人已多,擅長鑒言察色,而且口齒伶俐。這時心中 雖然大大震動,但面上卻不露絲毫神色,淡淡道:“這樣說來,皇甫施主這趟光臨 寒寺,竟是有事找敝寺藏經閣無聞長老而來的了?”他頓一下,不等對方說話,跟 著又道:“本來無聞長老嚴論不見外客,但施主氣度不凡,舉止脫俗,貧僧或可勉 為一試,不過……”   皇甫維忙問道:“不過什麼?”知客僧真度道:“不過貧僧若是這樣貿然進言 ,誠恐話未說完,又遭嚴責。施主先得說出一點眉目,或是告以事情的內容,好叫 貧僧設法開口。”皇甫維道:“大師說得極是,我……”他忽然住口,凝眸尋思。 真度和尚微露焦灼之容,但又不敢出言催促。隔了一陣,皇甫維突然笑道:“有個 法子可使大師減卻干系,我想請大師帶我謁見貴寺方丈長老,這樣假如萬丈長老許 可的話,無聞長老自天拒見區區之理,就算他心中不悅,也不會怪罪到大師你…… ”   知客僧沉吟一下,驟然道:“皇甫維施主此言有理,請隨貧僧這廂來。”   兩個人穿過許多重院落禪堂,最後在一座景色幽雅的院子停步。真度和尚帶他 走入一間排房中,囑他等候片刻,便匆匆跨過月洞門走入內院。   皇甫維面向房門,忽然瞧見那天尊者面含優色,匆忙地走入內院,竟沒有瞧見 禪房內有人。   歇了一陣,只見一位年逾古稀,面如滿月的老和尚,肩披紅色袈裟,手中持著 一串楠水佛珠,緩步從內院出來。這位老和尚看上去極是和藹,但隱隱有一股懾人 的風度。老和尚後面跟著那披著黃袈裟的天尊者.再後面才是知客真度和尚,與及 兩個眉清目秀的小沙彌。   皇甫維暗想這老和尚必是望重天下的少林寺老方丈無心長老,便站起身等候。 老和尚走入排房,望了皇甫繼一眼,雪白的慈眉突然輕輕一挑,似是發現什麼奇怪 之事。但轉眼間已恢復常態,微笑和藹道:“這位就是皇甫施主?老衲無心,施主 請坐下說話。”   皇甫維見他謙謙可親,當下躬身施利,道:“皇甫維承蒙方丈長老接見,三生 有幸!”   無心長老讓客落坐,然後自己也在禪榻坐下,道:“皇甫施主駕臨寒寺,未知 有何見教?”   皇甫維道:“辱蒙長老下問,敢不掬誠奉告,區區此來貴寺,實為兩事而來, 第一是意慾求見貴寺無聞長老……”他突然歇一下,只見天尊者和真度和尚都微微 動容,不覺暗暗詫異。但又不便動問,接著又道:“第二件是想請問長老一件事, 以增見聞……”’無動長老誦聲佛號,道:“關於第一件事,老衲實不相瞞,恐怕 施主不能見到敝師兄無聞長老,有什麼事可否告知老衲?至於第二件施主儘管下問 ,老衲如能答覆,自然不叫施主白白跋涉一場。”   皇甫維哦一聲,道:“區區求見無聞長老之事,甚為重要,非面謁他老人家不 可……本來以方丈長老德高望重的身份,說出來也無不可,但區區另有隱衷,不能 失信,還望長老有諒。”   無心長老道:“施主原來受人之托而來,既然如此,自然不便失信,只不知那 位托付施主的人的姓名能否示知?”   “抱歉得很。”他露出令人極為相信的坦誠純真的笑容:“他的姓名像貌等一 切都不能奉告!長老如不見怪,區區便請教另∼件事廣他見到老方丈點頭許可,便 接著道:“區區日前經過洛陽司空表家……”他剛說了這一句,但見連老方丈也微 微動容,心中不禁大為驚訝。   天尊者顏色變得更厲害,並且忍不住插嘴道:“兩日以前已是司空表施主最後 期限,但今日聽說他仍然無恙,同時聽說他前日曾遣出門下十二弟子,冒著狂風暴 雨,四出追趕一位雙眉眉心部長有一顆紅痣的少年……”   皇甫維詫道:“哦?尊者也知道這事?”他轉面望著無心長老,繼續道:“區 區在司空表家中,看到一樣東西,使我大惑不解!”   天尊打岔插口道:“皇甫施主請恕貧憎唐突,敢問施主你如何會去司空施主府 上?”   “也是受人所托而去。”他坦然答道:“老實說這幾日發生的事,連區區自己 也甚為不解——”   無心長老忽然湧聲佛號,聲音中透出安詳穩定的味道。天尊者突然斂去面上那 股浮躁不安的表情,口中先向皇甫維稱謝一聲,跟著又問道:“那麼司空施主的一 場大難,竟是皇甫施主為他解脫的了,訪問施主用什麼方法?”   皇甫維漸漸覺得不耐煩起來,只因這位天尊者由第一次見面時說起地尊者之事 開始,都一直緊緊盤問他。而他本身想辦的及想問的事,都沒有半點收穫。   但他仍然按捺住性子,想了一下,道:“這段經過相當長,難以詳細說出,簡 單說一句司空表確實困區區及時送到一樣東西,是以脫卻一場劫難!”   “請問那是什麼東西?”天尊者跟著又問。祥榻上端坐的無心長老這時上身也 微微傾前,面上流露出十分注意的神色。   皇甫維看在眼中,不覺十分迷惑,暗想難道自己這兩日所作所為的每一件細節 ,都能夠令武林人引起這麼大的興趣?想到這裡,心中一頓,道:“既然無法見得 無聞長老,也就算了,我本來還有一個疑問,目下也不問啦!”他舉手向無心長老 施了一禮,便向禪房外走去。   無心長老和天尊者似乎被他這種決然而去的態度所愣住,都一言不發。   皇甫維一直面向著門外,無意中依稀瞥見一條人影微晃即逝,心中大吃一驚; 想在少林寺之內,難道還有外人潛入?   他一想心事,不知不覺停住腳步。無心長老和天尊者兩人交換了幾個眼色,無 心長老最後點點頭,似是同意天尊者的意思。天尊者立即起身,緩緩走到皇甫維身 邊,先吸一口真氣,功運全身,然後道:“請問皇甫施主乃是皇甫孤老施主的什麼 人?”   皇甫維突然轉身,就在這一瞬間天尊者雙肩不晃,雙膝不動,攀然間已退開五 六尺之遠,彷彿極為戒備對方會突然出手的神氣。   皇甫維怔完又怔,心中迷惑已極,不禁訝然道:“尊者你……你說的是誰?區 區從未聽過皇甫孤這個名字!皇甫孤是誰?”   天尊者緩緩答道:“他就是一皇三公的一皇……”   皇甫維暗中卻微有所感,但這時已無話可說,便告辭走出禪房。知客僧   真度奉命送他出了山門,方始止步。   他獨個兒緩步下山,一邊走一邊尋思數日來發生之事。忽然間發覺身後傳來一 下極為低微的聲息,似是有人輕輕噓一口氣,並且近得就在兩丈以內。皇甫維俊目 上眨,心想如果身後真的有人,而且迫近到兩文以內而自己還沒有發覺他的腳步聲 ,這人武功之高,最少也在司空表之上。   這個想法如果不錯,問題就來了,第一這個人是誰?是少林寺方丈無心長老親 自趕來?抑是天尊者?如若乃是天尊者,武功已經這樣高法,無心長老豈不是已達 到不可思議的境地?第二個問題就是他既然能夠無聲無息地迫近到兩丈以內,又何 以要發出低噓之聲?   走得十來步遠,後面突然傳來一聲佛號,跟著有人說道:“皇甫施主請留步— —”   停步回頭一瞥,只見一個肩披紅色袈裟的老和尚,穩如泰山般屹立在路中心。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怪蠅】   這位老和尚相貌甚為威嚴,但皇甫維卻覺得他的目光太過陰騭,好像配不上那 副威嚴肅穆的外貌。   他裝出驚訝之容,道:“大師可是叫我?”   老和尚微微頷首,銳利的眼光不停地在他面上盤旋,好像想把他的心看穿看透 。皇甫維跟著又道:“大師法號怎樣稱呼?可許見告?”   “老僧無意,現任少林寺達摩院監院……”他微微一頓,接著道:“皇甫施主 對老僧之名,也許有個耳聞!”   “當然,當然…”皇甫維衷心地道:“大師是少林三長老之一,天下誰不知道 !”   無意長老微微一笑,但甚為矜持。皇甫維又接著道:“長老居然親自離寺追來 ,敢問有何見教?”   老和尚道:“你不是想見敞師兄無聞麼?”皇甫維點點頭道:“不錯!”老和 尚道:“你以前見過他沒有?”   “沒有!”他簡短地答覆。   “那麼你縱然面對著他,也認不出了?”   “當然認不出啦,長老這樣問法,究竟有什麼用意?”他當真被這老和尚問得 心中十分糊塗。   “你知不知道他不見外客的原故?”   皇甫維更覺糊塗,搖了搖頭,道:“區區怎會知道無聞長老的隱情呢?”   老和尚眼光變得更加銳利,沉吟一會,道:“老僧相信你的話。假如我自認是 無聞,你信不信?”   皇甫維茫然道:“我不知道信不信才好……”使眼一眨,忽然微笑道:“長老 一口氣把我問昏了頭。我不單是被你問昏了頭,其實這兩三日來之事,早就把我攪 糊塗了!剛才我忘了再問方丈長老那句話,我知道除了少林寺三長老這等地位的人 之外,別人都不敢回答,像司空表之流,他提也不敢提。”   老和尚似是已發生興趣,口中重重的哦一聲,道:“司空施主目下在武林中, 也算得是一流人物了,他也不敢說麼?是什麼問題?”   皇甫維立刻接著道:“就是關於一皇三公中的一皇……”他已瞧見對方面色微 變,立刻解釋道:“我知道要叫司空表說出一皇三公四個字都極為忌憚,更別說要 他說出這一是三公的底細了。”   那自稱無意長老的老和尚點頭道:“不錯,這四個人確實令人忌憚,你想知道 什麼?”   皇甫維聽出他言中之意,已表示出憑他少林三長老的地位,並不在怕事忌憚之 列,分明已中了自己激將之計,連忙問道:“我只是想知道那被封為‘一皇’的皇 甫孤是怎麼的一個人,是好人抑是壞人?他的武功如何?”   老和尚想了一下,道:“論起這人武功,深不可測,一身集正邪兩派之長而獨 創一格。”   老和尚又補充道:“他有沒有朋友不得而知,但他的仇敵除非不會碰上他,否 則一定喪命!”   皇甫維道:“他的仇敵都不能逃脫他的毒手?”   “逃脫?哼,老僧從未聽過有人能抵擋得住他出手一擊的。他曾經宣佈過,任 何人只要抵得住他出手一招,當時決不再殺害此人。”   皇甫維笑道:“長老可相信這話?”無意長老道:“這話當然不假的了,老僧 未曾聽過有誰逃得活命!”   “既然無人逃得活命,就算不是一擊成功,也無人能加以證實,長老你說是也 不是?”   無意長老微微一怔,道:“這一點老僧當真沒有想到過!”皇甫維道:“謝謝 長老了,區區還得趕在天黑前下山。”無意長老面色一沉,道“老衲就是你要找的 人,你可是有什麼東西要交給我?”   皇甫維答道:“唉,無聞長老你為何不早說呢,真是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   老和尚微現緊張之容、等他把東西取出來。皇甫維突然驚覺,道:“且慢,我 怎知你是不是真的無聞長老?”   老和尚微怒道:“老衲不能把法號刻在額上,還有什麼辦法能叫你相信?”   皇甫維笑道:“區區雖然見識不多,但也知道佛門弟子有度牒可以證明身份, 不過度牒也不行,你們是師兄弟,自然有法子不告而取。”   老和尚大為震怒,冷冷道:“皇甫施主可是成心戲弄老僧麼?”   話聲未歇,陡然眼中精光暴射,踏前一步,當胸一掌疾劈出去。   皇甫維面對著“一是三公”中的日月星三公,也毫不畏怯,但這刻卻被老和尚 出手時那種兇猛絕倫的威勢所懾,心頭一凜,竟不知應該奮力抵禦或閃避的好?就 在這略一猶豫間,一股狂風暗勁當胸壓到,在這生死一發之際,皇甫維猛然提一口 真氣,護住前胸,同時翻掌向外一拂。   只聽“辟啪”大響一聲,皇甫維的身形有如斷線風箏,歪歪斜斜地向後側飛去 ,撞在一株碗口粗的樹幹上,竟把那樹齊腰撞斷,發出一片枝斷葉落之聲。   他本以為那老和尚乃是少林三老之一,手底何等厲害,這一下非立刻當場斃命 不可,誰知這一掌挨過之後,居然沒死,僅僅覺得胸口間血氣翻騰,極為難受。同 時背脊因硬碰在樹上,疼痛異常。   再看那老和尚,只見他面色慘白,雙腳釘在原地,動也不動。   老和尚凝立了一陣,突然向山上來路奔去,眨眼間已失去蹤跡。   他這個舉動反倒叫皇甫維摸不著頭腦,但大敵一去,心力登時鬆懈,忍不住張 嘴吐出一口鮮血。   他勉強舉步向樹林內走去,剛剛轉到樹後,忽然聽到外面有人輕噫一聲,忍不 住悄悄從樹叢縫隙中望出去,看清那人是誰之後,心頭為之一震。   外面這時一個身披黃色袈裟的中年僧人,正在家看那株斷樹與及地上的血跡。 這和尚正是地尊者。   他懷疑地忖思一下之後,旋即奔上山去。皇甫維大大鬆口氣,心想這地尊者一 身武功當真不弱,若不是他輕噫一聲,並且停步查看,只怕他縱然走過,自家還不 知道曾經有人經過。   日暮時分,皇甫維跌跌撞撞地走了不少路。一步也不停地走到一座山坳之內, 只見四面都是石壁,洞穴甚多。   夕陽已隱在山後,暮色四合,他望望那些洞穴,心中暗喜,找到一個內寬外窄 的石洞,鑽進去之後,先服下幾粒丹藥,提住那口斷斷續續的真元之氣,然後盤膝 跌坐,靜心運功。   直到天亮,走出去辨認一下方向,便向東南方走去。走到下午,仍然在群山疊 嶺之內,而且山勢越來越險惡難測。   峰頂上罡風凜冽,勁厲異常,一大團∼大團的雲氣不時漫淹拂過峰頂。   皇甫維突然間凝神而聽,一陣營營之聲送人耳中。   “這就奇了!”他訝然想道:“在這猿鳥不到的千仞峰頂之上,難道還有蚊蠅 之類?這些飛蟲竟能抵禦勁烈罡風麼?”他越是留心傾聽,越是肯定營營之聲,乃 是成群的蒼蠅飛動時的聲音。   他循聲望去,查出那陣蠅飛之聲乃是從石坪中心的巨巖附近發出來,當下緩步 走過去,心中不無戒懼之心。假如乃是一群蒼蠅,倒也罷了。如果是一群巨大的毒 蜂,可就不能等閒視之。   走到近處,但覺營營之聲更為響亮。他慢慢沿著巨巖繞過去,只見巨巖的一面 平滑得有如一堵高牆,在當中處另有一塊一丈見方的巖石,恰恰處落在巨巖前兩尺 的位置,生似一座擋在門外的世大屏風似的。這塊屏風大石對正之處,有個洞口, 那陣營營之聲,正是從洞內發出來。皇甫維一面泛起好奇之心,同時也恍然大悟。   原來那陣營管蠅飛之聲,既不是在空曠當風之處,便不十分令人驚異。   不過這地方高入雲表,氣候寒冷,居然尚有蒼蠅,仍然不免發人訝異。   他倒著身軀從洞的石壁與屏風石之間閃入去,探頭向石洞內一望,只見那石洞 約有兩丈方圓,甚是寬敞明淨。山頂上的罡風雖然勁厲,卻因洞門外有那塊屏風大 石,恰好把風勢擋住。洞內反而甚是和暖。   他略略一瞥,便大吃一驚,原來洞內有床有幾,床腳壁下還堆放著幾個大麻袋 ,袋中均盛著東西。這些不說,那石床上居然有個人靜臥不動,面向著洞壁,因此 沒有法子瞧見他的面貌。   在那人身上,一大群蒼蠅上下飛繞,發出吵耳的營管聲。   石床上的人似乎已習慣了蒼蠅群的侵擾,理也不理。皇甫維起初疑惑那人已經 死掉,故此任得蒼蠅區集頭面而及全身。可是定睛一看,那人分明尚有呼吸,身軀 猶自微微起伏。   皇甫維正在疑惑之際,鼻端忽然嗅到一股腐爛噁心的氣味,趕緊閉住呼吸,皺 眉尋思。   這時他肯定這股噁心臭味,必是從那人身上發出,正因此故,才會引來那群蒼 蠅。   那群蒼蠅突然分出七八隻,向他飛來。皇甫雄心中充滿厭惡之情,忍不住躍入 洞去鐵掌連劈帶拂,轉眼間把那群蒼蠅完全驅出洞外。那些飛蠅一出到外面,吃罡 風一刮,完全失去影蹤。   洞內忽然沉寂下來,皇甫維一直閉住呼吸,因此只聽到那人低沉粗混的呼吸聲 。   那人似是感到蒼蠅消失得奇怪,緩緩轉過身子。皇甫維一看之下,幾乎要嘔, 肚子裡難受之極。只見那人整個面龐完全潰爛,血膿弄成一片,鼻子嘴唇和眼眉都 沒有了,只剩下一對眼睛,卻也堆滿了黃白色的眼屎。他的身體上倒沒有腐爛,雙 手完好無事,但雙膝以下的褲管因已撕掉,露出來的股骨以迄腳尖,全都佈滿干血 和臭膿,有些地方已見到骨頭。   皇甫維極力忍住那陣難過欲嘔之感,大聲道:“喂,你可看得見我?”   那人眼睛一眨,身軀動一下,似是要掙紮起身。但忽又停止動作,從喉嚨中發 同一陣模糊不清的聲音。   皇甫維又道:“你說什麼?我聽不見……”他不但聽不出那人說話,而且因那 人已沒有了五官,故此連一點表情也看不出來。   那人眼睛眨了幾下,驀然閉住,動也不動,若不是胸腹之間在起伏。真以為他 已經死掉。   皇甫維突然舉起手掌,運功聚力,心想如果自己處於他這種悲慘可怖的境地, 毋寧立刻死掉。因此這刻最妥當的處置。就是一掌把他劈死!   他正要出手,那人墓然又睜開眼睛,這一次眼中現出奕奕神采,似乎突然間已 經好轉很多。皇甫維只好放下手掌,朗聲問道:“我能幫你什麼忙麼?”   那人點點頭,緩慢地抬手探人胸前衣服之內,取出一個玉盤,顫巍巍地遞給他 。   皇甫維見他那副形狀,早已作嘔,當真不敢伸手去接他那個玉盒。   那人眼睛眨了兩下,突然流露出懇求的意思。皇甫維怔一陣,心想此人眼看已 遭受到天下間奇慘的遭遇,自己不能救他,心中已經有點難過,豈還能連一個玉盒 都不敢接過來?   他心中一陣激動,便不顧一切,上前伸手把玉盤接過,大聲道:“你可是要我 替你把這玉盒送給誰麼?”   那人吃力地點點頭。皇甫維又問道:“送給誰呢?”   那人已閉上眼睛,隔了一陣,突然深深吸一口氣,身形暴漲,跟著一挺身,已 坐起在床上。   皇甫維大為驚詫,心想這人在目下這般奇慘的情況之下,尚有這等驚世駭俗的 功力,若然是平時,總可以列人武林前幾名的高手以內。正在轉念之際,陡見那人 身軀一震,喉頭略略有聲,皇甫維不暇思索,突然一掌輕輕拍去,掌勢拍向那人後 背的“命門穴”上,相隔尚有尺許,便收回掌勢。   那人低吼了一聲,腰肢忽然能夠挺直,轉目向皇甫維望一下,點了點頭,似是 道謝之意。須知皇甫線這一掌乃是內家中絕頂功夫,恰好在對方真氣欲斷未斷之際 ,運掌力逼人他要穴之內,助他真氣接上。   只見那人似是不願浪費時間,伸出右手,用食指上長達一寸的指甲劃在石床上 。   皇甫維向石床上瞧去。那人寫道:“十日後即五年期滿,請速送與鬼醫……”   皇甫維心中甚覺不解,暗想這人危在旦夕,處境悲慘可怖,任何人處於這種境 地,應該只設法救自己一命,但他還殷殷要托人把玉盒送與那“鬼醫”,這種舉動 用心,真令人大惑不解。   那人已繼續寫道:“你貴任大名?”   皇甫維在聲道:“區區複姓皇甫,單名維。”   那人聽了突然一震,抬目瞧他,忽然發覺他雙眉眉心各有一顆痣,身體又是一 震,疾然寫道:“是一是三公的……”   皇甫維已知道他下面的意思,大聲道:“是不是你不必管,我答應管你送到便 了。”   那人眼中露出焦急之色,驀地一長身,撲向皇甫維身上,一手擊敵,一手搶那 玉盒。   皇甫維本來就極怕他那一臉膿血,見他突然撲來,一時倒沒想到他的用意是要 搶回那玉盒,生怕他的面部碰到身上,疾然以掌背拂出去,身形同時暴退。   那人只慘吼一聲,便仰跌回石床上,動也不動。皇甫維猛一頓足,縱回床邊看 時,只見那人這回當真死掉,結束了悲慘可怖的掙扎。   他不忍再看,疾然退出石洞。   夕陽漸漸被遠山遮住,皇甫維怔了一陣,決定不再入洞翻動那人的屍體,趕緊 尋路下山以免過了十日期限。   這一夜他一直趕路,天明之際,到了許州地面,許州城就在東南十餘裡處。   不久,他已走幾許州城,先找一家客棧要了個房間,略事盥洗。   他本想換過一副面目在江湖上走動,但轉念一想,最近數日的遭遇,那些武林 人物無不對他雙眉紅痣發生興趣,假如換了面目,有些尋上身的的事便不能發生, 豈不是少了許多線索。   於是他大聲叫店伙過來,有人在門外低沉地應了一聲,推門進來。皇甫維心頭 一動,暗想這個伙計不但早先未曾見過,而且他為何生像是在門外等候自己叫喚似 的?   皇甫維絲毫不露出神色,悠然道:“我想跟你打聽一點事情……”那店伙低沉 地道:“客官儘管下問,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皇甫維暗中一笑,心想國 有這種矯飾作態的店小二。當下道;“這許州城內有哪些出名的武林人物?”   那店小二陣子一亮,緩緩道:“據小的所知,有兩位人物在武林中大大有名, 頭一位是中州一劍許伯英大爺,不過他老人家近年來已經隱居家中納福,不再出來 走動。第二位就是鐵膽馬君武。”   皇甫維點點頭,道:“姓馬的住在哪裡?”   那店小二歇了一陣,才道:“客官特意來此找他麼?馬爺素常很少在家,縱或 沒有出門,也甚為忙碌。”   皇甫線微微一笑,道:“那麼我很難見到他的了?”   店小二道:“那也不然,假如客官把想問他的問題說一兩個出來,讓小的先行 轉告,或許能引起馬爺的興趣。”   皇甫維呵呵一笑,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等如說問你也是一樣,對麼?這 樣也好,我所要問的,關係著武林中五年前發生的一個大秘密”   店小二道:“客官何妨說一點,小的也許聽人提起過。”   皇甫維搖搖頭,道:“你多半攪不懂,譬如武林中有一位鬼醫,你可聽過?”   店小二道:“當然聽過,他的姓名是向公度,住在……”他忽然停口,反問道 :“客官可是說的這位鬼醫向公度?”   皇甫維道:“不錯,不錯,武林難道還有另一位鬼醫不成?我說的正是他…… ”   皇甫維斟了一杯之後,雙目望著茶杯,面上泛起含蓄的笑容。那店小二在一旁 ,微露緊張之色,凝視住他的舉動。皇甫維舉起茶杯,估以唇上,正要吸飲,房門 外突然出現一人宏聲喝道:“馬君武你喬裝店伙,有何用意?”   皇甫維失手把茶杯跌在地上,轉眼向門外望去。只見一個年約六旬上下的老者 ,相貌雄壯,腰間佩著一口長劍,氣度不凡。再轉眼看那店小二,這時已把氈帽取 下,露出一幅兇橫的面貌。雙目含怒瞪著門外的老者,厲聲應道:“姓許的你憑什 麼管這閒事?”皇甫維心中暗喜,敢情這兩個許州知名的人物已出現在自己面前。   鐵膽馬君武兇橫地大笑一聲,道:“姓許的,你莫以為真是本城第一位人物, 大家把你捧得久了,你就真的以中州一劍自居!今日你膽敢扯破面皮,向我馬君武 尋事,大約是已聽知家師和……”他話聲忽然一頓,望望皇甫維一眼,接著道:“ 你大約是聽到家師快要抵達本城的消息,所以搶先下手,是也不是少中州一劍許伯 英眼中露出訝色,道:“他居然離開老巢?跟誰一道來的?”   鐵膽馬君武道:“這個你別管……”皇甫維忽然插口道:“等一下,我或者猜 得出來……那人縱或不是鬼醫向公度,卻也必是與他有關的人”中州一劍許伯英深 深吸一口氣,登時恢復常態,道:“不錯,不錯,老夫一時竟想不起就是這個惡人 !閣下機智超人,敢問貴姓大名?”   皇甫維道:“區區複姓皇甫,單名維——”許伯英的面色忍不住又變了下,拱 手道:“久仰,久仰——”   鐵膽馬君武似是不願他們兩人多說,厲聲道:“姓許的你既帶劍在身,我這就 領教你幾手劍法,走,我們到後面的場子去!”   皇甫雄心念一轉,忽然道:“兩位且慢動手,區區有些不明之事,想向馬兄請 教……”   中州一劍許伯英立刻道:“皇甫兄儘管說,等到問完之後,我們才動手不遲… …”口氣中甚為謙遜。   馬君武道:“你不必問了,前幾日洛陽司空表遣出十二弟子,冒著風雨四出找 你,為的是什麼緣故,我現在才明白……”   皇甫維聽了一怔,心想難道司空表已把“免死金牌”之事洩出江湖?那中州一 到許伯英也同時露出訝異之極的神倩,道:“你明白什麼?”   馬君武大笑道:“就是為了他身上的寶貝……”說時神態甚為兇橫,攫奪之心 已暴露無遺。皇甫維皺皺眉頭,道:“什麼寶貝?我真的聽不懂……”   馬君武道:“你囊中寶光外映,行家眼中,一望而知必有價值連城的寶物。   至於是什麼東西,那就要打開腰囊瞧一瞧才曉得了!”   皇甫維暗想那“免死金牌”既然能駭退“三公”,大概當真是件寶物,便不再 說,轉過話題道:“這且不管他,我要請問馬兄的是令師與及鬼醫向公度何時到達 本府?”   鐵膽馬君武沉吟一下,道:“這個…說不定……”   皇甫維悠然道:“若然許老師把你殺死,他們在十日之內,會不會出現?”鐵 膽馬君武濃眉一皺,道:“也說不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皇甫維聳聳肩,道: “沒有什麼,你們動手吧!”   馬君武突然驕左手食指,疾點皇甫維右肋,跟著右手一招“分光捉影”,巧妙 無比地拍向他面門。口中喝道:“你想開溜麼?沒有那麼容易…”許伯英嗆地亮出 長劍,厲聲道:“住手——”但這時馬君武的左指右掌已攻到皇甫維身上,許伯英 就算想出手相助,也來不及。皇甫維突然抬手向外一拂,掌鋒指尖罩住對方左右兩 手的脈穴,迫得馬君武不得不急收招數,同時退開兩步。   中州一劍許伯英接口道:“姓馬的,咱們到後面去打!”鐵膽馬君武心想那皇 甫維武功高妙,暫時還是不惹為上。   他昂然道:“走,咱們後邊去,皇甫維你有何打算?”皇甫維道:“我自然要 跟去觀戰,假若馬兄你不高興,區區奉陪幾招也無不可……”馬君武冷冷一笑,當 先出門。三人轉到店後,卻是一座地方寬敞的花園。   轉念之際,草地上兩人已經開始交手,鉤光劍影,在中午陽光之下,映出萬道 光華。   中州一劍許伯英一上手便使出一路迅快綿密的劍法,劍上功力十足,著著都暗 蘊驚人變化。那馬君武的武功,雖然招數辛辣詭奇,但功力較弱於對方,同時又被 對方佔了先籌,一上手便居於波動之勢,是以一直拆了四十餘招,卻仍然招架捱打 的局面。   馬君武一味見招拆招,手中利鉤不時以攻為守。那中州一劍許伯英沉聲道:“ 這廝左手的一對鐵膽,專門抽冷子暗算對手,今日老夫不叫他施展出這一手絕活, 相信他死不瞑目……”   皇甫維突然暗暗叫聲“不好”,疾躍過去,左手拂掃向許伯英持劍手臂。   許伯英剛想變化劍勢,把敵人劈在劍下,突然感到有人暗襲,百忙中閃目一看 ,只見皇甫維的掌指已堪堪拂到,出手不但快得出奇,同時相距尚有半尺,已被他 掌指上的潛力掃得手臂隱隱生疼。   他這一驚非同小可,猛然沉臂退步,劍化“倒捲簾”之勢,斜封上去,一面自 衛,一面克敵。   皇甫維拂去之勢倏然加急,“叮”地微響,指尖已拂在許伯英劍身上,登時把 許伯英震開兩步。他出手拂中許伯英長劍之際,右手也同時橫拍出去,快通閃電, 一掌把馬君武左手掌心的兩枚鐵膽拍飛數丈之遠。   他兩邊得手之後,突然退開數尺,道:“兩位暫時歇歇,我有話說——”   對面的馬君武卻破口罵道:“他媽的,你抽冷子出手,算什麼好漢……”   皇甫維含態瞪他一眼,道:“你竟敢罵人……”馬君武心中一餒,不敢答話。   中州一劍許伯英輕輕歎口氣,道:“今日竟不能把這廝劈於劍下,以後已無機 會,算他命大……”   皇甫維訝道:“你的意思不是指他師父妙手巧匠耿青和鬼醫向公度趕到而言麼 ?”   轉面向馬君武道:“你可有法子找到令師?我有樣東西要托他轉交給鬼醫向公 度……”馬君武沉吟一下,道:“當然找得到,是什麼東西?”   “東西不能交給你,你馬上去找他們到許州來!”   馬君武面色突然一變,道:“是什麼限期?”皇甫維道:“這件事很重要,還 有十日,便滿五年之期!”   馬君武凜然道:“哦,五年之期,你是受誰所托的?”皇甫維心想如說不知是 誰,未免笑話,於是含糊道:“說之無益,你到底辦得到辦不到?”   許伯英見他們之間居然有瓜葛牽連,自忖已無動手的機會,不覺又歎口氣,一 言不發,轉身向國外走去。剛剛走出園門外面,突覺風聲颯然,一個人已疾然攔在 前面,舉目一瞥,正是那皇甫維。   皇甫維含笑道:“老兄為何這等灰心?那姓馬的當真一定要在今日殺死麼?”   許伯英怔一下,不知他此言是否含有惡意?轉念一想,突然談談道:“那倒不 是,馬君武雖然作惡多端,為武林一大敗類,但只要有人能殺死他,遲早都無不可 ……”皇甫維立即接口道:“為何你自己不能遲些日子取他性命?耿青很厲害麼? ”   “不關耿青的事,他雖然多年來領袖豫晉一帶黑道人物,聲勢浩大,但諒他還 不敢妄動老夫。主要是老夫已遭遇上另外更厲害的仇家,三日之後,決無幸理,是 以本想在這三日之內,多做點好事,盡力為人間除害,誰知公子忽然有事找他,那 也無法,只好……”   “原來如此,許兄的胸禁的確令人佩服…不過你中州一刻在武林中不是等閒人 物,是什麼仇家這等厲害,居然有比閻王爺還兇之勢?”   “公子真不曉得麼?”他歷山詫訝之狀,道:“三公令箭比閻王爺的拘魂牌可 兇的多了!”   皇甫繼豁然遭:“我一時沒想到是他們——”許伯英道:“只有公子身邊的免 死金牌可以把三公令箭擋回去,但老夫與公子素無淵源,實在不敢相求……”   “你怎麼曉得我有免死金牌?”他問。許伯英道:“司空表是我們五個結義兄 弟的大哥,是以我會知道!”他歎口氣,接著道:“我們兄弟五人二十年來,在武 林中互為聲援,因此薄有聲名。可是司空大哥最近卻眼睜睜看著四弟,五弟全家被 人屠戳,毫無辦法……”   皇甫維尋思一下,突然從囊中取出那面金牌,送給中州一劍許伯英,道:“你 見到他們,可說此牌主人留下話,說是適好有事他去,多則半個月,少見十日,使 到你家中取回……”   許伯英喜出望外,反而怔住。皇甫維又道:“你不可說出我的相貌,只說是個 高瘦老人,但黑夜中看不真切……有人偷窺——”話聲甫出,人也如一縷輕煙般直 向院子牆上縱去,迅疾異常。剛剛撲上牆頭,眼角間已曾見∼條灰影快如離弦之箭 ,貼著牆根縱走,一閃即逝。皇甫維兩道劍眉緊緊鎖起,退落回院子中,道:“那 廝好生機靈,身法快得驚人,難道是他?”   許伯英凜駭之極,道:“公子身法之快,就算我司空大哥也未必能及,目下武 林中還有誰能有此身手?是不是三公之一親自查探我的行蹤?”   皇甫維搖頭道:“不是他們,你回去吧!”轉身重又走入那座花園之內,那鐵 膽馬君武猶在原地恭候,見他進來,便道:“請問公子我可以動身了麼?”   他沉吟一下,道:“我們一道走。”   他們因趕路時須施展腳下功夫,日間行人眾多,不大方便,是以顛倒晝夜,日 宿夜行。第五日清晨時,已踏入河北保定府地面。   皇甫維一直都沒有問馬君武關於妙手巧匠耿育和鬼醫向公度的下落,但他卻暗 中默察他的神色,這時候若在往常,馬君武經過一夜奔馳,必定急地找個地方歇息 。但這天大早晨卻顯得甚是暇豫,放慢了腳步向保定府城走去。這樣走法,大概再 過一個時辰,便可直進府城。   皇甫維不覺微笑一下,道:“馬兄可聽過一皇三公之名?”馬君武面色一變, 道:“我雖無緣見到這幾位老前輩,但他們的大名,曾經聽家師等起過,最近也聽 到三公出現的消息。”   “好極了,日月星三公近來大出風頭,你如道他們的名字不算稀奇,請問一皇 是誰?”   馬君武沖口道:“一皇就是皇甫孤,他老人家可沒有人敢亂起外號,湊巧地的 姓氏第一個是‘皇’字,他老人家手下又有三公,故此被稱為一皇三公。”   皇甫維淡淡一笑,眼中卻射出陰森殺氣,緩緩道:“你可記得我姓什麼?   你何故稱我做公子?”   馬君武念頭一轉,身軀陡地一震,差點沒站起來。囁懦道:“公子難道就是… …”說到此處,已接不下去。   他點點頭,兩眼一翻,望著天空,登時變得冷傲迫人,緩緩道:“你知道就行 了,你且試一試運轉真氣……”一言未畢,馬君武已急忙運功行氣,忽然間出了一 頭大汗,手中兩枚鐵膽跌在地上。   “你可想嘗一嘗我獨門分筋錯骨手法的味道?”   馬君武面如土色,吶吶道:“小的自忖沒有開罪公子,縱然有失敬之處,但小 的那時不知公子身份……”   “也好,現在我問一句,你答一句,聽見沒有?”   馬君武連拭汗也不敢,趕快應是。皇甫維道:“剛才你猜是誰人托我代辦此事 ?”   “小的猜是武潘安余訪!”   “哦,武潘安……他一定長得很漂亮的了?”   鐵膽馬君武眼睛一轉,道:“公子…公子說得不錯,那武潘安余防是武林公認 的美男。”   皇甫維問道:“武活安余妨在你眼中看來,為人如何?”馬君武囁懦了一陣, 道:“他算得是正派之人,平生以使義自居。不過…”   皇甫繼而上毫無表情,釘上一句道:“不過什麼?”馬君武接著道:“小的與 他向來沒有交往,聽人家說,他似乎氣量狹窄,性格偏急一些……”   皇甫維道:“耿青是黑道中人,余防是正派之士,怎會攪在一起?鬼醫向公度 與聯育交情如何?”   馬君武道:“他們情如手足,多年來總是在一起!”   “這就對了,余仿怎會與這些黑道巨孽合作起來?”   “這個……這個小的也不知道!”   皇甫維冷笑一聲,道:“但你一聽到我提及五年期限,便知有東西要帶給他們 人又猜得出是武潘安余防所托,你當真不知道內情麼?”   馬君武但覺對方眼中寒芒迫人,不知不覺又出了一身冷汗,忙道;公子有所不 知,只因家師等曾經對我等說過有個五年期限,並說有幾個人要送東西來,囑我等 好生留意,是以得知有這麼一回事。至於內容如何?實在一點也不知道。”   皇甫維覺得也有道理,假如此事關係極大的話,耿青向公度等可能不讓手下知 悉內情。當下道:“耿青他們在保定府城內是不是?”   馬君武點頭道:“是的。”   皇甫維冷冷道:“你這廝負生怕死,欺軟怕硬,留在世上也沒有用處……”馬 君武聽他口氣不善,大驚失色,正要開口,皇甫維突然一掌拂出去,指尖掌鋒在他 胸前半尺之處虛虛拂過。馬君武低吟一聲,突然仰跌地上,氣絕斃命。皇甫維徐徐 起身,拍一拍長衫上的露水,望也不望那屍身一眼,逕自走向保定府。   不久以後他已走入府城內,忽然記起剛才未曾問那馬君武關於耿青的住址,同 時也忘了問他與五年期限有關的幾個人是誰?   忽見街上有四騎疾馳而過。這時街上行人甚多,那四騎馳驟甚急,但騎術極佳 ,左門右避,不但碰不到人,而且不減速度。   在北方騎馬馳驟,本來不是奇事。但像這四騎的精妙騎術的人卻不易多見。同 時在一陣工夫之內,來回三次,這種行徑也無法不令人驚異。   皇甫維心中有事,倒不大注意他們。不過他剛好朝那邊走,便稍為增加速度。 眨眼已趕到那條橫街,只見在街房一座巨空門前,停著四匹駿馬,有個家人牽著馬 韁,似是等候那四個騎士出來。他忽然心中一動一,暗想那四名騎士不但一身勁裝 疾服,而且背上均有兵器,分明是武林中人。不管是什麼身份,反正是武林中人, 總會聽過妙手巧匠耿青的名頭,退一步說,也許能指點自己到何處探詢耿青的住址 。   心念一決,便一直轉入橫街。距那巨宅尚有兩丈來遠,忽見朱紅色的大門內衝 出四人,正是那四名勁裝疾服的騎士。皇甫維加快幾步,大聲道:“兄台們請了, 區區想請問一件事……”   那四名騎士理都不理,一躍上馬,抖韁疾馳而去。大門口那個家人一直望著他 ,見他自己忽而皺眉,忽而微笑,以為他是失常的人,大踏步走上來,道:“朋友 ,回去好生休息吧!”   皇甫維怔一下,道:“這話怎說?”說時打量那家人一眼,只見他雖是家人裝 束,但肩闊腰細,舉動矯健,話聲隱含動力,分明是練過武功之人。   那家人裂嘴一笑,道:“我看你一定是疲累了,讓你回去休息呀!”皇甫維道 :“謝謝你關心,請問那四位是誰?他們的騎術真好!”   那家人笑了幾聲,道:“你敢情不知道,晤,你一定是太累了,鐵騎隊在咱們 北方有誰不知?   “那鐵騎隊一共三十六騎,近十年來,縱橫於山東河北一帶,真是無人不知, 無人不曉。”   皇甫維見他形容得維妙維肖,衷心相信地伸伸舌頭,道:“不得了。”   “那還用說;哼,還有一個人更厲害,就是率領這三十六鐵騎的頭兒,喝,他 老人索出名了幾十年,到現在看起來還不過像是三十來歲的人,江湖上尊稱他老人 家為鐵騎大將。在這冀魯一帶只要打出他老人家的招牌,盡可根行直闖!”   皇甫維不禁又伸伸舌頭,道:“他老人家姓什麼?”   那家人說得興起,道:“他老人家姓蒲諱堅,一身軟硬功夫不說,光是他老人 家那副儀容,誰看了都得從心裡畏怕出來。”   皇甫維不假思索,道:“用,我若有機會見見他老人家,那就好了!他老人家 可在這府裡?們那家人點點頭,道:“不錯,已住了好幾天啦!喂,我屠安帶兄弟 你進府去,在暗中瞧瞧他老人家,倒是可以,但你別大驚小怪,鬧出事故來。”   是南維見他甚是熱心,似乎不好意思推卸,便笑一笑,舉步跟他走人大門之內 。   那居安領著他由左邊走過去,穿過六七重院落,用內傳僕如雲,問中也碰到好 幾個十七八歲的橋消傳婢。他們雖是妙齡少女,但沒有一個作態,都大膽驚訝地凝 瞧著使消某挺的是南維,反倒把是前線回對不狗頭。   居安一走到無人之處,便跟他說話,第二吹是叫他不要來張西∼間土包子的形 狀。第二次卻取笑他說:“我如果有兄弟你過國俊俏面孔,包曾這些姐兒們整日價 都圍繞著我用!”   皇甫維也不好說什麼,只得讀談一笑。居安把他帶到一個房間裡一合右邊的窗 戶道:“我們在這裡坐一會,他們就在而結,等一陣必定要走紅這扇窗外,你就在 這裡瞧瞧好了……”他歐一下,又遭:“可惜他老人家不曾全身披掛,否則那剛神 威場感的樣子,你看了之後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屠安正在真心地讚揚那任驗大將布堅的威風儀容,忽然一陣環佩何當之聲傳人 耳中,轉目向窗外望去,只見在院子那邊的長廊上,出現了一個農飾華麗的少女, 這位少女長得不算美麗,但青春年少,五官端正,卻也有一股吸引異性的簡力。在 她身後有同名詩婢,腰間都佩著一把兩尺左右的短劍,行動時輕快矯捷,不懈那華 麗少女走職那等問娜生姿。   皇甫維在窗口的小方格中望出去,看得清清楚楚,但外面的人卻只能見湖房內 有人,面貌便瞧不清楚。是以他盡可以大大膽膽地向她細瞧。那華南少女陡然一轉 眼,兩道明亮的目光掃過窗戶,跟著停住腳步,再爬前內望一眼,又碰到皇甫維的 目光。她兩道細眉輕輕一皺,道:“房裡的人是誰/   屠安低低說聲“糟了”,跟著大聲應遵:‘屠安向衰姑娘請安。”   華裝少女道:“還有一個是誰?”居安問皇甫維望一眼,道:“是小的一個堂 弟,剛剛來看小的。”   她又皺一皺眉頭,忽然從廊上走落院中,超過院子,來到房門外,一個傳婢挑 起房簾,房中登時光亮得多。那華裝少女凝視皇甫維一陣,似乎想不到一個廝僕的 堂弟居然長得一表人材,微微一怔,眼中嚴厲的光芒忽然消失。   居安忙道:“快跟袁姑娘叩頭請安……”皇甫維一聽豈有此理,無端端向人叩 頭,成何體統?可是若然不叩頭的話,恐怕會連買這家人居安。他不掛猶疑一下, 邵華裝少女道:“屠安,你這堂弟是個讀書的廣屠安垂手如身道:“是,小的兄弟 眾多,但只有他曾經上苦讀過幾年。”   “既是讀書的人,那就免了院叩之禮。”   皇甫維連忙深深一揖,道:“袁姑娘你好……”心中卻想道:“她在房門胞現 時,面上帶著一股肅殺無情之氣,與那側面的印像大不相同。可是她這並回,到底 還是個能夠體貼人的姑娘。”   那還始擔棉油道:“不須多利,你叫什麼名字?”   是南維應道:“在下複姓皇甫,單名維——”話方出口,忽地做伍,心暮想那 家人性居,自己卻報姓是市,豈不是拆穿了這個假局?   誰知那華裝少女卻道:“這名字很好,到底是讀書種子,沒有一點俗氣……” 她頓一下,轉眼望著居安,道:形體本來是姓是前的麼?”居安忙應一“聲是,面 上緊張的神色立時間消失。   她又陳昌市維一眼,道:“你的眉心也有紅德,真是巧合之事……”皇甫推心 中一擦,暗想如不裝得像些,看這情形那思安可能有性命之虞。當下放作愕然,邀 :“在下因眉心的紅病,所以家中雙親才聽信命相之言,送在下人塾讀書,聽許多 人說;眉間再沒有人在兩眉眉心都長有紅病的。袁姑娘的話好像說還有人像在下 一般長有紅痣在眉心,不知此人姓甚名誰,現住何方?袁姑娘可肯啟我茅塞?”   袁姑娘道:“那人的姓名目下尚無人知道,只知也是個年紀輕輕的。這些事你 一個讀書人不要多聽……”她回顧左邊的侍婢道:“青霜,你回頭送點銀子給他… …”說時已款款走開。一忽兒便消失在長廊的那一頭。   皇甫維向屠安吐吐舌頭,道:“她怎會來查問根底?她是誰的袁姑娘?”   屠安驚魂已定,忽然眉飛色舞起來,道:“哼,她麼,她就是本宅主人屠元庭 的表妹,厲害極了,江湖上稱作辣水仙杜筠,全身都有暗器,惹上她的人眨眨眼睛 便不知不覺死掉!”   皇甫維愁道:“這怎生是好?若果她查出我不是你的堂弟,豈不是要了你的性 命?”   “沒有的事,日下已把她瞞過,她不會再查究的。你不曉得本宅中規矩是不准 窺看女眷,所以她見到你在房中瞧她,使過來查問。現在不但沒事,兄弟你也許要 發一筆小材呢!”   “這話怎說?”“她們沒有什麼,但我家老爺可闊極了,光是老太爺遺於來的 財產,就算不出有多少。加上屠老爺十多年來做什麼生意都賺大錢,真是富可敵國 。所以老爺才會得到神算公子的外號…”   他微微一頓,又道:“袁姑娘自小在本宅長大,我見過她送銀子給人家一出手 救是論百的大錠銀元寶,哼,別人一世也賺不了那麼多的銀子。”   皇甫維這時可搞清楚本宅主人大致的底細,微笑道:“我能進來開開眼界,全 仗老兄之力,等會兒袁姑娘賞賜的銀子,我可不能拿走,就算是你的。”   屠安大喜道:“那怎麼行,袁姑娘賜給你,我……”皇甫維插嘴道:“你別客 氣,對了,那鐵騎大將蒲堅怎會住在本宅?你家老爺是個大財主啊。還有袁姑娘好 好一位千金小姐,怎的用暗器殺人?”屠安正要回答,皇甫維忽然舉手道:“等一 等,好像有人來了…”   屠安訝然道:“沒有啊?…咦,是青霜姑娘來了,你的耳朵真靈……”   眨眼間一個青衣侍婢如輕燕般從廊上縱下來,超過院子,走人房中。   她手中捧著一個包袱,交待皇甫維道:“我家姑娘說,希望你用功讀書,有一 日能題名金榜,出人頭地,就不負他幫助你的一番好意了。”   皇甫維接過那包袱,但覺相當墜手。估量內中價值不菲,心想她雖然弄錯了自 己的身份,可是這番好心美意,卻教人甚為感激。於是十分真心地道:“在下辱蒙 杜姑娘厚賜,期以金榜題名,雖然未必能夠辦到,但五內感徹,永志難忘……”   青霜微微一笑,道:“你說得文謅謅的,但願是真心話就好了,我走啦!”她 忽然轉身匆匆去了。   皇甫維把那包袱交給屠安,屠安差點失手掉在地上,忙忙打開一看,只見一共 有五封根子,每封一百兩,共計是五百兩銀子之多,論起來也有三十余斤之重。   屠安咋舌道:“乖乖,五百兩銀子,簡直髮了大財。袁姑娘的手面當真闊得驚 人…”   皇甫維忽然道:“又有人來啦……”兩人轉目向窗外望去,片刻之後,廊上出 現數人,當先是兩個年約三旬的人,都穿著長衫,一個身軀雄壯。眉濃口闊,雖是 隨步而行,卻虎虎有威。另一個較為矮瘦,面白無須,五官清秀,雙回靈活有神, 一望而知此人極是精明。   兩人的身後跟著兩名家人和四個勁裝疾服的大漢,那四個大漢一望而知乃屆三 十六鐵騎隊的人。因此毋須再問,便知前面的兩人,一是鐵騎大將蒲堅,一是神算 公子屠元庭。   那蒲屠兩人面上露出悻悻之色,不久便走過長廊,隱去身形。   皇甫維道:“總算見到這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啦,我可得走了……”屠安道:“ 兄弟你把銀子帶了才走!”皇甫維笑著搖頭道:“其實我家中也薄有資財,要了這 些銀子也沒甚大用,倒不如讓你發個小財。你在本宅中還有親眷麼?”屠安道:“ 沒有,只有我一個人…”   “那麼你送我出去再說……”他舉步走出房去,屠安無奈捧著銀子跟在後面。 不一會出了大門,皇甫維突然道:“我忽然想到這筆銀子數目真不算少…”   屠安道:“是啊,多少人掙上一世,怕也掙不到一半的數目,你還是拿走吧! ”   皇甫維道:“我不是這意思,我是在想假使你得到這筆用子,但卻要冒著性命 之險,你肯不肯冒這個風險?”   屠安不假思索,道:“當然值得一試,這裡是五百兩銀子啊!”   皇甫維輕鬆地笑一下,道:“那麼你趕緊捧著銀子逃命去吧,老實告訴你,我 就是剛才表姑娘口中提及的紅痣少年,我和她說不定哪一天會碰上面,而你還在此 宅中的話,她回來便得把你殺死……”   屠安打個哆嗦,吶吶道:“你……你不是想對屠老爺他們有所圖謀吧?”   “那倒不是.我本要向蒲堅和你家主人打聽一件事,但現在只好算了、你橫豎 沒有家眷,大丈夫何處不可立足?趕緊逃命去吧!”   屠安想了∼陣,覺得唯有此路可以行,當真捧著銀子走了。皇甫維覺得這次撞 人後府中的經過很有意思,嘴角掛著微笑,邁步向街上走去,這會子他已決定找到 鏢局的話,使闖進去問一問。   轉到一條較為僻靜的橫街,忽然∼頂軟轎追了上來,轎簾深深垂著,不知裡回 坐著什麼人。那兩名轎夫身強力壯,走得甚為輕鬆,忽然間那頂軟轎攔在他的前面 。   皇甫維只好停步,望望旁邊,既沒有門戶,也沒有橫巷,倒不知這頂軟轎停在 前面是何用意。   那矯簾輕輕晃動一下,彷彿有對銳利的眼光閃過他面上,前面的轎夫突然道: “朋友,請移駕到那邊去一趟怎樣?敝上想見∼見你。”   皇甫維心想那轎夫所說的“敝上”,定是橋中之人無疑,又不知是什麼人,居 然這等神秘?他好奇心一動,道:“貴主人在哪裡?”   轎夫笑一笑,道:“就在前面的巷子裡,請吧!”這頂軟轎便當先而去,皇甫 維跟著,走了數丈,便轉入一條寬闊的橫巷中,巷內有幾道門戶,卻都是後門。轎 子停在一道後門,轎夫先不提簾,卻推開後門,道:“朋友請進去吧!”   皇甫維毫無畏懼之念,只覺得十分奇怪。因此反而欣然走入門內。   進去便是個不大的通天院子,院內站著一個五旬左右的人,此人衣著華麗.面 目間卻透出一股精焊之色。皇甫維見此人雙臂特長.有異凡人。不覺暗中一笑,拱 手道:“可是尊駕約我來的?”   那華服中年人毫無表情,道:“目前可以算是這樣,閣下貴姓大名?”   皇甫維坦然說出名字,那中年人便領他進去.一邊走一邊自我介紹道:“兄弟 金旭,在江湖上有個外號是追魂爪,其實兄弟近十年來已極少離開保定,也說不上 什麼追魂了…”   皇甫維的確未聽過此人名號,因此只哦了一聲。他們穿過兩間屋子,到了一個 花廳內落坐。   追魂爪金旭微微一笑,道:“請問皇甫見,最近從什麼地方來的?可是從許州 府來的麼?”   皇甫維皺一下眉頭,道:“你怎麼知道的?”這話不啻認了對方的猜測。   金旭笑道:“皇甫兄眉上的兩顆紅痣,最容易認出來。尤其你和馬君武一邊走 ,這件事誰都知道了…”皇南維道:“你如果認定是我的話,何必再問?   所以我認為你心中尚不敢確定,不能不從我口中證實!”   追魂爪金旭微微一楞,隨即大笑道:“皇甫兄年事雖較,但頭腦卻縝密精細。 你猜得一點不錯,不知你是否肯坦白告我?”   皇甫維道:“我不是承認了麼?下面還有什麼問題?”   “那麼……”他拖長聲音,道:“那麼馬君武乃是死在皇甫兄手下的了?”   他見皇甫維點頭,便又道:“皇甫兄不愧是大丈夫行徑,敢作敢當。但你可知 馬君武是什麼身份來歷麼?”   “當然知道,怎麼啦?可是妙手巧匠要找我?”   “那倒不是,假使我不洩露的話,妙手巧匠職青∼輩子也找不到馬君武的屍身 …”   他停頓一下,又道:“皇甫兄能夠殺死馬君武,足見武功高強,已可列入武林 高手之內了……”   皇甫維回想一下當時的情形,便道:“這個很難說,當時我是在他不知不覺中 先點住他的穴道…”   追魂爪金旭無端端透了一口大氣,道:“原來如此,怪不得發現屍首的附近, 沒有格鬥的遺跡。那麼敢問皇甫兄,你可是受人之托,要送一件東西給…”   他突然停口,笑一笑之後,接著道:“你不高興說也可以,但在事先我金旭敢 保證的是,縱然你身上懷有任何寶貝,我金旭絕不強行奪走!”   皇甫維想了一想,覺得這刻正是打聽內幕的好機會。當下道:“這一點倒是無 所謂,我確實受人之托,帶∼樣東西,只要你把內幕詳細告訴我,也許我把東西給 了你也說不定。”   追魂爪金旭道:“皇甫兄先把那玉盒取出來,讓兄弟開開眼界如何?”皇甫維 道:“你既有不放心之意,我就取出來給你瞧瞧……”說時,伸手人囊把那個玉盒 取出來,托在掌心。只見金旭雙眼凝注在那玉盒上,過一陣,才舒口氣道:“不錯 ,這個玉盒正是武潘安余訪隨身之寶,據說用以裝盛任何東西,過個三年五載,都 不會腐壞。此盒名叫‘璇璣’,武林中年紀稍大的人,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   皇甫維哦了一聲,緩緩道:“這樣說來,這璇璣玉盒之中,定必裝著稀世的寶 物了……”   金旭狡猾地笑一下,道:“兄弟既未見到盒內之物,又不知皇甫兄受托的經過 ,恕難答覆……”話聲微微一頓,接著又道:“不過以兄弟所知,那武潘安余防在 五年前曾與鬼醫向公度等一共好幾個人相約,各自去尋覓一種稀罕的藥物,等大家 都采尋到手之後,由向公度負責煉藥。這璇璣盒內裝的是不是他所負責的一種藥物 ,可就不得而知,除非皇甫兄打開瞧瞧。”   皇甫維把璇璣玉盒收回囊中,突然失笑道:“我替他千里條條,送這璇璣玉盒 給鬼醫向公度,假如到時向公度打開玉盒一看,內中空無一物,那才是大笑話咧! ”   金旭乾笑數聲,道:“兄弟已把這樁事的內幕說了出來,不知皇甫兄如何打算 ?”   皇甫維道:“你才說了一點,關於鬼醫向公度把幾種藥物合煉成功之後有什麼 用途?有哪幾個人參加這種事?都是此什麼人等等問題,你還未說呢!”   追魂爪金旭又乾笑一聲,道:“皇甫兄怎生從武潘安余防手中取得此盒的?” 皇甫維面色一沉,道:“是他親手將玉盒托付於我,金兄難道不相信麼?”   追魂爪金旭想了一下,道:“那也很難說,假如是武潘安余防親手付托於你, 為何皇甫兄絲毫不知道內情?”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水仙】   皇甫維差點沖口把武潘安余防已經慘死在嵩山一座石峰絕頂這事說出來,但轉 念之間卻把話忍回,淡淡一笑,道:“這裡面當然另有緣故,暫不便奉告。無論如 何今日承蒙金兄告知內中部份內情,皇甫維甚為感激!”他緩步向門口走去,又道 :“我這就去找鬼醫向公度,相信他會說得詳細一點。”   金旭突然縱到他身前,攔住去路。皇甫維腳步一停,冷笑道:“金兄莫非想不 顧諾言,要強行奪取這璇璣玉盒麼?”金旭也冷峻地道:“不敢,不敢,兄弟只要 皇甫兄告知武潘安余防現在何處?他為何要托你送物?”   皇甫維眼珠微轉,心中突然大悟,暗想看那金旭的舉動,分明是忌憚那武潘安 余防,所以不敢貿然向自己下手。假如他得知余防已經身死,恐怕早就出手強奪了 。。   他沉吟一下,緩緩過:“倘若我不肯回答金兄的問題,請問金兄想怎樣對付我 ?”   金旭冷冷一笑,道:“皇甫兄如不肯賜告,只要你出得本宅,兄弟自無話說。 ”   皇甫維應聲道:“好極了,我就闖上一闖……”話聲中舉步向廳門走去。   追魂爪金旭突然間開數尺,皇甫維裡也不望他一眼,緩步而去,剛剛經過金旭 ,突覺腦後生風,似是幾支銳利伯尖錐突襲後腦,來勢之快,極是驚人。   皇甫維上身不動,突然反臂一掌拂去。他這一拂之勢顯出手臂柔軟異常,雖是 向身後拂去,卻宛如普通人向前面擊出一掌般順手。   追魂爪金旭驚噫一聲,突然收回特長的手臂,道:“皇甫見是何人門下?”   皇甫維目光掃處,已見門外邊似乎有不少人埋伏,但也不放在心上,不過腳下 已停,談談道:“金兄若然瞧不出我是什麼家派,那就不必問了。”   廳門外突然有人接口道:“皇甫兄說得對,但總管也不須老羞成怒……”   隨著話聲一個人飄飄走入廳來,皇甫維不須瞧著,已知這人乃是贈送巨款給他 的辣水仙杜筠姑娘。而直到這刻他才恍然大悟,那頂軟轎之內坐的竟就是她。辣水 仙杜筠輕裝便服,十分利落,走動時已無環佩之聲。她進來之後,朝皇甫維微微一 笑,道:“好一位讀書種子,原來卻是身懷絕技的武林奇士,我真後悔早先沒有考 一考你腹中的詩書……”   皇甫維對她頗有好感,笑了一笑,道:“杜姑娘何須後悔,現在考我也來得及 ……再說我實在不算是武林中人,只不知杜姑娘相信不相信?”   辣水仙杜筠定睛望了他一陣,心想自己閱人頗多,從來未見過像他那種令人不 得不信的純真笑容,也未見過像他這等英俊瀟灑的人才,更想不到居然有這麼一門 武功,憑自己的服力也認不出來……眼前這位俊少年就像個迷一般的人物,而正因 這樣,令人份外感到他有一種魅力而難以抗拒。   她點點頭,道:“本來會武功的人,就算得是武林中人。不過如果能夠撇開武 林中的一切思想是非,就算有武功,也可以不算是武林之人。”   皇甫維道;“區區正是這個意思,這次我到保定府來,實在是個巧合,目下看 這情勢,似乎想抽身退出這場是非,卻也不易辦到。”   辣水仙杜筠道:“假如你有心不想介入,也不是沒有法子,只要你信得過我, 把玉盒交給我,同時告訴我武潘安余防出了什麼事,為何不親自來保定府赴約?那 就行了!你不妨考慮考慮。”   皇甫維想了一陣,點頭道:“區區可以信任杜姑娘,但世事變化甚多……”杜 筠哼了一聲,道:“難道我會變卦,吞沒那璇璣玉盒所裝之物?”   “我不是這個意思,假如此事只有杜姑娘一個人,自無問題,但據我推測,此 事牽涉的人不少。萬一又有另人干涉。事情便會發生變化。何況區區此次長途跋涉 ,為的是忠人之事,如果不能親自見到這璇璣玉盒交到鬼醫向公度手中,實在放心 不下。”   杜筠接口道:“說了半天,你還是不相信我。”‘“請你再聽下去,區區之意 是璇璣玉盒可以交給姑娘,但你必須設法讓我看見你將這玉盒交給向公度,那時我 便可撒手而去,再也不管這樁事了!”   辣水仙杜筠細眉一挑,道:“那也可以,我們把鬼醫向公度請到本宅,你就在 隔壁房間瞧著便是。不過我得先知道,武潘安余防幾時才來?”   “他麼……他托我把璇璣玉盒帶來,就是自己不來的意思——”   杜筠眉梢泛起喜色,道:“那就行了,你先讓我瞧瞧璇璣玉盒內裝的東西。”   皇甫維掏出玉盒,道:“這個自然,否則等到你交給鬼醫問公度之後,打開來 空無一物,豈不笑話……”他搖一搖那玉盒,又接著道:“不過我也很擔心裡面沒 有東西,你聽,一點聲音都沒有……”   追魂爪金池忽然冷冷道:“難道皇甫兄當真本曾先看過麼?”皇甫維眉頭一皺 ,大感不悅,辣水仙社筠立刻道:“金總管別亂講,先打開看看再說不遲。”   皇甫維念頭一轉,突然道:“我還是決定不打開,杜姑娘若然不能相信的話, 那就算了。如果肯相信區區,我們就維持前議,你把鬼醫向公度請來,我在隔壁瞧 著你親手交給他。”   追魂爪金池插嘴道:“皇甫兄的話分明先就信不過杜姑娘…”皇甫維不悅道: “若不是杜姑娘的面子,你金兄別想碰一碰璇璣玉盒。”   辣水仙杜筠先阻止金旭再說話,然後笑道:“既然你給我這麼大的命子,我們 就一言為定!明天上午鬼醫向公度及妙手巧匠耿青都到本宅會面,我回頭先佈置一 下,總叫你親眼看見便是。”   皇甫維道:“區區明日上午辰時准到貴府便是!”他向杜筠施了一禮,淡淡瞧 金旭一眼,也不招呼,逕向廳外走去,辣水仙杜筠一直送他從前門出去,臨別時笑 道:“本來我不放心你自己找店過夜,但如今既知你身懷絕技,可就不便強留了。 不過江湖上詭詐手段層出不窮.有時不是武功可以就決,皇甫兄千萬小心!”皇甫 維見她一片好意,便含笑應了。走出橫街,但見大街上行人熙攘,他長長噓口氣, 心想自己這數日來的經過就像場夢幻一般,而未來的日子中,還不知要發生些什麼 奇怪的事。   他在街上閒蕩了一會,忽然發覺好像被人釘梢。如在往日他一定不會發發,可 是近日以來怪事發生得多了,使得他感覺敏銳起來。他雖沒有受過黑道上的各種訓 練,但也明白如果直接回頭去瞧,那就等如告訴那釘消的人說已經發現這事。當下 眼珠一轉,從囊中取出一些零碎的物件,詐作丟了一塊銀子,彎腰撿拾,就在拾取 之時,迅速向後面一瞥,只見兩丈以外有個漢子,帽子戴得很低,幾乎遮住眼眉。   皇甫維輕輕哼了一聲,挺身起來繼續向前走,見到一家客店,便進去要了一間 上房。   這刻才不過是上午末時左右,罕得有人在這等時分投店。他在房間中坐了不久 ,忽然看到左邊房間有客人搬進來。正在冷笑之際,突然又有客人投店,搬進他右 邊的房間。皇甫維大感奇怪,心想左邊房間那人,定是釘梢的漢子無疑,但難道這 樣巧碰上另一起釘梢的人住店?抑或都是對自己有所圖謀之人?   左右兩邊房間的人一搬人去之後,便毫無聲息,是以猜不出每間房多少人,更 無從知道是些什麼人。   皇甫維自個兒想了一陣,覺得自己雖然不怕,但敵暗我明,總是吃虧,目下必 須先設法查出是些什麼人,然後再定對付之策。   他想了一陣,便躺在床上,閉目休息,直到午時過後,他坐起身來,心中暗暗 佩服那些人真沉得住氣,在這個把時辰之內,一點聲息都沒有。   這時好像鬥上氣,便不出門,又叫茶房換壺熱茶,並且叫了飯菜,準備就在房 間中食用。幾句話。那茶房連連答應著,之後才推門進來,替他換了一杯熱茶,然 後匆匆出去。   那茶房已走出院子,左邊那房間裡閃出一人,站在門口,側耳傾聽鄰房動靜。 片刻之後,皇甫維房中傳出來一聲茶杯跌碎的聲音,跟著“咕咚”∼聲,似乎有人 滾在地上。   在房門的人立刻縱過去,推門入內。只見皇甫維俯僕地上,頭髮前面散布著幾 塊磁片,還有一灘水清。   這人冷笑一聲,走到皇甫維身也正要彎腰伸手,房門突爆傳來利啄之聲,那人 微微一楞,疾然回頭瞧去。   門口出現的竟是個身材苗條的女郎,一身大紅衣衫,宛如一團火焰,眩人眼目 。那道房門本來就沒關上,因此她要進來,大可舉步無聲無息地入房,但她卻故意 在門上敲幾下,分明有意驚動先人房的人。   那人瞇起眼瞧著那紅衣女郎,一時真想不出這個美麗的少女是什麼路數。   那紅衣女突然仰天打個哈哈,道:“咱們都是線上的人,見者有份,也讓我分 一點怎樣?”她的舉動口吻不但像個男人,而且江湖氣極重,當真似是久在江湖闖 蕩之人一般。。   那人把頭上帽子壓低一點,澀聲道:“姑娘是哪條線上的?”這人行為似賊, 但被人撞破,居然了無懼怕之容,反而盤問起那女郎。   紅衣女爽快地應道:“姑娘姓舒,自家也不知是哪條線上的,你呢?”她不但 答得爽快,問也問得簡潔過人。那人咧嘴一笑,道:“我也不知是哪條線上的。”   紅衣女面容一沉,她當真乾脆爽快之人,連面色也變得比別的人快。   道:“很好,姑娘試上一招半式,就知道你是哪條線上的龜孫子!”她大踏步 衝來,抬手一刀向那人胸口印去。   那人想是當不住紅衣女口中粗俗之言,嘴角一微,冷冷道:“你敢罵人——” 說時也疾出拳相迎。兩人掌風一發,相距尚有數尺之遠,突然齊齊一震,敢情他們 都是內家高手,掌力可達數尺以外,是以相距尚有一段距離,但雙方掌力已經碰上 。這一掌雙方都沒有出全力,只能測出彼此功力都非凡俗之流,卻未分出強弱高下 。   那人這回搶占權先,左拿斜斬對方面額,右手卻驕指點向腰間的“章門穴”。 紅衣女見他出手快疾毒辣,口中喝道:“原來是武當派的。”身形一旋,腳法奇詭 ,不但避開那人招數,反而欺近那人左側,玉臂輕抬,五指奇快地捏臂脈,點乳穴 。   她的動作一氣呵成,看去似是輕描淡寫,其實危機重重。那人一躬身,竄出七 八步去,回頭冷冷道:“雖是江南婁家獨門神拿手法,但指力不同,可知乃是邯鄲 學步……”   紅衣女身形一頓,道:“憑你這副眼力,已可扭身武林中有限數人之內,姑娘 細想一下,便可猜出你的身份來歷……”那人冷笑一聲道:“只怕未必——一突爆 間迅縱出門外快通問電,轉區間已失蹤跡。   紅在女忍不住叫聲“奇怪”,征了一陣,便走到皇甫維身邊。她先把皇甫維翻 過身子,然後俯身細看他的面孔。看了一會,輕輕噓口氣,自言自語道:“像極了 ,簡直是一模一樣。”   她起身走到桌旁,打開茶壺蓋瞧瞧,又嗅了一下,輕輕道:“好厲害,無色無 味,倒不知是什麼迷藥?”當下地回身去把皇甫維抱起來,放在床上。   這紅衣美女雖然他是待字閨中的少女身份,但舉動卻毫無避諱,把皇甫維抱起 時,皇甫維的面部埋在她胸前雙峰之中,她竟如同不覺。   她剛把皇甫線放在床上,蓋好被子,茶房已端著飯菜進來。他見到紅衣少女在 這個房中、不覺一怔。紅衣女面色如常,道;“放在桌上,他累得又睡著了,真可 憐……”那條房遵命把飯菜放在桌上.然後退出房去,出了門口,突然問道:“姑 娘和這位爺是一道來的麼?”紅衣女不悅道:“要不是一道的,我跑到這邊來幹嗎 ,你真混帳!”   那茶房閱歷雖多,卻未見過長得這麼漂亮高貴的大姑娘開口就罵人混帳,不覺 征了一怔,紅在女眼珠一轉,取出一塊碎銀,隨手扔去,那塊碎銀便掉在茶房手掌 中。她道:“閉住你的狗嘴,別亂說話,知道嗎?”那茶房見她大異常人,心中暗 凜,抬眼忽然碰上她的目光,但覺她那對美眸中威煞之氣迫人,不由得打骨頭裡冒 出寒意,連忙諾諾應著,用手把房門拉上,這才急急走開。   紅衣大站在床前沉思了一陣,突然輕聲自語道:“事已至此,只好把她找來… …”主意一決,身形微晃,已悄無聲息地從窗戶飛走。   床上的皇甫維忽地一骨碌坐起身,冷冷一笑,自言自語道:“我皇甫維豈會隨 便著人家的道兒。”環顧房間靈機一動,凝神吸口氣,身形暴縮如三尺童子,彎腰 便鑽人那張巨大的木床底下。   過了一陣,房中微風颯然,皇甫維在床底下望出去,只見房中已多了兩人,但 因身在床下,故此望不見她仍的上半身,只看出這兩人都是女子,一個穿著紅衫, 另一個多的是黑衫。他暗暗提氣把身形繃住在床板底下,這樣假使那兩個女子低頭 瞧看床下,如不是探頭進來,決難發現還有個人緊帖著床板繃住不動。   皇甫維心中微生後悔之感,並因他剛才詐作中了迷藥而昏迷不回,雖曾趁著那 紅衣女郎與那戴帽的人相搏之時偷偷窺瞧了幾眼,可是始終沒有看到那紅衣女的面 貌。現在他躲在床下,這一來已注定無法瞧得見那紅衣女與及這黑衣女的面貌了, 是以頗生悔意。   紅衣女吃了一聲,道:“居然跑啦……這傢伙當真有這等高明?叫人難以相信 。”   她們在房中轉個圈子,黑衣女停在桌子旁邊,取起那壺茶仔細驗看,倒了幾滴 茶在桌面上,從胸前拉出一條項練,練上繫著一顆小指尖大小的綠色珠子。她用珠 子蘸蘸桌上的茶水,只見那顆綠珠忽然間變成紅色。   她收起珠子,道:“這壺茶之內放有極厲害的迷魂藥已無疑問,據小妹所知, 這種無色無味的迷魂藥天下只有一種,名為‘極樂散’,武林之中共有兩派識得製 造之法……”她說話說得極快,聲調悅耳,宛如黃鶯急囀,流泉濺珠。眨眼工夫便 把這幾句說完。聽的人雖然感到有點跟不上她說話的速度,可是卻無法不承認她的 話每個字都清清晰晰地傳入耳中,皇甫維一方面為她說話的速度而驚訝,另一方面 又為這個黑衣姑娘胸中見識之淵博而大感驚奇。   黑衣女話聲頓了一下,忽然又接著道:“但以小妹想來,放這極樂散迷魂聖藥 的不可能是那兩派之人……”紅衣女接口道:“既然只有兩派的人識得製造秘方, 除了他們外,還會有誰?”   黑衣女道:“小妹也不明白,那極樂散雖然號稱為迷魂聖藥,但除了對此道深 有研究的人以外,外行人反而不知有這種藥物……”這幾句話說得紅衣女直點頭, 床底下的皇甫維也有同感。卻聽黑衣女又道:“識得製煉極樂散秘方的兩派一是渤 海灣妖人葉無根,但這一派在十年前已被司空表率他四個結盟兄弟合力除去,妖人 葉無根及手下七怪,系數死在當場,從此極樂散絕跡江湖……”紅衣女哦了一聲, 道:“那廝不會是長人葉無根與他手下上怪,若然是他們的話,當時一定得使出獨 門手法。但他只使了一招武當派的‘分光掠影’,功力極強廣黑衣女以特快的聲調 接著道:“不錯,渤海海∼妖七怪早已死盡滅絕,決不會是他們。但如若不是這一 派,小妹就想不出那人是誰了。”   皇甫維詫想道:“剛才她提及還有另外一派,難道那一派也都死盡滅絕?   她們是什麼來歷?那紅衣的姑娘武功約高,已足以驚人,而這個黑衣姑娘對於 迷藥這一門說來如數家珍,也是令人大感驚訝的事。”   紅衣女問道:“還有那一派呢?”黑衣女淡淡一聲道:“另有一派便是當今嵩 山少林,但極樂散秘方為少林寺數大秘密之一,規矩是全寺只有方丈一人從記心中 ,大姊你想少林方丈雖然不算什麼,但他會暗暗離寺下山,同時用這種藥物麼?”   紅衣女不假思索,道:“當然不會是少林方丈,那麼是誰呢?”黑衣女道:“ 小妹此刻全無頭緒,但假以時日,一定把這個迷揭破。”   皇甫維暗暗想道:“這兩位姑娘來路委實叫人難測,聽她們的口氣,似乎連少 林寺方丈大師也不放在心上……她們彼此間以姊妹相稱,但口氣中毫無親熱之情… …那紅衣姑娘為何要拆穿那人對我的陰謀?她是出於一片好心?抑或也是為了我身 上玉盒而來?”   他當然無法解答這些問題,除非他這刻立即從床底現身出去。皇甫維尚未考慮 到這個辦法,思路又轉到那個使用暗算於他的人身上:“那廝是誰呢?   起初我以為是追魂爪金旭,同時猜那紅衣姑娘是辣水仙社筠,可是後來發現都 不是,不過……”他坡皺眉頭,停了一下才繼續想下去:“不過那廝後來和紅衣姑 娘動手時,不知不覺恢復了原來的口音,而這口音我卻似曾聽過。”   紅衣少女突然道:“極樂散稱為迷魂聖藥,皇甫維恐是難以抵住。”   “那個自然,就算是他父親也不行!”   皇甫維忽然泛起不服之感,暗想宇內武林無不服輸的“一皇”是何等人物,豈 有抵受不了一點迷藥之理?徒然間想起那“一皇”皇甫孤畢竟是誰,連自己也不知 道,怎可儼然當真以皇甫孤的公子自居?而且還為他被人看輕而憤慨起來?這麼一 想,不由得在肚中暗暗好笑自己的無聊。   只聽那紅衣女又道:“既然如此,皇甫維怎能醒轉跑掉?他縱或能夠回醒,也 不須跑開啊,三妹你說是也不是?”黑衣女道:“大姊說得很對。”   “所以我猜皇甫維可能已落在別人手中,或者是早先那戴帽的傢伙,或許是別 的人!反正不論是誰,他乃是被人劫走無疑。”   黑衣女道:“大姊說的有理,聽說保定府最近來了許多人物,黑白兩道都有, 俱屬當今武林中的一流人物。我們雖然不管其中有什麼事故,但皇甫維的失蹤,除 了向這些人身上追查,別無他途。”   紅衣女突然歎了一聲道:“有人來啦!”黑衣女道:“好極了,若果來人進入 此房,我們可由此獲得線索。目下我們最好躲起來。大姊你說躲在那兒好?床後不 行麼?”   她說的話雖然不少,但因極快,幾乎等如別人說一句語的時間而已!   皇甫維心中大急,方想她們若然也躲在床下,發現了自己,不如會用什麼面孔 來對付……。   那紅衣女已道:“不行,床底下瞧不見面貌。你到那邊的窗後,我在這邊的窗 子外面……”   皇甫維登時大感寬心,同時也甚為佩服那紅衣女的腦筋,只因他自己沒有想到 這一點而後悔莫及。   床外的紅衣女和黑衣女儼然消失,跟著房門一響,兩個人先後走入房來。   皇甫維定睛一看,來人竟是一女一男,女的在前,長裙曳地,舉步時環佩叮叮 作響。男的長衫飄飄,履褲鮮明,一望而知不是茶房。   前頭的女人輕輕咦一聲,道:“店家說他在房中,但他卻跑得不見影子……” 她一說話,皇甫維便聽出正是辣水從杜筠的口音。   那男人恭聲應道:“他大概是悄悄出店去的!若是依著在下愚見,派出邵一峰 和易恆兩位暗中監視著他,便可以知道他的去向了。”   辣水仙杜筠冷冷道:“若果被他發覺,明日辰時會親赴約才怪哩!”   她想了一下,又接著道:“他一定不願有人打擾,行以用金蟬脫殼之法躲開, 我們回去吧!”   房門響處,已掩住他們的身形。皇甫維輕輕訝口氣,可是仍然繃在床板下面, 並不出來。   轉目間那紅衣女和黑衣女分別由自外飛人來,紅衣女道:“三妹可認得這兩人 ?”   黑衣女以特快的腔調答道:“一個是辣水仙杜筠,這娘兒不但盡得神算公子後 元庭家傳絕藝,還得到黑道中幾位名手的秘技,聽說數年前一出江湖,便以心狠手 辣震驚黑白兩道。死在的手底的人,不在少數。那個男的姓金名旭,外號連魂爪, 本是名震一方的黑道煞星,十年前被屠元庭收羅旗下,現任屠府總管。”   紅衣女眉頭一皺,道:“不知那杜筠和皇甫維之間有什麼關係?還有他們口中 提及的邵一峰和易恆是誰?”   黑衣女似是熟知天下所有的人物來歷,道:“那邵一峰及易恆都是當今武林名 手,與金旭俱是神算公子屠元庭最得力的臂膀。至於杜筠和皇甫維之間有什麼關係 ,小妹雖不知道,可是杜筠平生眼高於頂,聽說從來沒有一個男子被他瞧得上眼。 ”   紅衣女哈哈一笑,道:“那就行了,我們明早辰時也到屠府走一趟,便知內中 詳情。目下我們先分頭查究皇甫維的下落,然後再設法查出為何黑白兩道之人,都 對他大感興趣之故。”   她最後說一聲:“明天見”,颼地從後窗穿出去。房中只剩下黑衣女一人,凝 望著那個茶壺尋思。想了一陣,突然低聲自語道:“難道這是少林方丈親自弄的手 腳?不會……不會……呀,少林方丈雖然不致輕離嵩山,但他大可差遣寺中高手下 山……”   皇甫維幾乎要大聲喝彩,心想自己不久以前去過少林寺一趟,因此把少林高手 惹來,並不稀奇。但若非她這麼一提,恐怕自己的腦筋一直轉不過這個彎。   黑衣女仍然在房中徘徊,似乎在思索什麼難題。皇甫維想起她和紅衣女剛才一 番對答,心頭覺得大惑不解。只因他以前從來沒有和任何女性打過交道,今日她們 的突然出現已足以令人驚奇,何況話中之意,好像很擔心杜筠會和自己發生密切關 係?到底她們存著什麼居心?莫非也想在自己身上取得那璇璣玉盒?不過這個想法 有點不對,因為聽她們的口氣,分明不知道鬼醫向公度的五年期限。這麼一想更覺 得兩女的來歷和居心使人迷惘難解。   黑衣女在房中轉了一會,忽然在牆旁停步。皇甫維見她用一雙金蓮輕輕踢著牆 根下的痰盂。過了一陣,只見她蹲低身子,從頸上扯出那條鏈子,用鍊上的綠色珠 子浸在痰盂內的積水中。   他大大吃一驚,心想這黑衣女姑娘心思之縝密委實超凡絕俗……正想之時,黑 衣女取出珠子一看,只見那顆綠色的珠子,已變為紅色。   她仰天冷笑一聲,站起身子,自言自語道:“差點吃他瞞過,弄出天大的笑話 ……哼,皇甫維啊,你雖然機警絕倫,宛如昔年的一皇,但碰上姑娘,也不過白費 心機。”   皇甫維聽到這裡,陡然生出和她鬥一鬥心機智謀之意,但目下尚不知道有什麼 事情可以斗斗……只見黑衣女逕自出房而去,他又鬆口氣,便想離開床底。驀地心 頭一動,暗忖那黑衣女既是頭腦縝密,謀略出眾之流,說不定會在房外隱身窺視房 中動靜。反正自己沒有事情,無須急急離開,於是便耐心繃在原處。   隔了一陣,忽然又見到黑衣女進來。皇甫維暗暗∼笑,頗覺得意。那黑衣女進 房之後,畢直走到床前,然後在床邊停步。皇甫維見她凝立在眼前,似是已知床下 有人,故意站在那裡嘲弄他,不覺大大一怔!   黑衣女站了片刻,竟沒有低頭向床下瞧看,忽然又轉身出房而去。   皇甫維實在被她的舉動弄得迷迷糊糊,又見那房門已經關上,實在忍之不住, 從床底下立起。   他伸個懶腰,全身骨骼發出一陣低連珠脆響,身軀便恢復了原來大小。   這時他心中極感不安,只因他剛才還想和那黑衣女鬥鬥心機,誰知對方出其不 意地把他戲弄了一下。由此看來,黑衣女實在要比他棋高一著。   他頹喪地往床上一躺,把木床撞得直響。這時他倒希望那黑衣女聞聲進房,便 可直接面對面地詢問他們的來歷及那紅衣女為何要出手相救之故!   但房外毫無動靜,反倒發覺枕頭下面好像有點異響。皇甫維像彈簧似地跳起來 ,摸摸脖子,並無異狀,枕頭下也沒有鑽出什麼東西。   他苦惱地哼了一聲,突然一掌拂去,掌力到處,那個枕頭飛到床角,同時一張 素箋飛了起來。   他不由得苦笑一下,心想原來她在枕頭下放了一張素箋,故此一枕在上面,便 發出異響。當下伸手虛虛一抓,那張素箋奪的一聲飛入他手中。   低頭一看,只見箋上寫道:“慎防和尚,莫近紅衣,銀狐有毒,切勿多情。”   旁邊只有一行小字寫著:“閱後敬希焚毀,妾玄衣仙子上。”   皇甫維再看一遍之後,當真取出火招,把素箋燒掉。然後沉思道:“第一句慎 防和尚,我懂得這個意思必是指少林寺之人暗中有加害於我之心,故此要我提防。 第二句莫近紅衣,這紅衣二字分明指的是那位自稱姓舒的紅衣姑娘,但她不是喊那 紅衣姑娘做大姊麼?為何要警告我不可近她?況且聽那紅衣姑娘的口氣,好像對我 沒有什麼惡意?”   他迷惑地歎口氣,覺得凡事如果有女人介入,總會變得複雜紊亂,就像那個瞧 不上任何男人的辣水仙杜筠,這一回似乎對自己很不錯,起初是贈銀五百兩,後來 又制止金旭的無禮出手,倒不知她是何居心……想到這裡,思路又轉回那“玄衣仙 子”的留言上。   “第三句銀狐有毒,可就不懂得是什麼意思了,我從未聽過有人叫做銀狐,他 毒不毒與我何干?第四句切勿多情,定必指第二第三兩句而說無疑,這樣說來,莫 非那銀狐是個女人?縱然是個女人,但與我並無一面之緣,怎知我會對她們有情? 就算我會對她們有情,又如何得知她們肯讓我接近?尤其是名叫銀狐的女人。”   總之,這四句留言除了第一句之外,都令他覺得似懂不懂,特別是玄衣仙子和 紅衣姑娘既以姊妹相稱,何以背後竟加以破壞?如若“莫近紅衣”之句說的不是紅 衣姑娘,那又是誰?   突然間他想起早先那姓舒的紅衣姑娘把他抱到床上時,動作間毫不避嫌,使得 他的面龐埋在她胸前豐滿柔軟的雙峰之上。此時回想起來,鼻端似乎又嗅到一陣香 暖的氣味…他的心施微微搖蕩一下,旋即想到那紅衣姑娘當時實在以為他已失去知 覺,所以竟不避嫌,此事萬萬不可往壞處想。不過那紅衣姑娘對自己沒有壞印像這 一點卻可以確定,不然她就不會親手抱他上床了。   自那黑衣姑娘留字走了之後,一直到翌晨,竟沒有人再來打擾。皇甫維反而覺 得甚是奇怪,尚有半個時辰便是辰時,他已忍不住高開客店,直向屠府走去。   只見那屠府大門上掛著兩盞喪事用的巨大燈籠,府門站著一些家人都臂纏黑布 ,個個面露悲戚之容。   皇甫維望得一望,已有許多趕來吊祭的人走進屠府內。他這時反倒躊躇一下, 心想從那燈籠上已知死的是屠府主人神算公子屠元庭,這樣說來,那辣水仙杜筠定 必衰戚忙碌,今晨之約恐怕會因此取消。   正在轉念之際,府中突然有個人急步出來,那些家人及來吊條的武林朋友們一 見此人,僅都紛紛行禮。皇甫維格目一瞥,只見這人相貌醜陋,眼中自然流露出一 股陰煞之氣,年紀約在四旬上下,舉動極為敏捷迅速。   那人晃眼間已站在皇甫維身前,抱拳道:“兄弟易恆,奉杜姑娘之命在此敬候 皇甫兄大駕。”   皇甫維哦了一聲,道:“久仰易兄大名,請問今晨之約是否要取消?”   易恆銳利的眼光四下一掃,道:“皇甫兄請移駕府中,再作詳談如何?”   皇甫維道:“區區昨日還見到屠公子,想不到今晨重來,屠公子便已作古。   看他昨日精神奕奕,談笑風生,叫人萬萬難以相信……”話未說完,易恆已驚 訝地瞧瞧他,接口道:“原來皇甫兄昨日曾經晤過屠公子,兄弟竟然不知此事!”   皇甫維可沒有打進瞞騙之意,但如果從頭說起,卻太費唇舌,是以微微一笑, 道:“昨日只是匆匆一面,當時還有鐵騎大將蒲老在座,時間甚為短促,難怪易兄 不曾聽聞。”   易恆眉頭一皺,道:“那麼皇甫兄曾與屠公子會晤之事,杜姑娘定然曉得的了 ?”   “不錯,我先見到杜姑娘,然後才獲見屠公子。”   易恆點頭道:“這就是了,實不相瞞,昨日上午兄弟和邵一峰、金旭二兄都為 了訪尋皇甫兄的下落,離府他出,想不到皇甫兄卻已駕臨……”他停頓了一下,又 接著道:“屠公子昨日忽然暴斃,但身上卻沒有任何傷痕,連鬼醫向公度也查驗不 出死因,這可是個極機密的消息,皇甫兄聽在耳中,切莫向別人提起。”   皇甫維大感驚異,道:“屠公子以前得過什麼病沒有?一個人死去總得有個致 死之因啊!”   易恆道:“皇甫兄說得不錯,屠公子年事尚輕,決不是衰老致死。又有一身精 純功夫,可說百病不侵,以前也未患過任何奇怪的疾病。故此昨晚忽然發現他暴斃 在∼個露天院子的牆下,人人都感到悲戚驚異,要說有仇家碎加暗算,可是以蒲堅 和妙手巧匠職青等這幾位武林大家細心踏勘現場之後,竟找不出絲毫線索,只知道 屠公子在瀕死之際,曾經一掌劈碎身邊四塊磚頭是南維聽他這樣說,也想不出有什 麼新的道理,只好隨口應付道:“不知屠公子這一掌蓄勢傷敵抑是發地體內不適之 感?”   易恆歎口氣,道:“除非等屠公子活轉來再問問他,否則誰也不敢妄下斷語! ”這時他們又走入一座花木扶疏的院落之內,院內那幢屋子特別高峨寬大,牆壁全 是麻石砌成,看起來不但堅固異常,氣派也有點不同。   易恆領他走入屋內。   只見挑起房簾的人正是那個把銀子送給他的俏傳婢青霜。她含笑向皇甫維長點 頭,道:“公子請進來!”易恆大聲道:“皇甫兄請吧,怨我失陪了皇甫維進得房 去,只見此房面積不大,陳設也極為普通,除了那俏侍婢之外,竟不見杜筠芳蹤。   青霜瞅住他抿嘴一笑,道:“公子把銀子化光了麼?今天是不是還要帶一點回 去?”皇甫維微微一笑,道:“姑娘作得取笑,你家小姐呢?”   “她還在前面靈堂中,嗯,這幾天總有得忙的啦!”   皇甫維突然覺得這侍婢態度和口氣輕鬆得出奇,按理說若是府中主人亡故,縱 然從未得過他的恩澤,但在外人之前,也應裝出沉重的神色。   “屠公子家中還有些什麼人?”   “除了我家姑娘之外,就沒有別的人了……”她巧笑倩兮地回答道:“他的元 配夫人剛在數月前故世,沒有孩子,如今公子一死,屠家除了公子幾名侍妾之外, 再也沒有什麼人了……因此公子的喪事都得由姑娘安排主持。”   “那麼今晨的約會是不是暫時延期?”   “婢子不曉得,公子你可是有什麼事待理?”   皇甫維陡然想起許多事情,額首道:“不錯,我怕沒有時間耽擱在此……”青 霜立刻接口問道:“公子,你府上在哪裡?家裡還有什麼人?”   他微微一笑,道:“恕難奉告,假如你家小姐抽不出功夫,我也不能久留此地 ……”青霜怔一下,道:“你這人真奇怪,別的人巴結小姐都巴結不上,但你的口 氣卻好像反而要小姐懇求留下你不可。”   皇甫維也不回答,過了一陣,房簾微響,那辣水仙杜筠穿著一身素服進來她走 到皇甫維面前,纖手一伸,道:“璇璣玉盒呢?”態度不大客氣。皇甫維年青氣盛 ,心中甚覺不悅.從囊中取出玉盒,冷冷道:“在這裡,但你得先說說如何安排法 ?”   杜筠談談一笑,道:“青霜自然會帶你走,你可以親眼看見一切的經過和聽到 每一句說話!”   皇甫維道:“這就對了,同時請你轉告鬼醫向公度,武潘安余防的一份別忘了 交給我!”   杜筠眉梢輕揚,眼中流露出冷酷無情的光芒,道:“你不是說過親眼見到我把 玉盒交給鬼醫向公度之後就立即離開麼?而且恐怕他們一定要武潘安余防親自來取 才行,他如今人在何處?”   皇甫維坦然道:“他已經死啦,向公度如果不肯,你把玉盒還給我。”   她尋思一陣,道:“好吧,就依你的話。余防可是死在你手中?”   皇甫維囁懦一下,道:“他雖然死在我掌下,但我卻不是存心殺他…”   他本想把誤殺余防的經過說出來,可是杜筠已截斷話頭,道:“以後再說吧.   現在時間已到……”她凝望他一眼,又道:“你有本事殺死武潘安余防,已足 以震驚武林,我如非昨日見你擋了金旭一掌,也不容易相信……不過目下卻不必把 余防的死訊告訴他們,以免大家不信,弄得節外生枝。”   她走了之後,青霜便默默帶著皇甫維出房,走到甬道盡頭,伸手向石牆上一推 ,忽然現出一扇門戶。青霜指著裡面道:“你從這裡進去,順著夾壁覆道向右走, 一直走到最末的一個小房間內,在右邊的牆上裝有特製的透鏡可以看到隔壁房間中 的一切,也聽得到他們說話……”她突然停口,皇甫維向她笑笑,道:“昨天和今 日都麻煩過姑娘……”青霜忽然低下頭,道:“今天的事你不必謝我……那個小房 間的房門你過去後便會自動關好,請吧!”   皇甫維驚訝地點點頭,便走入那條復壁內的暗道。   隔了一陣,甬道上出現一條人影,片刻間已縱到侍婢青霜的身邊。青霜吃了一 驚,忙伸手要關住牆上暗門。那人道:“不必了,他已進去了麼?”   原來這人乃是一身素服的辣水仙杜筠,她又問道:“你親自領他進去的?”青 霜低低應一聲是,杜筠點點頭,道:“那就行了!”   青霜暗中透一口氣,心情立時平靜不少,再度伸手去關閉那道暗門。辣水仙杜 筠本已轉身欲出,突然又轉回來,道:“等一等,我要進去瞧瞧——”   這時甫道中光線黯淡,因此青霜面上顏色變化沒有被杜筠發覺。杜筠身形微晃 ,已飛入暗門之內,異常熟悉地順著石牆走去。青霜遲疑了一下,只好硬起頭皮跟 著走入復壁暗道,並且隨手把暗門關上。   兩人在黑暗中約模走了三丈之遠,辣水仙杜筠手中火摺突然發出亮光,只見在 她前面數尺之處,有扇黝黑的銅門。這道銅門已經關住,門內沒有任何聲息。   杜筠微微一笑,上前伸手在銅門上方模一下,只見一方半尺大的銅板打開,露 出一個碗口大的洞口。   裡面黑暗異常,因此她無法瞧見洞內景物。她輕輕叫道:“皇甫兄,你在裡面 麼?”   洞內傳出皇甫維的聲音道:“可是杜姑娘?怎的這裡面如此黑暗?而且銅門也 推不開了……”   辣水仙杜筠道:“你不會怕黑吧?看到什麼東西沒有?”皇甫維在門內答道: “牆上有個小透鏡可以照見隔壁那個寬大房間的全景,那邊倒是熱鬧得很,而且能 夠聽到他們說話的聲音。只不知我們這邊說話會不會也被他們聽見?咦,這道門還 是打不開……”   “我先告訴你這道銅門的秘密,當初我那表哥出重金請來海外巧匠裝置這些飾 景時,曾經請那巧匠特別裝了一個精巧奇怪的門鎖,此門只一關上,便須三日以後 方能自動開啟。”   皇甫維怒聲道:“杜姑娘這話怎說?這樣我豈不是要被困在此處三日之久?”   “皇甫兄暫勿生氣,我可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你等三日後方始出來,就可以 避免捲入爭奪奇藥的漩渦中!”   “杜姑娘的話恕我不懂,大家事先既有約定,何以還須爭奪?那藥有什麼好處 ?”   杜憲輕笑一聲,道:“參與此事的人數不少,但藥煉成以後,只有三粒,所以 非鬧出事情不可。這些人之中,恐怕要以武潘安余訪最為厲害,他本是武當派高手 ,後來發生意見,離開武當。那武當派雖然高手甚多,卻也無法對他怎樣,可知余 防的武功已到達了何等地步。他這一死,也就等如少了一個最硬的敵人。”   皇甫維忍不住道:“不錯,他的武功當真高強……”原來他已想起那天石峰絕 頂的石洞中,那滿面膿血的怪人本已奄奄一息,但聽到他說出姓名之後,立刻問他 是不是“一皇三公”的人,皇甫維當時沒有否認,那人身形立時暴漲,起身搶奪玉 盒。皇甫維因怕他滿面膿血,隨手發出劈空掌力,不料把那人震死……正因他誤殺 了此人,所以心中歉疚,一定要替他把璇璣玉盒送到鬼醫向公度手中。而當時那人 在氣息將絕之際,仍能身形暴漲而起,可見得一身氣功,已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辣水仙杜筠又道:“你的武功也不弱,所以只好屈駕留此三日……”皇甫維接 口道:“三日就夠了麼?”杜筠道:“夠了,如果由今日午時起煉,大後日午時便 可煉成。那時只要服下靈藥,別說眼下這些人,就算是一皇三公親自來此,也不須 畏懼。現在你懂得那寶鼎丹的好處了麼?”皇甫維道:“現在雖然知道,但可惜太 遲了一點,已不能參加奪取的行列。不過我有兩件事要先行警告你,第一便是關於 那璇璣玉盒……”   辣水仙社筠立刻接上道:“那璇璣玉盒怎樣?”   皇甫維道:“那被現玉盒內裝何物與及究竟有無藥物,至今我尚不知,自我交 給你之後,時間甚短,而你又得安排各種事情,相信至今尚未有機會打開…”   杜筠道;“不錯,但此謎不難揭曉。第二件要警告我的是什麼?”   “第二件便是關於那寶鼎丹煉成之後,據鬼醫向公度說是有三粒之多,可對? ”   “不錯,莫非你疑心他屆時不能煉成?”   “那倒不是,他如不能煉成靈藥,何致於驚動武林黑白兩道中的高手四出尋藥 ,又鄭重地訂下五年之期?我只是忽然想到假如寶鼎丹煉成之後,只有一粒,那時 麻煩就大了!你們這些人只有一個能幸而奪得此藥,恐怕釀成的慘劇要比你想像中 的要慘烈的多……”   辣水仙杜筠征一下,道:“是啊!我們一向都沒有想到這一點,哼,哼,看來 你的頭腦並不簡單呢?”   皇甫維大聲道:“好說,好說,我如果精明的話,便不會輕信姑娘,被困在這 座石室之內了……”   他的話聲微頓,突然又問道:“姑娘可是尚有同謀之人?此人不知是誰?居然 蒙姑娘瞧得起?”   辣水仙杜憲又是一筠,道:一你好像對我的事情知道不少……”   皇甫維朗聲一笑,道:“姑娘過份高估區區為人,未免叫我受寵若驚。   不過區區卻是從姑娘口中聽出端倪,你曾說‘我們一向沒有想到這一點’的話 ,既是用我們二字,自然不止姑娘一人介她皺起眉頭,柔聲道:“我的事你最好別 管,我卻奇怪你好像對被困石室之事,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皇甫維歎口氣,道:“既然已陷在你羅網之內,就算著急又有什麼用處?   你不會放我出來吧?假如你肯讓我出去,奪藥之事我也許可以略效微勞。”   杜筠笑一笑,道:“你別以為自己接得住追魂爪金旭一掌,就可以目空四海, 目下隔壁房中之人,哪一個的武功都強於金旭。你可看見鐵騎大將蒲堅?他的大刀 勁箭自從出道以來,所向披靡,威震冀魯凡三十年之久。還有妙手巧匠耿青,他在 武林之中也是一派高手,聲名不在鐵騎大將蒲堅之下。   但最難惹的還是那昔年號稱下五門領袖人物勾魂浪蝶香如海,就是在鬼醫向公 度旁邊的那個身穿華服,面目陰險的中年人。他這個人一生不知公平廉恥為何物, 凡是有所圖謀,所施的手段無所不用其極,當真是個卑鄙的小人。   但他一身軟硬功夫,卻委實高明之至,十年前武林中兩度有各派聚會,決定派 出許多高手,合力要誅除這個武林敗類的第一號人物。但他以一身功夫,以及各種 下流手段,逃過這兩次大難。可知他的武功機智均屬當世之選。這勾魂浪蝶香如海 自從第二次劫難過後,也就稍為斂跡,故此各派便沒有第三次派人聯合誅殺之舉… …這些人包括鬼醫向公度,沒有一個不是鬼見神愁之輩,你就算有心助我,又中何 用?”   皇甫維笑一聲,道:“這些人我倒不怕,我最怕的卻是一個你還未提及的人。 ”   “是哪一個?”她立刻間:“可是坐在房間角落裡那個幪面灰衣人?”   皇甫維不答是與不是,反而問道:“那人為何能引起你的注意?他是誰?”   “我也不曉得他是誰,我們從鬼醫向公度口中,從來發掘不出一點關於此人的 來歷。向公度對這個幪面灰衣人的來歷一直保持最高度的秘密,可是這一來反而使 我們放了心……”   “怎麼說?你們不知此人底細,應該更加警惕防備才是,為何反而放心?”   “道理很簡單。”杜筠說:“我們想來想去,天下沒有什麼人需要在我們面前 保持如此秘密的身份,因此斷定這人必是鬼醫向公度故作神秘之舉,他的用意不外 是要我們對他多所忌憚,分散了注意力……”   “啊,這一說當真有理,是哪一個斷定的?抑是神算公子屠元庭?”   她微笑道:“我說,你當真是害怕那幪面人麼?”皇甫維簡潔地道:“不是, 我怕的是你!”   他打個哈哈,又接著道:“我不是開玩笑,事實上我先就過不了你們這一關, 參與奪藥之事,根本無從說起。對了,屠元庭何故忽然暴斃?你好像不大悲傷呢? ”   她突然冷笑∼聲,道:“你最好少問一點,對你反而有點好處……”皇甫維也 冷笑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甚至肯把璇璣玉盒交給你,難道你會取我性命?”   杜筠沉默了一下,冷聲道:“那也說不定,若然你敢暗中把璇璣玉盒內所裝的 藥物取了出來,妄想藉此威脅我放你出來,那是做夢,你試試看我會不會取你性命 ?”   皇甫維大聲道:“且慢,我一直都沒有開過那玉盒,誰知道盒內有沒有藥物? ”   社筠道:“我能不能相信你的話,現下還很難說,到時若果盒內空無一物,哼 ,哼,那就要瞧瞧你自己的話是真是假才可以決定你的生死。”   皇甫維突然道:“算了,對於我個人之事,我自己倒不大放在心上。我只想知 道當日鬼醫向公度既然公開告訴你們那麼寶鼎丹煉成之後,只有三粒,你們可曾決 定如何分配?”   杜筠詫道:“你真不把生死放在心上?”皇甫維道:“你不相信也沒相干!” 她道:“以後再看吧…當時經鬼醫向公度分別向大家徵詢意見,所有的人都贊成用 抽籤之法,只等靈丹煉好,便即舉行。落空之人,包括煉藥的鬼醫向公度自己,決 不得有任何怨言……”   皇甫維道:“這辦法很公平,你為何要毀約?。   “誰說我要毀約的?又是我自己告訴你的麼?”她發出一陣譏諷的笑聲,椰輸 那石室內的青年人。   皇甫維道:“當然啦,我根本不認識別人,除了你告訴我之外,誰會提及此事 …”   辣水池杜筠暗暗咬牙,恨聲道:“你說說看,我不信我的話偏就有這麼多毛病 讓你挑剔出來!”   皇甫維道:“簡單得很,屠元庭忽然暴斃與及你隱瞞掩匿武潘安余防的死訊, 表面上可以請人代替抽籤,但事實上卻是準備作為推翻抽籤之約的口實!”   辣水仙杜筠冷冷道:“一點不錯,我不妨把內幕都告訴你,關於抽籤之舉,已 議定由妙手巧匠耿青負責制簽,由勾魂浪蝶香如海主持。這兩個人都信不過,耿青 號稱妙手巧匠,必能在簽上弄上手腳,那勾魂浪蝶香如海卑鄙成性,抽籤之際必有 各種詭計,因此實質上大家議定的‘抽籤’根本就不會公平,別忙……你一定想問 大家既知這兩人必會作弊,何以又肯讓他們分任這兩件差事?我坦白告訴你,那就 是大家都準備萬一抽空之後,可以有籍口反悔,故此都毫無異議,你懂了沒有?”   “原來如此,這樣說來,早在五年前大家答應合力去分頭找尋各種藥物之時, 便早已存心不良,各懷鬼胎的了?這樣大家又何必答應這種爾虞我詐的合作?”   “自然是事非得已,那些藥物各有特性,出產之處天南地北,非有這麼多武功 絕佳而又諳曉藥物的人合力找尋不可。若以兩三個人之力,恐怕一生一世也無法把 藥物弄全,更別說短短五年的時間了。其次在煉藥之際,除了鬼醫向公度三晝夜均 主持全局之外,還須四人共同以本身功力,助那爐火之功……”   杜筠突然住口不說,隨手把門上的洞口關閉起來,回身匆匆出去。一會兒工夫 ,她已處身在一間寬敞高大的房間內。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鬼醫】   在內間唯一的傢俱只是七八張高腳靠背椅,散佈在房間各處,這時都幾乎有人 占坐。   辣水仙杜筠纖手扶著內間門框,等到眾人目光都向她集中之後,才朗聲道:“ 金、邵、易三位不必進來,請在外面等候……”外面傳來三個人的應聲。她這才望 了大家一眼,道:“諸位今日光臨,適因敝表兄新遭不幸,因此招待不周,簡漫之 處,尚請各位原諒……”   眾人都不作聲,似是等她繼續說下去。杜筠鋒利的眼光在房中眾人面上掃一圈 之後,突然提高聲音,道:“小妹先請教在座諸位,對敝表兄忽然亡故之事,可有 什麼猜測沒有?”   房中一共七個人,全都默然不語,過一陣,鐵騎大將蒲堅沉聲道:“杜姑娘話 中之意,相信大家都能意會,但如若杜姑娘已發現什麼線索,何妨先說出來,讓大 家揣摩揣摩。”   鬼醫向公度突然起立,緩緩道:“令兄昨日通知大家於今晨在此處聚集,但想 不到‘天龍鬚’至今尚未賜交與我,目下突然發生變故,恐怕煉藥之法已不能舉行 了!”   他這番話的用意十分明顯,不啻為自己洗脫謀殺神算公子屠元庭的罪嫌。只因 在座之人如要謀殺屠元庭,其動機不外減少分取寶鼎丹的人數。而鬼醫向公度乃是 主持煉藥全局的人,既然那屠元庭負責的藥物未曾交出,自然就不會先向他下手, 以致無法煉丹。   辣水仙杜筠為之一怔,道:“向兄說得不錯,你固然得知藥物尚未收齊,但別 的人卻不知藥物是否已完全交給向兄,自然也是會提前下手……杜筠接著沉思片刻 ,道:“目下暫且不提敝表兄不幸這事,關於五年之情。不過余兄既然不能親自光 臨,恐怕與此事有關也未可知……”   眾人聽了都感到毛骨悚然,心中難受得想嘔。妙手巧匠耿青突然疾躍過來,手 掌提處,一股掌力向鬼醫向公度迎面去去。這一下突如其來,眾人無不為之一怔。   鬼醫向公度一手托著五盒,一手拿著烏絲囊,無法招架,只好使個身法,斜閃 開去。口中同時大喝道:“耿兄你想幹什麼?”   耿青面色如鐵,掌發連環,但聽呼呼兩聲,潛力暗勁繼續向鬼醫向公度追擊而 去。   那妙手巧匠耿青領袖豫晉一帶黑道人物多年,威名甚著,手底功夫既毒且辣。 鬼醫向公度就算全力相拼,也未必招架得住。何況一味閃避?   眾人驚駭交集中都站了起身,個個準備出手援助鬼醫問公度。忽見那妙手巧匠 耿青突然變化單勢,出其不意向勾魂浪蝶香如海劈去。   勾魂浪蝶香如海心中雖是驚駭不已,但面上仍然含著笑容,∼面出掌相迎,一 面道:“耿兄為何與小弟開起玩笑來?”說話之際,雙方掌力已經碰上,“砰”地 一聲,兩人各個震退兩步。   房中的人無不看出兩人的功力深厚已極,正在忖思心事之際,耿青鐵青著臉孔 ,口中喝聲“不得了”,疾然轉身向屋角撲去,一招“排山運掌”,受時勁颶進發 ,畢直未向屋角的幪面人。   那幪面人鼻孔中冷冷哼一聲,等到對方掌力已壓到身上,這時才突然劈出一掌 。   雙方掌勢一接,那大名鼎鼎的妙手巧匠耿青身軀猛震,蹬蹬蹬一連退了六步之 多。屋中諸人無不凜然變色,所有的眼光都集中在那幪面人身上。原因是一來那幪 面人掌力強得出奇,居然在舉手之間把耿青震退六步之遠,此事確實可以震駭武林 。二米那幪面人的一掌雖然威力極大,但誰也看不出是什麼家數,更加是駭人聽聞 之事。   耿青退了六步後拿樁站穩,奇怪的是他竟不瞧那幪面人一眼,那對眼珠一味骨 碌碌地直向房頂四處移動。   眾人都是武林中知名之士,一忽兒便發現了耿青的異狀,個個都跟著他的眼光 向房間上空瞧著。   鬼醫向公度道:“耿兄你突然出手,究竟有什麼用意?”妙手巧匠耿青雙目一 直在房間上空盤旋不定,口中應遵:“你們都沒有瞧見那東西麼?”話聲走出緊張 認真的味道,顯然不是和大家開玩笑。   這時大家都發現他的目光,敢情乃是跟著一個蒼蠅轉來轉去,個個都想不透其 中道理,只因蒼蠅隨地皆有,最是平常不過,他為何這等大驚上怪,誰也想不通。   鬼醫向公度突然重重地啊一聲,收起玉盒絲囊,騰出雙手。   眾人都感覺出他這一聲“啊”裡面蘊含著極度驚駭這意,無不驚異交集,轉眼 瞧他。鬼醫向公度此時雙目也像妙手巧匠耿青一樣,仰視著房頂,滿面驚凜慎重之 色,一似遇上什麼強敵!   在房間上空盤旋的那只蒼蠅突然向幪面人身上降落,幪面人大袖一揮,發出一 股極為勁強的潛力。那蒼蠅在空氣中連打幾個筋斗,嗡一聲又飛上上空。   幪面人流聲道:“請問耿兄,這只蒼蠅是不是有極為可怕之處?”   此言一出,房中眾人都移目仰視那只蒼蠅,但誰也看不出有什麼出奇之處!   妙手巧匠耿青遲疑了一下,道:“在下不過突然覺得可疑,是不是如我猜想, 尚未可知。”   鐵騎大將蒲堅接口道:“耿兄心中有何疑惑,何妨說出來聽聽。”耿青道:“ 說出來也許會被諸位笑我多心,不過蒲兄既然開口,兄弟只好說了出來……”他略 為停頓一下,接著道:“適才兄弟剛好聽到向兄說及一種毒蟲,落在人體之上,能 令皮膚潰爛,以後非有這種毒蟲繼續吮吸膿血不可!其時突然出現了這只蒼蠅,恰 是要往向兄頭部落下,兄弟一時心急,便出掌拍擊。”   鬼醫向公度雙目隨著那只蒼蠅轉來轉去,口中道:“諸位切切小心,耿兄所疑 大大有理。”   勾魂浪蝶香如海眉頭一皺,道:“看這蒼蠅的外形,倒是與日常所見的並無分 別……”江南孤客呂東青接聲道:“不錯,身上的確找不出特別之處。”   鬼醫向公度慎重地道:“請問杜姑娘這個房間裡面可是時常有蚊蟲侵入?”   辣水仙杜筠怔一下道:“向兄這話果真有點道理,小妹乎常雖然不大注意,但 本宅內一向少有蚊蟲之類擾人。”   幪面人突然躍上半空,一袖向那蒼蠅拂去,但聽勁風呼嘯之聲大作,聲勢驚人 。誰知那蒼蠅“營”的一聲,尋縫鑽隙,居然反從幪面人頭頂飛過。   眾人方自征凜之際,只見幪面人提住一口氣,身形在空中滴溜溜轉過來,又是 一袖拂去。   這一手功夫看得房中請人個個都思潮起伏,不約而同都把他當作最硬的敵人。   這時那只蒼蠅倏忽間已在大胖子頭上轉個圈,“營”的一聲又飛入椅下。   那大胖了龐大的身軀倏然拔起數尺,一腳踏向椅上,“砰”地大響一聲,椅子 已四分五裂!   碎木飛濺中,“營”的一聲,那蒼蠅又飛到另一張椅底,椅旁的人正是勾魂浪 蝶香如海。他口中微嘿一聲,功行右掌疾然拍在椅上。那張紅木椅砰一聲作為數塊 碎木。   辣水仙杜筠尖叫道:“它停在你的袖子上!”   勾魂浪蝶香如海大驚失色,雙抽亂抖亂拂。誰知辣手仙杜筠乃是指著他旁邊的 鐵騎大將蒲堅。那蒲堅面上微微作色,但動也不動,突然間從衣袖內圈指∼彈。那 蒼蠅靈警異常,早一步振翅飛起,吃他指力一沖,宛如金丸離弦,勁射向對面的江 南孤客呂東青。   呂東青聚精會神,揮掌劈去,那蒼蠅吃他掌力捲住,直向幪面人射去。   幪面人大抽一揮,發出一股無形勁力,那只蒼蠅至半途中已被擊歪了方向,斜 向妙手巧匠耿青射去。耿青掌上蓄勢,一直等到蒼蠅已近至身前三尺以內,這才力 劈出去。   那只蒼蠅撞在門邊的石牆上,跌落地面。杜筠離得最近,卻不敢過去瞧瞧那蒼 蠅是生是死!   鬼醫向公度大聲道:“哪一位用暗器把它再打一下,那就可以放心了。”   房中眾人都不答話,更沒有人取出暗器,須知這些武林高手之中好幾個人身上 都有獨門暗器,甚至發話的鬼醫向公度也有暗器在身。但這蒼蠅身上的毒力眾人聞 所未聞,如果用暗器把它擊死,那時這件暗器誰敢收回,豈不是要白白損失了?他 們用的都是獨門巧制之物,平日極為寶貴,故此一想到這一點,人人都詐作沒有聽 見。   就在眾人緩得一緩之際,那只蒼蠅“營”一聲又飛起來。這一回飛行絕速,在 房間中倏上倏下,忽東忽西。轉眼間房中拳掌之風大作,個個出手對住自己面前和 頭頂,辣水仙杜筠雖然特別驚懼,但目下已是生死關頭,只好緊咬銀牙,隨眾出手 。   房間當中飛來飛去的蒼蠅,突然找到空隙,“營”一聲直向房門迅疾飛去。   房中眾人念頭尚未來得及轉動之際,陡見紅光耀目,竟是一個紅衣女郎俏生生 站在房門口。   紅衣女眼光如電,銳利異常,剛一現身,已看清楚房中諸人的奇怪模樣。   這一瞬間那只蒼蠅已飛離紅衣女面前不及四尺,眨眼便自撞上。紅衣女感到這 些人個個目光有異,姿勢古怪。加之房內激盪著一股潛勁,已壓上她身上。   紅衣女響亮地笑一聲,朱袖一揚,眾人還不覺得怎樣,但那只蒼蠅卻宛如撞在 一堵無形的牆壁上,空自振翅亂撲,營營連聲,卻無法再向前進。   她立時發覺眾人的目光都凝注在那蒼蠅上,雖然不明其故,但本能上總是討壓 蚊蠅之類,朱袖再次一揚。房中仍然絲毫不感到異狀,但那只蒼蠅卻突然翻個身, 悄無聲息地掉在地上。   她這一手是什麼功夫不得而知,可是眾人都領教過這只蒼蠅的難纏,而在那紅 衣女僅僅拂袖之間,便將之擊落地上,威力可想而知,不由得都相顧失色。   紅衣女又響亮地大笑一聲,道:“你們幹什麼都露出這副形狀呢?”   她隨意一問,卻把眾人都說得面紅耳赤,忙忙各自收回掌勢。幸而房中的人俱 是武林中同級的人物,就算傳揚出江湖,變作談話笑料,卻也有多人陪著,所以眾 人心中都暗暗覺得尚可安慰。   房門外的金旭、邵一峰和易恆三人排成一字,攔在紅衣女身前。金旭沉聲喝道 :“姑娘何故擅闖本宅?”   紅衣女理也不理,目光在房中一掃,在幪面人面上停了一下,微微一笑。隨即 移開眼光,凝定在辣水仙杜筠面上。   杜筠本來也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辣手人物,膽識俱全。可是此刻在那紅衣女凝 視之下,無端端覺得心膽微寒。自己也不知為的是什麼緣故!   紅衣女瞧了杜筠一陣,道:“皇甫維為何不在此房之內?”這一問甚是突然, 杜筠此時答不上來。不過其餘的人卻都鬆了一口氣,只因這紅衣女武功雖然已達到 超凡入聖的地步,但這次突然現身,卻是衝著杜筠而來,大家使不須顧慮戒備。   金旭在外面接口道:“姑娘如果再不答金某的話……”紅衣女重重哼∼聲,接 口道:“我不答你就怎樣?”   邵一峰道:“教訓體一頓,以免得你回後更加目中無人。”   紅衣女大笑道:“想不到這兒還有人敢教訓我,你呢?”她舉起纖指,遙遙指 一下那幪面人。   幪面人與她相距少說也有兩丈之遙,這時突然大抽一拂,發出勁烈的風聲,一 看而知他這一袖乃是封住身前的空間。   眾人心底登時又為之大大震動,須知這幪面人的武功,在房中諸人內已算得上 是每位高手,以他的造詣尚且這等謹慎小心,袖上還鬚髮出全力來封擋她遙遙點來 的一指,由此推想,這個紅衣女的厲害,當真遠超於眾人想像之上。   紅衣女一如豪邁丈夫,爽朗一笑,道:“我不會暗算你,但你別打算逃跑…… ”她一轉身走出外面。   眾人都想出去瞧瞧那紅衣女如何對付金旭等三人,可是剛一步舉步,辣水仙杜 筠已攔在門口,大家見她滿面殺氣,柳眉倒豎,都知道她不想外人見金旭等人落敗 時的狼狽樣子,誰也不好意思硬闖出去,於是都收住腳步。   辣水仙杜筠向幪面人招一招手,幪面人走過去,杜筠低聲道:“我們聯手能不 能贏她?”幪面人想了一下,搖一搖頭。杜筠失色道:“她這等厲害麼?她是誰? 你又是誰?”   幪面人沉聲道:“她不見得能贏我,但我不願動手,你問我她是誰,我也想知 道她是誰……”他歐一下,又繼續道:“至於我是什麼人,姑娘不必介懷……啊, 不好了,金旭兄等三人都吃了虧啦!”   房內眾人也聽到金旭等三人傳來悶哼之聲,一似硬碰硬較量單力時吃了大虧一 般。   紅影一閃,那紅衣女已回到外間房內,面上含著俏麗的笑容,朗聲道:“我是 看在皇甫維的份上,稍留情面,不然的話,哼,哼,你們這座屋子裡就別想有人能 活著出去!”   內間房內突然傳出數人冷笑之聲,顯然紅衣女的話把這批武林高手都得罪了。   杜筠怕她說出更難聽的話,以致一場大戰,不可遏止,連忙道:“姑娘和皇甫 維兄是什麼關係,你貴性大名?可許見示?”   紅衣女響亮地道:“我姓舒名倩,外號綠衣仙子……”她的話聲微頓,轉眼瞧 著幪面人,又道:“誰像他那樣藏頭露尾的,簡直不像是個男人!”   幪面人一點不動肝火,徐徐道:“舒仙子務須原諒我有隱衷,我對舒仙子的武 功,向來極為佩服。”   綠衣仙子舒倩道:“講到武功,佩服的人可多啦,我豈在乎你佩服不佩服…… ”話雖如此,但從她面上的神色看來,卻可瞧出相當高興。她跟著又向辣水仙杜筠 道:“皇甫維說過今日辰時來此,怎的不見?我勸你老實點說出來。”   杜筠念頭一轉,忽然極為悔恨早先沒讓眾人和這紅衣女衝突起來,目下還不知 金旭他們三人情形如何,實在不大敢惹這神秘的紅衣女,她想了一陣,道:“舒姑 娘進來之時,又沒經過通報,他在不在這裡,你自家一目了然,難道你疑心我把他 藏起來不成?”   終衣仙子舒情一聽這道理果真不錯,一時想不起怎樣說才好。鐵騎大將蒲堅固 與屠家交情較深,這時忍耐不住,問道:“皇甫維是什麼人?”   杜筠道:“小妹確實不知他的來歷……”繹衣仙子舒倩大笑道:“你如不知他 的底細,為何會到旅店房間找他?”她掃瞥眾人一眼,又道:“諸位以為我說得可 對?”   房中眾人自然都不肯表示意見,綠衣仙子舒倩怫然大怒,厲聲道:“你們都是 又聾又啞的人麼?怎的都不說話?”   緩緩環視眾人一眼,面上除了怒容之外,另外加上幾分森殺之氣。   那幪面人突然道:“舒姑娘是最近出世的三公的什麼人?”他的話聲甚為沙啞 ,顯然故意變了口音。   但他的話不啻是萬里大海中陡然發生的大風暴,房中一共八人,除了蒙面人的 表情看不見之外,其餘七人雖然均是武林中響噹噹的人物,這時卻全部變顏動色,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紅衣女面上。   辣水仙杜筠喃喃道:“不錯,除了一星三公的絕藝,誰能接得住這位蒙面兄台 的掌力?”她歇了一下,又道:“舒姑娘,你到底是不是?”   綠衣仙子舒倩的面色由憤怒森殺一變而為鄙夷不屑,看了眾人一眼,仰天大笑 道:“怎的你們一提起昔年的一皇三公,就駭成這副樣子?我今日算是看穿你們的 真面目了,哈……哈……”   她恣意大笑一陣,然後又道:“目下不論我說是或不是三公之人,你們決不敢 再與我動手,對不對?”   房中無人做聲,須知這班人均是久走江湖之輩,目下反正人多,既然別的人都 不說話,已有藉口推倭,因此誰也不肯涉冒這個風險。   舒倩得不到眾人回答,便又仰天大笑,道:“這樣說來,天下還有誰能與一皇 三公為敵呢?”   江南孤客呂東青應聲道:“天下間有的是奇人異士,在下固然腐碌無能,不足 與一是三公抗衡,但也許已有後起之秀可以抑阻一皇三公的氣焰。”   綠衣仙子舒倩道:“說得好,你總算有點男人骨氣。不過以我所知,從昔日以 至現在,好像還未有人敢與一皇三公作對……”   江南孤客呂東青豪氣大發,縱聲笑道:“舒姑娘說錯了,今日雖然尚未有人出 來與三公爭鋒鬥勝,但昔年一皇三公全盛時代,武林之中卻有一位人物凜然獨存, 一皇三公都不敢冒犯於她……這位人物是誰,舒姑娘必定知之甚詳,在下毋庸再說 。”   繹衣仙子舒情面上露出十分驚訝之色,望著呂東青。   房中那種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已經鬆弛下來,大家都對這個武功絕高的紅衣女 的來歷極感興趣。那勾魂浪蝶香如海奸笑一聲,道:“舒姑娘何妨老老實實承認並 不知道那人是誰……”   繹衣仙子既情凝望他上眼,道:“看你的神情和口氣,就可知道你是個壞蛋之 流,你若是識得進退,最好少插嘴打岔!”   那勾魂浪蝶香如海成名多年,被她如此當面羞辱,豈能不忽?但他一生奸狡卑 鄙,先不發作。   江南孤客呂東青脫日道:“那人就是一代留芳,萬眾景仰的心池聖女……”   他突然煞住話頭,淡淡一笑,又接著道:“她的名字在下不敢提及,以免褻讀 聖女。請問姑娘心中所想是不是這一位?”   繹衣仙子舒倩怔一下,道:“不對,我想錯了!不過你是否放確定那心池聖女 當真不怕三公?”   胖霸王邢勇突然道:“她老人家何止強於三公,連那縱橫天下的一皇,最後也 取服貼貼……”江南孤客呂東青突然接口道:“邢兄最好少提昔年之事,我等提及 她老人家,已經覺得褻讀,於心不安。”   房中竟沒有一個人反對他的意見,紅衣女疑惑地看看他們,隔了一陣,點頭道 :“照這種情形看來,那位心池聖女果然被天下之人敬仰。她如今隱居何處?可有 人知道麼?”   大家都默然不答,過了一會兒,幪面人忽然道:“舒姑娘問也是白費唇舌,別 說在座不會有人知道,就算你走遍天涯,也問不出她的下落。退一步說,縱或我們 之中有人知道聖女下落,也決不會奉告。”   綠衣仙子舒清道:“我相信你的話……”她轉眼望著辣水仙杜筠,又道:“你 說過皇甫維不在此地,那就算了,不過如果我查出他在此處的話,哼,哼,這屠府 之內的人可別想活得過三日。”   辣水仙杜筠一時答不出話,只見她轉身走出去,陡然想到一個法子可以試∼試 她真正的功力。更不怠慢,纖手楊處,長長的衣袖拌直向紅衣女拂去,拍影中五指 如鉤,疾抓她管脈要穴。口中叫道:“姑娘且慢,我還有話要請教……”她出手神 速異常,紅衣女一隻腳剛剛跨過門檻,例邊一拍一掌已同時襲到。   她朗聲∼笑,隨手推去,杜筠的素袖和手掌有如碰上一堵無形牆壁之上,登時 震退兩步。紅影一閃,她已施展身法,穿出外間房門之外。幪面人大袖一展,迅如 風雷般跟蹤追了過去。   鬼醫向公度、妙手巧匠耿青。鐵騎大將蒲堅等人怔了一下,旋即一齊湧出房外 。他們只慢了一步,卻已瞧不見那繹衣仙子舒情和幪面人的蹤跡。不過院子裡還有 人影,卻是追魂爪金旭、邵一峰、易恆等三人,他們都一言不發,立站在院牆邊, 好像僅被那紅衣女震傷,兀自在運氣調息,自療傷勢!   眾人見了金旭三人的情形,不覺心中大駭,心想那繹衣仙子舒情和金旭等交手 的時間極為短促,最多不過十招八招,但居然令這三個名震一方的高手盡行重傷, 這種武功簡直已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辣水仙杜筠走到金旭等三人跟前,細細觀察一下,確定了他們不說話之故,乃 是當真在運功自療,並非被紅衣女點住穴道,這才能放心地吁口氣,回頭向眾人道 :‘諸位請回房去繼續商討煉藥之事如何?”   眾人見已失去那紅衣女和幪面人蹤跡,只好默默回到房間。片刻之後辣水仙杜 筠和幪面人∼齊入來,杜筠首先道:“這位幪面兄說因追出去時被金總管等三位的 情形耽擱了一下,等到看上一眼,知道無事後再追上去,已遲了一步,眨眼間已失 去繹衣仙子的蹤跡,所以立刻就回來。”   幪面人點點頭,吸聲道:“以在座各位的法眼,自然也看得出金總管等三位所 受之傷,出於三公所擅的獨門氣功……”他頓了一下,又接著道:“說到一皇以下 的三公,他們的武功也是強絕一世,不過各人都有一定的路子,所以他們的成就比 起‘一皇’便不可同日而語!諸位也知道三公久以日月星三字為號,事實上他們正 因武功的路子而起的名號。日公舒濤的武功剛猛無傳,為人也是性如烈火,剛暴無 比。月公佟雷走的是陰柔路子,為人沉默寡言,這位殺星的脾氣陰沉古怪,動手之 時往往可以和對手纏戰上三數百招,可是所有的對手從來沒有一個生還。最後一個 是星公冷央,這一位為人權詐善變,強記博聞,天下之事無有不知。說話時快速異 常,尋常人說一句話的時間,他可以說了七八句之多,字字清楚無比,至於他的武 功也是以快速博雜見長,一出手就是七八招之多。”香如海問道:“訪問幪面兄, 那三公是否也像一皇那樣贏遍天下武林?”   這一問正合眾人心意,因此個個都輕輕點頭表示贊同。幪面人道:“這一點很 難作肯定答覆,因為日月星三公從來是焦不高盈,甚至在其名傾宇內之後,凡是出 手,仍然多半聯手齊上。聽說他們的聯手三招,天下無敵,從來沒有用足三招。不 過以兄弟想來,他們的武功雖然高強,但既是有路子拘限,再厲害也有一定的限度 ,所以如果三人拆開,天下武林中總有人能與他們抗衡……剛才那位綠衣仙子舒倩 不但為人性情酷似日公舒濤,以她出手時所露的鱗爪,也是走的剛猛的路子。金總 管等三位想是出其不意,吃她突然發揮獨門氣功的威力,因此都震動直氣,略負內 傷。不過碰上這一路還好,若是碰上月公陰柔的一路,除非不輸則已,一旦受傷便 非死不可,真是不幸中之大幸!”   鐵騎大將蒲堅道;“那麼她一定是三公的傳人了?”妙手巧匠耿青道:“照幪 面兄的話推想,她不但一定是三公傳人,甚且可以測知她屬於日公舒濤一脈。若然 不是巧合,她可能就是日公舒濤之女呢?”   鬼醫向公度道:“很有可能,她剛好也姓舒。”   幪面人轉眼望著辣水仙杜筠,道:“杜姑娘的被譏玉盒可是從皇甫維手中取得 ?”   杜筠被他問得一怔,想了一下,道:“不錯,他自願將此盒給我……”   妙手巧匠耿青接口道:“那皇甫維日前在許州由兄弟一個手下弟子陪同北來, 這事杜姑娘想必知道,兄弟並非爭論璇璣玉盒的權利誰屬,只想知道那個弟子的下 落而已……”   杜憲微微一笑,道:“這個恕小妹元以奉答,皇甫維他昨日自行來見先表兄, 據他說是有事在身,不能留此,同時又怕耿兄等發生誤會,惹起事端,所以將此盒 送給小妹……”   幪面人突然道:“這樣說來,杜姑娘當真不知皇甫維的來歷了?”杜憲立刻道 :“小妹真的不知道。”   眾人都不做聲,等他再說下去。隔了一陣,幪面人又道:“可是綠衣仙子舒情 對他大有維護之意,這一點又可證明他多半是一皇三公之人……”   杜筠面上微微變色,道:“會不會一室三公探知我等煉藥之舉,故意先讓我們 煉藥,然後……”   她的話還未說完,鐵騎大將蒲堅陡然跳起來,大聲道:“有理有理,試想屠元 庭兄這次忽然慘遭不幸,情形何等奇怪?兄弟深信屠兄定然是死在一皇三公等人手 下無疑……”這話出,房中眾人無不凜然色變。只有幪面人忽地仰首尋思,過了一 陣,他啞聲道:“難說得很,假如是一皇三公下的毒手,今日綠衣仙子舒倩便不該 正面現身。但不管怎樣,目下先煉藥要緊。”   辣水仙杜筠自知形勢已非昔比,首先道:“幪面兄說得對,目下煉藥要緊,小 妹也不再耽擱大家的時間,等靈藥煉成之後,就承繼先表兄的一份權利。”   房中眾人均無異議,於是鬼醫向公度把眾人所尋來的各種藥物取來,放在一個 絲囊之內,然後道:“這個房間乃是屠兄特地為煉藥而建造,他一定把其餘需用之 物也準備好,杜姑娘是否知道放在何處?”   杜筠道:“請各位等候一會,小妹這就把需用之物取來……”她出去之時,順 便清鐵騎大將蒲堅及胖霸王邢勇一道去幫忙。不久工夫,那蒲、邢兩人合力抬了一 口巨形的銅鼎進來,杜筠則捧著四個顏色黝黑的蒲團進來。那古銅鼎高與人齊,巨 大異常,看來哪怕沒有千餘斤之重,無怪要蒲堅及邢勇兩人幫忙抬來。   鬼醫向公度指揮著把銅鼎放置在房間中央,四個蒲團三個擺在各一隻鼎腳旁邊 ,一個放置在鼎底。   他向眾人道:“這寶鼎神丹因有奪天地造化之功,因此煉時極不容易;   不但各種藥料難求,就算人選和這具巨大的古銅鼎,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缺一 不可。此次純以我等本身修積所得的三昧真火煉藥,除了兄弟須在鼎底一直坐至功 行圓滿方能起身之外,還須另有三位用力相助,但諸位卻可以輪流休息。”   辣水仙杜筠道:“筵席已擺好在外間,請各位人席飽餐之後,即行動手煉藥。 ”   眾人都走出外間,分別人席。   午時過後,每隔兩個時辰,便有一人入替,到幪面人出來之時,已是半夜子時 。幪面人顯得甚為疲乏,走出外間,便在準備好的床上躺下。   這時外間只有杜筠一個人,她道:“幪面兄覺得很吃力麼?”幪面人點點頭, 杜筠又道:“你歇過來之後,假如聽到外面有什麼可疑的動靜,務請你出來一顧, 耿兄和蒲兄都在外面嚴密戒備。”   幪面人點點頭,默然閉目休息。杜筠暗暗詭笑一下,便出去了。幪面人歇息一 陣,已覺恢復大半,正想睡上個把時辰,突然間想起一事,大大一驚,兩眼怎樣也 閉不攏。原來他忽然想到自己功力深湛,煉藥之舉雖是極耗元氣,但只有短短六個 時辰,按理說不該覺得如此之疲倦。唯一的解釋便是突然間功力減退,一如常人因 衰老而使體力減弱。可是他自知這些年一身功夫日有進境,怎會忽然間有此可怕的 現常?   他想來想去,總想不出一點道理。不知不覺已過了兩個時辰,突然又發覺耿青 、蒲堅兩人都未回來,不禁又大為驚訝!   這時內間裡傳來喘氣之聲,幪面人不須過去掀簾觀看,已知這喘氣必是六個時 辰前最先進去替換鐵騎大將蒲堅的江南孤客呂東青。那呂東青功力遜於幪面人甚多 ,而幪面人於支持了六個時辰以後,尚且感到這等疲倦,呂東主的情形更是不問可 知。   幪面人暗想這次煉藥的過程中如若火候不夠,則功敗垂成,萬萬大意不得,便 不假思索迅速走入內間,把江南孤客呂東青替換下來。   內間中圍著巨鼎而坐的三人神清間都顯出疲乏,只有端坐巨鼎腹下的鬼醫向公 度,雖然時間最長,可是反而一點都不顯出疲累之容。   江南孤客呂東青抱了六個時辰的鼎腳,功氣大耗。出到外間,喘氣不已。   過了一陣,一個人疾縱入來,正是妙手巧匠耿青。他一臉緊張之色,也不管呂 東青正在調元運氣,伸手拉他一把,道:“呂兄可見到杜姑娘麼?”   呂東青見他神情不對,忙道:“沒有,可是發生意外之事?”耿育道:“正是 這樣,蒲堅兄當真還未回返,對麼?”呂東青又點點頭,耿青不等他追問,已接著 道:“真糟透了,四個時辰以前兄弟由香如海兄換下來,出到外間,已不見蒲兄蹤 跡。杜姑娘匆匆過來告訴兄弟說,蒲兄剛剛因瞧見一個人,形跡可疑,雖在光天化 日之下,仍然施展輕功,超屋越戶。看那廝的樣子好像來偷窺我們煉藥之事。因此 他匆匆對社姑娘說幾句話之後,便匆匆追去。杜姑娘對我說,因恐蒲兄有失,所以 已派金總管等人分三路追去,眼下只剩下南面的一路沒有人查看。兄弟當時便不管 身上疲乏,即速向南路追上去,剛剛出了巷子不遠,突然見到一個漢子迅速閃入門 內。”   江南孤客呂東青聽出興趣,意忘掉疲倦之事,插口問道:“耿兄見到這種情形 ,一定詐作不知,等到走近那門戶時,突然闖過去瞧一瞧那人是誰……”   “呂兄說得不錯,兄弟正是這樣做,可是闖入門內之後,只見竟是座廳堂,內 中僻靜無人,廳堂左右兩邊都另有門戶,兄弟留心一聽,發覺右邊的房中傳出可疑 的聲響。當下疾闖進去,一進了門內,便已發現不妥,原來那處是個小房間,內中 空無一物,連把椅子也沒有,更別說人影了。”   他停了一下,似是回想當時的情況,然後又道:“這時突然一個陌生的口音傳 入房來,那人說道:姓耿的少安毋燥,蒲堅處境比你慘得多啦.你不過是甕中之鱉 ,他卻是離了水的魚兒……那人說到這裡,話聲便突然收歇、不論我怎樣喝罵相激 ,也沒有回音。”   呂東青道:“那真是尷尬極了,耿兄後來怎樣脫困的?”職青得意地笑一下, 道:“兄弟細細觀察過那座房間之後,發現雖是堅牢無比,可是那道鋼門裝置得不 大妥善。兄弟將鋼纜暗道慢慢弄開,然後方能用上力量,將鋼門拉起兩寸,一方面 用匕首的柄墊住在鋼門底下,這樣鋼門便離了地,露出一條兩寸寬的縫隙。這時兄 弟再縱落地上,把鋼門抬起,終於出困!”   呂東青道:“耿兄的機智令人佩服,只不知出困後可曾找到蒲堅兄?”   “沒有,兄弟弄了四個時辰,才能脫身,這時已是子時,那座屋內到處一片黑 暗,僻無人聲,似是荒棄已久的空宅。兄弟仔細查看一遍,沒有發現蒲兄蹤跡,因 此猜想他一定在別處受困。”   “這件事太奇怪了,可惜目下煉藥已到緊要關頭,無法與大家商量對策。”   耿育振起精神,道:“本該輪到蒲兄替換,他既然不在,兄弟就先行替一位出 來……”   江南孤客呂東青正在凝神尋思,隨口道:“這樣只好請耿兄多辛苦了。”   恰好外面有人進來,呂東青一看,來人乃是辣水仙杜筠,不覺面色一沉。杜筠 卻沒有注意到,訝然問道:“嗜,幪面兄上那兒去了?”呂東青道:“他見蒲職兩 位兄台未曾回來,所以先把兄弟替下來休息。”   杜筠哦了一聲,作出恍然大悟之狀。呂東青眉頭一皺,道:“但剛好耿青兄已 回來了……”他說出此話之時,雙目凝注在杜筠面上,暗暗視察地的神色。   杜筠微微一怔,道:“他回來了?”呂東青接口道:“杜姑娘覺得很意外麼? ”杜筠又怔一下,看他一眼,當下發覺呂東青神色有異,立刻淡淡一笑,道:“他 本是要追上蒲兄,以防有失,想不到兩個都一去沒有消息。現在耿兄已經回來,小 妹自然感到意外之喜。這樣說來,蒲兄也必定無恙歸來了?”   江南孤客呂東青搖搖頭,算是回答。此時突然感到甚為疲倦。忽見那勾魂浪蝶 香如海走出來,他雖然已坐了四個時辰,但面上毫無倦色。呂東青看出之後,禁不 住冷哼一聲。   勾魂浪蝶香如海一生以好狡機智出名,聽到江南孤客呂東青的哼聲,望他一眼 ,見他倦容滿面,腦筋一轉,不但已知他冷哼之意,連對付的法子也有了。   他故意裝出不大願意說話的神情,淡淡道:“呂東青你冷哼一聲,有什麼用心 ?”   江南孤客呂東青最瞧不起此人,同時不久以前又曾經口角過,這時見他神態強 傲逼人,如何忍得住這口氣,立刻冷笑道:“以我所知,沒有一人出來時不是疲累 欲死,但你卻好像根本未用過力。我就不信閣下的功力強過房中任何人,分明你始 終未曾出力。”   勾瑰浪蝶香如海曬道:“你真愛管閒事,我看你這個孤客的外號得改動一下, 你說我沒有出力,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江南孤客呂東青氣得七竊生煙,尚未答話,杜筠看出兩人弩張劍拔,大有出手 一拼之意。眼珠一轉,搶先道:“兩位且談一下,小妹去取些茶水來。”說罷,向 勾魂浪蝶香如海微笑一下,便出房去了。   勾魂浪蝶香如海瞧出杜筠鼓勵自己出手之意,腦筋連轉,突然大聲道:“此處 又臭又悶,我到外面去吸口乾淨的氣……”說時大踏步走出房外院中。   江南孤客呂東青哪裡忍得住,追出院外,手指喝問道:“你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老實跟你說,你的身上才是又臭又悶,都是下五門的味道。”   勾魂浪蝶香如海從袖中摸出一把長達兩尺以上的描金招扇,瞇起眼睛,道:“ 你敢當面侮辱大爺!”   呂東青在腰間掣出一支兩尺五寸長的金笛,冷笑道:“就算罵你又怎樣,不服 氣接我一笛……”只見他手起笛落,疾點對方中盤“港宮”、“玉閾”、“紫宮” 三處大穴。那江南孤客出身於黃山派,後來又得到江南名家陳維揚傳以名震武林的 “神仙步”,竟然自成一家。目下他雖是力乏手軟,但仗著步法神奇,笛招功深, 第一擊不中,跟著邊環進攻,氣勢凌厲異常,不愧是江南大負盛名的人物。   香如海手中兩尺余長的把扇,忽開忽合,直削橫抹,詭奇之極,雖是連退六七 步之多,但手法絲毫不亂。扇上更飄出陣陣香氣,數把之後,越發濃郁。   江南孤客呂東青知道對方手各把扇名為“搖香扇”,據說是下五門之人公認為 三寶之一。此時七八招攻敵不下,便趕快閉住呼吸,以免吸入香氣,著了道兒。   他鋒銳之勢一挫,勾魂浪蝶香如海立時長笑一聲,手中摺扇攻出數招.   內力絕強,登時把他逼退數步。這一來更加證明那香如海在煉藥之時,根本未 曾耗用丹田那點真火,故此元氣絲毫無損!   江南孤客呂東青性情雖是孤僻,但為人卻重視信諾,行事正派。察覺香如海當 真在煉藥之際獨善其身,不由得怒不可遏,奮起全身功力,猛攻數招。   兩人在院中捨命拚鬥之際,對面屋頂上伏有一人,靜靜觀看,那人竟是辣水仙 杜筠。這刻她滿腹如意算盤,正打得震天價響。須知目下那兩人拼斗,其結果勢必 是江南孤客呂東青失手被擊斃,以後等眾人查問之際,香如海因倚仗杜筠會偏袒於 他,以為可以振振有詞地解釋,而請杜筠作證。但杜筠已想好一套說話。可以使眾 人籍口呂東青之死而一齊出手,把香如海擊斃當場。這一來只勝下五個人(包括她 在內)有份奪取靈藥,而那幪面人和邢勇早已……她得意地微笑一下,竟沒有發覺 她身後不遠處,已有一條人影伏在暗影之中。   院中的香如海和呂東青兩人又硬拚了七八招。呂東青一來元氣虧耗太多,未有 時間恢復。二來對方的招扇上香氣濃郁,真是名符其實的“搖香扇”,迫得他必須 團住呼吸。這樣更不能行功運氣,略為補充元氣。有這兩個原故,他雖是拼著命與 敵人同歸於盡,卻也大覺不支。   又拼了三招,勾魂浪蝶香如海嘿嘿冷笑兩聲,搖香扇疾然一拍,盪開呂東青的 金笛,左手出處,已堪堪印在呂東青胸口之上。呂東青自知無幸,就算竭力翻身旋 開,也無法避過人家的胸追擊。在這最後的一剎那間,他突然觸發胸中豪氣,但覺 一個人總不免一死,可雖就算死也要死得硬朗一點,何必吃對方乘勢追擊,好像打 喪家犬那樣把自己追擊斃命?   此念∼轉,陡然停住身形,挺胸任得對方左掌印下。勾魂浪蝶香如海左手突然 倒移開去,手中搖香扇隨著腳法,疾然向右側虛發出去。他的招數只使了一半,因 敵人根本不在他招數所發之處,是以大大一幌,扇掌∼齊本能地收了回來。   可是江南孤客呂東青實在已是筋疲力盡,雖然使對方招數落空,並怔了一下, 可是仍然無法趁機遁走。   屋脊上的辣水仙杜筠心中罵一聲“真該死”,恨不得幫那香如海出點氣力,立 即反手一掌把呂東青擊斃。   說得遲,那時快,只見勾魂浪蝶香如海微笑一怔之後,果然反手一掌掃拍呂東 青胸口。呂東青本能地一側身,同時之間,屋頂上一條人影電掣般沖瀉下來,相距 尚有尋丈之遙,已發出一股奇重奇猛的掌力,直劈勾魂浪蝶香如海。   香如海疾然飄退,可是突襲而來的絕強潛力仍然跟蹤壓到。這時他勢子不對, 更加無法出手抵擋,只好急急閃避。那個由屋上有如電掣星瀉般衝下來的人影腳不 點塵,其快無比地追逐在勾魂浪蝶香如海後面,在院中繞了三個大圈,當真把香如 海追得魂飛魄散。   辣水仙杜筠大驚失色,她一點也不為了香如海的危機而著急,卻是看不清那條 人影的面貌和想不出此人的來歷,所以感到驚駭。   院中的兩人猶自電掣風馳地沿著圍牆統因而走,辣水仙杜筠突然嬌叱一聲,拔 出兩支短劍,疾撲下去。她雖然有除去香如海之心,可是眼下這條神秘出現的人影 對她更加重要。假如此人的用心是阻撓煉藥,則就其香如海呂東青等人死個清光, 但靈藥沒有煉成,一切心機都變成白費。所以她必須先弄清楚此人來路,然後再作 圖謀。   她嬌叱之聲一起,那條人影悶聲不響,同地縱出院牆,轉眼間已失去蹤跡。腳 程之快,杜筠雖然匆匆一瞥,也自知絕對無法追上,只好收起追趕之心。   香如海驚魂未定,喘聲大作。杜筠這刻詐作不知方纔之事,大聲道:“那廝是 誰?噫,呂兄你為何縮在一角,竟不出手幫忙香兄?”   呂東青收起金笛,勉強振起精神,道:“在下因煉藥時真元耗損過甚,已無力 出手。剛才那廝的確武功強絕,在下雖然站在一旁,也僅僅瞧見此人似是甚為年青 俊美。”   辣水仙杜筠如有所觸,嬌軀一震,道:‘唱兄可否把他的面貌形容得詳細一點 ?”   呂東青尋思∼下,道:“慚愧得很,在下實在無法加以形容,只知道他甚為年 青。看他的掌勢和腳程,恐怕只有那位幪面兄尚堪比較。”   杜筠及香如海心中都承認呂東青的話,不過杜筠卻必須裝出失驚之色,道:‘ 哪還了得,這事非向他們幾位說一說不可……”   他們談不出點要領,回到房內,呂東青忙忙養神調息。隔了不久,內門傳來陣 陣喘息之聲。杜筠探頭一瞧,只見鬼醫向公度端坐鼎腹之下,面色紅潤,雙目緊閉 ,看不出他功力耗損的情形。但分坐在三鼎腳邊的幪面人,胖霸王邢勇及妙手巧匠 耿青三人都露出極為疲乏之像。其中以邢勇顯得最是艱困,氣喘如牛。   鬼醫向公度突然微微睜眼,道:“如何不見蒲兄來替換?”杜筠道:“他恐怕 已經出事啦,詳情以後再說……”鬼醫問公度眼光迅速地掃過幪面人邢勇三人,又 道:“外面還有香兄及呂兄,加上杜姑娘你請一齊進來替換,以免靈藥火候不足, 大家都白白耗費心血。”   杜筠回頭向香如海道:“香兄可聽見了麼?”心中卻忖道:“眾人之中除了香 如海他投灑自私之外,無不耗盡真元。可是向公度他主持大局,為何一點也不顯得 疲乏?”這個疑念在心中閃過時,還來不及細想,香如海已喚起尚在運功調息的呂 東青,一齊進旁。   幪面人突然睜開眼,仰首尋思片刻,然後起身走到邢勇身邊,低聲問道:“邢 兄現下覺得怎樣?”胖霸王邢勇疲乏地睜眼道:“不行,累得要死……”幪面人隨 即問耿青道:“耿兄你呢?”耿青並不睜開眼睛,應道:“兄弟還好,坐了這一會 ,已恢復了大半。”   幪面人眼中陡然射出令人震懾的光芒,附在邢勇耳邊道:“邢兄,咱們都中了 人家暗算啦。兄弟一直思疑是中了某種世上罕見的奇毒,所以真元耗損之後,功力 登時銳減,並且難以復原。”   邢勇大為震驚,瞠目道:“尊兄之言有理,但目下可有什麼辦法?”對面的耿 青聽不見他們所說何事,心下大覺懷疑,微睜一目,偷窺他們。   幪面人懾諾一下欲言又止,最後道:“你且安心運功,待兄弟再仔細想一想… …”說罷,他自家也回到榻上盤膝運功調息。   幪面人見他真元耗損極多,已顯出疲弱無力,眼光中露出一絲陰笑。突然起身 走到邢勇身邊,取出兩粒藥丸,一紅一白,道:“邢兄請服此藥,可以解救百毒! ”邢勇並不猶疑,立即取過眼下。過了片刻,突然面色大變,口吐白沫!   江南孤客呂東青一見此狀,在榻上雙腿一振,躍了過來。厲聲道:“你把邢兄 怎樣啦?”幪面人冷冷道:“他已中了奇毒.我是好心送他解藥!”   “什麼解藥?”   呂東青嚴厲地注視著幪面人,言下大有不能置信之意。幪面人到底心虛,沖口 道:“我給他眼下的是大檀丸……”   呂東青重重地哦一聲,道:“大檀丸?你是少林門下?”他頓一下,突然又道 :“不對,聽說少林寺大檀丸可解千毒,為少林至寶之一,就算你是少林之人,也 不一定有此寶貴之藥在身,何況邢兄目下已奄奄一息……”   幪面人左手微提,斜按胸口,嘴上道:“這樣說來,呂兄是萬萬不肯相信兄弟 之言了?呂東青深知自己這刻已經無力抗拒對方一台,因此極感緊張,突然靈機一 動,道:“兄台如果想出手對付兄弟,我勸你最好把氣力留下,以對付外來強敵! ”這話果然引起幪面人的注意,問道:“可是那繹衣仙子舒倩曾來侵擾?”   呂東青道:“不是,是個年育英俊的小伙子,功力之強,可與兄台相比……” 幪面人眼光一閃,道:“他的相貌有什麼特徵?可知道他的姓名?”呂東青道:“ 兄弟無法看清,也不知他的姓名。此外還有一事,相信兄台聽了,當會感到興趣。 ”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古鼎】   幪面人垂下按胸的左手,顯然已泯去殺機,道:“呂兄可否惠告?”呂東青道 :“那就是關於此次煉藥之人中,有一個人根本不曾出力,絲毫沒有損耗真元。他 這樣子取巧保存實力,其用心不喻可知,此人就是香如海!”   幪面人沉吟道:“這就奇了,他既然不出力煉藥,難道向兄不曾發覺火候不妥 ?此事甚為蹊蹺,必須予以查究。”呂東青趁他說話之際,退開一邊幪面人沒有阻 止他,這刻才有功夫低頭細察邢勇的情形,只見他面色鐵青,雙目緊閉,口角噴出 大量的白沫。最奇怪之處便是他的頭髮銀根直豎。整個人看起來已是僵硬,只餘下 一絲氣息。   幪面人看了老大一會工夫,好像看不出道理,猶疑片刻,突然取出一顆金黃色 的藥丸自己迅速服下。   江南孤客呂東青這時已站在內間房門當中,撩起門簾,這一來幪面人如果向他 下手,房內之人都可看見。他冷冷道:“兄台如何證明那是大檀丸?”   幪面人不再說話,突然舉手把幪面青巾取下業,赫然露出一顆光禿禿的和尚頭 。呂東青深深瞥了一眼,口中忍不住咦一聲,道:“你……你是……”   那人作個手勢,阻止呂東青說出名字,隨即把青巾蒙上,招手要他過來。   呂東青猶豫了一下,便舉步走近那幪面人身邊。那幪面人壓低聲音,道:“呂 兄這下該相信老衲帶的有大檀丸了,但你可知邢兄何故中了奇毒?”江南孤客呂東 青仍然迷惑之極,道:“兄弟實在不知!”   幪面人見他具可以將心中猜疑奉告,邢兄及老衲所中奇毒,均由食物侵入,眼 下既然邢兄遭了毒手、恐怕呂兄也難逃此劫!”   呂東青默查一下道:“兄弟可沒有感到體內有中毒之相。大師說是因食物而引 起的中毒,大師也知道是誰幹的了?”幪面人道;“呂兄真不明白麼?   我們所進的食物,都由杜姑娘包辦,自然是她下的毒……”   幪面人和呂東青移目向耿青瞧去,只見他腦袋瓜已佈滿汗珠,顯出力竭之相。 再轉眼看看那句魂浪蝶香如海,果真毫無疲乏之像。幪面人向呂東青眨眨眼,應道 :“向兄說得對,耿兄看來已經不支。呂見請去把他替下,我來替換香兄。”   香如海聽了此言,眉宇間微露喜色,忽然感到後背心被一雙手掌按住,心頭一 凜,只聽幪面人的聲音起自身後,道:“香兄太以愛惜自己身體,呂兄和我都覺得 要促請你多用點力,否則藥煉不成,香兄的責任最大!”   香如海明知那幪面人武功卓絕,此時哪敢妄動,一面籌思詭謀脫身,一面答道 :“幪面兄切勿聽信呂東音之言,他有意跟兄弟過不去。”   幪面人冷笑一聲,道:“香兄這樣說來,那就等如表示拒絕之意了,對是不對 ?”香如海駭了一跳,道:“兄弟絕無此意,幪面兄不妨再瞧瞧看。”   這時他真伯對方掌力一發,震斷自己心脈,連忙運足全身功力,導引丹田那一 點三昧真火,從鼎腳傳傳出去。   幪面人道:“香兄這樣就對。”但他按在香如海背上的手掌仍不收回。   過了個把時辰之後,呂東青才把耿青換下。耿青走出外間,突然退了回來。神 色大異平常。   幪面人念頭一轉,已想到耿青必是看見邢勇死狀,跟著又推想到他一旦宣佈之 後,這些人必定群起責難,甚至出手圍攻。如果在煉藥以前,倒也不怕他們聯手。 目下功力大大虧耗損弱,形勢不同,務必先下手為強,減少一個敵人,自己就安全 一分,他心隨念頭,掌力突然發出,勾魂浪蝶香如海悶哼一聲,上半身登時撲倒在 鼎腳之上。   卻聽耿青吶吶道:“外面……有敵人……”   耿青的話聲未落,房簾突然被人強力扯毀,門口處出現了一個身穿紅衣裳的秀 麗女郎。正是那繹衣仙子舒倩。她那對稅利的目光,注現在幪面上身上。   扒伏在鼎腳下的勾魂浪蝶香如海忽然發出極微弱的哼聲。幪面人心頭一震,這 才知道自家一身武功中了某種奇毒後,雖然業已服下少林寺的極制靈藥“大檀九” ,但仍然未能恢復原有功力。再加上色魂浪蝶香如海功力俱在,早已運氣護身,在 這種此消彼長的情形下,他剛才發出的掌力居然沒有把香如海當堂震死!   他正在躊躇要不要再發一掌,把那勾魂浪蝶如海擊斃,突聞紅衣女郎大聲笑道 :“用這種手段暗算別人,就算殺死的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也未免太不夠風度了。 ”   鬼醫向公度忽然開口道:“姑娘有所不知,那位姓香的傢伙平生無惡不作,領 袖江湖下五門人物,花樣之多,武林中不論黑白兩道,都有除他之心!”   紅衣女不屑地哼了一聲,望望房中的人,然後反問道:“你們本來一共有八個 人之多,現在連快死的那個才七個人,還有一人到那裡去了?”   呂東青道:“還有一位蒲兄,不是被你誘出宅外了麼?”職責也喘著氣逼:“ 姑娘何妨坦白說出來?”   締衣仙子舒倩征一下,道:“誰說是我做的?”這時辣水仙杜筠已悄聲請幪面 人把她替換下來。耿青睹狀,唯恐那寶鼎火候不夠,煉不成功,自己雖是極為疲乏 ,卻也自動過去扭開香如海,然後跌坐在鼎腳前。   綠衣仙子舒倩見眾人不答,突然厲聲道:“你們既然可以自相殘殺,說不定皇 甫維早已被你們暗算。我勸你們即速據實說出來。不然的話,哼,我馬上就教你們 全部喪命在此地。”   杜筠在她說話之時,已移到鼎腹之下,悄聲對鬼醫向公度道:“假如有法子把 那潑婦弄出外面院子,小妹得以有時間出去把機關開動,然後大家以最快身法回到 房中,那時將有一道鋼門把房門閘住。她就算放火燒屋也不中用。”   鬼醫向公度心中一凜,陰陰笑道:“杜姑娘這道鋼門本來是不是用來對付我們 ?”杜筠道:“向兄怎可這樣說法?此屋早在數年之前便已建成,難道那時已經預 謀到今日的用途?”   鬼醫向公度道:“令表兄號稱神算公子,兄弟實在不敢斷言他沒有此心。   日下處境急迫,這些話不須多說,兄弟設法去把她弄出院外便是。”杜筠驚道 :“向兄離得開此鼎麼?”   向公度不再答話,突然躍了起身。那紅衣女厲喝之後,見眾人仍不答話,心中 大怒,已跨入房中。   呂東青突然出聲問道:“敢問姑娘,那位皇甫兄的武功怎樣?是不是跟節差不 多?”   繹在仙子舒倩想了一下,道:“不錯,你如果說出他的下落,你饒你一死。”   呂東青道:“在下並非為了求姑娘饒命才說話,而是早先那香如海趁我力乏之 際,想乘機加害。正在動手之際,突然有個青年男子疾衝下來,把香如海擊退。”   紅衣女大喜道:“他長得什麼樣子?如今在哪裡?”呂東青道:“他身法太快 ,陡現即隱,面目看不真切,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杜筠突然輕輕啊一聲,接口 道:“我剛才已懷疑是他;可惜他走得太快。”   鬼醫向公度走近房門;這才瞧見外間情形,眉頭一皺,道:“姑娘竟然帶了這 麼多的人,難道竟這麼看重我們幾個人?”   繹衣仙子舒情長眉一揚,朗聲道:“你們跟我進來幹什麼?都出去……”   鬼醫向公度望著外面,微微一笑,道:“這就對了,以姑娘的武功身手,實在 用不著這麼多的人!姑娘你想知道皇甫兄的下落麼?我可以奉告。”   繹衣仙子舒倩冷冷道:“是死的還是活的?”鬼醫問公度應道:“當然是活的 ,試想以他的身手,誰能害得了他?奧,杜姑娘你可否把外面的邢兄搬進來?”   杜筠應道:“這有何不可?”說時,已從紅衣女身邊擦過,走出外間。   綠衣仙子舒倩大笑道:“那也不一定,那個蒙住面的少林門下就想加害他…… ”房中眾人除了鬼醫向公度知道幪面人來歷之外,其餘的人聽了紅衣女之言,都不 覺詫然注視幪面人。紅衣女笑聲響震全房,只聽她繼續道:“你們可知道他是誰麼 ?”   鬼醫向公度急於弄她出去,接聲道:“當然,當然,他就是少林三老之一,當 今少林監寺無意大師。姑娘你如要知道皇甫兄的下落,我們到外邊去說話。”   房中眾人都為之楞住,連在外間的辣水仙杜筠也詫駭得連連向幪面人瞧著。那 幪面人見身份已透露,便除掉幪面青巾,現出本來面目。綠衣仙子舒倩好像連少林 長老也不放在心上,隨意看無意大師一眼,便立刻道:“好,我們出去講——”   他們出去之後,杜筠裝模作樣把邢勇搬進來,其實卻緊緊盯住紅衣女和鬼醫向 公度兩人,只等他們一出了院子之外,她便要趕緊再出外間開動權這時無意大師道 :“奇怪得很,我們個個都煉藥練得真元大耗,為何向兄好像功力反而強了?”須 知像無意大師這等身份和眼力,自然能夠從一個人的舉動上查察出他的武功深淺! 杜筠應聲道:“是呀,他把煉藥的火候說得那樣鄭重,可是他自己卻可以隨意離開 位置……”   他突然躍出外間,伸手在門口上面摸索。而在院子裡的鬼醫向公度忽然出手抵 擋住繹衣仙子舒倩的掌招。杜筠驚噫一聲,低聲向內房的人道:“那紅衣潑婦的掌 勢何等強勁兇猛,可是向兄卻接得住,當真是功力大增了,以前他決無法接住!”   無意大師道:“老衲決不會看錯,喂!杜姑娘你在幹什麼?”   杜筠道:“向兄已把那紅衣女騙出院外,現在等他脫身火房,小妹把鋼門放下 ,隔住外敵侵擾。”   院子裡的鬼醫向公度抵住紅衣女舒倩一掌後,百忙中瞥一眼她身後那一排三個 面目兇橫,身材魁梧的紅衣大漢,心想他們的武功不知深淺如何,念頭一轉,便陰 陰一笑,道:“姑娘且勿動怒,在下剛才故意拖延一下,便是想試一試姑娘的武功 ,如今已知道在下萬萬敵不住姑娘,自然要把皇甫兄的去向奉告。但在下有個要求 ,就是請姑娘賜告師門來歷與及這幾位是誰?在下可否和他們試上三招兩式?”   那三名紅衣大漢陡然間一齊吐氣開聲,各用右掌力劈出去,三股掌力一發,登 時激起一道風往,轟轟之聲不絕於耳。鬼醫向公度全力應付,誰知一碰上那支風柱 ,登對震開十餘步之遠!   鬼醫向公度雖是抵敵不住三個紅衣大漢一齊發出的掌力,而被震了開去,反而 脫出那三名紅大漢之招數威力範圍之外。   繹衣仙子舒倩噫了一聲,道:“想不到你也抵擋得住這一招,現在快把皇甫維 的下落說出來!”   鬼醫向公度疾然向房內奔去,口中道:“待我把那樣東西取出來,你就明白啦 !”   舒倩怒喝一聲,香肩微晃,人也疾縱入房。忽見一道灰影從內房中射出來,勢 道急猛異常。繹衣仙子舒倩剛好和這道灰影碰個對面,不暇尋思,一掌劈去。她的 掌力純是陽剛的路子,雄渾兇猛無比。   那條灰影突然也發出一股潛力暗勁,迎擊上來,雙方一碰,“砰”的一聲,那 道灰影斜斜震退尋丈,落地現身,竟是少林三老之一的無意大師。   繹衣仙子既倩雖然震退對方,可是自家驟然中止了前進之勢,落在地上。眼見 鬼醫向公度已縱入內房,杜筠剛剛也退入門內,門上發出一陣隆隆之聲,一道鋼門 正從上面滑落下來。   舒倩氣得大聲罵道:“好小子!你敢騙我……”紅光閃處,她的人已到了門邊 。這時那道鋼門已落了小半,她本可以衝入房內。可是舒倩儘管怒氣衝天,卻不敢 自陷於絕地之內,在門邊躊躇了一下,那道鋼門已閘住一半房門。   那鬼醫向公度身形停在房門內數尺之處,只因那江南孤客呂東青抱著邢勇,恰 好阻住他的去路。向公度心中一急,疾然轉身,雙掌運功待敵。卻見舒倩不敢追人 來,心頭登時大寬。   舒清玉腕一伸,托住鋼門。那道鋼門下沉之勢登時緩慢了許多。   她粉面紅如朝霞,但轉瞬間鋼門又沉下將近一尺。   鬼醫向公度陰聲笑道:“姑娘何必白費氣力,假如你肯冒餓死之險,不妨進此 房內……”   舒情突然間用另外的手掌向內房的天花板上拍了一掌,跟著又向地上拍了一掌 ,出手動作極快,卻沒有絲毫異狀。她隨即收了托門的手,那道鋼門轉瞬間已把整 道房門閘住。   內房中的人突然都感到風力激盪,異聲隱隱。這時鋼門已閘下,這一股風力異 響從何而來,委實令人驚詫。   眾人正在張望之時,發覺向公度居然受了內傷。這一來可就明白剛才的風力異 響,竟是那舒倩仗著驚世駭俗的功力,向房內天花板及地直髮出劈空拳力,這兩股 力量上下反彈相合,身當其沖的向公度因而在不知不覺中被她擊傷。   鬼醫向公度罵了兩句之後,便曳步走向鼎腹之下,一面運氣壓住傷勢,一面道 :“諸位請速運功用力,以免靈藥失效,無法煉成。”   這時房中連向公度一共是四個人,江南孤客呂東青垂重斃的邢勇放下,忙忙走 到鼎腳蒲團上跌坐,其餘耿青及杜筠也分雖坐好,房中登時寂靜無聲。   過了兩個時辰,鬼醫向公度長長噓了口氣,面色已完全好轉,恢復原狀。可是 耿青、杜筠及呂東青等三人,卻喘個不住,均顯出力竭之相。   向公度的眼光迅速地在三人面上掃過,陰陰一笑,突然道:“咱們煉這一爐靈 丹,目的在造成幾個功力足以和一皇三公分庭抗禮的人物。兄弟剛才想到好不容易 弄齊了這一爐靈藥,如果半途而廢,豈不是白白費了無數心血?所以兄弟決定靈丹 煉成之後,就讓你們三位分占,兄弟自願一粒也不要……”   杜筠道:“這主意聽起來很好,但到時你如果出手搶奪,我們有什麼辦法阻止 ?”   鬼醫向公度道:“兄弟豈是出爾反爾之人?我可以發誓表明心跡。假如杜姑娘 還不肯相信,那就沒有法子了……”杜筠接口道:“你肯發個毒誓,我們便相信你 ……”向公度立刻發了一個毒誓,耿、呂兩人想來想去,真是不信也得相信,便都 不再加反對。   於是四人繼續煉藥,他們煉煉停停,不知不覺已過了第三日的午時。那鬼醫向 公度的精神愈來愈好,雙目之中神光四射,而且他身體上不時呈現十分怪異的現像 !   又到了必須休息之時,大家都鬆開手,喘著氣休息。這三日夜以來,他們僅僅 喝了點茶水,所以個個都感到極度饑餓。   休息了個把時辰,呂東青突然四口氣,道;“真吃不消,現在若是有東西充饑 ,那就太好了!”   妙手巧匠耿青道:“兄弟肚子雖然極餓,但我如果能夠選擇的話,第一件事就 是大大睡上一覺!”   杜筠接口道:“小妹一直計算時間,目下大概已到了未申之交啦!”   鬼醫向公度緩緩道:“雖然已過了約定的時間,可是諸位煉煉停停之故,所以 還要再揀上兩三次……”   杜筠叫一聲“我的老天”之後,歎氣道:“早知這麼辛苦,小妹絕不參加煉藥 。”   向公度陰沉地笑一笑,道:“你們三位再支持著煉上兩次,等那寶鼎丹煉成, 各位服下之後,立刻脫胎換骨,成為武林中最強的數人之一,兄弟那時是望塵莫及 ,只希望諸位念著兄弟這番功勞,時加照拂,那就一生受用不盡了。”   他突然起身走到胖霸王邢勇身邊,注視一下,訝道:“邢兄居然挺過了這兩日 ,無意大師給他眼下相反的藥物,竟把社姑娘的毒藥完全發散掉。兄弟身邊有點藥 給他眼下,立時可以起身。”   杜筠道:“他起身之後,功力是否尚在?”   向公度一面取藥,一麵點頭。杜筠急急道:“向兄且慢,他醒後如果功力尚在 ,勢必向小妹尋仇。”   呂東青也道:“向兄當真要三思才行,否則邢兄出手傷了杜姑娘,我們都別想 出去!”   向公度微微一笑,道:“他還不知姑娘給他服過毒藥之事,咱們如果都不提及 ,怎會向杜姑娘無禮動手?再說就算他知道了,咱們也可以提醒他離開此室要靠姑 娘之事!諒他也不敢魯莽……”   耿青見阻止無效,一時想不出應付之法。呂東青和杜筠都沒做聲,隔了一陣, 邢勇突然大大哼一聲,然後坐了起身。他四瞧一眼道:“怎的這等陰暗?”   杜筠道:“因為有外敵侵犯,小妹把鋼門放下,阻住出入之路,所以只靠一個 小小天窗透人光線。邢兄目下覺得怎樣”   邢勇站起身,宛如一座肉山,他伸展一下四肢,道:“沒有覺得怎樣,寶鼎丹 煉成了麼?”   向公度道:“還差些火候,需要刑兄出點兒力。”   邢勇微微一笑,道:“兄弟不是不想出力,可是兄弟又怕出力之後,反而分不 到靈丹這也不要緊,怕只怕連性命也斷送了!”   杜筠聽了此言,面上登時變色。向公度沉聲道;“這樣說來,邢兄剛才雖然爬 不起身,但知覺早已回復,因此完全聽見我們的話了?”   邢勇道:“不敢,不敢,假如不是要等杜姑娘帶出此室,兄弟決難忍氣佯作不 知她加害兄弟的陰謀!”   向公度道:“然則邢兄有何打算?”   邢勇道:“兄弟不得不保存實力,以便作生離此室的打算,向兄認為對是不對 ?”   室中靜默了一陣,向公度的目光不時注視在呂東青身上,大有犧牲他的打算。 呂東青明知鬼醫向公度一說出此意,杜筠耿青必定贊同,心中大感凜懼!   胖霸王邢勇忽然向呂東青道:“兄弟算來算去,只有和呂兄聯合的可能,不知 呂兄意下如何?”原來他查出鬼醫向公度一身功力猶在,因此一旦拼起來向公度實 力不弱於自己,加上其餘三人,自己非死在此室之中不可。而杜筠則決不可靠,耿 青是向公度一邊的人,唯有呂東青可以聯合。   呂東青一聽正中下懷,立即道:“邢兄此意甚佳,兄弟也感到勢孤力單我們一 言為定,此後有福同事,有難同噹!”   向公度聳聳肩,道:“呂兄見機得真快,兄弟甚為佩服!”他轉眼瞧著耿青, 繼續道:“事至如今,只好請耿兄讓位給杜姑娘了……”過了兩個時辰,邢勇已氣 喘如牛。他本來想只用一半功力,誰知一旦用了功力之後,鼎腳之上便傳來一股巨 大無比的壓力,迫得他逐漸增加功力對抗,最後便無法不用足十成功夫。因此兩個 時辰下來,真元大耗,疲乏欲死。   妙手巧匠耿青拚命修復功力,準備等靈丹一煉好,就出手強奪。   那三人業已力竭鬆手,但鬼醫向公度這一次竟不理會眾人,生似是一方面正在 用力運功要衝破一個關頭,一方面因邢勇等人的說話擾亂了心神而十分動怒。   江南孤客呂東青也走到邢勇身邊,定睛向鬼醫向公度注視,但見他也是顯得甚 是吃力,臉上好多處都滲出汗珠,可是臉色紅潤光澤,宛如嬰兒的皮膚。以前微現 霜白的兩鬢,此刻已全部烏黑髮亮,已無一絲白髮。   呂東青看出有異,身軀一震,邢勇立即貼在他耳邊道:“兄弟務必出手試他一 下,如果……”他突然一拳向鬼醫向公度腰間大穴擊去,拳力發出之後,目中才大 聲喝道:“兄弟試一試向兄的奇功已煉到什麼程度?”   “砰”他大響一聲,鬼醫向公度被他隔空拳力打個正著,登時震飛開去,一直 滾到牆根才停住。   職青和杜筠都為之愕然,連出聲或出手制止也給忘人胖霸王邢勇心想一不做, 二不休,大踏步奔過去。呂東青厲聲喝道:“邢兄住手,你乘向兄不備,出手傷他 ,已經不合江湖規矩。”   邢勇應道:“兄弟如果不除此後患,日後必遭地尋仇報復!”話聲中提起拳頭 ,猛可擊落去。   鬼醫向公度突然間睜開眼睛,口中陰森森冷笑一聲,揚掌拍上來。   但聽“砰”地大響一聲,邢勇龐大的身形宛如皮球般倒飛起來,眨眼間排在銅 鼎旁邊。   其餘的三八萬萬想不到鬼醫向公度挨了那麼厲害的一拳,不但未死,還因在舉 手之間,把邢勇震飛兩丈餘遠,這等功力,的是令人難以置信之事。   呂東青道:“向兄功力精進,令人甚感佩服。”   向公度仰天冷笑一聲,道:“恐怕不是真的佩服吧?”他突然停口注視著胖霸 王邢勇,恨聲道:“不是你這廝出手暗算,我的理想野心都可以達到啦!   哼,你害我功虧一貨,半生心力付諸流水,我非把你碎屍萬段,不足以解我心 頭之根?”   耿青眉頭輕皺,接口道:“向兄你業已全功盡廢了麼?”   向公度道:“那也不至於,但離我的理想尚差了一級,不然的話,兄弟就可能 無敵於天下了!”他突然舉手向銅鼎印去,“波”地脆響一聲,鼎身上現出手掌般 大的洞口。   眾人見了無不膽寒色變,須知那銅鼎厚達三寸以上,就是用寶刀之類也不易扎 穿,可是他隨手一掌,便已具有這等威力。   呂東青道:“兄弟實在佩服向兄的成就,目下邢兄已是身負重傷,向兄可不可 把他放過?   辣水仙杜筠突然接口道:“他們在此室之內,想路也跑不掉,向兄可否先告訴 我們,那寶鼎丹究竟是真的抑是完全虛假?”   鬼醫向公冷森森看她一眼,道:“今日之事未結束之前,你們對我可以隨便說 話。但日後卻不得無禮,你們都不配與我稱兄道弟,這一點你們必須記住……”   他氣焰迫人地環視人眾一眼,然後又繼續道:“那座銅鼎之內,早已煉成了七 粒寶鼎丹,不過其中因缺少了一樣‘換骨神參’,所以沒有脫胎換骨之效。但你們 也不須失望,此丹的種種藥料,均是希世難逢的異物,所以任何最危險的內傷或沉 療,只要一絲氣息尚在,服下一粒,最遲不過三日,就可恢復最健康的狀況。”   妙手巧匠職青仗著交情深厚,忍不住問道:“向兄提及換骨神參,兄弟記得你 不是早在十年以前,便已獲取到手了麼?”   向公度深沉地瞧他一眼,道:“耿青你以後也得改口,否則我也不會厚待於你 !至於那換骨神參,早就給我煉成丹藥,在這次煉丹之前服下,然後由你們眾人合 力,助我打通奇經八脈與及全身一百零八處穴道。假如沒有你們這三日三夜合力助 我之功,就算服下靈丹,至多不過增一點功力而已杜筠失聲道:“這樣說來,那寶 鼎丹就算藥物齊全,眼下仍不生效的了?”   “不錯,總得有六七個武林高手,同心合力,不惜耗損自身真元相助,才能成 功!你們還以為有那麼容易,一眼下靈藥就可以脫胎換骨,變成一流的高手麼?真 是愚蠢得可笑。”   房中三人盡皆默然,他們都感到這鬼醫向公度之驕傲狠辣,實在不遜於“一皇 三公”,因此想靠他主持武林公道,簡直是夢想。而他們這次便被他欺騙愚弄,心 底的憤恨也是難以形容!   向公度抬起右腳,踏在邢勇胸膛之上,轉眼望著呂東青道:“我要取他性命, 你可有反對之意麼?”   江南孤客呂東青明知無力與抗,只好默然退開一旁,向公度見他們盡告懾服, 心中得意之極,仰天冷笑一聲,道:“這廝當其罪該萬死,若不是他突然出手,哼 ,哼,一皇三公他們也將要在我面前屈膝臣服。”   房中突然升起一聲冷笑,向公度為之一怔,轉眼掃瞥那三人,卻見他們也露出 十分詫愕之色,顯然這一聲冷笑不是他們發出的。   但房中除了他們以外,已無別人。向公度眼珠一轉,面上泛森森殺氣,冷冷道 :“你們那個要是不服,最好說出口來,免得我誤殺無辜。”   突然間冷獎之聲又起,這一回鬼醫向公度已看清楚那三人的嘴唇都沒有動,但 那笑聲迴盪在房中,一時難以查出方向及來源。那一聲冷笑過後,跟著有人悄聲道 :“向公度你以卑鄙手段,欺騙眾人,以為從此就可以橫行天下,當真是自說自話 ……”   辣水仙杜筠頭一個面色大變,迅即低下頭,掩飾住面上表情。向公度聽完之後 ,眉頭一皺,道:“尊駕口音已行改變,想必是個熟人。既然認為向某自高自大, 為何又要藏頭縮尾,敢是心中害怕向某不會輕饒?”   他說完之後,等了一陣,那人仍不開口。向公度望著杜筠道:“二姑娘請即開 此門,向某不信那廝能夠逃出我的手底……”杜筠身體一震,然後走到門邊,伸手 向牆上一摸,牆上忽然出現一個半尺見方的洞口,洞內有根精鋼所制的把手。   她用力扳動那支鋼製把手,只聽一陣輕微的隆隆之聲響過以後,那扇門紋風不 動!杜筠這時面色如土,轉面望著鬼醫向公度,道:“這道門的機關被外面卡住, 已無法開啟了。”   向公度沉聲道:“是什麼人干的?”辣水仙杜筠遲疑了一會,才低聲道:“是 找表哥屠元庭!”   向公度等三人聽到“屠元庭”三字,都不禁露出詫愕之色。突然一陣大笑之聲 在房中迴響不絕.那人跟著朗聲道:“不錯,我就是你們認為已經死掉的屠元庭! ”   向公度面凝寒霜,眉籠殺氣,道:“杜姑娘,他的聲音從何處進入房中?”杜 筠面色甚是蒼白,道:“從屋頂四面通風處暗透入來。他如果把通風氣筒完全封閉 ,我們遲早不是餓死就是悶死!”   向公度一語不發,走到鋼門前,伸出手拿在鋼板上按了一下,便移到其他牆邊 ,不時用掌輕拍。   屠元庭的聲音又從四角傳入來,道:“向公度你簡直是白費心思,這座屋子建 築之時,就是專門要對付武功最強之人,嘿……嘿……”   向公度冷冷道:“屠元庭你可曾想到令表妹杜姑娘的性命,掌握在向某手中? ”   屠元庭,默然不應,杜筠十分失望地歎口氣,突然大聲道:“這間屋子的總開 關,就在甫道入口處上面的牆洞內,只要鋼掣拉開,此門就可開啟……”   向公度冷冷瞥她一眼,心想眼下大家都被困在房內,就算知道總開關所在,也 不中用。這個女孩子大概因怕自己會下手殺死她,所以語無倫次,胡亂說話。當下 也不理她,提高聲音道:“屠公子,你此舉徒然害死杜姑娘一命,毫無得益。”   屠無庭接口道:“假如你有意生出此房的話,我不妨開條件給你考慮。   第一,那七粒寶鼎丹全數歸我所有,這一條你應承不應承?”   向公度心想此丹就算都給了你,但只要我能脫困,諒你那時也不敢要!   當即絲毫不考慮,點頭道:“可以,都送給你就是。”   屠元庭的聲音又適:“你答應的太慷慨了,這些丹藥也許毫無用處,我可不上 這個當……”向公度心中暗暗著急,大聲道:“這寶鼎丹的功力能夠起死回生,決 無虛假——”說時唯恐對方不信,眼珠一轉,想起垂斃的邢勇正可用來證明,更不 猶豫,立即掀開鼎蓋,把鼎內七粒靈丹都取出來。只見那寶鼎丹每粒都有龍眼般大 小,雪白中隱隱現出翠綠的雲紋,陣陣清香送人眾人鼻端。   向公度把一粒放入邢勇口中,然後大聲數道:“—……二……三……”   數到第十下,邢勇已睜大眼睛,突然起身。向公度道:“不知屠公子是否能夠 瞧見房中情形,請看邢兄可不是在轉瞬間活轉過來了?”   屠元庭的聲音傳了人來,道:“很好,這寶鼎丹果然有點靈效……”說到這裡 ,向公度連忙把六粒靈丹都交給杜筠。屠元庭又接著道:“不過向兄剛才答應得太 容易,既然靈丹有效,那就一定別有原因!哦……莫非向兄認為只要能夠出困,就 可強行奪回,所以立即答允了麼?”   鬼醫向公度道:“屠公子如果一定不肯相信,兄弟也無法勉強。”   屠元庭哈哈一笑,道:“你聽著第二個條件,那就是要你毀掉新近獲得的武功 ,至於下手之法,可以由捨表妹執行,不知向兄是否願意?”   向公度登時怔住,凝眸思索。屠元庭的聲音又響起來:“我數十下,你必須在 這段時間內答覆。如果不肯的活,我這就立即動身遠行,你後悔也無法挽回了!向 兄可聽清楚了麼?”   向公度忽然怒不可遏,縱到銅門之前,搶手一掌擊去。“砰”地一聲巨響,震 得房中人個個耳鼓生疼。可是那塊厚厚的銅板只留下一個清晰的掌印。   他這一掌已用了八成功力,結果如斯,可知就算用足十成功力,也無法摧毀那 塊特製的銅門。   屠元庭冷冷道:“向兄趕緊用心思考,我要開始了……”杜筠突然尖叫一聲“ 且慢”,跟著時向公度道:“你一定要答應他,等一會我下手的話,我發誓一定讓 你保存本來的一身功力。”   向公度厲聲道:“不行,我煉藥之舉,已經得罪多方。別的人不說,單單是眼 下耿、呂,邢三位,日後豈肯放過我?假如我恢復本來的功力,勢必要死在他們聯 手尋仇之下……”   呂東青、邢勇人較老實,心想自己事後果真不肯干休,所以都不言語。   耿青卻忙忙接口道:“向兄這是什麼話,咱們多年交情,不比泛泛,怎會向你 尋仇?”   屠元庭冷笑道:“向兄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要是眼前有什麼禍患,為 何不把禍患除掉?”   向公度獰笑一聲,道:“屠公子說得對,兄弟一時沒有想起此法……”   話聲中已緩步向呂東青及邢勇兩人迫去。辣水仙杜筠兩眼連轉,忽然計上心頭 ,躍過去攔住向公度,道:“向兄請等一等,小妹說一句良心話,呂、邢兩位目下 決難抵擋向兄一台。不過這次揀藥之事,他們不但白白出了氣力之後,一無所得, 還要送了性命,豈不是太不公平了?依小妹愚見,不如由小妹下手,毀去他們大半 功力,但留下性命。這樣他們兩位日後既無法尋仇,而向兄又不致結下不解的冤仇 ,豈不是一舉兩得麼?向兄以為小妹這法可使得麼?”   鬼醫向公度忖想一下,想起這兩人死後雖然不能親自尋仇,但總有些換命好友 或門下子弟,深記此恨。倒不如放大方些,也許他們先謀對屠元庭報復,不暇對自 己,於是大聲道:“杜姑娘的辦法,屠公子可有什麼意見?向某覺得倒是很有道理 。”   屠元庭道:“這都是向兄自家的問題,兄弟絕不干涉!”杜筠當下向邢勇、呂 東青同人道:“兩位已了然目下的形勢,想來不會怪小妹下手,就請兩位轉過身子 !”   呂東青憤恨地哼了一聲,但仍然轉身過去,邢勇也跟著做了。杜筠運功行氣. 勁聚掌心,突然迅速地向兩人背上命門穴各拍一掌。只見兩人身軀一震,雙雙撲扶 在牆壁,似是頭暈身軟,一時支持不往光景。   屠元庭的聲音傳入來道:“向兄不須兄弟數十下了吧?”向公度頹然道:“不 用了,請杜姑娘戶手吧!”他掉轉身軀,面向著牆壁。杜筠走到他身後,剛剛拍起 手掌,耿青突然間躍過來,攔在中間,厲聲道;“向兄你若果被她一掌擊斃,豈不 白白死了?”向公度陡然轉身,道:“是啊,耿兄可是有什麼妙計?”耿青見他已 經轉過身軀,陡然向銅門縱去,伸手一板銅掣,只聽隆隆微響聲中,那道銅門緩緩 升起!   鬼醫向公度這一喜非同小可,唯恐那道銅門再次落下,眼見銅門離地不過尺半 ,便已貼地竄了出去。   妙手巧匠耿青也連忙跟著撲到地上,疾滾出去。   向公度要試一試自己的功力,提口真氣,向屋上縱去。身形高地之際,但覺輕 如羽毛,轉瞬間已飛越過三丈高的屋脊。   身形下墜之際,他又提一口其氣,身子立時浮升起數尺,一直飛到另一座屋頂 ,這才落在瓦面之上。   他站在瓦面上沉思之際,耿青已跟蹤而到。他道:“向老的輕功真俊,令人佩 服。但不知向老為何急急離開院子?”   鬼醫向公度見地滿口“向老”他尊稱自己,心中大悅,加上早先一身功夫不被 毀去,全靠他的功勞,心中也暗存感激之意。當下應道:“我並非急於離開,對了 ,還有六粒寶鼎丹尚在杜筠那丫頭手中,我們去取回來,分兩粒給你放在身邊,以 防意外!”   耿青喜道:“在下先謝謝向老美意——”他做人能屈能伸,往昔本與鬼醫向公 度稱兄道弟,其實他比向公度聲名更為響亮,氣焰較盛。如今又反過來要奉承向公 度,卻沒有一絲一毫難堪之色。   兩人疾然縱去,落在院子中。向公度道:“耿青你進去瞧瞧!”妙手巧匠職青 走入屋內,那外間裡沒有人影,再走到通向內間的門外,探頭一看,只見邢勇和呂 東青因驟失一半功力,身體和心靈都感到極度痛苦,此刻獨自扶牆靜立,沒有出來 。但辣水仙杜筠卻又不見蹤影。   妙手巧匠耿青心中罵一聲“鬼丫頭”,也不驚動邢、目兩人,退了出去,道: “那丫頭已不知去向!”   鬼醫向公度冷笑道:“她和屠元庭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嘿,嘿……我得讓他 們瞧點顏色!”   耿青道:“有一件事很奇怪,就是屠元庭為何不等槓筠將事辦妥之後,才把總 掣放開?”   向公度想了一下,道:“你敢是疑心有第三者潛入總掣?”   “向老猜得好,在下正有此意。”   “這且不管,等見到屠元庭之時,便可套出真相。走,那寶鼎丹還在他們手中 。”   兩人隨即縱上屋頂,直撲內宅,搜索屠元庭和杜筠下落。   他們走了一陣,正面的大廳內出現了兩人,那是一男一女。那個女的道:“你 把我的寶鼎丹通通奪去,也不留一粒給我嗎?”那個男的道:“你要靈丹何用?” 那個女的正是辣水仙杜筠,她道:“我得留一粒,準備給那些人尋仇打傷之後,可 以救命保身啊!”   那個男的道:“你就是怕邢勇、呂東青兩人而已,走,我們去瞧瞧他們。”   杜筠眉頭一皺,道:“他們功力已失去大半,我才不怕他們,怕只怕鬼醫向公 度和妙手巧匠耿青兩人找到我要藥,我交不出去,那時非死不可那個男的道:“我 聽你說出總掣開關所在之後,便去替你打開,想不到後來情形大變,早知道這樣, 我也不必多此一舉了。走吧,我們去瞧瞧邢勇、呂東青兩人,你親自送他們一位靈 丹,如果他們眼下之後,能夠恢復功力,你的仇怨豈不是就化解了?有他們幫忙對 付向公度和耿青,總有點用處,是不是?”   “我不知道,我對此事毫無興趣,現在只急於離開此地,哼!他如果讓我碰上 ,非和他講命不可。”   “誰?啊,是你的表哥屠元庭麼?我看你們的關係似乎不很平常哩!”   她白了他一眼,道:“胡說,那日公舒濤的女兒繹衣仙子舒倩對你才好哩,我 真奇怪她跑到哪裡去了?”   那個男的俊美的臉上,現出沉思之容,緩緩道:“我也覺得奇怪得很……”   杜筠筠然聽到外面傳來步履之聲,面色一變,話也不說,倏然間轉身縱到牆邊 一幅山水條軸之前,把條軸揭開,後面有道窄窄的暗門,她靈巧地穿入去,就像鬼 扭一般隱沒不見。   那個俊美少年也不攔阻她,微微一笑,縱步走出廳門,放眼一瞥,只見院中有 兩人正在走向院門。   他朗聲叫道:“邢、呂兩位兄台慢走——”   那俊美少年縱落院中,身法之快,武林罕見。邢、呂兩人功力雖然減弱一半, 但眼力仍在,心頭俱暗暗一震。呂東青問道:“尊駕是誰?為何認得我們兩人?”   他笑一下,道:“區區複姓皇甫,單名維。前兩天氣晚上,我已見過呂兄,那 時你正好跟勾魂浪蝶香如海動手……”   呂東青啊了一聲,道:“那晚如非皇甫公子賜以援手,在下勢必被香如海加害 。”   皇甫維道:“目下那寶鼎丹已被我奪來,我分兩粒給你們服用,希望能夠恢復 原來功力。不過我卻有個要求,就是希望你們恢復功力之後.放過杜姑娘,不要向 她報復。”   邢、呂兩人大喜,一齊應允。兩人從皇甫維手中接過那寶鼎丹,立時吞下。   他們就在院於中跌坐運功,過了一陣,兩人都睜開眼睛。呂東青道:“我覺得 那丹藥之力很快就運行全身,但好像幾次都發作不起似的?不知是何緣故?”   邢勇接著道:“不錯,兄弟也有同感。”   皇甫維眼中現出一絲失望之色,須知他本身的功力,也只剩得六七成。   這寶鼎丹如果能夠奏效,對他關係甚大。所以他極為關心此事。他隨即又分給 他們一人一粒,道:“也許是藥力不足之故,再服一粒試試看……”   邢。目兩人都向他感激地望了一眼,然後吞下那寶鼎丹。   兩人服下丹藥不久,頭蓋項上隱隱冒出白色的水氣。皇甫維湛湛的眼神盯住他 們,注意中又透出點緊張。   隔了一陣,那層水氣逐漸消隱,邢。呂兩人的面上,現出煥發的神采。   皇甫維立時慎重地把用下的兩顆寶鼎丹收在囊中,等到他們睜開眼睛,便笑道 :“恭喜兩位已把失去的功力恢復過來。”   呂東青深深一揖,道:“公於此思此德,呂某不知何以為報!”   胖霸王邢勇道:“在下也是和呂兄有同樣的意思,當真不知如何圖報才好!但 願公子有所差遣,則在下雖然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   皇甫維道:“兩位兄台這等說法,倒叫兄弟感到心中不安,些須小事,歸位不 要掛在心上。”   邢勇暗中略一運功,發覺比往昔更是精純,當真喜不自禁。連忙和呂東青商量 道:“皇甫公子這等深厚之思,我們總得想個法子報答一番才行。”   呂東青想了一下,道:“我見公子似是沒有隨從之人,我反正浪跡江湖,無所 事事,因此假如公子許可的話,那就跟隨著到處走走。我想在路上總派得上用場。 ”   胖霸王邢勇點點頭,他知道呂東青因皇甫維對他不僅有恢復功力之恩,同時以 前還救過他一命,所以不惜自降身分,充當皇甫維的隨從人員。再者皇甫維這人看 上去坦率天真,也許不知江湖上的臉詐。呂東青暗中加以照顧,也就等如報答救命 之恩!至於邢勇自己則不必這樣做,何況他有家有業,亦無法丟下一切,跟著皇甫 維到處浪跡。   呂東青正要說話,皇甫維舉手截住,低聲道:“我猜是向公度和耿青來了。”   呂、邢兩人連忙用神傾聽,但毫無所覺,方目驚詫間,皇甫維又道:“我很想 試一試向公度目下的功力,不過我也許抵敵不住,兩位到時可以幫個忙麼?”   呂、邢兩人幾乎是同聲應道:“這個自然……”呂東青跟著獨自說道:“只要 公子不見怪我們插手,那還有什麼話說!”   皇甫維笑一下,道:“若果在平時我也不怕他……瞧,他已在那邊屋頂出現了 ……”   三人的眼光都射向左邊屋頂之上,只見鬼醫向公度屹立屋脊上面,寬闊的長衫 隨風飄拂。   此時相距尚有四丈之遙,向公度突然疾躍下來,落在三人面前數尺之處。   呂、邢兩人見他武功高得出奇,心頭都為之一震,都想到皇甫維假如一出手即 被向公度擊死,豈不糟糕?   鬼底向公度只談談瞧皇甫維一眼,之後便一直在邢、呂兩人面上瞧來瞧去。   呂東青明知自己敵不住對方,但心想假如一上手便運足了功力,大概拆上三五 十招,必無問題。那樣一來皇甫維便可瞧出他功力深淺,也許用不著動手。   當下冷冷一笑,道:“向兄如今武功大進,今非昔比,難道這樣就認不出以前 的朋友?”   鬼醫向公度雙眉一剔,冷峻地道:“我本來還有點疑惑,但你這一說話.   已可證實你們一身功力,竟已完全復原……”他說話時,妙手巧匠耿青已縱落 在他身邊。   胖霸王邢勇也具有呂東青同樣的心思,所以立即接口道:“我們就算恢復功力 ,難道向兄就覺得不順心麼?”   向公度轉眼向耿青陰笑一聲,道:“你瞧,這兩個傢伙多麼狂妄!”他轉回頭 ,這一次不望邢、呂兩人,卻凝視住皇甫維,嚴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他們這等猖狂,一定是倚仗著你吧?”   皇甫維笑一下,道:“我可不會裝神騙鬼,說什麼煉丹合藥,暗中卻增長自己 的功力!依我看來,你這樣得到的功力,就算天下無敵,也值不得驕化”   向公度萬萬想不到這三個人說的話,一個比一個難聽,心中氣忿之極。   但他城府深沉,心中越是氣忿;外表越是平靜。   他道:“你說了半天,到底未曾說出姓名?”   皇甫維淡淡一笑,道:“我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姓名說不說都是一樣!”   耿青看清楚這少年雙眉眉毛之中,各隱著一顆紅德,心念一動,厲聲道:“他 就是皇甫維!”   鬼醫向公度微微一怔,他也聽到過少林無意大師的話,暗念此人既是一皇三公 中一皇的後人,無怪邢、呂兩人膽敢這等狂傲自大。當下仰天冷笑一聲,道:“老 夫先瞧瞧你有什麼能耐,看是不是冒牌貨?”   話聲中一掌當胸劈去,這一掌勁力沉雄之極,當真是武林罕見。皇甫維也要試 一試他的功力,右掌揮處.掌心內向,以掌背拂出去。隨著掌勢去處,也有一股無 形潛力疾湧而出去。   “砰’的一響,但見鬼醫向公度身形穩如泰山,皇甫維的身子卻搖晃了一下。 向公度陰聲道:“一皇后人,也不過如此,你決不是老夫敵手,如果識得進退的話 ,趁早認敗服輸。”   皇甫維淡淡道:“這一掌也不見得就判定勝負,接招!”他突然說一聲“接招 ”,跟著雙掌已交叉拂出,身法出手都奇快異常。鬼醫向公度見他招數之奇,平生 未見,心頭大凜,疾忙虛劈一掌,身形淡然後退。   邢勇和呂東青在一旁喝彩助威,向公度又氣又羞,修然加急後退,同時之間仗 著功力絕強,硬是將真力逆運至左手,猛可劈出。   皇甫維吃他的劈空掌力迎面撞到,無法不勒住前奔之勢,右掌輕輕向外一拂, 化開那股劈空掌力。   向公度爭回主動之勢,立刻劈出連環三掌,掌上的勁風潛力,連遠處觀戰的邢 、呂、耿三人,衣決也為之飄拂不已。   皇甫維也迅疾地連拂數掌,他每一掌都用掌背拂出,這種手法武林中真是聞所 未聞,見所未見。那向公度凌厲的劈空掌力,全部被他化解。   院子中兩人劇戰了六七十招之後,皇甫雛形勢漸見不利。呂、邢兩人幾次想過 去幫忙,可是向公度以絕強的內力,竟已布成一道無法衝破的無形牆壁,邢、呂兩 人看出這一點,所以又不敢貿然出手。心中那分焦灼之倩,真是難以形容。   然而皇甫維身陷險境,呂、邢兩人就算豁出性命,也非出手不可。江南孤客呂 東青熱血沸騰,修然撤出腰間金笛。胖霸王邢勇滿面肥肉顫動不已,雙掌之上已提 聚了全身真力。   妙手巧匠耿青突然縱到,只見他左手標著一束三尺長的黑色細網,右手一支匕 首,精光奪目。   江南孤客呂東青首先發難,金笛掄處,有如龍蛇變幻,直取耿青。耿青左手健 腕輕顫,那面黑網突然化為方圓五尺的一片烏雲,封住金笛招數。   呂東青金笛上運足真力,輕輕點在對方“龍鬚網”上,跟著化為“滿天星斗” 之式,金笛幻出數點金光,從空中下擊。   耿青手中龍鬚網擅長封敵護身,同時鎖拿敵人兵器,有如撒網取魚。但這次吃 呂東青一笛點在網沿上,突然感到對方內力強甚,化御不及,那張烏雲也似的龍鬚 網有如洩了氣似地攀然垂下。跟著眼見對方笛招罩住頭頂,威力莫測,這一驚非同 小可,也就顧不得體面問題,懊然向地上倒下去,左肩左肘一齊找地用力,整個人 貼著地面疾翻開去,總算避開對方取命的一招。   呂東青出手得利,為何輕輕易易就讓對方逃開?原來他的金笛只在對方成名兵 器龍鬚網上一點,陡然發覺上內力比以往沉雄得多。心頭不禁一陣狂喜,第二招“ 滿天星斗”只使了一半,就中止了追擊之勢。   胖霸王邢勇於此時,掄起斗大拳頭,遙向鬼醫向公度擊去,同時吐氣開聲,端 的威風凜凜。   他一向擅長的是拳掌上陽剛之力,有隔山打牛的威力,這一拳已運足全身真力 ,非同小可。拳力到處,做聞“砰”地一聲,竟把鬼醫向公度佈下的無形牆壁搗穿 了一個缺口。   向公度一看這兩人陡然之間功力增強不少,心中大為驚凜,不等江南孤客呂東 青衝到,已自應發一招,倒縱兩丈之遠。   皇甫維好不容易鬆一口氣,舉手道:“呂兄請勿追迫,兄弟暫時要留下這廝性 命,等到下一次相逢,才取他性命……”呂東青和邢勇聽了此言,都一齊停步凝身 。   鬼醫向公度陰陰一笑,道:“既然如此,老夫也就忍耐一下,看看下次相逢, 你又學到些什麼絕藝……”他轉眼望一下耿青,又道:“咱們走吧!”   兩人一下子便躍上屋頂,去得無影無蹤。江南孤客呂東青喜不自勝,上前道: “在下和邢兄都試出功力增強不少,公子可不趁這刻無人,立刻吞服那兩位寶鼎丹 ?在下敢信公子你一旦增長功力之後,鬼醫向公度決非對手!   我們可以跟著就找他麻煩……”   皇甫維搖搖頭,道:“這事不忙,以後再說吧!”他舉手拭去雙鬢汗珠,又接 著道:“那鬼醫向公度此刻的功力,居然已可與少林三老匹敵,再化點時間鍛煉, 恐怕就要凌駕少林三老之上了!”   胖霸王邢勇駭然道:“如少林三老的武功也低於他的話,豈不是武林無敵了? ”   皇甫維笑一笑,道:“你們見過少林三老之一的無意大師出手,所以認為他們 的武功很高是不是?哼,要是我不是硬挨了無意大師突然出手攻來的一掌,目下功 力未減的話,剛才對向公度的一戰,你們兩位就知道畢竟誰行誰不行了!”   呂東青接口道:“原來公子乃是傷於無意大師拿下,那麼眼下我們就得小心, 以我猜想長老一定還在這保定府中,說不定他和向公度同人會聯手對付公子,那時 我們實力就要比他們弱得多!”   邢勇驚然道:“呂兄說得不錯,我們,速離開此地,等到公子服下寶鼎丹之後 ,那就不怕他們聯手尋來了!”   皇甫維頷首道:“好,大家走吧!”他當先躍上牆頭,卻向屠府內宅縱去。呂 東青和邢勇跟在後面,都不明白他此舉是什麼意思。   三人迅疾異常地在屠府後宅中穿來穿去,只因這屠府佔地極大,廊院無數,故 此雖然在大白天,但仍然碰上丫鬟婆子之類,都有足夠的地方掩藏身形。   皇甫維好似要尋什麼人,一直東張西望,最後在一處廊角停步,劍眉皺起來, 輕輕道:“這鬼地方大大了,想找個人好比在海中撈針……”   胖霸王邢勇暗中一笑,道:“公子想找什麼人?也許我有辦法!”   皇甫維驚異地睹他一眼,道:“那就是好不過了,我要找的是杜筠姑娘的一個 侍婢,名叫青霜——”他頓了一下,因為他瞧出呂、邢兩人眼中都露出笑意,但他 隨即又接著道:“你們兩位有所不知,前幾日杜筠想騙我陷在石室內,就在你們那 間房的隔壁,在那兒我可以瞧見你們所有的動態和話聲。本來我一定中許無疑,但 幸而青霜姑娘暗暗點醒我,於是我一進門之後,立時將石門門軸撬壞,不過關上門 卻看不出來。她此舉不但使我脫離險地,後來那總掣也是靠我,你們那道鋼門才能 打開。我想這次離開保定之後,可就不知幾時才會再來,我想應該去向地道謝和辭 別,兩位不會再笑我此舉吧?”   呂、邢兩人呆了一下,連忙齊聲說絕不敢加以曬笑。他們起先原本以為其中涉 及男女私情,誰知竟是一片純潔感謝之心。而直到這時,他們才確定了皇甫維雖是 一是後人,但其實卻是個極好的青年。   邢勇道:“在下試上一下,也許可以查出青霜姑娘的下落!”皇甫維道:“你 怎生查法?”   他道:“我去捉住一個看來較為體面的女人,相信可以從她口中問出消息!” 皇甫維笑道:“我怎的想不到這一著?不過到時如果那女人會洩漏我們找人的秘密 ,而可能危害到青霜姑娘的話,那就要把她滅口才行!”   呂、邢兩人微微一怔,對望了一眼,敢請他們同時都感到這皇甫維手段   之辣,完全不似他早先那種情深義重的為人,所以甚覺奇怪。   邢勇去了不久就回來,道:“幸虧公子你想起要向她道謝辭別,不然的活,她 和杜筠都活不成啦!”   呂東青道:“邢兄快說出來,別吊我們的胃口……”   邢勇一笑道:“聽說杜筠碰上屠元庭,把他罵了一頓。屠元庭卻向她索取靈丹 ,杜筠拿不出來,因此被屠元庭和金旭、邵一峰、易恆等三人聯手活活捉住,眼下 關在那院子一個房間中,青霜姑娘和另一個侍婢都一齊關禁在房中。”   他停頓一下,又接著道:“我感到這屠府中機關重重,深恐那女人告知屠元庭 之後,而我們一時又未能救出她們,豈不危險,所以把她……”   皇甫維並不追問把她怎樣了,一味點頭道:“邢兄辦得好,乾淨例落;   我們走吧——”   這時勝霸王邢勇先走,一直到了一個院子中。皇甫維請他們留在外面照應,獨 自縱人去。那院子內了無人跡,看上去倒像是已經很久沒有人居住。   他走入廳後,但見後面有兩排房間,共有六間之多,每道房門都在外面加上一 把鎖頭。   直到第二間房,便聽到房內傳出一陣沉重呼吸之聲。他毫不遲疑,伸手抓住鎖 頭,運力一擰,那鎖頭應手而斷。但跟著“隆隆”疾響之聲,傳人耳中。他把木門 拉開一看,面前一道鋼門封住上路,皇甫維看了登時不禁呆住!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荒塚】   一陣深深的失望之感襲上心頭,使他煩燥起來,一掌拍在鋼門之上,發出「噹 」地一聲巨響。   這一掌把他自己手腕震得隱隱生疼,但那扇特地精製的鋼門卻毫無損傷。   還沒有看出什麼頭緒時,忽然聽到一個女子聲音,傳人耳中。那女子說道:“ 是哪一位進入此院?”   皇甫維心中大喜,轉目遙往那邊的一排房間,大聲道:“我是皇甫維,你可是 杜姑娘?”   那女子聲音也欣然答道:“啊,是皇甫公子,我們在第三個房間裡。”   皇甫維身形微晃,已經落那邊第三道房門前面。只聽杜筠又說道:“我聽到鋼 門之聲,本以為來人已被隔在其內,誰知又聽到掌拍鋼門之聲,好像是在外面拍的 ,否則傳入我耳中不會那等響亮。是以試行發聲一問,果真沒有被隔於其內。”   皇甫維道:“現在我該怎麼辦?快點告訴我!”   辣水仙杜筠道:“在那門限下面,有塊突出寸許的石頭,你用陰力把石頭踢進 去,鋼門就被嵌住放下來!”   皇甫維道:“原來開關就在這裡……”說時已如言把門限下突出的石頭踢了進 去。   那道木門一下就被皇甫維打開,放目一瞥,只見杜筠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全身 被縛,動彈不得。在她身上血痕漬衣,竟有三四處之多。但見她面色泛白,神氣甚 是萎頓。在她旁邊的地上,有兩個女子雙手雙腳均被捆住,曲身躺臥。   他一眼看去就認出那兩個女子正是杜筠的侍婢青霜和雪琴兩人,微微∼笑,步 入房中。   杜筠道:“想不到皇甫公子會突然出現此地,幸得相救,以後不知如何報答深 恩……”   皇甫維舉拿一拂,把她身上繩索拂斷七八道,杜筠立刻掙脫上身,彎腰去解腳 上的索繩。口中問道:“皇甫公子機警過人,剛才第一次雖然扭開門鎖,卻沒有進 去,否則就被鎖在房中,不得脫身!”   皇甫維去查看青霜和雪琴兩人,聞言一怔,道:“這話怎說?我剛擰掉門鎖, 那道鋼門就閘下來?”   辣水仙杜筠也怔一怔,道:“不會吧?那道鋼門要隔一陣才掉下來,除非有人 控制,不然的話絕不會那麼快就掉下來。”   皇甫維見她去查,便不作無用的猜想。這時已看清楚地上的兩個少女乃是被點 住穴道,當下伸手先把青霜的穴道拍開,然後伸手去捏斷她身上的繩索。   青霜哼了一聲,睜眼翻動身軀,這一轉動恰好使得皇甫維的手重重地碰在她胸 前,觸手處但覺軟綿綿之中又暗具彈性,那種感覺和碰在別的地方完全不同。   她迷惘地凝視著皇甫維,兩頰飛紅,神態甚是可愛動人。   皇甫維對她笑一下,道:“你身上沒有受傷吧?”   青霜被這少年俊美和正在眼前的笑容壓迫得有點喘息,輕輕道:“沒有,婢子 沒有受傷!”   他又笑一下,道:“可是你沒有起身啊,讓我拉你起來……”他伸出兩手插在 地兩肋之下,輕而易舉地把她拉起來。青霜心頭一陣狂跳,全身熱血加速奔流。皇 甫維又道:“我為了要謝謝你,所以在府中到處找你呢。”   青霜不但不會說話,連身體四肢都感到沒有一絲力氣,青春的臉上泛起悅目的 紅暈。   皇甫維突然覺得這個女孩子樣子雖然不算很美,可是卻很可愛,於是僅用一隻 手環抱著她無力的腰肢,騰出一手,在她臉頰上輕柔地捏了一下,道:“你一定是 被他們駭著了,不過現在有我在此,就不用害怕了!”說到這裡,突然聽到一陣“ 隆隆”之聲,好像是有道鋼門升起。他的心思立刻轉到別的地方,緩緩放鬆手,先 彎腰拍開雪琴的穴道,然後道:“你替她解開繩子吧,我要瞧瞧你家姑娘查出什麼 線索……”   青霜聽到他提及杜筠,嬌軀一震,受時恢復了氣力,連忙應了一聲,蹲下去松 解雪琴之縛。   皇甫維出門外,只見杜筠已匆匆轉人來,向他招手,他走過去,杜筠道:“操 縱鋼門的開關沒有損壞,我細心查究一陣,忽然發覺那開關上面有一陣淡淡的香氣 ,好像是被女子碰過。”   他驚異地哦了一聲,道:“會不會是你以前留下的?”   她搖頭道:“不但絕對不是我,同時我也敢斷定不是那位追蹤著你,暗中要保 護你的繹衣仙子舒倩所用的香氣。”   皇甫維覺察她口氣中有點異常,使眼一轉,已知道她大有吃醋之意,心中不覺 好笑,故意道:“那就讓我想一想看,哪一個可能到這裡來呢?”   他口氣中好像有不少女孩子跟他不錯似的,杜筠突然歎口氣,道:“你詳細想 想吧,我得趕緊走開,免得被她瞧見,又像那繹衣仙子舒情那樣對付我,可就吃不 消了……”她舉步向那邊的房間走去,腳下有點沉滯,顯然是身上的傷勢所影響。   皇甫維自個地笑一下,也跟過去。走到剛才被阻的房門口,向房內望去,只見 一個大漢被捆在大師椅上,面色蠟黃,甚為難看。   他認得那個大漢就是鐵騎大將蒲堅,不覺大感驚奇。   杜筠走入去,道:“蒲兄少安毋躁,小妹這就替你解開繩子。”   蒲堅沉重地呼吸著,顯出內臟已經受傷之像。杜筠又道:“小妹身邊有藥,蒲 兄眼下之後,就可毒性解去,再稍為修煉一下,就能恢復原來功力。”   蒲堅巨眼一睜,威勢迫人,沉聲道:“是屠元庭命你來的麼?可是不敢殺死老 夫?”   杜筠淒然一笑,道:“蒲兄瞧瞧小妹身上,這幾處傷勢都是被他和金旭等三人 所傷,小妹也遭遇到蒲兄同樣的命運!幸而這位皇甫公子現身救了小妹,小妹才能 過未釋放蒲兄出困。”   他重重地哦一聲,巨大的雙眼凝住在皇甫維面上,突然仰天長歎一聲,道:“ 尊駕雙眉眉中都有紅恁,正與昔年的一皇相同,不用說定是一皇的公子了……”   這時杜筠已解開繩索,又取出兩粒藥丸,遞給蒲堅。蒲堅毫不猶豫,迅速服了 。杜筠自家也眼下一粒強心益氣的丹藥,暫時可以不受傷勢影響功力。   皇甫維曖昧地笑一下,道:“蒲兄這一問,兄弟也難以作答!許多人都這樣說 ,但是……”他倏然住四,只搖一搖頭。   皇甫維自家也很想知道關於此事的真相。   這時蒲、杜兩人都默默運功,他便退出房外;走到入口之處只見青霜自個兒走 出來。他招手叫她過來;道:“我馬上要走了,謝謝你的幫助。”   青霜呆了一呆,兩眼立刻紅潤起來,幽幽道:“公子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 再見?”皇甫維見地掩仰不住心中傷感,這時才知道這個俏婢竟然對自己十分眷戀 。這時不忍調侃,道:“人生到處都能相逢,你等著瞧吧。我承你相救,特來告辭 ,想不到耽擱了不少時間!”青霜接口道:“公子對婢子的好處,婢子這一生都不 會忘記。公子千萬珍重……”   皇甫維雙肩微晃,又飛出大廳,一個起落,便出了院子。江南孤客呂東青和胖 霸王邢再望見,齊齊奔來會合。   王個人∼同奔出屠府,這次已無人攔阻,走到大街上。邢勇急行數步,在皇甫 維耳邊道:“在下實在腹饑難當,可否先行吃點東西、’提起吃飯,三個人都精神 百倍,一方面又餓得差點走不動,不久,他們已在一間規模甚大的館子內坐定。   三人邊吃邊談,皇甫維把無意救了鐵騎大將蒲堅之事說出,然後又告訴他們, 這就要兼程趕回家去。胖霸王邢勇因有家業,所以不跟隨皇甫線同行,呂東音卻因 子然一身,加上心存報恩之念,決定與皇甫維一起走。   飯後皇甫維和呂東青往南走,晚上宿在望都。江南孤客呂東青回房之前,笑對 皇甫維道;“我們走得不快,看這情形明後日未出冀境之前,將被鐵騎大將蒲堅追 上。”   皇甫維道:“自兄閱歷豐富,必是已有所見方出此言。我雖不怕他們追上來, 但今宵委實有點疲累,先好好休息一晚再說。”   兩人各自回房,那望都地方不甚繁榮,因此天黑之後,已一片寂靜。   皇甫維盤膝坐在床上,閉目調息,運起本門坐功心法,真氣走遍全身經脈。   大約到了三更左育,他在忘我的空靈境界中,突然如有所感。歇得一會,發覺 房外似乎有對眼睛窺視著他。他不禁為之心頭大震,暗想自己本門坐功除了心法神 妙,易於速成之外,尚有一樁妙處是天下各派均所不及的,那就是凡是練就本門內 功,自然而然便練成“無視地聽”之術,耳目之靈,高人一等。   那對眼睛一直在凝視著他,在他感覺之中,好像連瞬也不瞬,此時心頭也生出 一種微妙異於尋常的感應,他好幾次都忍不住想睜開眼睛瞧瞧,但又想到這對奇怪 的眼睛如果是鬼醫向公度,或者是少林三老之一的無意大師的話,沒有理由一直不 肯發難動手,但不是他們的話,則又是誰?   正在凝想之際,心靈上突又生出警兆。這一次發現另有一人已侵人二十丈之內 ,此人疾若飄風,直撲向此房而來。   這後來的一人出現得也甚突兀,而且身法之快,甚為驚人。   他∼直閉著眼睛,但靈敏無比的感覺中卻好像已見到那兩人的舉動。但覺先來 的一人驀然間不知去向,好像是避開後來的人,皇甫維深知先來的那個功力較高, 是以如若他不用眼睛偷窺自己的話,則不易察覺此人下落。念頭轉動之際,後來之 人已到了房外,開始向房內窺視。   皇甫維索性倒在床上,呼一口氣。躺了一陣,突然發覺那後來之人,竟然由一 化二,變成有兩對眼睛在凝窺著自己的動靜。   這樣說來,在屋外的人前後已共計三個。這三個人武功之高,行跡之奇,無不 令人心中詫疑。皇甫維實在忍之不住,突然間向那後來才到達的四雙眼睛望去。   但見在黑暗的窗外,四點燦如明星的眸子一閃即隱。皇甫維見他們隱去,便凝 神傾聽,卻只聽到∼陣颯颯微風之聲,霎時遠去。   皇甫維越想越奇,暗念這三個人決不是一路,但武功都那樣高強,這等身手之 人,在江湖上出現一個已經足夠震動武林,而今晚竟然共有三個之多,寧不奇怪? 假使是那日月星三公來此的話,聽說他們三人從不分散單獨行動,所以從第一個人 突然隱避這一點上推測,可知道三人決不是“三公”。   他不想猶自可,一旦尋思,便忍不住要設法查出一點端倪。   這時在二十餘文外的街道上,兩條纖細的人影,極為迅疾地向南方奔去。在這 兩條人影之後,另有一道黑影,遠近吊綴住他們。大約走了里許,後面那條人影突 然之間迴轉身,不消片刻工夫,又落在皇甫維房間之外。   房中突然亮起燈光,那條人影貼在門縫邊向房內聘去。只見皇甫維一手持燭, 一手拿著枕頭。   燭光之下,把他俊美的面龐照得一清二楚,連雙眉之中的紅痣也生像閃耀出淡 紅色的光輝。   門外的黑衣人似是第一次瞧清楚是南維的形貌,身軀輕輕一額。   皇甫維身上披著一件未扣的長衣,持著燭枕走到桌子旁邊的高椅靠背椅旁,突 然間那支蠟燭熄滅,房中一片黑暗。不過只是一瞬間之後,仍然可以見到披著外衣 的皇甫維站在椅子後面。   那黑衣人突然如有所覺,貼著牆壁疾如掣電般飛上去,一下子已翻過屋簷。但 幾乎在同時之間,另有一條人影在屋側的通大院子內縱上屋頂。兩個人登時在屋頂 碰面,不過相隔尚有三丈左右之遠。   黑衣人對面那個人笑了一聲,聲音甚是溫朗悅耳。接著便道:“尊駕想不到皇 甫維也有這麼一手吧?這一手是‘金蟬脫殼’和‘瞞天過海’兩計合並而成。我想 尊駕雖是神眼如電,夜能見物。可是燭光實滅之際,勢必有瞬息之間的模糊,我趁 這時把外衣脫下再用枕頭頂在椅背上,人也同出窗外。   等到尊駕眼神完全恢復,辨出那不是真人之時就像此刻一般,我們已經碰面了 。”   他娓娓動聽地把自己的計謀說出來,口氣顯出他心中萬分高興而又天真坦白, 竟認毫無驕矜自誇因而令人討厭的那種印像。   他一面說時,一面已看清楚對方,只見那奇異的夜行人高度稍矮於常人,全身 用寬大的黑抱罩住,根本看不出身體強壯抑是纖細,頭上用一條寬大的采巾整個裹 住,幾乎連眼睛也不露出來。   這只在人靜靜地聽他說話,不言不動,靜默得有如石像,深沉得宛似大海。   皇甫維也感到對方異於常人的氣質,和他對望了一陣,突然道:“你走吧,我 不會跟隨著你……”   那黑衣人似是感到十分出奇,低低道:“為什麼呢?”皇甫維道:“我感到你 是個與世俗相違之人,當然不願被別人知道姓名來歷,所以我這樣做,對於你不是 很合適麼?”   那黑衣人瞧他半晌,然後翻身躍走,眨眼間已去得無影無蹤。皇甫維在屋頂上 征立了許久,但覺對方低沉而悅耳的話聲,老是縈迴耳際,久久不散!   這件事之後,一夜都沒有什麼事情發生。翌晨上路之後,他也沒有把宵來之事 告知呂東青。在他心中覺得這些事好像都衝著自己而發生,所以沒有告訴呂東青的 必要,只放在心頭默忖沉思。   第二日第三日以至第七日時,他們已走出冀境,這一路上極為平靜,毫無事故 。呂東青因久歷江湖,浪跡天涯,因此見多識廣,每逢經過一處地方,都能夠敘述 一些武林掌故和豪俠事跡給他聽,所以皇甫維起來越感到江南鄧客呂東青十分重要 。   他們越見投契,形跡越密,幾乎有如形影不離。第八日已走到吳境楊山地面, 兩人步入市肆之中。   皇甫維正以遊目四顧之際,突然間感到一縷寒風襲向腰間。這時因身在市街, 心神勞騖,根本想不到有事發生。是以警覺之際,那一縷寒風已到了腰間衣服之上 。   只見他露出衣服之外的手足頭面各處,突然間變為淡紅之色,有如桃花般嬌艷 說目就在他運功護體的同一剎那間,在他身側一個行人驀然撞在他身上,把他撞開 兩步。這卻是因為皇甫維武功奇高,當那人撞到自己身上之際,已經感出那人不但 全無武功,而且是被另一股極沉重的暗勁推得他撞了過來。假如他不退開兩步的話 ,這個行人吃那股潛力暗勁一擠,非死不可!   這一陰差陽錯之際,那縷寒風已劃破皇甫維腰間衣服,順著他腰間的皮膚滑了 過去,總算沒有打實。   皇甫維心中大感驚奇,忙不迭向那人撞過來的方向望去。這刻他只求見到有心 相救之人,反倒把暗算的兇手先置之不理,目光到處,只見一個身穿銀衣的妙齡少 女,正好款款走過。   他只能見到她的側面,但見她面白如玉,兩額艷若桃花。鼻子挺秀,眼眶徽凹 ,但睫毛卻特別多,眼睛開闔之間,別有一種風韻。她雖然沒有轉過面來,可是皇 甫維卻敢斷定就算隔了許久才迎面相逢的話,也能夠認得出她來。尤其是她那婀娜 的風姿和豐滿動人的曲線,當真是千萬美女之中也挑選不出這麼一個美人來。   他詫異地望著她,正在尋思之際,突然一聲慘叫起自身後,回頭一望,恰恰見 到一個高大的和尚有如推金山倒玉柱般倒下地去。   轉眼之間街上行人都積聚觀看,圍了一大堆人,皇甫維巧妙地擠入去,只見那 和尚皮膚白皙,身邊有支禪杖,甚是粗大。外表上看不出有什麼傷痕,但在皇甫維 眼中,卻一望而知這和尚被人以重手法隔空震斷心脈,同時又點住頸後的“後宮穴 ”,所以七竅封閉,沒有流出一點血來。   他禁不住心頭一震。   再向那和尚望了一眼,忽然發覺那和尚竟是當日獨上嵩山少林寺時,曾經見過 一面的僧人。   當下反身擠出人堆,迅速地轉眼向四下瞥,忽見那挺秀艷麗的銀衣女郎就在街 邊走過。她走得目不旁觀,倒像是剛剛走到此處的樣子。然而皇甫維適才明明見到 她已經筆直走了過去,如何又會再度經過?   他簡直瞧得雙目發直,怔怔地呆立在當地。在他心中其實轉動著許多念頭。可 是在外人眼中,誰都會以為這個俊美少年竟是色迷心竅的登徒子之輩,所以才這等 猖狂地注視路過的美女。   那銀衣美女走過了七八步,突然迴轉頭來,四目相觸之下,那女子嫣然一笑, 跟著纖腰一扭,轉入橫巷之內。皇甫紙又征一怔,心想她一笑是什麼意思?她是誰 ?和這少林增人之死有什麼關係沒有?   一連串的問題浮上心頭,卻又知道不是單憑空想可以解決。更不遲疑,雙肩微 微一晃,人已如行雲流水般滑到那條橫巷巷口。放眼一望,這條巷子只有丈許深, 不但全無門戶,而且是個死巷。但那銀有女的蹤跡卻已不見。   皇甫維哼了一聲,想道:“目下已可證明她武功不弱,更可斷定她必與那大和 尚暴死之事有關。眼前所能想到的,就是那少林僧人必和暗算我之事有關,可能兇 手就是那和尚,而他正因此被人殺死。那個撞向我身上的路人,一定是那銀衣姑娘 所為。   想到這裡,他突然間一個大轉身,遊目四顧,滿面均是訝異之色。   但見街上盡是陌生的路人,紛紛向和尚倒死之處趕去,而他突然想起要找的江 南孤客呂東青卻不知去向。這倒教他覺得彷徨起來,不知道應該如何著手找尋才是 。   大約等了一盞茶的時間,公人們已經趕到。皇甫維與他們雖然相距尚遠,仍能 夠聽到公人們議論紛紛,大家都在胡亂推測那少林和尚的死因。   忽然兩丈許有人叫道;“公子請到這邊來!”   他轉頭一望,那人赫然就是江南孤客呂東青,這一喜非同小可,連忙走過去。   呂東青一言不發,引他到不遠處一座客店,開了房間之後,人在燈下開始談起 經過。呂東青歎口氣,道:“我差點被人打死,險險不能和公子你再見!”   皇甫維大吃一驚,道:“怪不得我覺得你好像有點不對,敢是負了傷麼?”   “不錯,我內臟已做受震動,傷雖不重,卻很討厭。   “我不是先走了好幾步麼?那時突然有人在背後給我一刀,身手甚為普通。我 一回身便把刀子擊落,眼光到處,持刀之人乃是個黑衣大漢。他腳下倒快,轉眼已 閃入一條巷內。我急於知道他暗算之故,便追過去……”   皇甫維道:“糟了,那一定是誘敵之計。”   呂東青道:“我追入巷內,那黑衣大漢突然回縣迎上來,迎面連發五六招,拳 掌交加,出手之快,當真是我平生罕見。幸而我從不輕敵,總算一一拆解。誰知又 是一個黑衣大漢從背後衝來,迅攻數把之後,兩人忽然聯手並掌齊齊攻到我面前。 我也發掌迎上……”“皇甫維聽到這裡,失聲一嗟,道:“這一回當真中了誘敵之 計,他們聯手並掌的一掌,乃是舉世無雙的絕學,掌力中剛柔兼有,忽軟忽硬,而 且功力增強許多,稱為‘同心若金’,乃是星公冷央一脈秘傳……”   呂東青道:“我受傷之後,因見他們兩人已轉到同一方向,連忙縱退,猛一回 首,只見巷口並排站著兩人,俱是一式黑衣勁裝。我見無法善罷干休,乾脆衝上去 ,勉強提聚全身真力,發出一掌。那兩個黑衣勁裝大漢一聲不響,迅速齊整地並掌 相迎。我領教過他們這一手絕活,自然不敢再碰上去,只好撤招遇過數步。突然眼 前一花,在我面前又出現一個黑衣人。我的眼力自問在武林中也算得不錯,但這一 回意瞧不出抓黑衣人乃是從何而來。   我心中這一驚非同小可……”   皇甫維道:“他用的是什麼招數?”   江南孤客呂東青苦笑一下,道:“慚愧得很,他的出手雖然極快,但看上去倒 不覺得有何出奇,然而又說不出竟是什麼手法。”   皇甫維聽罷又凝眸導思,呂東青等了一陣,突然問道:“公子請怨我冒昧,那 位黑衣人武功如此之高,當真是我於生夢想不到,會不會就是令尊?”   皇甫維搖頭道:“不是他,這個人我前幾天晚上見過,只是沒有告訴你而且, 不過我卻不知此人是誰,聽你的描述,他的武功又在鬼醫向公度或少林三老之上了 ……你剛才提及今尊二字,我不妨告訴你,一皇不是我父親,我的武功是我義父傳 授,他本人年老體弱,長年癱臥床上。說出來你或許不信,我以往的日子都過得很 苦,因為我又父家財富有,又最疼愛我,所以我義父二個親生兒子都對我極為嫉惡 ,生怕義父把財產分給我一份,而我卻是有口難言……”   江南鄧客呂東有還是第一次聽到他很起身世,他感到大出意料之外,輕噫一聲 ,道:“那麼公子你卻姓皇甫,與昔年的一皇三公中的一皇相同,同時又是他的家 教,可就難怪江湖上都猜測你是一皇的公子。目下既知技藝的乃是公子義父,然剛 公子的親生父親又在何處?”   皇甫維黯然道:“我也不知道,自我懂得人事之後,我就已跟隨著這位義父。 他老人家最是疼愛我,有時候要我站在床邊,讓他老人家瞧上半天,眼中那種說不 出的情意,教我這個義子看了當真感動得淌下眼淚……”   他長長歎一聲,又道:“我離家已久,不知他老人家日子如何過去,咳,呂兄 你不是外人,說也無妨,我那二個義兄雖是他的嫡親骨肉,可是他們對我義父都不 太好,我時時看不過眼,加上他們對我種種惡劣行為,有時我真想出手把他們通通 殺死……一呂東青哼了一聲,道:“他們既不能孝順老人,留之何用,倒不如盡行 誅殺——”   皇甫微微一笑道:“若然我不是念著他們乃是我義父的親身骨肉,早就叫他們 到陰司報到了!”   兩人又談起今晚那個黑衣人,皇甫維道:“關於那四個襲擊你的大漢,必是星 公冷央的手下無疑,幸好當時只遇上三公之一的手下,如果再加上日公舒濤和月公 傳雷的手下,就算一共只有三個,可是人們聯手的招數,其中有三招乃是日、月、 星三公仗以無敵天下的絕藝,稱為‘陰府三大奪命神訣’,每一訣均可用盡他們三 人本身武功之長,配合得天衣無縫,每逢出手,當者非死不可!”   呂東青道:“這一路武功我的確從未聽過,只聽過武林中傳說是一皇三公之中 ,一是若然出手,鬼神難逃。那三公則若是一齊出手,也是必死無疑。原來他們練 有合手聯攻的三大神訣。那個黑衣寬袍的異人,他知我已略負內傷,臨走時拋了一 粒靈丹給我,呶,就是這一粒。在我未猜出他的來歷之前,老實說我可不敢隨便服 下此丹。”   皇甫維取過來,又瞧又嗅,然後道:“我也不識此丹來歷,他會是誰呢?   既不是我義父,又不是三公,那麼還有誰呢?說到少林三老及鬼醫向公度之類 ,功力似乎又沒有這麼高明!當然這藥丸不可以隨便服食,我義父曾經告訴我說, 江湖上練有各種希奇古怪的藥物的人不在少數。那些藥物有的可以迷惑心智,服後 一切行動,均聽從那人主宰……”   呂東青尋思片刻,突然抬眼望著他,懾諾了好幾下,但終於沒有說出話來…… 皇甫維詫異地望著他,可是他既然不說,便不好意思問他。兩人沉默了片刻,呂東 青緩緩道:“公子見我欲言又止,一定感到奇怪。事實上我想起一個人,只有她有 此功力,可是那位黑衣異人決不會是她,所以我不好說出口來…,,皇甫維道:“ 你說出那人的名字也無妨吧?”   呂東青道:“她的名字,武林中人都不敢掛在口上,雖如我今年已是五十餘歲 ,但在二十年前那位異人早就名滿天下,她的名字及事跡都是我思師在密室之中, 暗暗告知,以後就誰也不提人……”   皇甫維道:“等一等,我雖然猜到一人個,但是不是她,還得證實一下,我猜 的就是武林人稱‘聖女’的那一位,是也不是?”   呂東青道:“公子猜得對.就是心池聖女她老人家!”   他不但口氣之中,蘊含著尊敬的意味,而且神色也突然一肅,顯然這等尊敬, 乃是發至內心。   “哦,原來她在聖女之上,還加上心池兩字,只不知心池是什麼意思?”   呂東青迷惑地望著他,吶吶道:“公子當真不知道嗎?”皇甫維道:“我如果 知道,何必問你?”   “這心池二字,乃是後來才加上去的……”他停頓一下.面上流露出異樣的神 情,好像十分不願意說出來。   皇甫維心中突然感到十分不悅,可是又不能說呂東青不對,所以面上不露一點 痕跡,微笑道:“既然你感到談論那聖女之事有所不便,那就不管我的話有理沒理 ,也不要再談論下去,改日有機會的話再說了。”   呂東青雖是久走江湖,閱歷豐富,可是萬萬想不到皇甫維年紀輕輕,卻有這麼 深的城府,能夠隱藏住心中情緒!故此倒沒有發覺,轉眼望著手中的靈丹,一時之 間委決不下是否應該服食?   皇甫維想了一想,道:“以我看來,那黑衣異人出手甚奇,多半不會是詭計, 呂兄不妨放大膽子服食此藥。”他心中卻在想到:“假如此藥有靈,我自然認為我 的眼光過人。萬一那藥不靈的話,哼,哼!遭殃的還是你自己呂東青吞完靈藥之後 ,才緩緩道:“萬一此藥無益有害,就請公子忖度形勢,如果我神智昏迷,對公子 會有不利,萬望公子出手賜我一死,以免恩將仇報,呂東青那就真是罪不可赦了… …”   皇甫見他說得情真意切,大是感動,剛才心中那股不悅之情,登時消散。不過 這時倒是無法可說,只好默然瞧著他的動靜。   隔了一陣,呂東青忽然露出痛苦之色,閉目調運呼吸,又過了片刻,攀然跳起 身,向門外便跑。   皇甫維吃一驚,心想這一回糟透了,敢情那藥丸不是好東西。看他這等情狀, 極像是受了藥力驅使,奔去供那用藥之人差遣。   這個念頭宛如電光一閃,迅即掠過心上。但見他身形忽然疾如飄風般飛出去, 搶先一步攔住在房門口。   江南孤客呂東青腳步一窒,轉目瞧著面前的皇甫維一眼,突然露出極為奇異的 神色,說是惶息也可,說是驚亂也可!   呂東青突然向他右邊空隙搶去,意思是想竄出門外。皇甫維身形微移,把空隙 堵住。江南孤客呂東青頭上青筋暴現,汗珠點點冒了出來,立時又改向他左邊搶去 。皇甫維運起護身神功,又把左邊封住。   呂東青連著左右閃審了兩三次,部章不出去,宛如撞在窗紙上的蒼蠅一般,神 情惶急之極。這時他大概明白決無辦法可以竄出去,突然一掌疾擊出去,掌勢所罩 ,竟是人身三十六大穴的部位。   皇甫維心中暗想這次可猜對了,他若不是受藥力支配,怎會向我行兇?   當下不躲不閃,任得他一掌擊在身上,口中低聲喝道:“呂兄你怎麼啦?”   呂東青這一掌力非同小可,而且又相隔得近,就算中途有心撤招,也無法辦到 。只聽脆響一聲,這∼掌已去實在皇甫維身上,皇甫維雖然有神功護身,不會受傷 ,可是這一來呂東青手底本來不弱,二來加上服過“寶鼎丹”   之後,功力增強。因此皇甫維身形大大搖晃一下子。   好個皇甫維身手不凡,身形雖然猶在搖晃不定之際,居然能夠發出一月,用掌 背輕拂而去。這一佛看上去似乎軟綿無力,但五指上的數縷寒風,卻勁銳驚人。   呂東青明明白白見他一掌佛到面前,可是竟不會躲避,面目間表情呆滯異常。   皇甫維哼了一聲,疾然收回招數,自家身形也同時穩住。口中又低聲喝聲:“ 呂兄,呂兄,你當真已認不出我麼?”   呂東青舉袖抹一下頭上汗珠,道:“完蛋啦,我一開口就忍不住……”   皇甫維聽得莫名其妙,道:“呂兄此話怎說?”忽然鼻中嗅到一陣極臭之味, 跟著又聽到呂東青肚子咕咕咕喀亂響,不禁又道:“呂兄,你怎麼啦?”   江南孤客呂東青苦笑一下,道:“沒有什麼,不過一肚子臭屎都拉在褲襠裡就 是了……”   皇甫維恍然大悟,失聲笑道:“你趕著要出去,就是為的要拉屎嗎?”   “可不是要拉屎,當時急得馬上就要拉出來,所以憋住一口氣,不敢說話。要 不是公子你攔住我的去路,哎,又來啦……”   只聽又是一陣響聲,同時臭氣迫人。皇甫忍住笑退縱出去,一面道:“呂兄快 去清理一下,我會把你的衣服送去讓你替換……”   呂東青雙手拉住褲腳,一瘸一瘸地出去,口中問道:“公子你身上沒事麼?剛 才在下的一掌,實是情急之下發出,本以為公子一定會閃開。”   皇甫維道:“快點去吧!我沒有事,放心好了。”   忙亂了好一會,兩人回到房中落坐。皇甫維一想起剛才之事,就忍不住笑出聲 來。呂東青連連苦笑,道:“真想不到我這麼一把年紀的人,居然還會把屎拉在褲 子裡,真是萬萬想不到。不過現在卻完全好了,早先受的一點內傷,已經完全復原 ,那位異人會是誰呢?”   皇甫維道:“反正他乃是偏幫著我們,相信日後總會曉得!倒是那個暗算我的 少林和尚,他用的暗器曾經在我腰間劃過,我只感覺出乃是一種專破氣功的毒針。 他為何要向我暗下毒手?再者是誰把他殺死?”   呂東青想了一陣,道:“第一件我想請問公子的,就是關於那三種毒針。   聽說少林寺絕藝有七十二種之多,毒針原本種類繁多,在少林寺的一種,稱為 ‘滅神釘’,宇內共推為專破氣功各種暗器的霸王,據說只要擊中,形神皆滅,只 不知公子何以能夠不懼?”   皇甫維道:“這是我義父嫡傳護身功夫神妙之故,我自幼即苦練有相神功之中 最厲害的一種,此所以我不怕少林寺號稱暗器中霸王的‘滅神釘’。   可是那銀衣女郎看不透這一點,以為我不識厲害,竟用出借力傳勁的功夫,把 我撞開……”   “哦?公子可認得那銀衣女郎麼?”   皇甫維搖頭道:“我不認識她,所以才感到奇怪。假如我能夠查出她的來歷, 則今晚之事,相信可以從她身上推究出來。”   他們的談話到此為止,呂東青心中大不服氣,當晚出去查究,但直到天亮回來 ,也查不出一點頭緒。只知道官府驗不出那少林僧人的傷勢,所以暫時派人看守住 屍體。等次日知府親自看過,才理向亂葬崗上。   第二日他們繼續上路,走到中午時分,皇甫維忽然用手扶頭,道:“我頭痛得 很。先找個地方歇歇……”   江南孤客呂東青一聽心下著忙,只因像他們這等身懷絕技之士,等閒不會生病 ,如果被病魔侵入,則這種病必定萬分嚴重。   他們立刻在鎮上一間旅舍要了個房間,皇甫維躺在床上,滿面通紅,額角上還 有汗珠點點。   呂東青驚得轉來轉去,不知如何是好。皇甫維躺了∼陣,緩緩道:“呂兄不須 著急,我常常會這樣子,不過是體內虛火上升而已。煩你去藥舖買點藥,吃了就會 退火痊癒……”   呂東青連忙衝出旅舍,到藥舖買藥。然後回到旅舍,只見皇甫維已經蒙頭大睡 ,當下忙忙找來藥爐之類的東西,煮藥給皇甫維吃。   藥還未煮好,忽覺耳邊有消語道:“呂兄千萬勿露出傾聽之色,剛才有人在房 外窺視動靜,目下剛剛離開……”呂東青聽出是皇甫維的語聲,心頭一震,趕快低 頭煽火,以免面上神色外露。   只聽皇甫維又在耳邊道:“我為了不讓別人窺出破綻,所以詐病之際,不敢事 先向呂兄說,這一來他們見到你的神情,便已相信了大半……”   呂東青心頭泛起不大舒服之感,暗想你連我也騙了,未免有點那個,不過他這 一番話倒是很有道理。   皇甫維繼續以千里傳聲之法,在他耳邊道:“我是忽然想到那少林僧人屍身既 未埋葬,則那僧人的同伴勢必尚在守候到官家將死屍人士之後,才把屍身帶返少林 。另外一定還有存心毀屍滅跡之人,在那裡等候。假如我能趕回去,悄悄守詞在埋 屍之地周圍,敢說必有所獲。所以我才裝病逗留下來,準備潛回望都……”   呂東青輕輕頷首,表示同意。皇甫維又道:“我連潛回之法,也已經想好…小 心,有人來了……,,話聲突然中斷,呂東青靜心傾聽房外動靜,卻毫無所得,心 想皇甫維的警告不知是真是假,假使當真有人來了,這人的武功定然高出自己之上 無疑。另外一點就是皇甫維這種靈敏的聽覺,可也叫人難以相信……想到此處,心 中暗暗歎了一聲,但覺自家一向以為武功很不錯,可以最近卻迭連碰上比自己高得 多的異人奇士,想了實在灰心得很。   又隔了一陣,他才聽到些微聲息,假如不是事先有皇甫維提醒,這等聲息定然 忽略過去。   他起身走到床邊,故意揭起被角,只見皇甫維滿面通紅,呼吸急促,頭上汗珠 點點,當真是發著高熱的神情。   他按一下脈息,面上露出憂慮之容,又把被子蓋好,走到藥爐邊守候爐火。   隔了一陣,皇甫維在他耳邊道:“都走開啦,人數真不少,竟有三人之多。現 在請呂兄即速設法去弄一套鄉農的衣服,擺在隔壁空房之中。然後設法到外面弄一 個行人進來,當然要點住穴道。那人可以代替我躺在床上,那些窺同我們的人都是 高手,假如用別的東西弄成一個人形,他們一眼就可以看穿。”   呂東青心想衣服好辦,但活人卻難弄。只因受罪事小,假如那人身上剛好有要 緊之事,耽誤下來,豈不是慘不可言?   不過這刻已無選擇餘地,想了一想,便點點頭,迅速地出了房外,不消多久, 呂東青抱住一個人無聲無息地進來。   皇甫維一躍而起,脫下身上衣服,拋在床上。呂東青道:“右鄰就是空房,衣 服在那邊……”   皇甫維笑一笑,道:“呂兄真行,這廝的雙手肉色與我相似,你必須替他穿上 我的衣服,然後特地把他的手伸出被子外面,那時就算他們入到房來,也瞧不出內 中破綻……”   呂東青這才知道皇甫維脫衣之意,目下雖然加添無數麻煩,可是對於皇甫維的 機智及繽密心思,的確令他深感佩服。   皇甫維閃入右鄰空房中,換上衣服,低頭一瞧,簡直是個市井流氓的樣子,不 覺為之失笑。跟著又迅速地把頭髮弄散許多,變成道道地地的衣冠不整的市並無賴 形像。   他走出房門,只見一個伙計恰好跨入院內,四目交投之下,那伙計雙眉一皺, 大聲道:“喂,你幹什麼?”   皇甫維正要開聲,眼光一閃,卻瞥見院外巡連著三個黑衣勁裝大漢。登時心頭 一動,想到目前萬萬不可驚動他們,否則那個曾經在保定府留書與自己的玄衣仙子 冷清影何等聰明,定然會跟尋到自己遺跡。說不定那繹衣仙子舒情也會露面。   那伙計見他征一怔,立刻氣勢洶洶地迫前數步,道:“朋友你也是出來混飯的 人,應該先打聽一下打聽我們這張家老店的底細……”   皇甫維深恐院外的三個黑衣大漢進來,連忙舉起食指按在唇邊,輕輕噓了一聲 ,然後上前幾步,低聲道:“老兄別做聲,我不過在隔壁聽了一陣,查一查他們來 歷。那兩人你老兄得小心點,可不是什麼好路數,不信等著瞧好了,今晚一定有場 熱鬧。我這就得回去稟報一聲,咱們算是先交個朋友那伙計聽來聽去,總算猜到此 人乃是公門中的線人,哪敢得罪,忙忙陪笑道:“你老多擔待點,小的一時沒想起 你老來。”   皇甫維趁機拉住他向外面走去,一面低聲跟他胡扯。院外的三個黑衣大漢隨意 瞧瞧他們,見這兩人低聲密談,反倒不去注意。以為皇甫維乃是本地的地痞流氓之 類,與店中伙計相熟,有事商談。   皇甫維出了店外,兩個時辰以後,已趕回望都城內。隨便一打聽,便知道那少 林僧人的屍身已經移到城西官家的後房之內,同時又知道府台大人業已親臨查驗過 ,下令殉葬在城外的公墓中。   他連忙趕到城西,找著那地點,只見後房只是一間破舊的大詞堂,地方甚是污 穢。   其中一個臉上長著黑痣的漢子道:“我王老三幹這一行已有十年,但從來未見 過像昨天和今天的奇事。”   皇甫維忙插口道:“有什麼希奇的事呢?”   那王老三道:“第一樁這兩日竟有四個暴死之人,都驗不出死因,本地從來極 少發生這種無名屍體的事,第二樁這後房向來鬼影少見,但今日早晨卻有三個女孩 子進來認屍……張四你今早也瞧見了嗎?我沒有吹牛吧?那三個妞兒真漂亮,可是 她們的神情我這一輩子也忘不了……”皇甫維道:“過幾日就給忘啦,人人見到美 麗的妞兒都以為忘不了,其實沒啥希奇,這世上多的是哩!”   那王老三搖頭道:“朋友你那裡曉得,我不是說忘不了她們的容貌,而是忘不 了她們面上的神情。嘿,那真是夠你瞧的,一個身穿銀色衣裳,美是美到極點,身 材也好極了,可是一面陰陰冷冷的神氣,叫人看在眼中,冷在心頭。還有一個穿紅 衣服的,眼角眉梢都好像有火焰射出來,使人不敢看她,又忍不住不瞧……”   皇甫維接口道:“我知道了,還有一個是穿黑衣服的吧?”   張四接上來道:“可不就是穿黑衣的,這一個也是長得好看極了,而且她那樣 子讓人瞧瞧都知道必是聰明絕頂之人。老實說女人太精明了,我張四第一個不敢招 惹……”   皇甫維問道:“那麼她們可認出了屍體?”   張四正要回答,王老三突然哼了一聲,道:“朋友你倒像是專為查問此事而來 …”   張四馬上接著道:“可不是嗎,我在望都混了幾十年,但未曾見過老哥你…… ”   皇甫維笑一下,道:“兄弟本要往保定府找尋朋友,路過此地,無意中和兩位 聊上此事,倒不是存心查究此事。不過兄弟在江湖上朋友極多,故此凡是聽說發現 無名屍體之類的事情,總得瞧上一瞧。兩位老兄也不是外行人,想必明白兄弟的話 ,”   他迅速地過去揭起黑布,只見底下是個黑衣大漢,面部僵硬發紫,甚是難看。 七竅都看出已被閉住,所以沒有淌出血跡。死因則是被人用重手法震斷心脈。   他又揭起第二個屍體的黑布,赫然又是個穿黑衣的勁裝大漢。再走到對面牆下 ,揭起黑布一瞧,竟是那少林僧人的屍首,還有一個,卻又是個黑衣大漢。   看完之後,他裝出甚為欣慰的樣子,道:“幸虧沒有一個是相熟的,哎,這裡 真令人受不住,兄弟走到上面透一口氣。”   王老三和張四相視一下,張四道:“你如果忍得住,我們倒要覺得奇怪哩,你 先走一步,我們還得瞧瞧。”   皇甫維走出外面,便蹲在一邊,暗自尋思道:“這幾名黑衣大漢無疑是星公冷 央手下之人,可惜人死之後,瞧不出武功深淺,奇怪,兇手是誰呢?”   隔了許久,夕陽已隱沒在山背,蒼茫暮色業已籠罩住大地,才見到一群仵工, 擔著四副木架,吃喝地走上亂葬崗。他們俱是熟手,所以埋屍的工作做得甚快,轉 眼間已把四具屍體一同埋在同一土坑中,抬起空架,又唱唱喝喝地走了。   皇甫維藏在山頂上,耐心地等候著,心想今晚必定有一場熱鬧可看。   等到夜色四合之際,只見大路上遠遠有四條人影奔來。皇甫維運足眼力望去, 只見那四人均是勁裝打扮,沒有一個是女子或僧人。心中不禁大感驚奇,暗想這四 條大漢不知是哪一路的人馬?   他居高臨下,所以視界寬闊,忽又瞧見在另一條路上,奔來三條人影。   定睛一看,卻是三名僧人。當先的一個身量舉止,極像那無意大師。   皇甫維微微一笑,暗想果然不出所料,那無意大師當真率同兩名弟子前來起回 那僧人的屍體。   直到這時,他才突然想起一個問題,那便是無意大師自從在嵩山路上攔截過自 己之後,一直跟蹤而來,昨夜那少林僧人又暗施毒手,竟不知何故對自己這等仇視 ?   眼看這兩路人馬從不同的方向齊向亂葬崗上奔去,眨眼工夫,雙方已被此遠遠 望見。   那四名勁裝大漢,兩個是日公舒濤手下,兩個是月公傳雷手下。他們雖是狂傲 異常,可是眼力卻真不錯,遠遠一瞥之間,已認出對面來人竟是少林三老之一,立 即紛紛拔出兵器。兩名紅衣大漢均是一式長刀,刀身雖較普通的狹窄了一點,可是 卻比普通的大刀厚上兩倍之多,同時長達四尺。估計每把長刀總有二三十斤重。   那兩個銀衣大漢亮出的兵器剛剛相反,卻是一把又窄又薄的銀劍,也是長達四 尺,看上去這等細長利劍的份量大約只及普通長劍重量三分之一。   那四個大漢眈眈虎視住三名僧人,都默不作聲。   皇甫維早就趕了過來,隱身在數丈外一座土堆之後,靜靜窺看這兩路人馬如何 解決。   無意大師見他們都不作答,突然厲聲道:“老衲意欲掘出本門弟子的屍體,你 們可有反對之意?”   那四名大漢互相對望一眼,仍然沒有做聲。無意大師冷笑一聲,道:“大概你 們都有隱衷,不能開口。那麼這樣好了,假如你們不反對的話,立即後退五丈。如 若不言不動,那就是有意與老衲作對,可就別怪老袖手下無情!”   只聽其中一個很衣大漢陰聲細氣地道:“老和尚說的話真好笑,難道說我等在 此處站著,你們就不敢掘出屍體麼.’無意大師哼了一聲,道:“老衲還以為你們 都不會說話呢!真元何在,即速撥開泥土,起回你師兄遺體。”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殊麗】   站在地尊者身後的大和尚應了一聲,立刻撤下方便鏟迅速地翻掘泥土。   眨眼工夫,已露出幾個曾在一起的屍體。真元和尚找到那和尚的屍身,便托出 土坑之外。   他尊者取出一幅黑布,舖在地上,真元和尚把屍體放上去,緊緊捲住。   那四個勁裝大漢緩緩走到土坑邊,俯首下望。無意大師在土坑對面冷冷道:“ 你們想幹什麼?”   一個紅衣大漢應聲道:“自然是要起回坑內的屍體啦……”他的聲音響亮異常 ,生像是大聲罵人一樣。   無意大師道;“不行!”那四個大漢登時退了兩步,八雙眼睛凝瞪著老和尚。 無意大師又道:“等老村先把泥土填上,你們愛掘不掘,就與老衲無關。”   那四個大漢氣得吹鬍子瞪眼睛,齊齊縱過土坑,刀劍並舉,驟如風雨般向無意 大師及地尊者攻去。   無意大師突然一縱身,宛如輕棉飛絮般從刀光劍影中穿出圈子,落在兩丈之外 。   那四名大漢似乎都震凜於他這等極為上乘的身法,四個人齊齊退開數步,低聲 急急商量幾句,便選出紅衣銀衣各一人,並肩向老和尚撲去。   這邊剩下的兩名大漢更不怠慢,刀劍齊施,又向地尊者攻擊。那邊無意大師業 已和兩名大漢交上手。   他們戰的十分激烈,二十招過後。無意大師道:“兩位如不知機速退,棄械投 降,老衲可就要施展左手這一串鐵佛珠了……”   那銀衣大漢陰沉已極,沒有做聲。紅衣大漢卻暴聲大笑道:“久聞少林無意長 老的鐵佛珠乃是武林一絕,但是別人怕你,我們卻不在乎……”   無意大師哼了一聲,道:“那就試一試看……”話聲剛住,突聞“嗤嗤”   兩聲,銀衣大漢哼了一聲,躍開大半丈遠,忽然雙膝一軟,僕在地上。   驀地一個清朗回音喝道:“老禿驢住手,死對頭又來啦!”   那紅衣大漢精神一振,轉眼望去,只見數丈外一道人影疾奔而來。他還未看真 那人是誰,只聽那人又喝道:“你站著幹什麼,快到那邊幫忙!”   那人來勢絕速,轉眼間已到了老和尚身前一丈之內。只見他廣額豐頤,面白如 玉,虎目之中神采奕奕,當真好一個舉世無雙的美男子。   兩人四目交投,老和尚冷冷道:“皇甫維,你這叫做自投羅網,怪不得老衲心 狠手辣……”   皇甫維瀟灑地笑一下,道:“老禿驢,別假惺惺作態了,那天在嵩山山路上, 你突然出手之時,我曾一時失措,被你打了一掌!哼!哼!哼,血債血償,別說你 還陰魂不散老跟著我,圖謀暗算,就算你當時立即返回佛前懺悔,我皇甫維有一日 總要拆了你的寺廟,揭爛那些佛像……”   無意大師陰森森地笑一下,道:“你想如何報復,老衲管不著。這幾個人可是 你的手下?”   皇甫維沒有理他,卻忽然凝神諦聽,好像發現了什麼異響。   老和尚思忖之際,也曾用過功查聽了一下,卻未曾發現任何異聲,當下又陰森 森哼一聲,道:“皇甫維,老衲再問你一句,你到底肯不肯把那樣東西交給老衲? ”   皇甫維冷笑道:“你簡直是在做夢,你想要我那件東西,除非你……“除非你 把少林寺一把火燒為平地!”   無意大師低聲道:“你這話可當真麼?”他說得這等鄭重,皇甫維幾乎已可斷 定他會立刻回去把少林寺燒燬。心念又是一轉,跟著道:“等一等,我的話還未曾 說完呢……”無意大師道:“你說,你說……”   皇甫維道:“第二件你把全少林寺的和尚殺死……”無意大師閉上眼睛,深深 吸一口氣,道:“就是這樣麼?”這時他才睜開眼睛,皇甫維道:“第三件你把無 聞大師的頭顱取來見我!”   無意大師怔了一下,道:“這個……這個恕難遵命……”   他沉吟一下,眼中突然現出森殺可怖之光,斷然道:“其餘兩事,老納具可答 允!”   皇甫維心中一陣激動,但覺面前這個老和尚卑鄙之極,令人厭惡無已。   像他這種人,簡直不知“情義”兩字是何物。僅僅為了要得到一樣東西,就可 以把師門(包括廟宇和千餘僧侶)完全加以毀滅。當真是一點點人性也沒有。這樣 的人,如何能不唾棄厭惡?   但他面上神情絲毫不變,道:“聽起來好像可以成交啦!不過無聞大師的頭顱 ,對於我來說,似乎比那千載業林和合寺僧眾的性命,還覺得重要呢!”   無意大師微一思怔,低聲道:“你如果確有誠意,老銷當然可以把內情相告… …”   皇甫維笑一聲,淡淡道:“此事成交與否,對我沒有什麼好處,所以其實還是 要看你的誠意如何!你說是也不是?”   無意大師似乎十分急於得到皇甫維要送還無聞長老那件東西,因此明明覺得皇 甫維的話有點不合道理,卻也不加爭辯,緩緩道:“好吧,這就把敝師兄之事奉告 ,他業已在二十年前,離寺失蹤,至今天下武林之人,尚不知此事……“目下敝師 兄的生死,武林中無人知道,老衲亦無從找到他的蹤跡,故此你第三件事老衲實在 無能為力……”   皇甫維忽地踏前兩步,道:“那就算了,現在我再問你一句,你可知道我要還 給無聞大師之物,竟是什麼東西麼?你會不會後海?”   他乃因自己不知那塊免死金牌有何妙用,所以故意這樣唬對方一下。   無意大師走一定神,才道:“老衲自然知道,同時關於這一點自然要事先說明 ,否則你隨便撿塊石頭,也可以說是要交給敝師兄之物。”他微微一頓,然後繼續 道:“你那件東西,可是一本體積特小的絹冊?”   皇甫維心頭一跳,道:“你得把內容也說出來,否則的話,誰都可以用絹訂一 本小冊子……”   無意大師嘴巴一張,突然煞住話聲,想了一想,才道:“不對,不對,老衲不 是白白取得你那本小絹冊,而是用偌大代價換取,應該由你說出內容,讓老油聽一 聽,是也不是,才可以談下去。”   皇甫維正以全心全意等他說出那本小書的內容,突然被他這一問,不覺啞口無 言,難以作答。無意大師陡然面色一沉,其寒如水。跟著仰天厲嘯一聲,遠傳數里 之外!   皇甫維一瞧不對,厲聲喝道:“剛才的事只好拉倒,嘿,接我一招……”   喝聲中欺身疾進,雙手齊起,以掌背交叉拂去。   無意大師出手慢了一線,對方已經攻到,目光一瞥,心頭突然大凜。原來皇甫 維這一招的手法固然舉世所無,竟是以掌背拂出攻敵。而他的腳法也神妙無匹。   無意大師心知對方使的必是當年“一皇”的嫡傳秘藝,震於威名,那敢冒失出 手封拆,連忙提氣輕身,飄退大半丈之遠。   皇甫維突然斜縱開去,一個起落,已到了地尊者那方。身法之快,宛如奔雷掣 電。只見他身形一落,立時又雙手交叉拂去。地尊者感到對方招數好像是無孔不入 ,不論自己使出什麼辣手,也得先挨上對方的一拂。這一驚非同小可,修然地閃退 大半丈遠。   那紅衣大漢和銀衣大漢見他趕到馳援,精神大振,正要向他尊者追去,皇甫維 已低聲說道:“你們速退……”那兩個大漢不覺一怔,皇甫維又嚴厲地道:“快去 ,我替你們斷後!”那兩人居然不敢違背,疾然分頭向崗下縱去。   地尊者哪肯干休,方一作勢要追,耳中僅聽無意大師厲聲道:“別追,放他們 走……”地尊者其氣一沉,硬把勢子煞住。眸子一轉,只見無意大師竟已從襟底取 出一把金光四射的短劍,一步一步向皇甫維迫去。   皇甫維仍未感到禍迫眉睫,故意冷曬一聲,作出鄙夷不屑之狀。   地尊者嗔聲喝道:“好狂妄的小輩,竟敢侮辱貧僧師尊。”   皇甫維俊眼一眨,忽然發現那無意大師每一舉步,好似都甚用力,不禁暗加注 意。口中淡然應道:“你師父不是什麼好東西,不過是個口是心非之徒罷了!剛才 他還親回答應我燒燬少林古剎,把合寺僧眾盡行殊殺,只要我把那本……”下面的 話尚未說出,無意大師已冷森森哼一聲,此時相隔尚有五六尺遠,便自手起一劍, 遙遙刺到!   皇甫維身形一晃,無意大師由緩慢而變為快速,刷地掠過來,手中金光短劍連 發數招,竟把皇甫維圈在劍光之中。   他尊者深感這個敵人不比尋常,哪敢怠慢,也撲過去出手助攻。霎時間但見皇 甫維已被無數道金光罩住。   無意大師暗喜已搶到主動之勢,那柄金光短劍著著迫攻。同時左手摘下三粒佛 珠,忽然覓一機會,五指一彈,三珠齊發。   但聽一陣極為短促的破空聲起處,那三粒佛珠已全部擊在皇甫維身上。   無意大師口中喝聲“倒下”,一劍疾如電掣般平刺出去。   皇甫維中了三粒佛球,但覺穴道上微微疼痛,不覺有點吃驚,只因他有“血功 ”護體,本不怕任何暗器,但這三粒佛珠居然能令自家也感到疼痛,可見得那無意 大師指上功力之高,實在驚人!   他接著老和尚的話聲應道:“那倒不見得,撒手……”喝聲中一掌拂向老和尚 持劍的手上,勁風過處,隱隱把老和尚手腕拂了一下。但那無意大師反應極快,勁 氣拂中手腕之際,已甩手撤臂,順著勢子卸消那股勁力,那柄祖師劍居然還緊握手 中。側邊的地尊者怒喝一聲,金棍疾擊如風,連發數招,又把卓甫維身形罩住。   剛才的一下,無意大師和皇甫維都各自震凜於心,更加打起十分精神。   正在劇戰之際,傳來一聲陰笑,跟著人隨聲現,一道黑影又落在戰圈外尋丈之 處!   皇甫維劍眉一皺,心想敢情那鬼醫向公度在這附近,從目下的形勢看來,自己 不但已經輸定,同時也無法逃走!   鬼醫向公度冷冷道:“哦?竟是這廝?老夫一直在附近巡邏,怎麼讓他潛行侵 入?”   無意大師道:“這廝知道的事不少,勞駕出手把他收拾掉,以除後患。”   鬼醫向公度道:“大師之言,老夫自然遵從,不過這廝好像是一皇之子,今宵 將這人除掉不難,但後患不但沒有除去,反而增加……”   說到這裡,皇甫維雙掌拂出的力道越來越強,看看已迫得兩個少林高手團團而 轉。這種情形之下,他只要存心逃走,就可縱出圈外。鬼醫向公度一瞧不對,左掌 微抬,已發出劈空掌力,疾劈過去。   他一出手,皇甫維雙掌招數便拂了過來。登時也把他捲入激戰的漩渦之中。   無意大師等了一陣,見那向公度不甚用力,面色一沉,道:“向兄敢是畏懼一 皇之故,因而不敢使出毒手?”鬼醫向公度道:“一皇三公昔年曾經無敵於天下, 兄弟就算是畏懼他們,也不是什麼可恥之事。”   無意大師眼珠一轉,道:“這話倒是有理,不過老衲今宵非收拾此人不可,向 死如若能夠幫忙,事後自會表示感謝之意!”   向公度道:“兄弟素來坦白,今宵之事,不比等閒,假如兄弟出力殺了此子之 後,大師能把貴寺隱秘自珍的迷魂聖藥那條方子見賜,那就勝卻其他的謝禮多多了 。”   無意大師眉頭一皺,默然思忖。地尊者卻露出怒色,但因師父在場,所以不能 擅自出聲。   皇甫維爆出一聲大笑,道:“有趣極了,這種交情我以前聽也沒有聽過。   既然都擺明了,我皇甫維可要提醒向公度你一句,那就是提防那老和尚事後不 履行諾言,他為人比你還要陰損呢……”   無意大師怒斥道:“你別胡說八道,意圖挑撥,老衲是什麼人,說的話豈能不 算數。向兄你剛才所說的,老衲應允你就是。”   雙方既已談妥,旋即開始大舉迫攻,形勢登時發生變化!   戰了十餘招,皇甫維已經發出微喘之聲,原來他對付這三個強敵之時,每一招 都必須用出十二成真力,而且沒有稍稍喘息的餘地。   金光掌影之中,皇甫維氣力實在不支,必須抽空換回其氣,否則馬上就要倒向 地上。他俊眼一眨,覷準地尊者金棍來勢,突然讓他一招。   “啪”地大響一聲,他尊者那支金根已經砸在他肩背之間,卻宛如擊在巖石之 上,震得手腕酸麻。皇甫維仗著血氣護體,雖然內臟不傷,但身形卻被震得向前衝 去。這一剎那間,他已換了一口真氣。恰好鬼醫向公度迎面一拳擊來。皇甫維不假 思索,疾然出掌相抵。兩掌一交,“砰”地響處,鬼醫向公度但覺對方拿上力量憑 空加了一倍,竟然吃不住勁,蹬蹬蹬退了三步之多。   皇甫維心頭一陣狂喜,誰知心神微分之際,那無意大師手中的劍已電閃而到。 皇甫維驚出一身冷汗,努力一側身,避過要害。只聽“嗤”地微響一聲,左肩已被 金光四射的創尖劃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只差一點點就削中骨頭。   他—招失手,步步皆錯,“砰”地一響,那地尊者的金棍又掃中他腰臀之間, 把他打得歪著旋開兩步。   無意大師剛才一招得手,他武功何等高強,跟著第二劍又劃到。   皇甫維一方面掙不脫向公度右手五指,另一方面又感到後背心寒氣侵膚,心頭 不由得大震。暗暗叫一聲“滅絕我也’,但絲毫無濟於事!   遠在數丈以外的崗項邊緣,突然出現兩條窈窕的人影。這兩個驀然現身的人, 遙遙瞥見皇甫維的危機,卻因相距數文,無法相救,禁不住齊齊脫口驚叫一聲。   這一聲驚叫尖銳刺耳,因此這邊的四個人包括危急萬分的皇甫維在內,不由轉 眼去瞧,知道來人必是女性無疑。   那無意大師這一劍刺去,心中已十拿九穩。就在劍尖剛剛刺破皇甫維後背心的 衣服之際,皇甫維突然向前一撲,撞人鬼醫向公度懷中。   向公度原本就防他這一著,當下運集全身真力,和直南維硬撞。只要把他頂住 一下,就算撞不過他,但那時無意大師的金劍已插入他後心,一切均告解決。   那邊突然出現的兩條人影驚叫聲中早已縱來,這時恰恰趕上,一齊飄落在皇甫 維身前,隔住無意大師和鬼醫向公度等人來路。   這兩條人影落地現身,只見都是雙十年華的美麗女郎,一個穿銀色衣裳,眉梢 眼角間,校艷動人。另一個身穿黑色衣裳,但皮膚皙白異常,與身上的黑衣形成強 烈的對照。   皇甫維認得,她就是當日和繹衣仙子舒倩一道在客店中趕走無意大師的玄衣仙 子冷清影。劍眉一皺,暗想難道在那鎮上客店佈置的假局騙不過她?   呂東青不知怎樣了?會不會已被人暗算死了?   他的眼光跟著移到銀衣女郎較艷的臉上,只見她脈脈含情,微微一笑,卻沒有 說話。   這銀衣女郎正是他在楊山市內被少林僧人暗算時所見到的一個。她那桃花般的 雙頰,長長的睫毛與及一身豐滿動人的曲線,已經在他心中烙下不易忘掉的印像。 此時一見,登時泛起如晤故人之感。   銀衣美女抬目瞧了皇甫維身上一眼,突然走近他身邊,手法極快地拿出一個瓶 子,灑點藥未在他傷口之上,然後取出一條銀白色的絲質汗巾,撕成兩塊,替他裹 紮起來,她的動作雖然迅速異常,可是卻予人以一種溫柔之感。皇甫維界中還嗅到 她身上散發出來的香味,但覺這種香味十分美妙甜蜜!   這時玄衣仙子冷清影已向無意大師等人發話道:“地上那兩人可是你們干的? 你們的膽子真不小嘛!我想你們早該知道他們的來歷了,是也不是?”   皇甫維振起精神,接口道:“區區有句話奉告兩位姑娘,那就是這老和尚雖是 少林寺達摩院首座大師,但他的話也不能盡信!遠的不說,單就今晚之事來說,我 在那邊丘頂之上,將今晚發生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那個鬼醫向公度,雖然以前就 是武林中有姓有名之人,可是以他不久以前在保定府煉藥的幾天當中看來,所作所 為,無不背信棄義。像他們這種人,最好是什麼話也別相信,否則就有上當之虞。 ”   無意大師等三人氣得面色發白,但是甫維的話雖然不好聽,卻句句都是實情, 他們根本無從否認。   鬼醫向公度也因煉藥之事,全部落在皇甫維眼中,生怕他詳細說出來,成為江 湖上的笑談話柄,所以也不肯發話。地尊者見他們都不做聲,氣憤難消,忍不住厲 聲道:“真是放屁,家師及向施主難道還怕了你們而不敢承認不成?”   皇甫維劍眉一軒,朗聲喝道:“住口,你師父也不敢做聲,輪到你說話麼?”   玄衣仙子冷清影道:“公子何須與他們羅嗦,今晚之事,暫時不必追究。”她 眼光轉到無意大師等三人身上,繼續道:“等到一個月後的三更時分,在此見面便 了,接住——”只見一道彩光,從她袖中電射向無意大師。   無意大師伸手一綽,低頭看時,卻是一面令箭,上面是紅、銀、黑三種顏色, 人手份量甚重。一望而知乃是名震武林的“三公令箭”。   無意大師鬼醫向公度等口中雖硬,可是目下一見這比閻王爺的拘魂牌還要厲害 的三公令箭,不禁也齊齊變色。   無意大師道:“既有一月之約,那麼老衲等暫且告退便了……”向公度說一聲 “走吧”,三個人迅即縱下亂葬崗去。   一場兇險大劫,轉眼間便有如煙消雲散,皇甫維自個兒歎一口氣,道:“三公 之威,於此可見!”銀衣仙子傳秀笑道:“也不見得。對了,公子你令尊大概也踏 入江湖了吧?”   皇甫維眨眨俊眼,含糊道:“我也不曉得……”突然間醒悟她這一問,實在含 有深意。敢是想套套自己口氣?   他心中雖然已浮起厭惡之心,但面上卻沒有流露出來,還故意催她們設法把那 四具死屍弄出坑外。   之後,他再次細察那四人致死之因,突然失聲一噫,道:“怎的他們身上之傷 ,竟似是我的獨門手法?”   玄衣仙子冷清影道:“公子這話太不可能,雖然今日早晨佟二姊指出來以後, 我和舒大姊都覺得有點像,可是這幾天以來,你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眼中,則兇手決 不是你!而公子你的獨門手法又是天下只有一家,別無分號。   是以也許偶然巧合,那兇手所用的手法有點相像……”   她一口氣說了許多話,卻不過是片刻功夫。   皇甫紙不知不覺中,已經認為他的義父就是一皇三公中的“一皇”皇甫孤。其 實是與不是,他並不曉得。   那四名黑衣大漢的屍體,她們決定留待手下的人來處理,當下逕與皇甫維走下 亂葬崗。玄衣仙子冷清影笑道:“想不到公子計謀多得很,把我們都瞞住了。等會 回到那邊鎮上,舒大姊見到你時不大叫出聲才怪哩,現在她還守在客店中,小妹只 想知道公子怎能把床上的人形偽裝得像是真有人在內一般?”   皇甫維笑一笑,道:“我們弄了一個路人,放在被窩之內。   冷清影的目光和他一觸之下,不覺心頭大跳,忍不住溫婉柔要地笑一笑。   她的樣貌本來長得甚是清麗,不過眉宇之間,好像罩著一層寒霜,使人見了感 到一陣冷意。此時溫婉一笑,彷彿在冰天雪中透出溫煦的陽光,令人感到暖和可親 。皇甫維是個年青男子,對於女孩子的一切似乎特別敏感。這時忽然間覺得這冷清 影比狐媚艷麗的傳秀更為動人。   他想了一下,溫文爾雅地道:“區區承蒙諸位姑娘屢屢相助,心中的感謝,實 是難以言喻。”   佟秀道:“公子何須客氣,我們本來是一家人嘛!”   皇甫維道:“啊,當然,當然……對了,記得那天在洛陽司空表家中,曾經幸 晤三公,那一次他們三位老人家帶的手下人不少,但卻沒有你們在內冷清影抿嘴一 笑,道:“那時候我們還在家裡,公子自然見不到我們。”   皇甫維想道:“從她這話誰想,三公他們派出三個女兒踏入江湖,目的好像是 為了我呢……”他略一沉吟,便道:“姑娘你們常常在江湖上走動麼?”   佟秀道:“沒有,我們的一生中,還是第一次離開家呢!”   皇甫維更加確定了他剛才的想法,這時三個人在夜色中開始向南方走去。   走了兩個更次,天色已將近黎明,他突然停步,佟秀和冷清影也齊齊停在他身 畔,皇甫維故意先找些別的話題,道:“舒姑娘被區區所愚弄,會不會突然翻臉? ”   冷清影道:“不會,你看我和佟二姊何嘗不是也被你愚弄了,但哪裡會翻臉呢 ?”   “那就好了。”他笑一笑,說:“我平生最怕和女孩子打交道,更別說翻臉動 手了!”   佟秀輕笑一聲,道:“但我瞧你的樣子,倒像是個老手嘛,以前你有許多相好 的女孩子麼?”   皇甫維道:“修姑娘別取笑了,你當真覺得我像個老手麼?”   冷清影笑聲如銀鈴忽振,清朗而迅快,她道:“好厲害的嘴巴,假如佟二姊說 你是或不是老手,則她無形中已先承認她的閱歷不少,才能分辨出來,我老實告訴 你,我們的話沒有什麼根據,只憑直覺,倒不是已經有過很多經驗,這一點信不信 由你——”這時她稍為停頓一下,剛才她說了不少話,但一氣呵成,就像平常人說 了兩三句話的時間而已。只聽她又繼續道:“通常來說,那些年青的男孩子一跟我 們說話,就會面紅耳赤,話都說不出來,可是你卻完全不會這樣,為什麼呢?”   皇甫維征一下。   佟秀道:“喲,三妹妹你別釘住他了,你看他根本答不上來,不用說也可以知 道他一向是個風流公子,到處留情。這樣自然不會對著我們面紅耳赤啦!”   皇甫維眉頭一皺,登時露出一副不怒目威的樣子。佟秀突然一驚,柔婉地道: “對不起,如果小妹說錯了話,公子千萬別見怪。”   皇甫維見她果真顯得一派可憐的樣子,但微笑道:“沒有關係,那些是你們自 己的事。”他轉眼望著冷清影,問道:“你的手下已死了四個人,不知日後令尊會 不會因此責罰你?”   冷清影被他這麼關心地一問,登時有點酡然若醉,道:“大概不會吧?   家父的手下人數最多,舒大伯和修二伯的手下加起來,還不及家父的一半人數 。所以就算少了四個,家父也不會覺得有所不便——”   皇甫維極快地忖道:“原來星公冷央的手下最多,怪不得襲擊呂兄的是黑衣大 漢,死的也是黑衣大漢。從她的口氣聽來,好像對於手下的生命也不太重視。可見 得她們都像三公一樣心狠手辣,目下我不妨打聽一下三公手下的實力。”   此念一生,立刻道:“如果令尊不會責罰姑娘,那就好了。”   冷清影道:“亂葬崗死的四人,乃是我天星塢中三等弟子,武功平常,僅是身 法腳程,比普通武林好手高出一些。所以認真細究起來,就算是呂東青之流,也能 把他們殺死。不過,他們身上致命之傷,卻不是呂東喜之流可以辦得到!至於襲擊 呂東青的四人,乃是天星塢二等弟子,武功方面比呂東青似乎還差一點,但憑藉獨 門手法,也可以與呂東青一拼。所以人數一多,呂東青就吃不消了!”   皇甫維接著問道:“那麼你天星塢中的一等弟子的身手一定很高明了?   一共有多少人呢?”   冷清影道:“一等弟子只有三個,武功雖比二等的高明不少,但也不見得很厲 害。我天星塢人數最多,二等的就有二十人,三等的大概要超過一百人……”   皇甫維笑道:“我明白了,無怪那天在保定府,你對舒姑娘歷數天下武林人物 事跡,如數家珍,敢情天星均耳目遍布天下,對不對?”   他不等冷清影回答,轉面向佟秀問道:“那麼姑娘你家叫什麼塢?手下之人可 也是分為三等?”冷清影搶著道:“她家不叫什麼塢,稱為冷月山莊,我一發告訴 你吧,舒大姊的家叫做太陽谷,我們三家,每一家的地面縱橫有百里之大,彼此互 相接壤,都在魯南蘇北交界處,我家的天星塢就在微山湖畔。”   佟秀面色微微一沉,顯出心頭不悅,但迅即恢復常態,媚笑道:“公子既然想 知道我們的一切,理合奉告。我家的冷月山莊和舒大伯的太陽谷手下的人數都差不 多,約在二十八左右,也是分為三等。”   皇甫維道:“謝謝兩位姑娘賜告一切。”   他們終於一同踏入鎮內,那佟秀和冷清影辭別走開。剩下皇甫維一個人,回到 客店。   他踏進院子之際,第一道房門突然打開,走出一個紅衣美人。她一瞧見皇甫維 ,登時征了一怔,吶吶道:“啊,是公子你麼……你不是……”   皇甫維俊逸地笑一下:“謝謝舒姑娘關心,你瞧瞧我的樣子可像生病麼?”   她當真深深地注視他一會,然後道:“病容一點也沒有,倒是有些風塵之色, 但你……”   他舉手止住她的詢問,道:“假使你有興趣的話,不妨到我房中瞧瞧,最好能 找個手下兄弟幫幫忙!”   她迷惘地跟著他推門進房,江南孤客呂東青聞聲驚起,道:“公子回來啦…… ”一眼望見後面的紅衣女郎,情知這個美女功夫極強,不禁徵得把話吞回腹中。   皇甫維一逕走到床邊,揭起棉被,看了一眼,道:“還好,這傢伙沒有悶死… …”他迴轉頭向呂東青道:“這位姑娘是三公中第一位日公舒濤的千金。我們的計 謀雖然騙倒她們,但卻被佟姑娘和冷姑娘無意撞破!”   舒倩哦了一聲,道:“真該死,她們也不趕緊來告訴我一聲,我這就找她們去 ……”她向皇甫維福一福,隨即大踏步出房去了。皇甫維望住她的背影,半晌才道 :“好一個剛烈性子的人,怪不得她的武功完全走的剛猛路子了?現在請呂兄依趕 緊起來,把這人弄出去,放塊銀子在他囊中,聊作賠償。然後我們立即上路,我們 一定要設法甩開所有追蹤我們的人!”   呂東青頷首道:“我明白公子的心意,這就去辦……”他矯健地把床上的人抱 出房外,頃刻便自回來。   皇甫維已經換回自家衣服,越發顯得丰姿絕世,俊逸照人。   他們一逕向鎮外奔去。   皇甫維忽然失笑道:“我們這等走法,就算比人家快上十倍,也不中用。”   呂東青道:“公子話有理,憑我們兩人這副樣子,路人只要看上一眼,隔個十 天八天之後,被她們問著的話,一定記得起來!”   皇甫維劍眉一鎖,道:“一定得想個法子躲開別人的追蹤而回到家裡,我有一 肚子的疑問要問一問義父他老人家,呂兄你看該怎麼走法?”   呂東青接道:“公子有所不知,凡是大江大河與及萬頃之大的湖泊,就是武功 再好,眼線再多的人,也無法不利用船隻追蹤,既然大家都用船隻,那時就好辦了 ,我們只要手法巧妙,就極容易把他們拋下!譬喻我們突然駛入太湖或邵陽湖那些 大湖之內,把他們甩開之後,棄舟登陸,他們還能知道我們從那條路走的麼?”   皇甫維眉頭一皺,道:“我十分惦念義父的病體,自我離開之後,家中服侍一 定不甚周到。倘若時間耽延過久,實在叫人焦灼不安。”   呂東青緩緩問道:“皇甫大爺病勢很嚴重麼”’皇甫維點頭道:“是的,他老 人家病勢頗為嚴重,有時看上去甚是康健.   只是不能下床走路。但有時卻突然昏厥,若果無人及時為他施展推血過宮之術 ,那就會有致命之虞!我離開之時,他老人家取出十二粒藥丸,告訴我說這是自從 我懂得替他推血過宮以後剩下來的。他說這十二位藥丸可以維持他在三個月內,昏 厥痰塞的毛病不會發作,現在我離家已經過了一個月,只剩下兩個月時間。”   呂東青道:“公子放心好了,有兩個月的時間,擔保你可以回到家裡見到老太 爺!”   皇甫維眼中突然流露出激動之情,道:“可是我還是十分擔心,萬一他老人家 突然昏厥,來不及服食藥丸,豈不是千古長恨之事麼。’兩個人還未曾談出結論, 突然蹄聲震耳。不禁齊齊向大路眺望,只見遠處有三騎雲飛電掣而來。領頭的一騎 簡直像朵紅雲,原來馬上之人全身均是紅衣,那匹馬也是紅色。稍後的兩位騎士也 是紅色勁裝,但馬匹卻是一次一黑。這三騎來勢極快,一望而知皆是一等駿馬,尤 其是那匹紅馬,更是迅快無倫。   眨眼間那三騎已馳到他們立處十文之內,速度立減。只見帶頭的那朵紅雲竟是 一個紅衣美女,端坐馬上。   皇甫維輕輕道:“糟了,繹衣仙子舒倩追上來啦!”   舒倩在馬上暢快地笑一聲,朗朗道:“公子怎的才走到這兒”我被兩個鬼丫頭 哄了一下,卻反而碰上公子……”   話聲中紅影一晃,她已停停站在皇甫維面前。   皇甫維訝道:“你這個大姊也上了當麼?她們怎敢哄騙你?”舒倩道:“哼, 難說的很,她們口中說等一會就沿這條大路追上來,但我等了許久還沒等到,可知 這兩個鬼丫頭認定公子你早已走遠,所以各用心機,藉詞走開“而翻山越野抄近路 追上去。只有我一個人順著大路走!”   皇甫維見她爽直坦率,心中不禁泛起憐憫之感,暗想那佟秀和冷清影果真比她 詭猾得多,無怪她要受騙,憐憫之心一生,立時對她有了幾分好感。   況且當日她兩度出手相助,雖然徒勞無功,但總是一番美意……他笑一下,道 :“舒姑娘可知道她們為何要追趕我?”   舒倩不經思索,坦率地應道:“還不是想跟你好!”   “哦?”皇甫維大感意外地望著她,接著又問道:“那麼舒姑娘你呢?你為何 也要追上我?”   她怔一下,似是沒有想到皇甫維會問到她身上。皇甫維知她心性爽直,不想叫 她為難,於是笑道:“算了,這話不問也罷!”舒倩咬一咬嘴唇,率然道:“我可 以告訴你,那就是我也和她們的心意一樣。”   她雖是脾氣爽直,沒有兒女態的那種人,但到底是個少女,因此頰上浮起兩朵 紅暈……這一來皇甫維發現她剛健之中又有嫵媚,甚是動人,便瞬也不瞬地望著她 ,舒倩被他灼灼雙目瞧得不知如何是好,不知不覺低頭撫弄衣角。   江南孤客呂東青見這對年青男女這等情形,便悄悄走開。走近數丈外那兩騎時 ,抬頭一望,只見馬上兩個紅衣大漢都是雙目直視,彷彿瞧見那邊出現什麼驚人奇 景。他不覺順著他們眼光轉頭望去,只見大路上只有皇甫維和舒倩兩人對面而立, 此外別無他物。饒是呂東青久歷江湖,見多識廣,也被那兩個紅衣大漢呆木詫怪的 神態弄得驚疑不定,忍不住問道:“喂,兩位看見什麼?”其中一個紅衣大漢答道 :“她也會變成這樣,豈不奇怪!”   另一個紅衣大漢接口道:“她這個樣子比平常美麗上百倍……”這兩個紅衣大 漢說話之時,聲音甚是宏亮,同時四雙眼睛沒有離開舒倩。   呂東青笑一笑,心想那舒倩平時的舉動口氣跟豪氣之士一樣,難怪這兩個手下 見到她嬌羞之態而大為驚詫。舒倩被紅衣大漢們的聲音驚動,嬌軀∼震,立時恢復 常態,道:“公子要什麼地方去?”   皇甫維瀟灑地含笑道:“我要到湘省洞庭湖畔,你呢?”   她朗聲道:“巧極了,我也要到那邊去,我們結伴同行可好?”她說得如此坦 白直率,倒叫皇甫維覺得不好意思拒絕。況且和一個美女暫時泡一泡,世上所有的 青年男子絕不會感覺痛苦。皇甫維自然不能例外,最多到了洞庭湖時,才設法把地 甩掉。   他點頭答應了,繹衣仙子舒倩高興得笑出聲,道:“她們說公子你城府深沉, 狡猾多智,但我卻覺得你的人真好——”   皇甫維道:“但願你以後不會失望,現在我們走吧!那兩人也一道同行嗎?”   舒倩道:“不,有一個跟著我就夠了!”她回首大聲吩咐道:“十一郎你回去 ,十二郎跟我走……”   一個紅衣大漢響亮地應一聲,兜轉馬頭疾馳而去,那十二郎跳下馬,過來把舒 倩的紅馬也牽著,四個人便開始步行向南進發。   在路上,呂東青已瞧出皇甫維對那舒倩頗有好感,因此他盡量離開一些,找話 銀十二郎亂聊。走了三日,雖然那十二郎守口如瓶,但關於太陽谷內之事,呂東青 已瞭解不少。此外對於冷月山莊和天星塢的內情也知道很多。   第四日已走入鄂境,當晚宿於麻城。照例開了四個房間,每人分作一間。   繹衣仙子舒情飯後就一直逗留在皇甫維房中,兩人談談笑笑,不知不覺已是二 更時分。   皇甫維和衣倒在床上,舒服地伸展一下四肢,道:“你不會怪我無禮吧?”   舒倩笑盈盈走到床邊,坦然道:“我也躺下來行麼?”   皇甫維連忙挪讓地方讓她躺下,她在枕上倒臉望著他,高興地道:“你會不會 笑我呢?”   兩張臉龐貼得這麼近,以致彼此間的呼吸都可以感覺到。她眼中流露出內心的 興奮和快樂,一下子就感染到皇甫維。他突然感到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修地側轉 身軀,伸臂把她摟住。於是舒倩的呼吸也急促起來,臉頰紅艷得有如塗抹上胭脂。 她輕輕道:“你要親我麼?”   皇甫維征一下,但覺這話把椅施的氣氛都破壞了,卻聽她又輕輕道:“我第一 次見到你時,就希望你這樣親近我……”她說得十分自然,宛如十分應該之事。   皇甫維記起她性格率直,心中想什麼就說什麼,登時又覺得她這樣別有可愛之 處,於是心中芥蒂盡除,低下頭去,吻在她紅唇之上。   兩個人熱烈地擁抱在一起,漸漸覺得身上的衣服彷彿千山萬水般隔開他們,皇 甫維伸手解開她的羅儒,舒倩的兩手也活動起來,竟是替皇甫維脫衣。   清晨,兩人剛剛起床,突然有人拍門叫道:“姑娘……”皇甫維細察舒倩表情 ,只見她雙眉一挑,滿面嚴霜,煥然縱到門邊,冷冷道:“誰?”   房外那人答道:“小的是本店伙計,有位大爺來訪你,他說不要驚動別說人。   舒倩道:“那客人姓什麼?”店伙答道:“他說姓谷名雲飛,是姑娘自家人。 ”   她啊了一聲,道:“原來是他,好吧,領他進來!”舒倩回頭道:“他就是我 佟二叔的衣缽傳人,外號是冷月神狐,一身武功,不但盡得佟二叔真傳,就連我太 陽谷及天星塢的秘藝也學了不少。他不但武功高強,為人更是智計出眾,深得家父 等三老倚重。我替你們介紹一下——”   皇甫維還未答話,房門上已傳來啄剝之聲。舒倩把門打開,只見一個人站在門 外。皇甫維打量一眼,不覺為之一怔,原來那人面目韶秀,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八九 歲,身穿銀白色的儒衫,一派斯文。而在他想像之中,卻以為那冷月神狐谷雲飛必 是個高大的中年漢子,誰知竟是個斯斯文文的少年。   舒情見到谷雲飛後,好像甚是高興,發出一陣朗爽的笑聲,一面伸手拉住他的 手臂,道:“進來吧,我給你介紹一個人。”   冷月神狐谷雲飛跨步進房,口中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有客人在座,請恕 我打擾之罪。”   舒倩道:“閒話少說,你可知道這一位是誰?他就是皇甫大爺的公子皇甫維! ”   冷月神狐谷雲飛啊了一聲,走到皇甫維身前,伸手道:“原來是皇甫公子,兄 弟久仰啦!”   皇甫維微微一笑,伸手和他拉拉,口中道:“谷兄的大名如雷貫耳,我也早想 識荊……”   兩手一拉,谷雲飛突然暗運功力,指堅硬如鋼鉤。皇甫維面上笑容如故,其實 也立即運力反迫。在這一剎那間,那谷雲飛手上內力連生變化,忽而陰柔毒辣,忽 而陽剛兇猛,忽又迅擊快攻如星漩電掣。   皇甫維不敢大意,一上來就用出全身九成功力。但挨過對方三種不同的力道之 後,感到甚易應付,因此試著減去三成功力,卻仍然輕而易舉地應付住對方變化不 定的內力。   冷月神狐谷雲飛面色微微一變,跟著便以十分欽佩的口吻道:“嘗聞一皇神功 ,冠絕古今。兄弟以前還不相信,但只此一握,卻已叫我深深佩服。”   舒倩答道:“雲飛你怎的說得這等外行?我們的秘傳真力,碰上皇甫大爺的神 功,恰巧是遇上剋星,當然要甘拜下風的。”   谷雲飛鬆開手,道:“我真糊塗,連這一點也給忘了,無怪目下武林之中,能 夠忍受得住我這一握的人,已是寥寥可數,但碰上皇甫公子,卻毫無威力。”   皇甫維見他說得坦白,便也笑道:“谷兄弟過於誇獎我啦!”   舒倩突然爆出數聲大笑,皇甫維心中不解,道:“怎麼啦?難道我說錯話?”   舒情笑得前仰後合,好不容易才忍住笑聲,道:“我聽見你喚雲飛做谷兄弟, 是也不是?”皇甫維道:“是呀,我叫錯了麼?”   “當然錯了!”她道:“你可是以為他只有十八九歲,所以叫他一聲兄弟?   其實他已經是快近三十的人,比你只大不小,所以你說好笑不好笑?”   皇甫維訝異地瞧著谷雲飛,但見他一表斯文,看上去年紀當真只有十八九歲左 右。不過舒倩這話自然不假,因此暗暗驚訝那谷雲飛果真是天賦大異常人的人!   谷雲飛道:“這也算不了希奇之事,江湖上已不知多少人以為兄弟年紀尚幼, 皇甫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舒倩道:“你敢是有什麼事?”   谷雲飛掠了皇甫維一眼,道:“自然有事要告訴你……”他沉吟一下,皇甫維 立即退:“我該去休息了,你們慢慢談。”   谷雲飛道:“公子萬勿誤會,兄弟因怕公子聽了此事心中不大舒服,所以不禁 沉吟……”   皇甫維登時被他撩起好奇之心,道:“如果沒有不便之處,谷兄盡可說出,不 必考慮到我……”   谷雲飛道:“其實此事也應讓公子知道,那就是這數日來在豫皖道上有好幾起 武林人被害之事發生,目下江湖上的傳說是公子你令尊皇甫大爺再度出世。這謠言 不知從何而來,據兄弟多方查究,那些人僅僅知道死者傷勢似是昔年的一皇手法, 所以這等傳說。   皇甫維道:“願聞谷兄高見……”   谷雲飛道:“我說了之後,公子千萬不能見怪,更不可轉稟大爺知道。   那就是在這幾起命案之中,有兩宗居然留有活口,而破綻就在這兩宗命案的活 口都是妙齡少女,她們只被人點了昏穴,昏迷過去。”   皇甫維道:“這裡面有什麼破綻呢?”   “有兩處破綻,第一,大爺平生出手,決不放過瞧見過他的人。第二……”他 沉吟一下,輕輕接著道:“大爺不會讓女人保存清白!”   皇甫維怔一下,轉眼疾掃過舒倩面上,只見她毫無驚訝羞澀之色,好像對於第 二點理由早就知道。   他腦海中浮起義父的樣子,那是個高瘦的老人,鼻挺額闊,令人可以想見他年 青的時候,必是個英俊的人。這些年來他都沒有感到義父會是個貪淫好色之徒,不 過就算他是這樣的人,仍然不會使他減去一分親愛尊敬之心。   他想了一下,又問道:“那些命案死的是什麼人?”   谷雲飛道:“其中有兩個是近十年崛起於武林的名家的門人,一個是鐵網神刀 李幸的弟子,一個是六甲手邱南的門人。這李邱兩人目下算是一流高手,值得一提 ,其餘的均是碌碌之輩,不必多費唇舌!”   皇甫維疑惑地道:“這些命案都是出於一人之手麼?除了手法相似之外,那兩 個生還的少女可曾見到下手之人?”   “兄弟曾經派人驗看過所有的屍體,果然是一個人所為。至於那兩個生還的少 女卻說下手之人是個高瘦老人,滿頭白髮,面罩黑巾,根據她們所說,皇甫公子自 然知道不會是大爺他老人家所為!”   皇甫維訝然道:“你怎麼有此一說?”   谷雲飛笑道:“第一,皇甫大爺平生不肯幪面行事。第二皇甫大爺擅長採補之 術,怎會有一頭白髮?對也不對?”   皇甫維忖道:“連我也不知道什麼叫做採補之術,他倒比我知道得更多……” 他為了不露出馬腳,故意淡淡一笑,道:“谷兄料事如神,使人佩服!”   舒倩插口道:“你這趟離開冷月山莊,就是為了冷三叔手下被害之事,所以派 你這鬼靈精出來麼?”   谷雲飛點點頭,道:“是的,除此之外,舒大伯還有話命我告訴你!”   皇甫維見他們有私話要說,便辭出回房。只見房中只有江南孤客呂東青一個人 ,那紅衣大漢十二郎不知去了何處。呂東青雖是躺在床上,但並未睡著,見人進來 ,立刻低聲問道:“那一位是誰?”皇甫維說出冷月神狐谷雲飛的姓名,並且把他 帶來的話都告知呂東青。   最後他悄悄問道:“什麼叫做採補之術?”   呂東青道:“這是邪派中一種功夫,講究在男女交合之時,采對方的真元,益 自己的精氣。據說不但可以益精補氣,還可延壽駐顏!”   皇甫維啊了一聲,道:“怪不得他斷定我義父沒有白髮,大概當真有這門功夫 。可是我義父他白髮如銀,頗似那生還的少女們所描述,莫非真是他老人家麼?但 他怎能離開病榻?而且既然出來,為何不和我見面?”   他突然間面色一沉,轉眼望著窗外。呂東青知道他一定是發現外面有人,他雖 然聽不到一點聲息,但目下已知道皇甫維練有“天視地聽”之術,因此毫不懷疑。   皇甫維冷冷道:“外面是哪一個?”   一個人應道:“小的是十二郎——”人隨聲現,那紅衣大漢迅即推門進來。   “谷師兄早先命小的在客店附近巡視,直到他走後方可還店——”   “哦,他已經走了”他幾時叫你這樣做的?”   十二郎面色一變,吶吶道:“那是……那是公於你和倩姑娘……但公子千萬別 說小的告訴了你,他吩咐過小的不要說的!”   皇甫維覺得此人魯直得可愛,不禁一笑,突然間又轉頭望著窗外。   他那對如冷電般的目光原本射向窗外,忽又改變方向,凝視住房門。   呂東青忍不住躍到他面前,伸出兩個手指,面上露出疑惑之色。皇甫維知道他 詢問自己究竟發現了一個人抑是兩個人。當下凝神一聽,豎起一隻手指作答。   呂東青輕輕躍到門邊,伸手出去,打算把房門突然拉開。那知他的手剛剛伸出 ,房門的響處,已快一步被外面的人推開。現身在房門外的,赫然就是冷月神狐谷 雲飛。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面具】   他笑吟吟看呂東青一眼,若無其事地跨步入房,道:“兄弟忽然記起一事未曾 告知公子,所以特地轉回來。那就是少林寺無意大師和鬼醫向公度這兩人,雖然接 了三公令箭,定下一個月的限期。但這兩人卻失了蹤跡。他們都是老江湖,是以想 釘住他們,不大容易,這兩人對公子都懷有惡意,因此兄弟特地向公子奉告!”   皇甫維聽了,覺得此人似乎真是一片好意,便誠懇地道謝一聲。   只聽那冷月神狐谷雲飛親切地道:“兄弟不知道公子作和無意大師之間有什麼 仇恨,假如公子肯賜告的話,那兩人的行蹤去向,兄弟多半能夠猜出來。”   呂東青暗中一笑,想道:“看來這個自詡智謀過人的神狐,已被公子純真的表 情所感,竟以為公子當真是個天真率直的少年啦!”   皇甫維應道:“我猜是上一輩結下的怨仇!”他的表情坦白異常,叫人無法不 信。而事實上無意大師屢次要加害於他,也確是因為他義父命他把免死金牌送給無 聞大師之故。他接著又道:“聽說谷兄智計蓋世,不知是否猜得出他們將以什麼手 段對付於我麼?”   谷雲飛沉吟一下,輕輕道:“公子既然下問,兄弟就以想得到的可能情形說出 來供公子參考。”他停一下,道:“以兄弟揣想,這兩人除非能從公子身上獲得大 利益,或者假借公子之力可以應付三公令箭之劫。以兄弟所知,公子身上帶有大爺 的免死金牌,可能他們就著眼於這塊金牌之上。”   皇甫維皺眉,谷雲飛見好像沒興致說話,便識趣地辭別。   皇甫維本來要和呂東青研究一下,但突然起身逕自出房,走到舒倩房門外,輕 輕扣門,聽舒情在房內歡喜地應一聲,跟著房門打開。他走進房內,舒倩關上門, 轉身靠在門上,凝望著皇甫維,面上露出如疾似醉的神情。   皇甫維輕輕道:“你不妨猜猜看,我們兩人能夠在房中逗留多少時間?”   她茫然道:“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他面色一變,心中懊惱之極。舒倩見了十分驚訝,走過來偎倚在他身上,柔聲 道:“你怎麼啦?”要知舒值一向舉止爽朗,有如男人。這時驀然變柔情似水,便 倍覺動人。皇甫維竟不好意思直說出心中的話,便支吾道:“沒有什麼……我…… 我是忽然想起我練的功夫必須純陽之體才行,所以……所以……”   她柔聲道:“那有什麼關係,以後我們不要睡在一起就是了!”說到這俚,她 好像想起什麼事似的愕了一下,立即又改口道:“其實呢,就算睡在一起也不要緊 ,是不?公子啊,請告訴我,你可喜歡跟我在一起?”   她熱情地偎在他身上,聲音中充滿奔放的感情。皇甫維心頭一陣顫懍,渾身血 液沸騰,舒倩用豐滿的肉體,像蛇一般纏住皇甫維。於是他也用強壯有力的手臂摟 住她的纖腰!   房外驀注然傳來一點聲息,皇甫繼登時清醒過來,輕輕在她耳邊道:“外面有 人,但你別聲張,可以鼻中發出伊晤之聲,同時到床上弄出聲響,我則從後窗悄悄 出去,務必要查出這一次來打擾的是什麼人?”   舒倩果真照著他的話做去,床板啪啪響聲中,皇甫維宛如一縷輕煙穿出後窗, 躍上屋頂放目一瞥,只見遠處有條人影一間即逝,若不是已練就超人目力,不但無 法看出那人身材衣著,只怕連影子也瞧不見。   那道人影隱沒得雖然迅速,仁皇甫維已從衣著及背影認出乃是冷月神狐谷雲飛 。這時不必再加細想,他縱落院子,推門進去。舒倩一躍而起,轉落在他跟前,問 道:“公子可曾發現人跡?”   皇甫維緩緩道:“假定是谷雲飛,你可想得出他有什麼理由要破壞我們?”   綠衣仙子舒倩征了一下,才道:“假如是他的話,我真想不出一點道理,他竟 會有這個膽子麼?”   皇甫維道:“這話怎說?我看他似乎對你很好呢?”   舒情尋思了一下道:“啊,我一向都把他當作兄長,實在沒有想到這一點。現 在想想,他果真對我很好,時時設法和我在一起談笑遊玩。”   她停了一下,又坦率地道:“但他怎敢這等大膽破壞我們?難道他不怕回去受 罰?”   她後面的幾句話,等如說出三公曾經下令要她接近皇甫維。因此他突然暴躁起 來,惱聲道:“我們今晚就分手吧,省得谷雲飛又跟來找麻煩!”他。   氣說得十分堅決冷酷,教人一聽而知無法改變他的心意。   綠衣仙子舒倩怔一下,忽然愉悅地朗笑起來。皇甫維走出房門外,還聽到她高 興的笑聲,忍不住回頭問道:“你覺得這樣很可笑嗎?”   舒倩訝道:“啊,你生氣了,是不?那麼我不笑就是。”   皇甫維道:“究竟你何故發笑?”   她道:“那是因為你剛才對谷雲飛很生氣,我想你一定是因為他對我好,所以 嫉妒他……”   皇甫維俊逸地微笑一下,徐徐轉身走開,心中卻想到:“老天,好一個少女的 夢啊!但隨便她怎樣想吧!”   他回到房裡,立刻把江南孤客呂東青叫起來,道:“我已經和舒倩辭別,我們 這就和她分手!”   呂東青也不詢問,迅速地把包袱打好,向愣在一邊的十二郎拱拱手,就和皇甫 維離開客店。   他們迅疾地向西南馳去,一會兒已出了城外,處身於死寂的叢野之中。   皇甫維一直默然不語,突然停步,回頭望著遠方,輕輕嚥歎一聲,道:“她為 人爽直可愛,我此舉一定傷了她的心啦!”   呂東青一來感到難於作答,二來他本性冷傲孤獨,不喜多言,於是縱目環顧四 周景色。皇甫紙又自言自語道:“說不定她不是奉三公之命來接近我,只是已得到 三公默許而已!跟一個天性坦直的人在一起,總比那些城府陰沉的人接近好得多, 呂兄你說是也不是?”   呂東青緩緩道:“公子說得極是,但若以我個人之見,最好不與任何人接近, 就可免去不少麻煩!”   皇甫維笑道:“此所以你的外號是江南孤客。此刻我覺得好像對她不起心中歉 疚不安!”他說得情深義重,以致呂東音不得不安慰他道:“公子暫時離開也不要 緊,反正來日方長.等你再踏入江湖,哪愁碰不到她?再說你目下要趕回錢塘江畔 ,行蹤不宜洩漏,與她暫時分手之舉,也是遲早而已!”   隔了一個時辰左右,他們出現在長江之邊,這時皇甫維已變成一身錦衣華服的 少年公子,手中拿著一把描金絹面折扇,華貴之中又透出一派斯文的氣息。江南孤 客呂東青卻變成佝僂老僕,背上掛著衣箱,左手拿著一把雨傘,身上青衣小帽,扮 相像得不能再像,誰也猜不出這個龍鐘老僕居然就是名滿江南的武林高手呂東青。 更想不到他肯屈居廝僕之列。他們除了服裝改變之外,也修改過原定計劃,決定不 去洞庭湖,退自雇船東下。   他們雇了一艘單桅船,便沿流直放江西。中途呂東青吩咐船家多雇一人,船上 一共有三個水手,於是便可輪班日夜航行。到了第二日下午,船已到達廣州。   江南孤客呂東青突然命船家靠岸,不久,就泊在廣州下游數里遠的一個河灣之 內。   皇甫維詫道:“呂兄可是要上岸走動散散心?”   江南孤客呂東青輕輕道:“公子當真是聰明絕世之人,我雖是長年浪跡於江南 ,這條水道不知走過多少次,但此地卻是第二度重來。記得第一次來時,乃十六年 前之事,那時我還未到三十歲,懷著滿腔敬仰之心,踏上此岸!”他舉手指指船艙 窗外的岸邊,面上流露出們之色,似是想起了逝水年華和如塵往事!   皇甫維聽的津津有味,插口問道:“那麼現在是不是仍然懷著敬仰的心情呢? ”   江南孤客呂東青面色一整,道:“這個自然,但公子千萬不要見怪。”   皇甫維俊眼中射出奇異的光芒,道:“我明白了,一定就是心池聖女,是也不 是?”   他停口察看對方神色,見他沒有否認,於是接著說:“有一天你提及她,忽然 不肯再說,我本來頗為不悅,但後來想到你的處境尷尬,便覺得你的態度也有道理 !   呂東青頷首道:“正是這樣,除了處境尷尬之外,還有一點,那就是昔年先師 黃山一叟及先師好友鎮江南陳維揚,都曾諄諄囑我不得隨便提及聖女她老人家,免 得褻讀。”   皇甫維忍不住問道:“究竟她什麼地方使得武林對她這等尊敬?難道就是為了 武功高強,足以和一皇三公對抗的緣故麼?”   呂東青道:“在下早知道公子會有這一問,最近我想來想去,忽然發覺如果在 下不把聖女之事告知公子的話,公子永遠也不會知道……”   “那也不然,我可以問義父!”   他搖搖頭,道:“我們到岸上去,邊走邊說,免得讓船家聽見!”   皇甫維急忙上岸,走了數丈,兩人的身形已被樹木擋住,呂東青這才趕上兩步 ,和他並肩而走。緩緩道:“心池聖女遠在三十餘年之前,便已博通天下各派武功 而名揚宇內。那時她才十七八歲,但武林中無人知道她的武功來歷。她的出現,宛 如天下的慧星,突然而來,光照大地。她成名之後,獨自居住在心池之畔,長年茹 齋禮佛,永不嫁人,而她睿智深刻的話鋒,卻使每一個追求她的男人傾折佩服,並 且自慚形穢而死心走開……皇甫維神往地聽著,眼前忽然浮起一個艷絕入衰的臉龐 ,這是當日在格陽司空表家中見到那幅畫像中的聖女容貌。   他們走得甚快,但呂東青說話時卻十分緩慢,顯得十分鄭重。他道:“不過那 些自慚形穢而死心走開的人,以後對她老人家無不敬仰懷念,原來他們雖是得不到 她,但在武功方面,每個人都得到她的指點,因而能夠更進一層,日後無不成為武 林高手。所以這些人時日越冬,就越尊敬她。久而久之,她老人家就成為這一批高 手心中的偶像……”   皇甫維訝道:“這樣說來,當時聖女不啻是領袖天下武林的人了!她的武功當 真淵博得足以指點任何家派麼少呂東青道:“若然不是這樣,豈能叫天下武林高手 盡皆心眼?據說她一身武功博大精深,出言指點的均是各派無法通悟的訣竅。是以 這些人一經領悟貫通,便都能夠成為一時高手……”   說到這裡,兩人已不知不覺走了老遠,但見四周越來越荒涼,眼光所及,都是 比人還高的蘆葦。   皇甫維覺得十分奇怪,忍不住打斷關於“聖女”的話題,問道:“我們這是往 那裡去?這條河又深又闊,為何不著船家劃進來、’呂東青道:“到達之後你就明 白啦……”他停頓一下,繼續道:“現在可要說到與公子有關的地方了!”   皇甫維立刻凝神傾聽,把他們此刻要往何處去的疑問拋在腦後。   “聖女她老人家歸隱在心地之後,名望之重,就算是武林各大派的掌門也未必 比得上,那時她才不過二十二三歲。然後,令義父率領著日月星三公突然崛起於江 湖,令義父出道之際,據說只有二十餘歲,長得英俊瀟灑,號為天下第一美男子, 而武功之高,手段之毒,更是駭人聽聞。   他忽然停口望著皇甫維,道:“在下提起令義父昔年之事,公子不會見怪吧? ”   “呂兄快說吧,我恨不得你多說一些呢!”   “既是這樣,在下就說下去。當年一皇三公崛起於武林之後,死在他們手下的 武林人真是不計其數,同時據說今義父有寡人之疾,最喜女色。不過這話至今仍然 是一個謎,因為毫無證據,也就是說沒有女人曾經指控一皇這項罪行!不過單就殺 死許多武林人一事已經足以引起武林公憤,於是各派聯合起來,全力對付他們。結 果徒然損兵拆將,慘死的人更多,以致武林元氣大傷,直到二十年後的今日,才算 是勉強恢復過來——”   皇甫維突然插嘴道:“這時聖女挺身出來干涉了,是不是?”   呂東青道:“正是,她老人家終於離開那寧田的心池,涉足江湖,但這已是一 皇三公橫行了十餘年之後的事了。她一出馬,不久就解決此事,時間就在二十年前 的重陽節,她約請了當時各派掌門和具有名望的高手,在‘五岳台’相會……”   皇甫維咬住下唇,顯出一副心情矛盾的樣子,他一方面希望義父他們打贏聖女 ,保持天下無敵的威名。但一方面又覺得不忍讓那聖女失敗,一時真不知幫那一邊 好!”   “五嶽台在哪裡?”他問。   “就在前面。”呂東青答,腳下仍然迅速前奔。“那一次有二三十人到了五嶽 台,都是各派掌門長老及其他的武林高手,這些人之中,黑白兩道都有,個個以前 都得過聖女的指點,因此其時他們的武功都大有精進。這次前赴五嶽台,全部都與 家人或師門之人辭別過,也就是個個都沒有存著生還之念!”   皇甫維陡覺豪情大發,道:“壯哉,壯哉,他們都決心一死以報前恩,不愧是 武林中的英雄豪傑!”   呂東青道:“是啊,這些高手們的豪情義氣,實在值得崇敬。他們肅穆地在五 嶽台等候,到了中午時分,心池聖女飄然駕到。她對大家說,一皇三公已經在一個 月之前答應她永遠歸隱,再也不踏入江湖,與武林中人為敵。   她說她只能迫令他們歸隱,卻無法取他們性命,為無數枉死的武林朋友報仇… …”   皇甫維睜大眼睛,急急道:‘你是說聖女沒有當著天下武林高手面前和一皇三 公動手?大家只是聽她自己說出來,而無一人見到她如何降服一星三公?”   呂東青道:“正是這樣,但聖女親口說出來也就夠了,何況自從她在五岳台宣 佈了之後,一皇三公真的銷聲匿跡,二十年來末在江湖上出現過“那麼聖女她為何 在離開五嶽台之時,玉容黯淡,珠淚盈眸呢?”   呂東青怔一下,道:“那我就不知道了,當年五嶽台之會,我可沒有資格參加 ,剛才我告訴公子的話,都是從家師口中聽來。”   他歇了一下,又接著道:“不錯……不錯……先師說到最後之時,曾經忽然住 嘴,眼中露出困惑的神情,好像有件事使他大惑不解!大概就是因為他記起聖女! 臨走之際,流露出幽怨的神情!咦,公子你又怎會知道?”   皇甫維笑道:“我在司空表家中,見過她的畫像,畫的就是她臨走時的神情, 啊,真是淒艷極了,我看過那一次之後,永遠不能忘記!”   說到這裡,他們已走了好多里路,四外一片荒涼,那條河流已漸漸變得又淺又 闊。假如是乘船沿河入來,到此勢須離船步行。   前面十餘丈之遠,這條寬闊的河流轉個大彎。他們再走了四五丈,突然河邊有 人叫道:“請兩位暫停玉步,在下有話請教。”   皇甫維和呂東青對望一眼,如言停步。皇甫維輕輕道:“奇怪,在這等荒涼之 地,居然有人!”   呂東青沉吟道:“也許已有很多人趕來也說不定!”   皇甫維訝道:“趕來幹什麼?”呂東青正要回答,只見河邊蘆葦叢中走出兩人 。左邊的一個長得身高體壯,面如鍋底,虹髯繞頰,一身都是煞氣。另一個中等身 材,面白無須,鼻子鉤如鷹嘴,眼中射出陰險的光芒。   皇甫維一望之下,便知發話的人必是那個面白無須的傢伙,於是微微一笑,道 :“兩位可是跟我們說話?”   那黑面虯髯大漢暴聲道:“當然是啦,難道我們跟看不見的鬼魂說話不成?” 此人面貌兇惡,話也說得極是粗魯。   那白面漢子接著道:“你們是遊山玩水的?抑是要到五嶽台去?”   皇甫維裝傻道:“什麼五嶽台?區區雖然讀書不少,但好像未曾聽過這個名勝 古跡之名!”   江湖孤客呂東青道:“公子,他們說的定然是前面一處地方的名字。兩位貴姓 大名呀!”   那黑面大漢粗聲笑道:“這個老不死的居然猜得很對,我們就是祈門二鬼,他 是陰魂袁京……”皇甫維噗嗤一笑,接口道:“那麼你一定是陽魄了?”   黑面大漢兇睛一瞪,道:“好小子,你也識得我們兄弟的名頭!不錯,我就是 陽魄王精二!”   陰魂袁京陰陰地注視皇甫維一眼,道:“老黑,別多說話,這位公子是在對對 子。是不是啊,公子?”   皇甫維知道此人有意出手,他最不喜歡這種陰陰毒毒的人,登時面孔一扳,道 :“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陰魂袁京聳聳肩,道:“公子可是發脾氣啦?”   陽魄王精二兇睛大張,道:“他發誰的脾氣?”陰魂袁京道:“自然發的是我 們兄弟!”王精二罵了一聲,大踏步上前,捲起衣袖,露出粗大的手臂。   呂東青道:“王老兄等一等,本是你們要求我公子停步說話,但你們一句話未 說就想動手,是不是要趕我們回去?若果要趕走我們,你老兄說一聲就是了,何必 動手呢……”陰魂袁京接口道:“以兄弟看來,兩位都是身懷絕技的高人,故此不 把我祈門二鬼放在眼內……”   皇甫維冷冷道:“好說,好說,我們走南闖北,地方雖是去的不少,但卻末聽 過祈門二鬼的名頭!”   陰魂袁京不但不動氣,反而阻止陽魄王精二動手,道:“尊駕可是近兩年時時 在湖湘一帶邀游的鐵劍公子尹世澤麼?”   皇甫維從來未聽過這種名字,不禁大感驚訝,道:“何以見得我就是鐵劍公子 ?”   “公子雖沒有帶著鐵劍,但兄弟看你剛才在老黑大喝聲中,竟然神色不變,加 之說話口氣高傲異常,除了鐵劍公子之外,哪有年紀輕輕而又具有這等絕世定力功 夫?只不知兄弟說的對是不對?”   皇甫維微微一笑,心中極快地忖道:“妙極了,我再用此法,就可多知目下剛 崛起武林的人啦!”當下搖頭道:“你猜錯了,再猜猜看……”   陰魂袁京面色微變,似是因這一猜居然猜錯了而大感震動。陽魄王精二怒道: “管他媽的是誰,先揍一頓再說。尤其是這個老傢伙怪模模樣的……”   明魂袁京想了一陣,當下扭頭向王精二擠一下眼睛。王精二和他搭檔已久,修 然隔空一拳猛擊呂東青。   呂東青見他拳風剛猛無比,不敢怠慢,也運足全身功力,一掌劈出去。   兩股力量相接之下,“砰”地一響,竟然不分勝負。   袁京臉色微變,瞠目瞧著呂東青,道:“敢情尊駕才是身懷絕技之士,兄弟佩 服得很……”他話中之意,似乎已認定皇甫維武功弱於呂東青。   呂東青仍然傲態迫人地道:“不敢,不敢,老朽王安敢跟隨公子浪跡江湖,就 是僅著這一身老骨頭還挨得幾下,所以我家王公子才肯帶我出來!”   口氣之中,不啻表示他負有保護公子的責任。袁京果真把全副心神放在他身上 ,道:“不知兩位此來是瞧瞧熱鬧抑是有出手之意?”   他這一問,皇甫維固然莫名其妙,就是江南孤客呂東音也大感驚訝,立刻反問 道:“有什麼熱鬧可看?”   陰魂袁京道:“這就奇了,你們當真不知道麼?前幾日衡山派傳出消息,就是 今日五嶽台……”   呂東青面上掠過恍然之色,皇甫維正要追問內中緣故,袁京竟又問他們去不去 看。呂東青道:“這個機會甚是難得,本應過去瞧瞧,但我們一旦涉足這等場合, 被那些人認住相貌,日後在江湖上免不了會惹出是非!”   袁京笑道:“這個倒是好辦,兄弟有人皮面具,戴上之後,誰也瞧不出來!” 說時,在囊中取出兩副面具,遞給他們,皇甫維接住一個,低頭一看,只見這個面 具薄如蟬翼,入手輕柔得如同無物,試一戴上,連自己也幾乎摸不出那邊線接口之 處。由此便可以想到別人更加無法看得出面上居然戴著面具。   他驚奇地問道:“我變了什麼樣子?”呂東青道:“面色蠟黃,很難看,完全 變了樣子!”皇甫維大喜道:“這玩藝好極了,袁兄可肯出讓?”呂東青道:“這 人皮面具在江湖上是無價之寶,公子不可作此要求!”   袁京道:“王兄真是個識貨的人,如論兩個面具的價值,哪怕公子家財萬貫, 也無法買得起!”   皇甫維心中想道:“你不肯賣我就硬搶,總要攘為己有,看你們有什麼法子… …”正在轉念之際,只聽袁京陰陰笑一聲,接道:“不過公子若果真心喜愛,兄弟 可以奉送,只有一個條件,那就是待會兒兄弟和別人發生沖突,王安兄必須出全力 相助!”   呂東青正想拒絕,皇甫維已叫道:“那就一言為定,這兩副面具我們收下啦! ”   祈門二鬼當先帶路,沿著河邊走去。又走了數里,忽見那道河流陡然變得極為 寬闊,當中有一座小洲,河水從小洲的兩邊急湍地衝過一灘灘的石頭。洲上居然出 現一座建築物,卻是一道高達三丈有餘的五牆。   皇甫維詫異道:“咦,這河中敢情有人居住?”   陰魂袁京道:“誰願意住在這等荒僻之地?而且那道只有一尺寬的鋼門一閉, 誰都進不去!”   這時他們已見到向著河岸的牆上,果然有道門戶,但只有一尺寬,三尺高,好 像大戶人家後院開的狗洞一樣,從那道矮窄石門望入去,便可以發覺那道石牆居然 厚達三尺,當真堅率得無法推倒。在門外有塊極厚的鋼板,此時已經推開。   陰魂袁京又道:“那道鋼門的鑰匙一共有五把之多,必須五把湊齊,才能開啟 !”   皇甫維道:“如果有人真想進去,不會從牆頭翻過去麼?”   陰魂袁京道:“你沒見那牆高達三丈餘麼?誰有這個本事縱得那麼高?   就算是勉強縱得到,那牆頭上的毒籐厲害無比,乃是由西域移植此處,不論是 葉子或是籐干,都毒得不能沾手。據說凡是人畜接近那些毒籐,只要在五尺之內, 就會中毒昏迷而死!所以凡是沒法一下高高縱過去的人,就無法從牆頭攀過去!”   皇甫維恍然點點頭,道:“這樣我就明白了,此處既然戒備森嚴,內中必定是 有極為貴重值錢的珍寶之物了?是不是?”   陰魂袁京道:“如果是珍寶的話,何須這等小題大作,而且我們今日也不到此 地來啦!   他側身進去之後,皇甫維幾個起落,也到了門口。剛剛鑽了人去,還未曾來得 及打量高牆內的景物,身後又有一個人從門口鑽進來。這人進來之後,一躍身形, 已前移了兩丈之遠,使的竟是內家上乘大騰挪身法。他一進來就露了這麼一手,登 時引起眾人注目,只見此人一身華服,年紀甚輕,相貌稱得上英俊二字。背上斜掛 著一把黑色長劍,連劍穗也是黑色。   這個身佩黑劍的華服少年突然大聲道:“我剛才在後面瞧見幾位朋友全連換了 四次腳,才渡過那區區三丈的河面。我尹世澤好意奉勸一句,就是朋友你最好趁早 走開,免得有殺身之禍!”   皇甫維心中暗暗好笑,緩緩掃瞥四週一眼,只見高牆圍繞的地方不少,除了對 面靠牆邊有座丈許高的平台之外,其餘均是空地。這刻在他右邊影綽綽站著二十餘 人。   他剛剛聽陰魂袁京提起尹世澤這個名了,這時不覺再打量他一眼。這種舉動落 在別人眼裡,卻變成了發楞。尹世澤又提高聲音道:“我可是一片好意,朋友你愛 不愛聽,那是你自己的事,其實呢,以我來看,恐怕不只這位朋友應該識相趕緊退 出……”他用銳利的目光掃過人堆,但見眾人都不答腔,便繼續道:“以我所知, 一皇三公他們將不會放過任何參與此事之人。”   他最後的一句話,使好些人露出驚然之色。可是誰也不肯在眾目睽睽之下退出 此地,故此尹世澤的話說完之後,並沒有引起任何行動。   皇甫維移到呂東青背後,吶吶地向陰魂袁京道:“……他就是鐵劍公子尹世澤 麼?他以為自己本領很大,是不是?”   數尺外突然有人哈哈一笑,皇甫維抬目望去,只見那人相貌甚醜,但雙目之中 精光閃閃,顯然功力甚強。   陰魂袁京轉目望著那人,冷冷道:“尊駕想必就是名鎮川北的山精關炎生了? 只不知有什麼人使關兄覺得如此好笑?”   山精關炎生笑容一斂,冷哼一聲,道:“原來這位黃臉朋友是跟你們祈門二鬼 一道來的,兄弟打個哈哈可算不上什麼奇恥大辱,假如袁兄先向鐵劍公子理論,兄 弟就心服口服了!”   陽魄王精二在一旁暴喝一聲,突然一拳隔空擊去。   那山精關炎生掌發如風,招招兇毒辛辣,把陽魄王精二打得手忙腳亂,腳下退 個不住。陰魂袁京冷森森喝道:“關兄乘人不備,出手暗襲,雖是占了上風,也不 見得光榮!”說時已緩步走過去。   山精關炎生怕他出手夾攻,欣然退開,冷笑道:“那我就等有機會時再向王精 二請教!”   皇甫維大惑不解地望著對面數文外的那座平台,只見那台乃是半圓形,依牆而 築,邊緣處卻變成花瓣般突出五塊,每一瓣約有半丈方圓。台上緊靠著牆邊有個巨 大的鋼箱,約摸有一個人那麼高,顏色黝黑,看上去十分厚重堅固。這時箱門緊緊 閉住,也不知箱內裝著何物。   在那平台之下還有好些人,皇甫維只認出其中一個和尚是少林二尊者之一的天 尊者,其餘的人有俗家大漢,道主、道姑、和尚等,一共有十多人。   他轉眼向右邊望去,忽然見到洛陽司空表,中州一劍許伯英和另外一個黃衣大 漢靠在一起,站在人群之中。同時又發現兩個熟人,一個是鐵騎大將蒲堅,這刻他 全身勁裝疾服,背上一口大刀和一壺長箭,左手則握著一把勁弓。一副威風凜凜的 樣子,不愧稱為“鐵騎大將”。在他身邊有個華服美女,卻是辣水仙杜筠。   他不覺微微一笑,心想這些認得的人都來啦。他真想過去和杜筠、許伯英、司 空表等說話,但他忍住這個衝動。他的眼光繼續在人堆中搜索,忽然見到有個身穿 灰色寬袍的幪面人,這人連頭帶面用一方發佈包著,因此連頭發也瞧不見。皇甫維 心中一動,暗想這個幪面人的身高極似以前那個黑衣蒙面人,他知道要辨認出這個 灰衣人是不是以前的那個黑衣人,有一個法子可以做得到,那就是到他面前去瞧他 的眼睛,他深信自己認得出以前那個黑衣幪面人那種特別的眼光。   在他左邊的空地,只有鐵劍公子尹世澤一個人孤獨地緩緩踱步。   所有的人幾乎都不交談,就算說話都低聲細語,數言即止。大家都默默地等待 著,好像等候一件重大的事發生。會場沒有一個人露出不耐煩的神色,至於台上的 五人則個個瞑目端坐,顯然都在調息運功。   過了許久,突然有三個人神速地從門口進來,頭一個身穿青色長衫,頭上幪著 一塊青巾竟是連頭帶面都完全蒙住,只露出一雙眼珠。第二個出現時,人難之中微 微引起一陣騷動,原來此人竟是鬼醫向公度。第三個人是妙手巧匠耿青。這三人進 來之後,齊齊環顧場中,鬼醫向公度頷首道:“還好,我們尚未延誤時間!”皇甫 維正在推想他話中之意,忽見大家都向台上望去。   他也轉目遙視那五嶽台,只見台上五個人均已起身,肅然直立之後,天尊者一 躍上台,合什躬身道:“弟子恭候法諭!”   無心長老肅穆地道:“你可先從南嶽掌門人唐老施主開始,恭請開箱鑰匙!”   天尊者恭謹地應了一聲,然後走到最右端,向那胖大老者合什道:“貧僧奉做 方丈大師之命,謹向南嶽掌門人唐老施主恭請開箱之鑰!”   那姓唐的胖老人拱手道:“此事偏勞尊者了!”說罷,取出一支長達半尺,扁 扁的鑰匙,遞給天尊者。   皇甫維因聽陰魂袁京說過衡山派掌門人是大力神翁唐世一,此時不覺向這位武 林前輩多望了兩眼。   只見那五位掌門人一齊轉身向著那具高大的鋼箱,那天尊者走前把五支鑰匙, 合在一起,變成一支粗如鴨卵的巨大鑰匙,走到鋼箱之前,動手開啟。   全場的人完全屏息靜氣在注視天尊者的動作,因此那道箱門開啟時所發出的聲 音,全場皆聞。   天首者慎而重之地把那樣東西取出來,擺在早就預備好的一個墊著黃色絲絨的 銀盤上,然後徐徐轉身。   五嶽掌門人都肅然向那銀盤行禮,天尊者旋即走到台口!雙手捧著銀盤,讓眾 人觀看清楚。   皇甫維奇怪得輕瞻一聲,碰一碰江南孤客呂東青的手臂,低聲問道:“那不是 一柄白色的劍麼?為什麼大家都對此劍特別敬重?”   呂東青輕輕道:‘哪就是‘聖劍’了,詳情以後再行奉告——”   天尊者讓大家看完之後,便尊敬地把那柄通體白色的聖劍放回箱中,鎖住箱門 ,又把鑰匙交還每一位五嶽掌門人,這才退回台下。   皇甫維看得眉頭大皺,低聲道:“這麼多的手續,卻只把那劍亮一下,又收藏 回箱中,等一陣要取出來的話,豈不是自找麻煩?”   等了一陣,皇甫維覺得不耐煩起來,遊目四顧,恰巧見到辣水仙杜筠。   他稍加注意,就發覺杜筠頻頻向鐵劍公子尹世澤暗送秋波。鐵劍公子尹世澤不 久便有了反應,向她微笑一下,杜筠立刻裝出羞澀之狀,垂低滾首。   皇甫維心中大惑不悅,眼睛一轉,便向呂東青道:“那邊的姑娘長得真不錯, 她是誰?”   他的聲音雖然不高,但在這會場寂靜之際,加之人人都是武功高強之上,耳目 特靈,因此個個聽見這話。   呂東青不知他這一問是什麼意思,不覺愣了一下。辣水仙社筠轉目一看,見到 皇甫維面黃如蠟,表情死板,心中泛起厭惡之感。登時怒聲道:“你說的是哪一個 ?”   皇甫維心中暗暗好笑,凝聲道:“你呀,我說你長得很美,這話沒說錯吧?”   旁邊的人發出一陣哄笑聲,辣水仙杜筠面罩嚴霜,緩緩向他走來。她這副形狀 ,誰都看出她滿臉殺機,出手的話,絕不容情。   陰魂袁京一看這局勢,心想這王公子當真是個紈胯之流,口不擇言。不過他有 那老家人王安護衛,定可無事。目前對他正是個好機會,大可以藉此收買王安之心 ,等會有事之時,他才肯出死力相助!念頭一轉,便挺身走出,恰好攔在杜筠與皇 甫維之間。   他跟著轉眼望著杜筠,道:“姑娘貴姓大名?”   杜筠冷冷道:“我姓杜名筠,你可是代地出頭麼?”她的話冷硬異常,大有不 肯罷休之勢。   但陰魂袁京卻絲毫不為她名聲所動,唇角泛起一絲陰森笑意,緩緩道:“敢情 是辣水仙杜姑娘,怪不得這等不客氣。兄弟不敢說要替這位王公子出頭,但如果杜 姑娘一定不肯放手,嘿,嘿,那兄弟那只好……”   辣水仙杜筠不等他的話說完,已冷笑一聲,接口道:“那你就接我幾招看看… …”話聲中欺身疾撲,左掌虛虛一晃,右手已急點對方胸前大穴。她一出手,就是 必死的點穴重手法,當真是味道辛辣的水仙花。   陰魂袁京喝道:“杜姑娘太不客氣啦!”左掌一推,化開敵人點穴手指,右掌 順勢橫拍過示。杜筠發覺對方掌上力量甚是陰毒,不敢任他全力發動,招數一變, 雙掌如風連續搶攻五把之多。   辣水仙杜筠見自己連施煞手,都不生效,暗忖這祈門二鬼聽說在近年崛起江湖 的新一輩中,屬於難惹的數人之一,此言果然不假。也怪不得他們竟敢和白已作對 .心長一轉.突萌退意.覷機縱出圈子之外。   陽魄王精二厲聲喝道:“你想跑麼?先接我一拳!”大踏步上前,隔空遙遙一 拳擊去。   辣水仙杜筠見他的拳力奇重,當真不敢硬接,纖腰一扭,閃開數尺。王精二朗 聲大笑,橫跨數步,又提起拳頭。   突然人影一閃,有個人現身在杜筠身前,王精二一拳擊去,那人出掌抵擋,“ 砰”地一響,兩人都紋風不動。王精二詫訝觀看,只見那人一身華服,背插長劍, 正是那鐵劍公子尹世澤。他不禁任一下,道:“尹公子你幫著她麼?”   尹世澤傲然道:“她只有一個人,你們卻以多欺寡,難道我不該出手、’尹世 澤和辣水仙杜筠相視一笑,各自退回原來所站之處。   陰魂袁京調解道:“算啦,我們都是自己人。”   於是呂東青、王精二都不再理論,算是丟開此事。   事情剛剛平靜下來,忽見原本站在小門左邊的鬼醫向公度,幪面人及妙手巧匠 耿青等三人,緩步向右走去。大家不期而注視著這三人行動。   只見鬼醫向公度面色陰陰冷冷,直向杜筠走去。杜筠嬌軀一震,不知不覺向側 邊退開幾步。   鐵劍公子尹世澤大步走過來,妙手巧匠耿青伸手一攔,道:“你別亂闖!”   尹世澤豪氣飛揚,仰天冷笑一聲,大步走了過去。   那幪面人低哼一聲,沙啞地道:“公子要走過去,須得露一手……”   尹世澤雙眉一剔,隨手一掌掃去,那幪面人突然伸手疾點。尹世澤一看對方竟 然奇襲腕脈,出手之快之難,令人心驚,不覺撤回掌勢。   那幪面人見對方收掌,也就停步,緩緩道:“公子如果認為拳掌已無法可施, 不妨使用兵刃!”這話其實有激將之計,反而是不想對方亮出鐵劍。   尹世澤明知對方心意,道:“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准你使用兵刃就是!”   所有的人都注意地瞧著他們,只因那鐵劍公子尹世澤功力深厚,但那蒙面人手 法更是奇奧,適才化解尹世澤掌勢的一手,不但又險又急,自且膽大心細,完全是 一代名家的氣度。是他這兩人誇張劍拔之際,誰都不能不凝神觀看。   尹世澤這一回當胸一掌拍去,掌風勁急異常。幪面人冷冷一笑,舉掌向外一按 ,勁力疾吐,“砰”地一聲,雙方掌力撞個正著,但兩人身形晃也不晃。   就在眾人詫訝交集之中,幪面人鐵掌一揮,竟以迅雷橫擊之勢,掃向對方指腕 之間。鐵劍公子尹世澤手法一變,倏退又進,五指伸直掃擊敵人掌背。   那幪面人使出一路大擒拿手法,攻守得嚴密異常,而且功力十足。   他們出手極快,轉眼間已互相攻拆了十餘招,招招都叫人看得目駭神搖。   只聽那鐵劍公子尹世澤忽然大喝道:“走!”手勢已罩住幪面人雙掌,驀地向 側邊一甩,幪面人身形一歪,沖開四五步遠。   場中眾人見了,無不駭然變色。   幪面人沖開之後,竟不撲回來動手。鐵劍公子尹世澤因用力過多,這時也不敢 輕易上去和鬼醫向公度動手,假裝等候幪面人再出手,暗中迅速地運功調息。   皇甫維也看得愕然不已,心想那幪面人乃是少林寺三長老之一的無意大師,他 的功力非同小可,居然吃那尹世澤一把掉開數步之遠,這尹世澤的武功那還得了?   鬼醫向公度卻神色如常,冷淡地瞥視尹世澤一眼,便向辣水仙杜筠道;   “最近老夫恰好有事,無暇尋你。但今日既是不期而遇,那就順便向你要回那 些藥物,只不知杜姑娘意下如何?”   鐵劍公子尹世澤本來以為鬼醫向公度會立刻出手,誰知他卻對杜筠說起話來, 似乎他們之間曾經有些瓜葛,倒不是要向她動手。不覺征一下,便沒有舉步過去。   其餘的人見以鬼醫向公度對幪面人被摔開之事,面上絲毫不露毫異之色,個個 都大感奇怪,不禁對這鬼醫向公度生出一種深不可測的懼意。   杜筠道:“我一顆也沒有得到,都被皇甫公子取去啦……”鬼醫向公度道:‘ 你說的可是真話?”她道:“真的、真的,我一顆也沒有得到!”   鬼醫向公度明笑一聲,道:“杜姑娘想不到老夫會到這五嶽台來麼?”杜筠不 知他這一問是什麼用意.吶吶道:“我可沒有想及此事!”向公度道:“那麼杜姑 娘來此有何貴幹?莫非也想上台試一試自己功力?”   她吶響道:“不……不……我以為皇甫公子會來,所以……”向公度已接口道 :“然則杜姑娘認為皇甫維在此的話,就可以不怕老夫索取靈藥了,是也不是?” 但他不等對方回答,繼續運:“老夫卻不信你肯把寶鼎丹完全送給皇甫維,只要按 一搜你身上就知道了!”   他的話把辣水仙杜筠駭得又退了兩步,須知就算在無人暗室之中,她也不能讓 他搜摸身體,何況在大庭廣眾之下?   鬼醫向公度陰聲一笑,道:“杜姑娘要等老夫動手搜出來呢?抑是自行把藥交 還?”   杜筠尖聲道:“我已告訴你,寶鼎丹完全被皇甫公子取走。”   鬼醫向公度冷冷道:“但老夫不信你的話,看來如果不出手搜身,已沒有別的 辦法。”話聲中突然伸出左手,五指散開,虛虛向杜筠抓去。   辣水仙杜藥為勢所迫,呼的一聲,一掌疾劈出去。鬼醫向公度手勢激變,五指 上發出無形勁力問開對方的掌力,疾然扣在她皓腕之上。只見辣水仙杜筠宛如被人 握著手腕,拉得向前連沖三步。   這一來就和鬼醫向公度相隔不過三尺左右,伸手便可觸及。她登時花容失色, 那種神情不但毫無辛辣之味,而且泛起可憐的神情。   鐵騎大將蒲堅宏聲大喝道:“向公度不得無禮——”一躍上前,伸出蒲扇般巨 大的手掌,隔空擊去。   鬼底向公度冷笑一聲,左手仍然虛虛抓住杜筠手腕,右手一抬一撥。鐵騎大將 蒲堅但覺對方發出一股吸力,吮緊自己的掌力向旁邊扯去,他雖想撤掌拿樁站穩, 但這時業已不由自主,蹬蹬蹬斜著倒開五六步之遠。   鐵劍公子尹世澤也看得呆了,一時忘了撲過去。   鬼醫向公度環顧四週一眼,突然望著杜筠身後,陰聲道:“乾坤五義可是要出 手干涉老夫的行動麼?”   眾人的眼光一齊跟著向公度望去,只見兩位穿長衫的六旬老人和一個黃衣大漢 正向鬼醫向公度走去。   這乾坤五義就是以洛陽司空表為首,老二是中州一劍許伯英,那個黃衣大漢就 是老三不壞金剛范禹,此人年達六旬,但至今童身未破,練有極佳的外家功夫。他 在乾坤五義之中,和司空表都是當真以武功高強馳名於武林。   此外老四獨行客趙方義,老五俊孟嘗黃湘,都在不久以前被三公閻門屠殺慘死 。   司空表從容笑道:“今日之會,本非料理私人恩怨適當之地,向兄的絕藝神功 令兄弟心中甚感佩服,但向兄在大庭廣眾注目之下,搜查社姑娘的身上,未免有失 觀瞻,向兄可否賞兄弟一個薄面,等今日之會散後,才追究昔日的私怨?”   鬼醫向公度陰陰笑道:“乾坤五義既然出面,老夫本應遵從,但杜姑娘所盜走 的靈丹,對我有極大關係,目下好不容易逮到她,自難放手。”   杜筠插口道:“那寶鼎丹根本不是你的,你怎能說我盜走?”她轉眼向四週一 瞥,又道:“可惜皇甫公子和呂東青兄他們都沒有來,不然的話,他們就足以證明 我的話了!”   向公度冷笑道:“你的話豈不是白說,既然無人能夠證明,那麼你就是盜走我 的靈丹啦!”   他眼角一瞥,只見司空表和范禹兩人仍然緩緩迫近,心中也恐怕這兩人忽然同 時出後,便鬆開辣水仙杜筠,騰出左手。   辣水仙杜筠連忙退開,忽然有人攔住她道:“杜姑娘作這麼害怕那廝,是不是 他真的很厲害?”杜憲轉眼一看,說話之人正是剛才出言調戲她的黃面少年,她不 覺狠狠瞪他一眼,腳下已不好意思再退。   那司空表、范禹兩人見杜筠已脫身走開,立時停止迫前之勢。這時和鬼醫向公 度相距不過七尺左右,范禹遙遙抱拳道:“向兄既是以今日之事為重,暫時不計個 人的恩怨,這等胸襟,足可領袖武林了。”   他雙拳一供之際,已發出一股極強的無形潛力。鬼醫向公度也微揖還禮,其實 是在同時發出內家真力迎擊上去,口中陰陰地道:“不敢當得范兄之言……”   但見兩人之間地上的砂石突然貼著地面旋激飛揚,眾人一見都知是這兩人互較 內力時所發生的強勁旅風所致。只見那些砂石倏然向范禹方面移去,顯然是范禹鬥 不過對方。   司空表朗聲一笑,一手搭在范禹肩上,道:“向兄的為人及武功都令司空表極 感佩服,三弟你剛才的一番話,正合為兄之意。”   他說話之際,只見地面上旋飛的砂石又退回兩人當中原來的位置,然後漸漸掉 落地上,原來那股強勁的旋風已經消失。   行家眼中自然知道那范禹鬥敗之際,被司空表一手搭在肩上時暗傳真力相助, 所以立刻扳回平手。從這一場暗鬥看起來,范禹雖是敗在鬼醫向公度手下,但一身 功力,卻尚可與鬼醫向公度一拼。至於司空表的功力如何,則無法測知,不過認他 暗傳真力那一手看來,卻可以知道他的內力已達極為精純之境,否則這等“傳力” 功夫,最易震傷自己人。   鬼醫向公度似是心有不甘,陰聲笑道:“這位范兄的本領老夫已經領教過,但 司空兄自居乾坤五義之首,必有更為驚人絕藝,老夫頗想趁今日的機會,增長見識 ,只不知司空見意下如何?”   司空表緩緩道:“向兄雅興不淺,兄弟自應從命。不過……”他的話聲一頓, 范禹突然接口道:“向兄如不嫌棄,兄弟代替大哥向你請益如何?”   鬼醫問公度環視全場一眼,然後道:“既然范兄已說出口,老夫自然不便堅持 。我們印證三招如何?”   范禹感到對方客氣得出奇,卻想不出其中有何陰謀?暗念自己一世童身練功, 如論內力造詣,表面上雖較司空表差了一點,但若然鬥上長力,則司空表尚不及他 的強韌。此所以他會當司空表略一沉吟之際,趕快接口代他出戰,也就是要保存乾 坤五義威名的較佳辦法。此刻對方既然說是只拼三招,則憑著他童身煉成的護體硬 功,就算不幸挨上一下,也可以忍受。   當下走上前,和鬼醫向公度對面而立。向公度陰笑一聲。道:“范兄請用足尖 在身後的地面上劃一條線,就像老夫這樣……”他把足尖倒伸出去,就在身後半尺 之處,劃下一道痕跡。   “我們只以三招為限,純是印證武功,若是三招之內退出此線或是踐踏其上, 就算分出高下,范兄覺得此法子可用得麼?”   范禹豈甘示弱,一麵點頭答應,一面如法劃線。兩人開始動手,鬼醫內公度先 是輕飄飄迎面一掌拍去,范禹卻是拳掌並施,威猛異常。   鬼醫向公度口中嘿地吐氣開聲,右掌仍然分光錯影般斬脈點穴,變化奇怪。左 掌卻乘勢力劈出來,掌力之雄勁,當真是一時無敵。   范禹急忙分手抵擋,只聽“啪”的一聲,兩掌相交,范禹那壯碩的身軀連退兩 步,身上的黃衣被掌風震得飄拂不休。   鬼醫向公度寸步未移,面上泛起無法抑制的得意之色,大聲道:“范兄已經退 過界限,司空兄可有親自出手之意?”   司空表雖然不想動手,但在這等情勢之下,卻又無法不挺身而出,還得裝出若 無其事,緩步走到向公度身前,朗聲道:“向兄一身絕學令人佩服,適才使的斬脈 點穴手法,頗似少林寺七十二種絕藝中的分光斬脈手法,不知兄弟有沒有看錯了? ”   鬼醫向公度陰笑一聲,道:“司空兄眼力果真高明,無怪能稱雄北方武時多年 。老夫的斬脈手法雖然不是學自少林,但卻與少林絕藝極為相似。若然司空兄也肯 指教三招,老夫再讓你看到另一種與少林絕藝相似的手法。”   司空表移動一下,站在范禹剛才的位置上,道:“既然向兄有意教武林朋友瞻 仰一身絕學,司空表只好勉為其難,請向兄指點三招。”   全場之人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連皇甫維也全神貫注那兩人,不再理會辣水仙杜 筠。   只聽司空表和向公度同時說了一聲“請”,便齊齊出手。司空表僅僅虛發一掌 ,其實雙掌不離胸前,完全採取守勢。鬼醫向公度認定今日正是震驚武林的大好時 機,因此非在三招之內,擊敗司空表不可。但見他分左手捏拳,右手驕掌,齊齊猛 攻出去。拳掌之上,完全運足全力,一出手便自狂飆激盪,砂飛石走,聲勢異常威 猛。 熾天使書城

    【第九章 聖劍】   司空表眼神一閃之際,已認出對方這等右掌左拳的打法,正是少林寺七十二種 絕藝中的“分心神功”,因他的拳路掌法完全不同,等如一個人能夠分心駕馭兩手 ,各自為攻地發出招數。   他奮力招架住對方的第一招,身形已差一點被向公度震退。觀戰之人無不大為 震駭,都看出司空表形勢十分危殆,只因司空表為了不被對方迫出界限,所以第一 招就已落在被動的局勢。假如他底下的兩招還想拚命守住在原地,說不定會因而受 傷致死!   鬼醫向公度手法一變,化為右拳左掌,復又猛烈撲攻。司空表見他兩手使的均 是極為毒辣的絕招,加上拳掌忽然互變,增加一種詭秘難防的威力,不禁大為凜駭 ,暗念這鬼醫向公度雖是在武林中成名多年,但從來無人知道他居然有這麼一身功 力,實在耐人尋味!   所有的人都認定司空表一定無法拆解對方這一招,是以勢必自動後退,認敗服 輸。   誰知司空表突然冷嘿一聲,雙掌迅疾地交叉拂出去,登時把向公度左掌右拳的 凌厲攻勢完全化解。司空表更不怠慢,收回在掌,急如掣電般直劈出去。   鬼醫向公度錯愕中隨手∼掌誰去,抵住對方還擊的一招。司空表朗聲一笑,退 開數步,道:“想不到向兄居然練有‘分心神功’,兄弟幾乎當眾出丑。”   鬼醫向公度厲聲道:“司空表,你第二拍用的是哪一家派的手法?”   鬼醫向公度這一問,正是全場眾人都想出口詢問的疑團。只因那司空表出手之 際,純是以雙掌掌背拂出去,這等手法,天下門只有無敵於世的“一皇”有此等神 奇驚人的招數。   司空表平生經過無數大民大浪,此時面上神色絲毫不變,淡淡一笑,道:“向 兄居然學得到少林寺數百年秘傳密授七十二種絕藝中的兩種,兄弟就算懂得一兩手 出奇的絕學,也算不得是什麼希奇之事!”   鬼醫向公度嘿嘿冷笑一聲,突然轉頭向左邊望去,陰聲道:“無心長老可是出 面根究此事麼?”   眾人一隨他目光望去,只見少林寺方丈大師無心長老,宛如淵停嶽峙地站在兩 丈之處。大家都因一直注意著向公度和司空表兩人,是以竟無一人發覺這位長老已 從五嶽台上下來。   那無心長老身披黃色袈裟,一襲灰色布衲,相貌慈祥,左腕間垂著一串長長的 楠木佛珠,右手衣袖特長,但此刻卻卷疊到腕間,沒有垂下來。他那副慈悲莊嚴法 相,叫人一看便知是有道高僧。   他朗聲宣一聲佛號,道:“佛門弟子不打誑語,貧衲對此事也感到十分好奇, 頗想聽聽向施主如何說法,是以走近一些,以便聽得清楚一點!”   鬼醫向公度好像胸有成竹,毫不慌忙,環顧四周群豪一眼,道:“老夫也不打 誑語,這兩種手法一半是自己悟出,一半有人指點。但老夫卻不是從少林寺中學到 ,試想少林寺淵源悠久,這數百年來,難保沒有幾種絕藝流轉在外,無心長老你說 是也不是?”   大家一齊轉眼看無心長老如何答覆,只見人影一閃,一個肩披紅色袈裟的大和 尚縱到無心長老身側。場中群豪幾乎都知道這個大和尚就是少林寺天地二尊者之一 的天尊者。這兩位尊者在少林寺中地位稍遜於“三長老”,但武功卻不見得就差於 三長老。   那天尊者沉聲道:“向施主之言未免有狡辯之嫌,敝派秘傳絕藝,怎會流傳外 間?”   鬼醫向公度淡淡一笑,道:“老夫以為令師不會同意尊者的話,是不是?”   無心長老善目微一開闔,突然道:“這事等日後再與向施主討論,容貧衲告退 了……”說罷就退回五嶽台上,天尊者也隨著方丈大師退開。   場中之人無一不是機智過人的老江湖,這時都感到向公度話中有骨,所以無心 長老不肯在大庭廣眾之中,與他理論此事。   向公度陰聲一笑,道:“司空兄的機智令人佩服,但如若要解釋你那那一手武 功來歷,只怕也不容易?”   司空表雖是老練無比,此時也感到無從說起。固然他這幾手奇招是當日從皇甫 維那學得,但這話卻不能向武林公佈。再者今日在場之人,均是有心對付“一皇三 公”之輩,如果承認和“一皇”沾有淵源,當時就得變成全場公敵。正在無法之際 ;突然有人朗聲道:“他學到哪一派的武功,與別人都沒有相干,你不過是不服氣 ,所以故意挑撥公憤,我倒想知道你這等用心何在?”大家向發請之人望去,原來 是鐵劍公子尹世澤!   鬼醫向公度冷冷瞥他一眼道:“你三番兩次干擾老夫,如果不是看你年輕不懂 事故,老夫焉肯罷休……”   尹世澤傲然道:“你不罷休又怎樣?”   向公度道:“你別以為你的武功很自心池聖女一脈,老夫不敢教訓於你!”他 的話說得雖硬,但骨子裡無疑已表示他正因“聖女”之故,所以不敢發作!   鐵劍公子尹世澤生氣地亮出他的鐵劍,遙指鬼醫向公度喝道:“你既是大言不 慚,那就不妨試一試看——”話聲甫歇,人群中走出兩位中年人,其一是個道人, 看上去甚是平凡老實,面貌也沒有驚人之處。這兩人並非約好一齊出來,是以互望 一眼之後,立刻抱拳稽首,互相行禮。那濃眉大漢搶先道:“兄弟想不到婁真人會 出來,是以妄自悟越。”   那位稱為婁真人的中年道人稽道:“點蒼快劍張搏雲張施主名震武林,這話貧 道槐不敢當。”   皇甫維碰一碰呂東青,道:“那道士就是武當派第一高手婁真人麼?看上去真 難令人相信……”呂東青輕輕道:“點蒼快劍張博雲也是一代怪傑.   在東南各省,名望不弱於婁真人呢!這些較早成名的人物我都認得,但像尹公 子這一輩出道未久的年少俊傑,卻毫無所知。”   鬼醫向公度,淡淡一笑,道:“婁真人突然介入,莫非要替下尹公子,免得他 遭受挫辱,因而減弱聖女威名麼?”鐵劍公子尹世澤氣得哼一聲,大踏步衝過來, 厲聲道:“向公度你以為已經無敵於天下了,是不是?”   婁真人向尹世澤笑一下,道:“尹公子不須動怒,他如果自命是天下無敵,今 日就不會到這來了!”鐵劍公子尹世澤一聽這話敢情真對,仰頭一笑.   退了開去。鬼醫向公度想不到婁真人話鋒這等銳利,怔了一下,婁真人不等他 發言,接著又道:“貧道想請問向施一件事,只不知向施主是否允予作答?”向公 度聽他又扯到別處,倒不知有何用意。他深知這位號稱為武當第一高手的委真人武 功超卓,幾乎還要凌駕少林三老之上,目下如果開罪了他,再加上點蒼快劍張搏雲 在一旁虎視眈眈,這人的劍快得出奇,極不好斗。這麼一想,便不敢輕啟事端,道 :“假如老夫能夠作答,自然奉覆!”   婁真人緩緩道:“請問向施主,敝師弟武潘安余訪,目下在什麼地方?”   鬼醫向公度眉頭輕輕皺動一下,道:“這就奇了,令師弟與老夫雖是相識,但 他的行蹤怎會來反問於我?應該問真人你才是……”   婁真人道:“這也不然,敝師弟一向不在山上居住,是以他的行蹤,貧道並不 曉得!”   向公度道:“老夫也不知道,真人可去詢問別人——”   婁真人搖頭道:“假如向施主知道,而又不肯說出,這等作法,則難怪貧道疑 心了!”   向公度作色道:“真人這話越說越離譜,你若是藉詞想與老夫過不去,根本不 必兜這個圈子。”   周圍的人也感到婁真人指摘得不大妥當,果真是有意尋事的樣子。不過那鬼醫 向公度太過驕傲,眾人都對他不滿,故此無人為他說話。   婁真人默然注視著對方,向公度也運功聚力,準備出手相拼。正在這弩張劍拔 之際,委真人突然冷笑一聲,道:“貧道的話乍聽起來,誠然似是有心尋事,但貧 道如果說出內情之後,相信沒有人會作如是想!”   鬼醫向公度一聽他的口氣,敢情已知道五年前所約定的“煉藥”之舉,他可不 想此事公佈於世,最低限度不要在此刻揭穿。此所以他早先有心要處死辣水仙杜筠 和鐵騎大將蒲堅。不過當時又轉念想到場中人數不少,自然不容他一口氣連誅兩人 ,所以決定先和這兩人製造糾紛,以便萬一離開此地,便可有理由誅殺杜、蒲兩人 。目下那婁真人如果當眾揭穿此事,則顏面實在無光,是以連忙接口道:“老夫不 知真人尚有道理,故此錯怪了真人。不過目前不是討論今師弟行蹤的時候,真人以 為對不對?”   婁真人道:“向施主說得不錯,貧道可以遵命不再討論,但只要向施主先答覆 一句,敝師弟到底生死如何?”   鬼醫向公度沉吟道:“這個……這個……老夫一時難以肯定奉答,也許業已遭 遇不測也未可知!”   婁真人點點頭,道:“這就是了!”側轉臉望點蒼快劍張搏雲一眼,道:“貧 道以為不宜再耽誤正事,故此不再打擾大家,張施主尊意如何?”   張搏雲見鐵劍公子尹世澤已經走開,他本是出面干涉他們動手,唯恐尹世澤吃 虧而已,既然尹世澤已退開,他可就無需多事,於是點點頭,退回人群之中。   皇甫維瞧來瞧去,也找不出那五位掌門人有什麼好瞧的地方,因此對於眾人全 部注意台上之舉,甚感訝異。不過這刻因陰魂袁京已將呂東青拉開數步,低聲說話 ,是以無人可以探詢。這一來他因為無所事事,便仗著天視地聽之術,傾聽袁京和 呂東青所說的話。   只聽袁京低聲道:“王老哥,你可有意參加今日的逐鹿?”   呂東青道:“我連今日之會究竟內中有什麼事也不曉得,這叫我從何逐鹿呢? ”   袁京道:“目下時間無多,兄弟已不暇詳細和王老哥商量,只希望你老哥記著 我們的諾言,一力相幫!”   皇甫維疑惑地皺皺眉頭,不知今日之台,大家有什麼可以逐鹿的?若然爭的是 五嶽台上那具大鐵箱內所藏的白色長劍,則令人不解的有三點:一,那柄白色長創 有什麼好處,值得武林一流高手雲集來爭?二,五嶽台上目下分明已有五嶽的掌門 人坐鎮,這五人非同小可,就算是三公親自來此,也未必就可以贏得這五位一等一 高手的聯合陣線!更別說普通的人想出手爭奪了!三、假使那柄白色長劍有如此寶 貴之處,值得天下高手都生心觀奪,那麼為何“三公”不來?縱使三公不肯親自參 加,貶降身份,最低限度舒倩。   博秀、冷清影這三女,加上一個月公嫡傳高弟谷雲飛等四人該參加!   可是目下這些人一個不見,可見得三公並不重視這柄白色長劍,那麼這些人又 為何要爭?   皇甫維看不出半點道理,便移到辣水仙杜筠身邊,道:“杜姑娘可是有意參加 今日逐鹿之舉麼?”他這句話乃是從陰魂袁京那裡借來用用的,自家也不知問的什 麼。   辣水仙杜筠對這個面色蠟黃的少年實在沒有絲毫好感,冷冷道:“你貴姓大名 ?”皇甫維聳聳肩,故意跟她開個玩笑,道:“敝姓王,祖籍金陵,至今尚未娶妻 …”   杜筠哼了一聲,道:“將來我到金陵找你可好?”   皇甫維裝出驚喜交集的聲音道:“那好極了,我此生尚未見過像杜姑娘這麼漂 亮的女孩子……”   他正在胡扯之際,只見一個人大踏步走向五嶽台,登時把杜筠的注意力吸引住 ,沒有再理會他。   只見那人走動之時,下盤極急,一望而知這人雖然不擅輕功,但功夫必定紮實 ,或是擅長硬功!   皇甫維問道:“這廝是誰?看來年紀很輕呢!”杜筠故意不理他,皇甫維伸手 去碰她,她側身一閃,皺起眉頭,正要出手懲戒他,忽見那陰魂袁京及那個老家人 一齊移過來,只好忍住心中之火,冷冷道:“這位金剛臂童虎你都不認得,我看你 還是趕緊離開此地為妙!”   皇甫維嗯了一聲,道:“金剛臂童虎?他是哪一派的?”杜筠見他毫不在乎自 己的譏諷,當真拿他沒法,賭氣閃開一旁。卻聽到陰魂袁京道:“王公子,你本來 不是武林中人,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你最好和王老兄站在門邊,免得我們要分心照 顧。”   皇甫維頷首道:“好吧,我就到門邊站著,有事我就趕緊進出去,你可是這個 意思麼?”   陰魂袁京道:“王公子真是聰明不過,你肯這樣我們就可以放心了。”   於是皇甫維和呂東青向狹窄的石門移去,恰好又和辣水仙杜筠碰在一塊兒。這 時那金剛臂童虎業已走到台下,因此辣水仙杜筠不暇理會皇甫維,直著眼睛向台上 望去。其餘的人也都像是木雕泥塑,望向五嶽台上。   金剛臂童虎向台上抱拳道:“晚輩童虎,特地向五位老前輩請益一番,請恕晚 輩狂妄大膽之罪!”   台上五位掌門人都各各還禮,少林無心長老善目一眸,道:“不敢,不敢,童 施主打破僵局,令人心折。令師昔年以膽力武功兩者,稱雄守內。老衲記憶猶新, 只不知今師如今可好?”   金剛臂章虎肅然道:“承蒙老彈師垂注,家師幸托慈悲,目下隱居避世。”   無心長老微微一笑,道:“童施主請!”   金銅臂童虎施禮道:“還是請老禪師先行賜教。”   無心長老雖是一派掌門之尊,但此刻似是已有默契,竟毫不客氣,向前跨了兩 步,單掌當胸平推出去。   金剛臂章虎可不敢忽視老方丈這一掌,雙臂疾掄,只聽“砰”地一聲,原來雙 方各以內力隔空拼了一下。   無心長老朗聲道:“童施主藝業出眾,老衲甚感佩服,請你再接老衲幾招擒拿 手法……”   話聲一歇,欺身迫近。只見他大袖翻動,雙手齊出,扣血脈,捏穴道,手法奇 奧迅疾。這等擒拿手法本來不算是秘傳心法,但被這位老方文便出來,卻令人倍覺 威力奇大,變化精奧。   金剛臂童虎雙臂疾掄,硬封硬拆。全場之人都看出兩點,一是那金剛臂童虎雙 臂練有超世硬功,不怕老方丈扣抓。二是看出少林無心長老有心讓他,只因那童虎 的武功他不是不知,偏偏用擒拿手法去對付他,正是攻堅擊強,難有勝望。這樣如 何不是明讓童虎?   台上那兩人動手得極為迅疾,轉眼之間,已拆了四招。無心長老倏然躍退尋丈 ,道:“童施主武功高強,老衲佩服,請……”金剛臂童虎抱拳道:“晚輩謝謝老 禪師指點之思!”說罷,向左邊橫躍過去,落在由左邊數去第二瓣平台之上。   這一瓣台上乃是北嶽恆山掌門飛羽真人,他緩緩起立,向台下點點頭,登時一 個道人縱上台去,雙手捧著一支銀光燦爛的長槍,恭敬地送到飛羽真人面前。   飛羽真人一手提起銀槍,道:“童施主清亮兵器!”金剛臂童虎反手一抄,撤 下一支粗大的鐵間,立好門戶。飛羽真人不再說話,緩緩一槍平刺出去。   童虎鐵間疾撩上去,微聞“嗆”的一聲,槍間相交,飛羽真人倏然撤回銀槍, 道:“童施主內力奇重,當真是罕見之材。”童虎趁機換口真氣,無暇說話。   飛羽真人銀槍一抖,迎面刺去,但見槍尖顫出數十團銀光,奇幻異常。   金剛臂章虎也同時舞銅迎擊,只聽他間上發出勁風號嘯之聲,強烈震耳。   這童虎鐵間雖是勁道奇重,但間法一點也不粗疏,反而綿密細膩,大出眾人意 料之外。   眨眼之間,飛羽真人收搶疾退,左手作個請他走的手勢。童虎喘一口   氣,抱間行了一禮,又向右邊躍去。   這次碰上西嶽華山掌門靜虛子。這位面目端麗的中年道站亮出長劍,微笑道: “童施主勇闖兩關,可喜可賀……”童虎爭取時間喘息換氣,因此無法回答。   皇甫維突然評論道:“我看他一定過不了這一關!”   辣水仙杜筠嘲聲道:“你懂得什麼?他雖是有點喘息,但依我的看法,大概可 以再闖兩關——”她突然住嘴,原來一則她想起這個面色蠟黃的少年不宜與他多說 話,就算嘲諷他也是抬舉他,所以趕緊住口。二則金剛臂童虎已經開始動手,揮間 力接那靜虛子試探功力的第一招。   從表面上看,那金剛臂童虎雖然連闖兩關之後,真力損耗不少,所以第三關時 他的功力要打個折扣。可是他用的是重兵刃,而對方只用一支又輕又薄的長劍,要 把他震退三步之多,勢須功力比他高上一倍以上,才辦得到。   這樣也就是說靜虛子的內力修為,比之無心長老及飛羽真人都強勝一籌,這可 是大家所料想不到之事,所以登時起了一陣輕微的騷動。   靜虛子一劍震退對方之後,身形如行雲流水般迫到童虎面前,刷地一劍分心刺 去。   這時童虎離台口只有一尺之地,因此已不能再退。他奮力一喝,掌間齊出。靜 虛子倏地上身後仰,讓開他掌勢,同時劍尖挑處,已把對方鐵間蕩開。   金剛臂童虎突然倒縮半丈之遠,落在台下。繞他見機得早,退得極快,但下盤 仍感到一股勁風襲到腿膝之間。   金剛臂童虎落在台下之後,羞慚滿面地跺一跺腳,轉身向門口奔去。   皇甫維原本就站在門邊,這時伸臂一欄,道:“童兄想幹什麼?”那門只不過 尺許寬,因此他一伸臂,就完全攔住。   金剛臂童虎身形一挫,緩緩道;“我已無顏再在此間,尊駕別阻我去路。”   皇甫維道:“童兄當真不要看看結果?”   童虎眉頭一皺,簡短地道:“不要!”伸手遙遙一勾,皇甫維吃他無形勁力勾 得身形旋開一邊,那童虎已從窄窄的石門中竄了出去。   場中所有的人無不看見這一幕,於是人人都深信那皇甫維當真武功甚差。辣水 仙杜筠本來已對皇甫維起了疑心,因為他早先居然能預言童虎過不了第三關,眼力 之高,還在自己之上。但目下一看他武功有限得很,登時把疑慮之心打消。   一片寂靜之中,突然又有人步向五嶽台。只見那人身量中等,身穿儒衫,面上 戴著黑色眼罩,掩住鼻子以上的部分。   此人舉止甚為瀟灑,生似胸有成竹,極是從容不迫。人群中微微起了∼陣語聲 ,大家都在交換意見,此人是誰,但在場那麼多的高手?竟無一人知道這儒生來歷 。   只見那幪面儒生一運走向五嶽台右邊,雙足微蹬,身形破空飛起,輕飄飄落在 台上。   衡山派掌門大力神翁後世一宏聲道:“尊駕高姓大名,可許見示?”   那幪面儒生低聲道:“區區自知難闖五嶽大關,因此不願說出姓名,請唐老前 輩海涵……”   唐世一諒解地頷首道:“這也是人情之常,既然尊駕不願說出姓名,那也不相 干!”他隨即也拽開架式,只見他雙手環抱,身形微旋,腳尖向外斜錯半步,蜂地 橫臂掃劈出去。鐵臂揮處,勁風山湧而出。   眾人一看之下,迅即明白今日凡是上台之人,首先必須自信捱得住台上五位名 山掌門人開頭第一招試探功力的重手,才可以談到其他。這話聽起來好像沒有什麼 了不起,但台上那五位掌門人無一不是練功數十寒暑的武林高人,要和他們各各硬 拚一招,豈是容易之事?就算功力高強之上,卻因那五位掌門人各有所長,每次應 付時均須變化剛柔,全力抵禦,這一來首先就得耗去大半的真力。此所以早先那金 剛臂童虎雖是武功出眾,但到了第三關時,已經力不從心,知難而退。   這時台上的幪面儒生已經疾然出手,只見他身軀一旅,突然變為太極門的手法 ,一招“琵琶手”,隨手一拽,便把大力神箭唐世一那股驚人神力化開。   唐世一宏聲道:“尊駕不肯硬接老朽一招麼?”幪面儒生應道:“對不起那就 從頭算起好了!”唐世一道:“那也不必一”話聲中左臂連拳橫掃出去,勁風到處 ,只見那儒生身上長衫拂拂飛舞,聲勢驚人。   幪面儒生左手捏住右肘,疾出右掌遙遙相抵。微聞“砰”他一聲,兩人身形均 是絞風不動。   陽魄王精二低低怪叫一聲,轉眼望著明魂袁京道:“那廝內力好生驚人,這一 招是什麼名堂?”陰魂袁京道:“我也不曉得……”忽地發現自家聲音不小,這話 勢必被旁人聽去,登時感到面上掛不住,狠狠地瞪那王精二一眼,道“你別說話行 不行?”   台上的大力神翁康世一也認不出對方這一下古怪的手法是何家數,心中微微一 怔,但面上卻不便表露出來,以免有損衡山派的威名。當下繼續近身發招。這時因 摸不出對方路數,是以較為小心,不敢行僥冒險。一連發出三拳,都被那幪面儒生 以太極門手法—一拆解。   唐世一倏然退開,伸手道:“尊駕好俊的身手,請吧!”那儒生欠身一揖,道 :“唐老前輩有意栽培,區區衷心感銘!”   台上幾位掌門人聽到此人出言儒雅謙恭,完全是名家風度,不由得都對他生出 好感。   幪面儒生隨即躍到左起第二瓣平台之上,把守這一關的是東嶽掌門人矮頭陀。 只見他身高不滿五尺,長得矮矮胖胖,頭上戴著一個金箍,束著頭發。   矮頭陀笑嘻嘻道:“貧僧想請施主接幾手地堂刀!”幪面儒生欠身一揖,道: “大師的地堂刀數十年來為武林一絕,只望大師刀下留情。”說時從腰掣出一把緬 刀。矮頭陀也亮出一柄精光閃閃的戒刀,先是迎面所去。幪面儒生舉刀一架,各震 退一步。   矮頭陀大頭一晃,身形倏然維得更矮,同時之間,地面灑出一片刀光。   這正是東嶽一派稱絕武林的“地堂刀法”,這種刀法極是刁鑽難防,唯一的缺 點是不耐久戰。   那幪面儒生偏低上身,刀掌並用,只見他飄飄灑灑,修起倏落,腳底下雖是刀 光如雪舖滿台上,卻無法迫他退落台下。   轉瞬之間,東嶽掌門矮頭陀收回戒刀,退躍尋丈,朗聲道:“施主以猿公劍法 化入刀法之中,不減一分神秘,貧僧甚感佩服!”   幪面儒生欠身作揖道:“好說,好說,大師有意成全,區區感銘於心。”   他一點也沒有氣喘之相,足見武功造詣,遠在金剛臂童虎之上。   這時那幪面儒生已躍到當中的一瓣平台,也就是酉岳華山掌門人靜虛子把守的 大關。   第一招照例互較真力,刀劍相觸之際,兩人各個震退,但這一回那幪面儒生被 靜虛子多震退一步。   辣水仙杜筠透一口氣,道:“那廝武功雖是比金剛臂童虎高明,但看來也過不 了這五嶽大關!”   皇甫維接口道:“恐怕未必——”此言一出,杜筠受時含怒回頭瞪他一眼。皇 甫維立刻補充道:“我這人專愛唱反調,杜姑娘萬勿見怪!”   杜筠在鼻子中哼一聲,不再理他。   台上那身形神秘的幪面儒生突然使出少林秘傳“無敵神刀”,抵住靜虛子水銀 瀉地般的數創。   群豪暗中觀察到少林寺老方文無心長老眼中詫愕之色,因此都明白連無心長老 也摸不出那人來歷,是以更感驚奇。   須知今日凡是能夠到此地來的人,幾乎可以說都是武林出類拔萃之輩,以這些 人的耳目,也無法查出那幪面儒生來歷,單是這一點,就足以震動武林,何況那幪 面儒生武功博雜,大有無所不能,能者皆精之慨,是以更加使群豪驚詫交集。   那幪面儒生擋住靜虛子劍招之後,大大喘口氣,橫躍到北嶽恆山掌門飛羽真人 那一瓣台上。   飛羽真人見他氣度雍容,儒雅有禮,同時武功又強絕一時,對他甚為激賞。當 下稽首道:“施主絕藝驚世,貧道有幾句話要請教……”   幪面儒生微笑道:“真人有何事垂詢,區區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在真人 開口之前,區區先說兩件事,第一件是區區姓名來歷,要等事後方能奉告,至祈真 人原諒!第二件是如若真人乃是有心成全,暗中設法讓區區喘息一陣,則盛情只能 心領,不敢當真接受。”   他說得光明磊落,已經博得不少人叫好喝彩。還有他的機智和口才,也叫人心 服傾倒。   飛羽真人微笑道:“既然施主這等說法,貧道倒不便饒舌了,請!”   幪面儒生欠身施禮,抬頭之際,飛羽真人的銀槍已緩緩地刺到。他舉刀一格, 登時被飛羽真人震退三步之遠。   觀戰之人看出他內力已竭,大部分都替他擔憂起來。但這刻正是要緊關頭,是 以無人做聲,場中一片寂靜。   皇甫維胸有成竹地遊目四顧,只見那鬼醫向公度面上呈現緊張之色,正和那同 來的幪面人咬耳朵。他一看而知那鬼醫向公度並非因擔心幪面儒生失敗而緊張,相 反的他卻是怕那儒生得手,因此和幪面人咬耳朵商議。   向公度與蒙住頭面的無意大師商議了一下,就悄悄向門口移來。   皇甫維不知他們有何用意,轉眼望望台上,只見那幪面儒生正以武當派的秘傳 心法“回龍十二手”化入刀法之中,左封右拒,抵住飛羽真人的銀槍。他目光再轉 到武當第一高手婁真人面上,只見他修養之功雖深,這刻卻無法掩飾得住內心驚訝 之情。   ’皇甫維突然叫道:“杜姑娘小心,那個老傢伙又來找你麻煩啦!”   這一叫把所有的人都驚動了.齊齊向這邊望來。只見鬼醫向公度。幪面人、妙 手巧匠耿青等三人都移到離門口六七尺之處。   鬼醫向公度陰森森哼一聲,舉措向皇甫維虛虛一點,口中道:“干你什事,合 該處死!”   他雖是輕描淡寫地隔空點去,但群豪卻看出他這一指之上,已匯聚極為陰毒的 真力,可以在兩丈以內,取人性命。   只見皇甫維打個寒嚶,雙手捧住胸口。他的面色原來就蠟黃得難看已極,這刻 似乎變得更黃。   呂東青在旁邊叫道:“公子,你覺得怎樣啦?”叫聲中一頭白髮搖顫不巳。   群豪都瞧出他已經身受內傷,說不定五臟六腑都被鬼醫向公度的指力震碎,不 禁都對那老家人十分同情。可是目下誰都不願意惹那鬼醫這等強敵,是以無人做聲 。   人群中走出一人,飄然走到皇甫維身邊,眾人移目一瞧,卻是個身材矮小的青 衣人,頭臉上幪著青巾,只露出一對眼睛。   這個幪面青衣人看也不看鬼醫向公度他們,還自取出一顆龍眼大小船朱紅色的 藥丸,遞給皇甫維。   皇甫維緩緩伸手去接,須知他身上有“血功”護體,鬼醫向公度指力雖是厲害 ,卻難以傷他分毫。但湊巧的是他用的面具使得面色十分枯黃,所以群家都以為他 業已內臟重傷。那幪面青衣人低低道:“服下此藥就會好啦!”   皇甫維手掌突然一震,那顆藥丸掉在地上。   旁邊突然風聲微響,那青衣幪面人和皇甫維轉眼一看,卻是鬼醫向公度電樸而 至。只見他雙目注定地上那顆藥丸,伸長手臂,向那藥丸攫去。   皇甫維情急之下,竟忘了假裝內傷,修然曲膝撞去。鬼醫向公度左手去握地上 的藥丸時,右手早已蓄滿功力,準備封架右方的青衣幪面人。卻萬想不到那個業已 身負重傷的皇甫維突然一膝撞到,竟是功力十足。這一來顧不得那顆藥丸,先行撤 回左手,順勢拍去。   他一掌擊在皇甫維膝上,雖是把皇甫維震開三步,但自家也被對方震退兩尺。   鬼醫向公度這一驚非同小可,凝目望著皇甫維。不但他大吃一驚,就是四周的 群豪甚至台上的幾位掌門人,也為之大感詫駭。   青衣蒙人極快地把藥丸抬起來,揣在懷中。然後望著皇甫維,緩緩道:“原來 你不曾受傷,差點糟蹋了我這粒救命靈丹……”   口氣之中,微有譴責之意。皇甫維不知怎的,但覺受不住此人半點誤會,連忙 道:“請不要這樣說,我根本未有吞服之心。”   鬼醫向公度冷冷道:“尊駕當真是真人不露相,想不到竟然身負絕技,你的姓 名可敢說出來?”   皇甫維理也不理他,又向那青衣幪面人道:“剛才假使找沒有失手把藥丸跌在 地上,我會還給你的,你信不信?”   鬼醫向公度勃然大怒,但他為人陰沉毒辣,反而壓抑在心,並不發作。   那幪面青衣人緩緩道:“我相信你就是了!”   皇甫維大感高興,然後轉頭望住鬼醫向公度,道:“你突然出手搶奪靈丹,是 何用心戶向公度哼了一聲,不去回答他的質問,卻望著幪面青衣人道:“尊駕那顆 靈丹,叫什麼名字?”   幪面青衣人道:“你若是知道,那我就不必說出來,若果不知道,我倒要請問 你為何急急出手搶奪?”他的話說得毫無火氣,卻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   鬼醫向公度竟然不敢撒野,乖乖地道:“老夫沒有瞧清楚,不知道是不是與少 林寺能解千毒的大檀丸同享盛名的傷科聖藥……”他突然住口,沒有把那藥的名字 說出來。   辣水仙杜筠聽得心急難熬,沖口道:“少林寺大擅丸乃是武林至寶,還自什麼 能夠和大增丸齊名?”   鬼醫向公度談談一笑,道:“如果真是那藥,可就比大檀丸還要珍貴,大檀丸 只不過能解千毒罷了,我說得可對?”   鬼醫向公度這句話乃是向幪面青衣人而說,辣水仙杜筠感到沒趣,面上熱辣辣 地紅了起來。   幪面青衣人正要開口,忽地有人叫道:“台上的幪面仁兄已經闖過五嶽大關了 ……”   眾人一齊轉面向台上望去,只見那面戴黑色眼罩的儒生,卓立台上,流露出一 副脾俄當世的氣概!   幪面青衣人低低評論一句:“我不喜歡這人!”皇甫維已移近他身邊,立即接 口問道:“為什麼呢?”   他道:“你看他早先禮數周到,謙沖自守,但一旦得志,就擺出這等架說到這 裡,陰魂袁京突然躍過來,面色甚是難看。呂東青連忙也跟過來。袁京道:“王老 兄,你家公子身懷絕技,連向公度的指力也傷他不了,但你卻哄騙兄弟說他不大懂 武功,不知是何用意?”   呂東青雙眼一翻,傲氣迫人,道:“那有什麼希奇,江湖上誰不是爾虞我詐的 …”   陰魂袁京聽了這話,居然不怒反笑,道:“王老兄說得好,江湖上正是如此。 兄弟現在請王老兄說句真話,那就是兩位還肯不肯幫忙兄弟?”   皇甫維生怕他索回人皮面具,連忙接口道:“早先已經說妥之事,自然不會更 改,你放心好了!   陰魂袁京眼珠一閃,道:“那麼王公子你就是留在此處,王老兄則跟我到那邊 去。”是南維側顧呂東青,道:“那你就去吧!”呂東青當下便跟陰魂袁京走開。   這時五嶽台上的五位掌門人肅然直立,天尊者則用五把鑰匙去開啟大鋼箱。弄 了好一會工夫,方始把那柄白色長劍捧出來,送到少林寺老方丈無心大師手上。   無心長老肅容遣:“施主武功超世,老衲等甚為心折,目下妖氣瀰漫武林,是 以這柄深藏了二十年的‘聖劍’,今日再度出世……”   那幪面儒生伸手去取那柄白色的聖劍,無心長老退開一步,道;“這聖劍關係 重大,在未曾車交施主之前,務請施主將姓名見示,否則日後老納等見到此劍舊主 人時,連施主姓名也無法報告,如何交代得過去?”   皇甫維聽到這裡,不由得伸伸舌頭,道:“那還得了?這聖劍畢竟是何來歷? 連無心長老也用報告兩字?”   幪面青衣人道:“此刻是心池聖女昔年行道時所用利器,你怎的會不知道呢? ”   皇甫維不禁失聲道:“啊,是她的兵器,怪不得大家都這麼崇敬了!那麼請問 兄台你,此劍有什麼好處?是不是能夠斬金削玉,吹毛過發。’那青衣人反問道: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可想得到?”   皇甫維立即道:“不瞞你說,我才不希罕呢!”   “這就對了,若果單單有這等好處,那麼天下之上,誰肯到此地來,冒著毀名 之險求取此劍?”   “那麼有什麼好處呢?兄台可以見示麼?”   “當然可以,此劍第一樁好處,就是凡獲得此創者,只要能安然出此門外,就 可以用來號令五嶽掌門人,那就等如說,這位劍主可以成為武林盟主。”   剛剛說到此處,只聽台上那戴著面罩的儒生縱聲大笑道:“士各有志長老豈能 相強?我寧可不要此劍,也不肯說出姓名來歷……”   他當真是一語驚人,場中群豪都不由得講疑相顧,想不透此人為何把姓名來歷 守得這等秘密,而且居然比那“聖劍”還要重要?   台上的五位掌門人個個都為之怔住,歇了一陣,無心長老道:“阿彌陀佛,施 主仗著驚世神功,眼看已可變成當代第一人物,為何竟有此一說?”   那儒生道:“請回答我,假如我堅持不說出姓名,此劍就一定不能給我了是不 是?”   無心長老道:“老衲蒙幾位道兄指派代為發言,目下可以敬告施主的,就是施 主問得一點不錯,你如不說出姓名,聖劍就不能奉與施主!”   那儒生道:“那也不見得,假如長老堅持的話,區區只好無禮出手硬奪無心長 老微笑道:“施主這話有欠考慮……”剛說到這裡,對方已疾然伸手搶劍,老和尚 微一晃身,突然斜斜閃開六七尺遠。那儒生心頭一凜,也自施展身法,疾撲過去, 雙手分用兩種手法,一面槍劍,一面攻敵。   轉眼間那儒生出手已達五次之多,最後的一次他左手已勾住無心長老手臂,右 掌疾掃對方面門。場中群蒙不少失聲而叫,他們雖然都瞧出無心長老武功奇高,早 先對付那儒生之時,敢情是存心相讓。因而大家也就聯想到另外四位掌門人也可能 和無心長老一般,故此那儒生能夠輕輕易易闖過五嶽大關。不過目下無心長老手臂 既被勾住,情勢危殆,就算仗著神奇武功,不致傷在對方手下,但手中的聖劍勢必 被對方奪去無疑!   大家正在驚顧間,只聽數聲朗喝一齊發出,震響人耳。眾人轉目一瞧,敢情另 外四位掌門人已經聚集在鄰台上,和無心長老相距不過是丈半左右。   他們齊齊朗唱之際,也一同行動,各自發出一招。   他們雖是隔空遙遙發出招數,可是那矮頭陀的刀風,靜虛子的劍氣,飛羽真人 的槍勁,大力神翁唐世一的拳力,每種都非同小可,直取那幪面儒生。   那儒生倏然鬆手疾退數尺,無心長老面色一沉,道:“施主若要用強,莫怪老 油等不按規矩行事!”儒生仰天大笑道:“區區故意試一試長老的真功夫,卻不料 一舉數得,把各位前輩的真正武功都引出來,當真是難得之事!   還望五位老前輩曲予有諒。”   他這麼一說,無心長老頓時變回早先的態度,道;“施主既是故意相試,老衲 等自然不能見怪。”   那儒生火身揖道:一區區復娃歐陽,單名純,本來沒有隱瞞之必要,這才故弄 狡猾,至祈前輩們海涵。”   無心長老見他彬彬有利,心中甚喜,把劍遞過去,道:“歐陽施主好說了,有 話等出了那是非之門再說吧!”   老和尚遙遙指一廠那道窄窄的石門,場中群豪固然明白所指,連皇甫維這刻也 知道所謂“是非之門”,就是指他身後那道石,只因必須出了那道窄門之後,此劍 方始屬他所有,而目下尚有數十高手,眈敢虎視著那柄聖劍,是以要出此門,勢必 惹出無數是非。   那儒生接過那柄通體白色長劍,便理也不理無心長老,退開兩步,退自掣劍出 鞘。   但見一道白光應手而起,場中不少人為之暴聲喝彩,紛紛贊好劍。那蒙面儒生 瞧了一眼之後,突然仰天大笑。   台上五位掌門人見他這等形狀,不禁又訝異又不悅,只因他這等態度大以不敬 ,而且十分奇怪。難道是因此劍居然到手,所以為之忘形?   皇甫維哼了一聲,道:“我曉得他要幹些什麼!”   青衣人道:“你說說看!”   “他要設法侮辱那聖到!”   “你根據什麼理由?”   皇甫維尚未回答,只見台上那儒生突然高舉聖劍,冷電般的眼光疾掃全場一眼 ,然後道:“各位都有奪取此劍之心,但我要告訴你們,這劍我不屑一顧…”   他隨手一扔,那柄聖劍直向人群中落下。底下的人登時都看準聖劍來勢,紛紛 讓開。那聖刻碑啪一響,墜落塵埃,劍身和劍鞘相距大約三尺左右。   無心長老赫然震怒,厲聲道:“老衲等愛惜你一縣武功,通異凡俗,是以暗中 相讓。你卻不知好歹,竟敢把聖劍摔在塵埃?”   那儒生若無其事地道:“誰要你們暗中相讓的、’無心長老啞口無言,一怒之 下,左手微提,斜按胸口,然後一翻掌,突然劈出去。   這“大乘心印手”發出之時,兩丈之內當面的敵人就算人數眾多,也能夠一掌 全都擊斃。那儒生相距不遠,自是無法逃出威力範圍。   風力到處,把那儒生一身衣服壓得向後退急拂,幾乎要裂體而去。那儒生微一 咬牙,雙掌齊起,連綿斜劈出去。轉眼間大乘心印手勁力已拂過他身軀,只見他絲 毫無恙。   那儒生斜目一瞥.只見另外四位掌門人都躍躍欲試,他自然抵擋不住這些∼等 一的高手夾擊,立刻大呼道:“無心和尚,你可知道我是什麼人?”   無心長老冷冷道:“你是三公門下,老納焉有不知?”   那幪面儒生轉目瞥處,只見那四位掌門人仍然蓄勢待發,他可真怕成為事實, 那時非吃虧丟人不可。立刻厲聲道:“不錯,本人就是月公佟雷門下谷雲飛是也, 今日上台,乃是叫你們略知一皇三公手段,我這就回去覆命,你們有什麼話,我姑 且替你們轉稟!”   無心長老面色甚為難看,其餘的四人見他沒有行動,便都不肯貿然出手。谷雲 飛冷曬一聲,縱下平台,大搖大擺地向門口走去,作出一副目空四海的態度。   鐵劍公子尹世澤斜斜躍來,按截在他面前,冷冷道:“給我站住!”跟著嗆一 聲,鐵劍出匣。   這鐵劍公子尹世澤不但功力奇佳,同時劍法更是奇奧難當。一連四五劍,把谷 雲飛迫退六七步之多。   全場之人無不用心揣摩那鐵劍公子尹世澤的劍法,但覺每一格都變化莫測,極 是神奇,乍看時似是青城派或武當派的手法,但出手後的變化,卻又另辟捷徑,只 看得群蒙中十之八九大感佩服。   谷雲飛突然間出手反攻,只見他第一把雙掌齊飛,快得如同電光石火,平常的 人只能攻出一招的時間,他卻已連發數掌。   這一招以快制慢,只迫得鐵劍公子尹世澤劍勢一滯。谷雲飛手法忽變,突然攻 出一招,掌力手法極盡陰毒之能事。尹世澤雖有一劍在手,無奈對方已搶回主動之 勢,而且貼身肉搏,劍法無從使出,勉勉強強劃出一道劍光,護住頭胸要害,淡然 急退。   武當婁真人忽然插口道:“尹公子創法誠然深不可測,但谷施主的話也有道理 ,尹公子你應該先闖過五嶽大關,才找他理論,諒他也躲不到什麼地方去。”   谷雲飛陰笑一聲,道:“笑話,你們雖是自以為了不起,但我卻不放在眼內。 ”   尹世澤讓開一邊,道:“我勸你少吹牛皮,等此間事完之後,本公子一定找你 一決生死!”   谷雲飛傲然遊目四顧,然後大踏步走去,轉眼已出了石門之外。   他一走掉,大家的注意力又集中在地上那柄劍之上。鐵劍公子尹世澤移步向聖 劍走去,突然有人喝道:“公子且慢!”尹世澤抬目一瞥,只見發話之人,正是那 功力奇高的鬼醫向公度。不覺面色一沉,道:“怎麼樣?”   鬼醫向公度道:“依照規矩,你一拾起此劍,老夫就可出手搶奪,老夫特地提 醒你這一句而已!”   尹世澤轉眼一看,只見四周都站滿了人,個個露出虎視眈眈的神色。還有那個 武功極強的幪面人,此刻也站在鬼醫向公度左邊。他迅即想到就算不怕其餘的人, 但這鬼醫向公度已不易應付,何況還有一個硬手相幫,更加難以討好,便當真不敢 貿然去拾聖劍!   鬼醫向公度陰森森地輕笑一聲,道:“假如你拾取此到,老夫可就不客氣啦! ”   對面有兩個人一齊吟出聲,其中一個道:“貧道也得提醒施主一句,此劍可不 大容易取到手中!”發話之人正是武當類真人,另外同時吟出聲的,卻是點甚快到 張搏雲。這兩人一齊出聲,鬼醫向公度雖是目空四海,卻也不敢造次。   突然間一個人縱到聖劍旁邊,只見此人白髮蒼蒼,身上裝束一望而知是個老家 人。只見他滿面虔敬之色,道:“這柄聖劍乃是她老人家昔年隨身利器,何等神聖 ,豈能任它墜落在塵埃之中。我這一把年紀的人,可沒有爭奪此劍的野心,因此不 管你們怎樣,先把聖劍歸鞘,送回台上再說!”他話一說完,立刻彎腰拾起聖劍, 卻居然無人喝止。   台上的無心長老朗朗誦聲佛號道:“多謝老施主護劍之德。”   那老家人正是江南孤客呂東青,他一生冷做孤僻,全無朋友,獨獨對心池聖女 無限欽敬,這等人雖是偏激,故此剛才絲毫沒有考慮到數十高手環伺四周的危險, 退自衝入去拾起聖劍。   他一舉步向五嶽台走去,四面那道人牆立時隨著他緩緩移動。他走了數步,突 然大驚忖道:“目下這些人因受到牽掣,所以都不敢先行出手。但這種均衡之勢, 一旦破壞,那時這麼多人都齊齊向我發招奪到,我這把骨頭非丟在此地不可!”   這麼一想,登時不敢再向前走。這時皇甫維與及那青衣幪面人都被擠在外面。 皇甫維聰明機警,早在呂東青縱火拾劍之際,就全盤了然這等微妙的局勢。是以他 不敢硬擠進圈子之內,城恐自己一動,其餘的人發生誤會,紛為出手,則呂東青立 成齏粉。   青衣人用低沉悅耳的聲音道:“那個不是你的老家人麼?”   “是的!他平生最是崇拜那位聖女,就算我多問幾句,他都會不高興,說是褻 讀於她,我真不懂。”   那青衣人點點頭,又道:“你不去幫他的忙?”   皇甫維道:“我一過去,可就越幫越忙!說不定大家一齊出手,把他打成肉醬 ,對不對?”   “這話有理,也許要等我上去替他解圍才行了!”   “你?皇甫維訝異地說:“你既是不與世俗來往之人,何以要介人漩渦之中? ”   青衣人默然想一下,才道:“既然你沒有辦法,我不出手也不行啦,是不是? ”   皇甫維本來是故意迫地吐露多一點線索,以便推測他到底是誰!但對方這麼一 說,不禁激起滿腔雄心,眼珠連轉,瞬即想到計較,便道:“那也不一定,有些事 情只可智取,不可力敵!老實說,我如果不是以前受過內傷,哼,哼,這些人我都 不放在眼內……”   皇甫維突然振聲大叫道:“王安,你在幹什麼?”   呂東青應道:“小的捧著聖劍!”   皇甫維道:“你為什麼不走出來?我可瞧不見你!”   呂東青也不明白皇甫維為何問得這等無聊,只好應道:“小的被許多人圍住, 哪能走得出來?”   皇甫維道:“那些人圍住你幹嗎?要是想得到你手中的聖劍,他們為何不動手 搶奪?”   呂東青深恐他這句話意得眾人一齊出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卻勉強鎮定地答 道:“小的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   “我告訴你吧,他們生怕一出手去搶,就有別人全力阻截,誰也不敢冒著被人 四面夾攻之險,所以僵在那兒啦!”   呂東青冷汗出得更多,口中含糊道:“原來是這樣,小的可就明白啦!”   皇甫維大聲道:“你想不想脫身走出人圈?”   呂東青應道;“當然想啦!”   皇甫維道:“我教你一個法子,那就是把聖劍向你看不順眼的人身上∼扔,大 家都向他搶撲攻擊,你就可以走出來啦!”這話一出,人人都退了數步,可見得大 家當真怕他來這一手。   皇甫維又大聲道:“我還有個法子教你,那就是你覺得哪一個好像要出手搶劍 ,你就先一步把劍扔去,就可以把這個存心不良的人害死,你記得不記得?” 熾天使書城

    【第十章 三公】   江南孤客呂東青這時才大大鬆口氣,應道:“小的記得公子的話啦!”他心中 無法不對這位皇甫公子的狡猾智謀佩服得五體投地。只因這刻他已發覺每逢自己的 眼光射到那個人身上,那個人就立刻要裝出友善的樣子,分明是怕他把聖劍扔來。   青衣人輕輕道:“難為你想得出這種穩住局勢之法,你自然是認定他們個個心 中緊張,所以先藉著對答緩下緊張氣氛,同時話中又剖析形勢,使他們不敢輕舉妄 動。此法誠然很妙,可是你有沒有想到,萬一那些人不吃這一套,你第一句話時就 可能把均衡的局勢打破,那時你豈不是後悔莫及?”   皇甫維微笑道:“我想不出更好的法子,那就只好冒險一試了,若然事事畏首 畏尾,不敢去做,更加沒有成功之望,我說得對也不對?”   青衣人不置可否,又問道:“然則你是從來都不想到壞的結果了,是不?”   “那也不然,在我來說,勇往直前和遲疑不決這兩種態度,都是手段,先瞧瞧 是何種情勢,就用哪種態度應付——”   青衣人眼中閃射出光芒,凝目看他一陣,微微嗟道:“看外形你的根骨有限得 很,但其實你的智慧,卻是修練最上乘武功的材料。你剛才的話,正深合武功之道 ……”   他們交談了幾句話,人圈中的形勢漸起變化。原來那些人本都退開數步,這時 逐漸迫前,眼見圈子越來越小。呂東青連忙大聲喝道:“哪個再進一步,我就把劍 扔去!”   群豪聽他這一喝,登時都停住腳步。呂東青目光掃來掃去,只見鬼醫向色度和 蒙住頭臉的少林無意大師反而分開,但在鬼醫向公度一邊,卻是武當婁真人,點蒼 快劍張捷雲,與及鐵劍公子尹世澤等高手,還有乾坤五義的司空表,不壞金剛范禹 ,中州一劍許伯英等都已亮出兵器,虎視眈地的瞧著他手中聖劍。   呂東青心中大感為難,手中的聖劍簡直變成催命符,十分可怕。但在這眾目睽 睽之下,他又不能把聖劍拋掉,直是進退兩難的光景。   皇甫維笑一聲,道:“幪面兄你看我的法子有用吧?”   青衣人道:“有用固然是有用,但這個僵局你還有法子解決麼?”   剛剛說到此處,台上的無心長老朗朗誦聲佛號,道:“諸位請勿出手爭奪,以 致互相殘殺。那位持劍的老施主,請將聖劍交還老衲如何?”   呂東青應道:“小的正有此意,希望大師親自來取,那就萬無一失了!”   青衣幪面人悄聲對皇甫維道:“現在怎麼辦?無心長者要把劍取回啦!”   皇甫維道:“我一點也不著急,老和尚絕對無法把聖劍取回!”   他說完之後,跟著大聲道:“無心長老且慢,這聖劍你收回不得……”   全場群家都翟然聳起耳朵聽他說話,他們都是極老練的江湖人物,說什麼也不 肯把目光移開,生怕有別人乘機出手,把聖到奪去。   無心長老緩緩道:“施主這話怎說?”   皇甫維道:“此劍乃是三公門下谷雲飛得到之後,扔在地上,依照道理來說, 此一聖劍已不屬長老你們五位保管,誰也不須再闖五嶽大關,自找麻煩!我這話不 知各位英雄們以為對不對?”   人群中響起一片“對,對”之聲,台上的無心長老不禁為之愣住,過了一陣, 先轉面望望其餘四位掌門人,見他們都不表示意見,只好歎口氣,道:“老衲的確 沒有想到這一層,目下只好聽天由命了……”   所有的人都緊張起來,個個運集功力,準備隨時出手。卻聽皇甫維又大聲道: “王安,你看了半天,沒有一個人看不順眼的麼?快把聖劍扔過去,不就完啦?”   呂東青一點也不明白他的意思,只好含含糊糊地道:“小的總覺得不好意思胡 亂害人……”他說話之時,眼光向四周掃瞥。目光所至之處,人牆就向後退。   幪面青衣人催促道:“你想出辦法了沒有?再耽擱下去的話,事情就會生變啦 !”   皇甫維眼珠轉個不停,隔了一陣,才道:“你能不能傳聲給王安?我可不行, 因為太遠了!”   青衣人道:“勉強可以試試,說些什麼呢?”   皇甫維低聲對他說了好幾句話,青衣人凝神尋思片刻,道:“只好如此應!”   場中形勢仍然僵持著,過了一陣,呂東青突然大聲道:“目下唯一的法手,就 是我閉上眼睛,隨便把劍扔掉,看看掉在哪個人的身上便了。”說罷,當真閉上眼 睛,搶劍疾轉。群家一陣騷動,紛紛後退。就在大亂之際,呂東青五指一鬆,手中 聖劍呼的一聲飛上半空,但見那道白光,剛好飛越過窄門上面的牆頭,掉向門外。   有人大呼道:“那小子不見啦,他們是預謀的!”   群豪一聽此言,都知道那人話中的“小子”,指的是面色枯黃的少年,忙忙環 視搜索,果然不見影蹤!這時大家把兩件事湊找一想,可就明白了所謂“預謀”的 意思。敢情那把聖劍已飛出牆外,而那面色枯黃的少年也走了出去,分明這一老一 少在唱雙簧,把天下群豪都騙慘了。   江南孤客呂東青眼角瞥見幾個人向他撲到,其中一個正是武當高手婁真人,心 頭為之一凜。暗想皇甫公子這一場戲導演得太不高明。   正轉思間,那數人已經衝到他身邊,只見其中尚有二人,正是那祈門二鬼。   婁真人沉聲道:“你弄這一手狡猾,雖是高明,可惜忘了自身安危。你到底是 什麼人?”   呂東青腦筋連轉,突然想到一個法子,立刻向祈門二鬼道:“兩位所要之物, 老朽代為弄到,善後之事,恐怕要大家出力承擔了。不然的話,老朽就立刻把那聖 劍送還五嶽掌門——”   陰魂袁京哼一聲,還未說話,陽魄王精二已跳了出去,大聲道:“老王這一手 漂亮極了,沒有關係,別的事有我們料理……”陰魂袁京這時無法不走過去,登時 形成三個人的陣線。   婁真人身旁有人冷笑一聲,道:“眼下鬼醫向公度等數人已追了出去,那孩子 的腳程只怕比不上向公度呢!”發話之人,正是乾坤五義中的老大司空表。   山精關炎生突然揮動短斧,疾撲過去。   江南孤客呂東青一看糟了,有這麼一個人魯莽出手,自己不論贏得贏不得,其 餘的人勢必跟上。他心中一面愁急,一面也運集功力,準備出於抵擋。   哪知甫要交鋒之際,人影一閃,在他們之間平空多出一人,身法之快,直如鬼 扭。眾人疾忙瞧著,原來是那個一直和面色枯黃的少年站在一起的蒙面青衣人。   這青衣人低沉地喝一聲“回去”,手臂一伸,不知怎的已探入斧光之中,巧巧 地扣抓住山精關炎生的肘脈,隨手一甩,關炎生宛如斷線風箏般沖開老遠。   這一手太以高明,竟把婁真人。司空表等都震得不敢輕舉妄動。婁真人沉聲道 :“施主好高的武功,可惜蒙住廬山真面目,令人感到遺憾!”司空表接著問道: “朋友可是和他們一伙的?高姓大名能不能見示?”   突然那邊有人朗聲叫道:“諸位注意,外面現有三公及手下牙伺著出去之人, 暗加毒手……”此人的聲音雖不高亢,但強勁震耳,全場群豪莫不聽得一清二楚。   婁真人轉身望去,道:“向兄親自見到他們麼?”   那人正是鬼醫向公度,只見他身上長衫已撕破一大塊,形狀甚是狼狽。   他大聲應遵:“不錯,我不但親眼目擊,還和他們換了幾招才退了回去。眼下 外面已有六七位被害,屍體都放在岸邊。”   司空表急急道:“那個取去聖劍的少年可在其中?”呂東青忙和人等擠到門口 向外面瞧看,果然見到對面河岸站著三位老人人,分別穿著紅色、銀色和黑色的長 衫,神態各有不同,紅杉老人長相威猛暴烈,正是日公舒濤。銀衫老人面瘦鼻約, 一副陰森神氣,正是月公傳雷。那星公冷央一身黑色長衫,身材瘦小,一望而知必 在輕功方面造詣超人。   在這三位老之後,站著十餘個大漢,身上衣服都屬於紅、銀、黑三樣顏色之一 。其中一個面貌俊美的少年,身被銀色長衫,甚是飄逸瀟灑,此人正是早先詭謀闖 過五嶽大關的谷雲飛。   在這一群人後面,有一堆屍首,大約有六七人之多。一來這些屍體胡亂疊在一 起;二來又被三公等十餘人遮住,是以瞧不清楚面目。   呂東青激動地厲嘯一聲,直向門口撲去。婁真人等浮沉於人海中數十年之久, 自是聽得出這一聲厲嘯,情真意切,當真是斷腸之聲,便都不去攔阻他。   呂東青分開眾人,擠到門口,遙遙望去,只見三公等人屹立河岸,數十對眼光 都向這邊射來。   他看來看去,都看不出皇甫維是否也是在那堆死屍之內?突然間熱血沸問,暗 自忖道:“我這條殘命全靠皇甫公子才撿了回來,他今日遭遇不測,我如果不能上 前拚命,還有什麼面目活在世上?”   心念一決,便一運穿出窄門。那門厚達三尺,他剛剛走到最外面,突然後面有 人拉住他的手臂。他回頭一看,只見那人竟是剛剛出手把山精粹開老遠的幪面青衣 人。   他苦笑一聲,道:“尊駕無須把老朽拉住,若然敝少主遭遇不測,老朽非拼了 這條老命不可!”   青衣人道:“聽你的口氣極是誠懇,那我就不再懷疑你們是裝假的了。   既然你有心為主盡忠,這等事無法攔阻,你就去吧!”   呂東青別轉頭,疾然躍了出去。先在河中一塊石上墊一次腳,借力縱起,這才 躍到對岸。   三公等人就在他前面七八尺之外。他毫無懼色,雙目冷冷注視著三公等人。   星公冷央首先道:“假如是五嶽那五個掌門出來,一定是連貫而出,希望我們 措手不及,可以仗著人多作那垂死掙扎。但此人到了岸上,那邊尚無人出現,可見 得此人絕不是五嶽掌門……”他分析了一大堆話,但不過如平常人說了兩句話的時 間而已。   江南孤客呂東青見他分析得極為精確,心中也感到佩服,開口道:“不錯,我 不是五嶽掌門人之一。你們猜得極對,但能不能再猜出我為何敢孤身躍出之故?”   日公舒濤宏聲道:“這話有理,老三可猜得出麼?”   星公冷央道:“你是奉他們之命,出來傳話的是不是?”呂東青兩眼向天空一 翻,傲然笑道:“笑話,他們有資格命我傳話?”   冷央哼了一聲,道:“那就只好猜你是故意出來送死了!這話可對?”呂東青 道:“對極了,我就是出來送死!”谷雲飛冷笑一聲,道:“此人武功有限,讓弟 子把他劈死就是啦!”呂東青道:“等一等,我還有事情未曾辦好!”   三公一聽此言,不禁都大感奇怪!   月公佟雷陰森森地道:“還有什麼未了之事?”呂東青指一指他們後面那堆屍 首,道:“我要看看敝少主可在其中?”   星公冷央仰天冷笑道:“原來你是秉著一腔忠義之氣,出來送死的!好,好, 就成全你這一次,過去看吧!”   呂東青抱著必死之心,倒也線毫不懼,大踏步擦過三公、谷雲飛與及那群大漢 身側,一直走到那堆屍首之前,伸手翻開找尋。   那六七個死人之中,有兩三個他認得出,都是當今武林鼎鼎有名的人物。看他 們身上傷勢,都是外表完好無事,其實內臟全部震碎,不由得暗暗驚駭那三公武功 之強。   他翻到最底下,還沒有見到皇甫維的屍體,不由得為之得住,喃喃道;   “噫,怎麼找不到呢?”   谷雲飛大聲道:“找到了沒有?可別趁機撒腿跑掉,你識趣的話,還是回到這 邊送死好些!”   呂東青回頭道:“有沒有人被你們劈落河中,順水流去了?”谷雲飛噫一聲, 道:“聽你的口氣,好像你的少主沒有在其中呢?哼,哼,你別是出來胡混吧?到 底是怎麼回事?快說!”   江南孤客呂東青傲然道:“笑話,這有什麼好混的?就算混得好也不會發財! ”   星公冷央接口道:“你的少主是誰?長得怎樣?”   呂東青道:“他中等身材,面色枯黃,手中還拿著聖劍,你們難道沒瞧見麼? ”   那三公陡地一震,對望一眼,仍然由星公冷央道:“快把你家少主的姓名報出 來!”   呂東青估計此處高那邊石門很遠,人等聽不到他的話,於是低聲道:“他復娃 皇甫,以前和諸位見過面!”   星公冷央點頭道:“果真是他,我們已把他放走,只有他一個人能走得了!喂 ,你幾時開始侍候你家少主的?老老實實說出來!”   呂東青心想既然皇甫維走掉,自己也就犯不上送命,目下不如唬他們一下。便 道:“大概有十八九年了!”   冷央接著問道:“你可見過老主人?”   呂東青道:“當然見過,難道我家少主能夠在他未曾懂事之前雇請我冷央征了 一下,放緩了語調,道:“那麼你家老主人目下身體可好?”   呂東青不假思索,道:“這個很難說,有時候比什麼人都強健,有時候突然昏 倒,在床上盤坐幾日!”   星公冷央身軀一震回頭道:“這就對了,他是大爺後來所用心腹的僕人……”   日公舒濤點點頭,道:“那就叫他走吧,也別問他住在何處,免得大爺責怪。 ”   呂東青聽了,心頭有如放下一塊大石,暗忖:“自己幸好沒有說老主人康健如 常人,否則就瞞不過他們。不過此中情形也十分奇怪,難道“一皇”   身體不安之事,他們業已知悉?既是這樣,他們為何不去侍問?就算是一皇當 年嚴令不許他們再行見面,但一皇的仇人滿天下,他們應該向自己問明他的地址, 然後設法在暗中保護才對!可是聽他們口氣,竟然連地址也不敢詢問,難道當年一 皇和三公分手之際,曾經有過不歡之事!”   谷雲飛突然插口道:“弟子建議試他一下,假如此人全身功夫是老大爺的傳, 便可以相信他的話!”   呂東青一聽這話,不覺暗暗叫苦,可是三公卻一齊須首贊同,日公舒濤宏聲道 :“喂,老兄你過來亮一手吧!”星公冷央接嘴邊:“只要一招就夠了!”   呂東奇當然無法表演,縱聲道:“我家少主既然沒有被害,我得趕快追上他, 目下可沒有功夫耽擱……”谷雲飛疾然躍到面前,迎面一拳擊去,功力之強,令人 心驚!   江南孤客呂東青見對方一掌劈到,來勢這等凌厲,如若不即速抵禦,勢必立斃 當場。當下不暇再想,雙掌併攏猛推出去。“砰”地做響一聲,雙方家力接實,呂 東青區蹬蹬一連退三步。那谷雲飛也想不到對方內力如此雄厚,腳下竟退了一步。 不由得怒氣上沖,冷冷道:“今日非把你這冒充字號之輩活活劈死不可,接招!” 但見他身影一晃,快逾閃電般撲到,掌勢發處一招之中,接連拍出三四掌之多。   日、月、星三公在一旁本是毫無表情地瞧著他們動手,這刻突然一齊神色大變 。   星公冷央說話最快,只見他嘴皮尚未動,話聲已送入谷雲飛等人耳中;   他道:“雲飛即速收手退回,不要問為什麼,快退——”   谷雲飛聽得出他語聲中微露匆速之意,不禁大感驚奇,心想師父等三位在一塊 兒,天下已可無敵。何事忽然令他這等倉皇急磋?他念頭轉動之際人已退開一旁。   江南孤客呂東青明知對方第二次出手,自己的“神仙步”也可能無法避開,方 目驚凜之時,忽見對方退開,又聽星公冷央這等說話,不禁驚怪得確如泥人般站著 不動,一雙眼睛在三公面上掃來掃去。   月公佟雷陰陰道:“你莫非是想認住老夫等面貌,以便日後報仇麼?”   呂東青傲氣一發,抗聲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說找今日還能在三公毒 手之下逃生?”   日公舒濤洪聲道:“走吧,別嘈嚷了!”   呂東青為之大惑不解,暗自一橫心,道:“那可不行,我得知道為何你們不殺 死我?”   月公佟雷陰森森地道:“好小子,你簡直是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真的敢不走麼 ?”   呂東青生性孤僻驕傲,越是被激,越是不肯服輸低頭,應聲道:“不走就不走 ,大不了一死而已!”   星公冷央極快地道:“我們只知道你非是皇甫大爺侍僕,那就夠了,想你不過 是個碌碌無能之輩,何須把你殺死?所以我們決定放你走!”   呂東青沉吟道:“不對,不對,這理由太以牽強,難以令我心服!”   日公舒濤面上露出怒氣,月公佟雷則越發陰森可怖。只有星公冷央神巨如常, 接口道:“好吧,老實告訴你,我們認為你能抵得住雲飛一擊,身手已經很不錯; 以你這等功力之輩,假如不是大爺的僕人,決不肯冒認,所以有心放你走……然後 ……”   呂東青越想越覺得奇怪,他本是經驗豐富之人,暗念這三個老魔不敢殺死自己 ,必有極為重大的原故;要不然星公冷央何必把理由都說出來?分明是要他快點走 開!但為何他們急著要我走開呢?他想。   他確定對方決不敢殺死自己之後,越發從容起來,道:“如果你們不把實情說 出,我就不走!”   這兩句話把谷雲飛氣得雙眉斜飛,目射兇光。但他也不敢再出聲,免得又被師 尊們叱責。   星公冷央哼I一聲,道:“我看你當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你還堅持要知道 麼?”說時,身形微晃,已到了呂東青身前五尺之內。他移動得雖是神速絕倫,卻 不帶半點風聲。可見得他一身功力已臻超凡入聖之境!   呂東青看看情勢也不大妥當,假如他們暴怒之下,出手把自己打死再算,豈不 糟糕?目下反正面子完全扳回,已經不是早先被迫逃走的局面,應該收場遠離此地 ,於是緩緩道:“看來你們一定不肯把真正理由告訴我了,是也不是?”   谷雲飛好不容易找到可以開口的機會,厲聲道:“那還用得著說麼?真是愚蠢 之至!”   呂東青白他一眼,目光中又流露出天生傲氣。星公冷央一看不妙,連忙斥道: “說過叫你不要說話,你為何偏要多嘴、’谷雲飛又挨了一記,滿腔羞憤交集,眼 中差點冒出火來;可是這刻當真不敢再說話了!   呂東青這才收斂回眼中傲氣,道:“既是你們不肯說出理由,我也不再相迫, 但你們很親口答應我一件事,我頓腳就走,那便是你們不得親自或派人跟蹤我,可 做得到麼?”   星公冷央道:“一言為定,你走吧!”   呂東青這才大搖大擺地沿著河岸走了。那日、月。星三公你望我,我望你,不 發一言。谷雲飛實在忍耐不住,咬咬牙自語道:“弟子快要氣死啦!”   月公佟雷最是疼愛這個徒弟,當下低聲道:“我們也快要氣死啦!但暫時只好 忍一忍,等你三個師妹得手歸來;以後永遠也不須忍氣了!”   日公舒濤哼了一聲,星公冷央立刻道:“老大,你的嗓門太大,最好別說話! 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想說目下我們聯手可能贏得對麼?那五嶽掌門和一些高手都 不容易打發,她只須把我們三人暫時纏住,等那些人完全出來,我們就變成有敗無 勝的局面了,此所以我和老二部極力容忍——”   谷雲飛面色一變,低低道:“原來心池聖女在此!但弟子卻沒瞧見她,三位師 等怎生知道的?”   星公冷央道:“她用千里傳聲之法,在我們耳邊說話,你自然發覺不到!”   他們突然沉默下來,隔了一陣,日公舒濤含怒洪聲道:“大家走吧!”手臂一 揮,當先沿河岸走去。其餘的人都跟著他的紅衫背影,一齊奔去,轉眼便失去蹤跡 。   過了一陣,少林寺無心長老首先出現,只見他有如灰鶴橫空,凌虛飛過河面, 飄落在岸邊。跟著門內的人一個一個出來,不久,全部聚集在河岸邊!   婁真人是第二個出來,他四處轉了一下,回來後說道:“敢情三公早有預謀, 在這河岸底下挖好藏身之地,怪不得突然出現,事前毫無跡像!”   無心長老誦聲佛號,道:“這樣說來,三公他們是有心把進入五嶽台之人全部 一網打盡的了!”他本想說出奇怪他們為何忽然退走的話,可是他乃是一派掌門身 份,不能隨便說話,所以把話忍回肚內。   人群中有人大聲道:“那兩個騙走聖劍的小子,必是三公所派,這些屍體中可 沒有那面色枯黃的小子!”   眾人正在推測之際,鬼醫向公度面上做現憂愁之色。在他預料中,以他及少林 無意長老的實力,那聖劍一定能夠到手,誰知終於沒有得到,想起三公令箭的限期 不久即屆,不禁大為憂慮,以致形之於神色。   鐵劍公子尹世澤冷眼看出,他記恨早先之事,故意在眾人面前要他好看,便大 聲道:“向兄愁眉不展,不知所憂之事,是不是與聖劍有關?”   無心長老慈悲為懷,誦了一聲佛號,接口道:“向施主一身武功,令人佩服; 如果心中之事,與聖劍有關,何妨就說出來,讓大家參洋一番?”   鬼醫向公度心中一動,暗念這五嶽掌門人的武功各有所長,當年心池聖女的安 排,分明就是看準這些人聯起手時,能夠以長補短,足以敵住三公。   今日聖劍既已失去,已無別路可走。不如把實情說出,這無心長老可能基於同 仇敵汽,代請其他四位掌門人幫忙。   念頭一轉,便緩緩道:“當著天下英雄面前,向某本來不想說出來。但忽又想 到此事因與三公有關,也許諸位曉得了內情,得知三公將於某日在某地現身之後, 另有奇計可施,是以坦白相告。那就是向某與三公他們已有約會,定於二十日後在 望都城西亂葬崗上見面!”   鐵劍公子尹世澤縱聲而笑,道:“原來你是因與三公有約,所以急急來日覦聖 劍……”   鬼醫向公度心中大怒,暗暗蓄聚真氣,口中應道:“不錯,我因與三公有約, 所以參加今日之會,這也不是見不得人之事。姓尹的你大概只會說風涼話,不然的 話,為何早先三公在此之時,你卻縮在後面,不敢出面?”   這一下反擊十分損毒,鐵劍公子尹世澤本是盛氣凌人的性格,這刻哪能忍受? 厲聲喝道:“向公度,你這是找死——”喝聲中猿臂一探,已掣出鐵劍。他的鐵劍 黑漆如墨,連劍穗也是黑色,別有一種風味。   鐵劍公子尹世澤劍法神奇,一招接一招,綿綿攻到,迫得鬼醫向公度不住遊走 閃避。   東嶽掌門人矮頭陀朗聲道:“無心師兄,這兩位都是當今武林一時之選,如果 能同心合力,對付三公,事情並非不可為,願師兄三思!”   西嶽掌門人靜虛子鳳眼一睜,道:“但我們昔年已有誓言,須聽詩聖劍之人指 示行事。今日聖劍既已有人得去,我等已非是自由之身啦!”   無心長老迅速地想一下,緩緩道:“敬請諸位道兄依誓言行事!”   於是矮頭陀、靜虛子、大力神翁康世一和飛羽真人等四人都肅然頷首,暗暗蓄 聚功力。   無心長老拂塵輕揮,飄然走近戰圈,餘下四位掌門人一齊過來,分散包抄住那 劇戰中的兩人。無心長老朗聲道:“兩位施主請賞老衲一個薄臉,暫時停手如何? ”   這五位掌門人這一移動,四周看熱鬧的人,不知不覺都退開,騰出一大片空地 。這一來場中共有幾人,自是一目了然。尹世澤雖是高傲成性,但自恃決不是五嶽 掌門人聯手之敵,不得已收劍縱退數步。   鬼醫向公度根本未曾得利,是以尹世澤一退,他也就站定不動!   無心長老徐徐道:“老衲深知大凡是武林同道,無不心高氣做,寧死不屈;但 今日的局勢不比平時,以老衲推想,今日三公雖是退去,但凡是參加今日之會的人 ,他們均已知道,相信不久之後,他們必定以逐個擊破的手段,加害我們所有的人 !”   四周群豪聽了此言.都微感驚然。司空表乃是死中逃生的過來人,暗暗打個寒 噤,大聲道:“誠如老禪師所說,三公將會分頭找尋我等,只不知老禪師有何對策 ?”   無心長老道:“第一步,必須我們光能團結一心,以三公他們為唯一死敵。第 二步,我們設法組織起來,盡速把聖劍得主找到!”   鬼醫向公度接口道:“老方丈可曾考慮到二十日之後先和三公他們一拼之策? ”   無心長老遲疑一下,緩緩道:“這事老衲不能作主,必須和四位道兄商議一下 。”當下轉身把餘下四位掌門人召到一倍,低聲商議。   那五位掌門人商議了一陣,無心長老宣佈道:“我等決定二十日之內,暫時到 廬州邱家莊歇腳,希望聖劍得主能在二十日內光臨。不然的話,屆時也許到望都城 去,也許繼續留在廬州邱家莊內,那就要看以後情勢如何發展,諸位如果有興趣的 話,可以同行,否則就請自便——”   四周群豪均是武林中知名之士,此時都知道無心長老口中的廬州邱家莊,乃是 豫皖道上大大有名的六甲手邱南的居處。這邱南不久以前曾經派出莊中高手,四出 打探一皇三公的消息,傳說原因是一個承傳衣缽的心愛弟子被一皇殺死。但詳情則 不得而知。那六甲手邱南和少林寺頗有淵源,此所以無心長老不須事先徵求邱南同 意,就可公開宣佈在邱家莊暫時駐紮。   眾人既知五嶽掌門人的去向,幾乎通通走光,只勝下婁真人和鬼醫向公度兩人 。   鬼醫向公度道:“大家都想查出聖劍下落,然後仗著此劍,役使五嶽掌門,稱 雄守內。可是都沒有想到一點,那就是得到此刻之人,必須義不容辭先行解決武林 大患‘一皇三公’。”   婁真人微微一笑,道:“他們可能也想到這一點,但他們一定認為既可役使五 嶽掌門人,則對付一皇三公之際,大可以先命五嶽掌門人打頭一陣,而得劍之人, 卻坐享其成。細究起來,這如意算盤還算不壞!”   無心長老長歎一聲,道:“當年小池聖女建造這五嶽台,留下聖劍,雖說是劍 上留有克制一皇一公之法,再加上我們五人之力,可以與那幾個老魔頭一戰。但她 的本意還是想藉此機會,挑選出一位武功及品行最佳的人物,掌持聖劍,作為對抗 一皇三公的群龍之首。老衲見那谷雲飛不但武功深不可測,而又禮貌週一,故意暗 中讓他,以致辱及聖劍!細究起來,老衲當真是罪不可逆,日後不知如何向聖女交 待此事?”   鬼醫向公度看看已談不出什麼名堂,想起那聖劍對他極有用處,反正五岳掌門 下落已定,假如找不到那聖刻下落,只須在期前趕到廬州邱家在就是,於是告辭而 去。婁真人也有設法查訪聖劍之意,是以跟著也走了。   且說皇甫維當時請那幪面青衣人代為傳聲,向呂東青指示機宜之後,自己便悄 悄閃出門外,轉眼間那支聖劍已超過高牆飛將出來。皇甫維施展出真正功力,身形 破空飛起,在空中撈住那支通體白色的聖劍,跟著一提真氣,疾如閃電般飛到對面 岸邊。   眼光到處,只見一堆人在河岸突然出現,而且一晃眼間就阻截在他前面的去路 。當中那三公最是惹目,只見他們個個眼不轉睛,盯住自己手中聖劍。   他一眼望去,已瞧見那日、月、星三公都蓄勢欲發,直是聯手出擊之相。這一 驚非同小可,疾忙伸手把面上的人皮面具扯掉,縱到三公面前。   日、月、公三公齊齊一怔,皇甫維沉聲道:“我得趕緊把此劍帶回,請你們替 我擋住追兵,同時切勿洩露!”說罷,馬上又戴回人皮面具,迅速地掠過三公身側 ,放步疾奔。   那三公面面相覷,沒有一個敢決定伸手攔他。就在他們猜疑之際,皇甫維已奔 出老遠。星公冷央這時才道:“老大、老二,你們有何高見?”   日公舒濤和月公佟雷都暖昧地笑一下,到底沒有說出主意,星公冷央也不言語 ,心想省得以後有責任,怎敢亂出主意?皇甫維來到河邊,等好一陣,江南孤客呂 東青匆匆趕到,上船後揮手道:“趕緊往下游駛去,你們賣點氣力,自然會多賞銀 子……”   於是這艘雙桅船迅速地順流而下,呂東青早已取下面具,在艙中和皇甫維盤膝 對坐。他面上佈滿了愁容,默默尋思。皇甫維好生奇怪,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他。   呂東青低聲道:“公子,我實在沒想到你會把聖劍帶走,若果早知如此,還不 如送給鬼醫向公度!”   皇甫維詫異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這劍真不錯。不但鋒快異常,而且似乎 有一種空靈之氣,佩在身上,令人感到心靈上生出舒服之感。”   呂東青愁眉苦臉地歎幾口氣,忽然苦笑道:“無論如何,公子你今日得到此劍 ,總算已榮膺武林群豪之長。除非我們有心把此劍轉送別人;不然的話,為了榮譽 起見,誰要是生心覬奪此劍,我們必須把他殺死!”   皇甫維緩緩道:“殺死?當真僅為了這原故而殘害人命麼?”呂東青毫不考慮 ,道:“當然,當然,那些生心奪劍之人,不僅存有領導武林,役使五岳的野心, 而且首先他就是瞧你不起,認為你不配做此刻主人!假如不取他性命,一則無以樹 立聲威,二則日後糾纏不已。”   皇甫維雄心陡起,堅決地道:“說得對,在我把此劍轉讓之前,誰敢奪劍就殺 死他!”   他把聖劍橫放在艙板上,然後掣出劍鞘,艙中登時瀰漫著一陣森森寒氣。他們 在劍鞘上及劍身上檢視一陣,沒有發現一點足以制服“一皇三公”   的秘訣的跡像。   皇甫維道:“我明白了,此劍一定已被三公他們開箱看過,也許劍上本來留有 秘訣,但被他們弄掉了!”   呂東青道:“我相信不可能,第一,那鋼箱不易開啟,必須五匙聚合。   第二,那五嶽掌門人並非傻瓜,開箱之前,已請專擅開鎖的名家檢查過箱上之 鎖。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心池聖女當年指明箱中所藏的聖劍,專為 對付一皇三公,以三公他們的名望身份,決不肯示弱而先行弄開鋼箱,暗查此劍! ”   皇甫維愕然道:“我倒沒想到其中有這麼多的道理,依你所說,三公沒有動過 此刻是無疑的了!那麼為何劍上沒有一點秘訣?難道是聖女放布疑陣?”   呂東青正色道:“聖女的話,決不會假;也許……”   皇甫維突然感到心煩起來,沖口道:“我就不信聖女平生沒有做錯事或者說過 一句假話!你別故神其說,把她形容成一個塵世上絕無僅有的聖女!”   呂東青歎了一聲,道:“在下說的話也許公子聽不進耳,可是事實上聖女她老 人家遠在三四十年前已經成名,那時她才不過十七八歲,自後便茹齋禮佛,雖有一 身天下莫敵的武功,但毫不自矜。放目當今武林之中,幾乎沒有一派的高手不是受 過她老人家的指點,因而能在武林之中博得盛名!是以她的為人行事,武林無不萬 分注意,假如說過一句假話或者做過一件錯事,天下之人,斷無不知之理……”皇 甫維搖手道:“算了,算了,其實我對她也敬仰得很,剛才不過是一句氣話而已! 你倒是說一說,你如何闖過那三公的經過讓我聽聽!”   呂東青道:“提起來又是奇事一樁,那三公起初聽我說是你的手下人.   已有放我走之意;但那冷月銀狐谷雲飛卻不相信,出手來試我的武功。這一詩 就拆穿我馬腳,但不知何故,三公他們卻一齊制止谷雲飛,反而一派巴不得我快走 之意,我迫問過他們,但後來又怕惹翻了他們,所以最後也就離開!公子可想得出 其中原因?”   呂東青啊了一聲,眼光無意向岸上一掃,突然楞住。皇甫維也轉頭遙望岸上, 只見岸邊有個人不斷揮手,敢倩正是他們談論著的青衣幪面人。呂東青吶吶道:“ 她……她不會就是聖女她老人家吧?”   皇甫維道:“很難說,從她的口音中,已可確定她是個女子,但卻聽不出年紀 來。照時間推算,聖女如今應該是五十至六十之間的人,我們可從年齡上查證一下 !”   他們趕快命船家劃向岸邊,皇甫維主張戴上人皮面具。不久,船已泊岸,那幪 面青衣人躍上船面。皇甫維啞聲道:“請進艙內休息一會如何?”   青衣人道:“我想懸掛一塊白布在桅上,不知兩位有沒有反對之意?”   皇甫維道:“假如不是通知別人來擒捉我們,那就絕不反對!”青衣人道:“ 你放心,我完全不是這個意思!”說著,掏出一條白布,命船家繫在桅上。之後, 她從容地走入艙中,就在皇甫維面前盤膝坐下。   她的目光凝定在膝前艙板上那柄白色聖劍之上,良久,良久,才抬頭緩緩道: “武林中任何人奪取此劍,都不算奇怪,但你卻居然帶走此刻,為什己呢?”   皇甫維眼睛一轉,道:“假如你肯把幪面青巾取開,我一定把理由奉告!”   她哦了一聲,道:“你們可不可以把人皮面具取下來,反正我已知道你門是誰 !”   呂東奇立刻先把面具取下,皇甫維不悅地道:“你何必心急,她不一定就是那 晚贈藥與你的人!”說時,也把人皮面具剝下來,露出俊美異常的面龐。那青衣人 並不搭腔,伸手把聖劍取起來,緩緩舉劍出鞘。皇甫維和呂東青好像發現什麼似的 ,齊齊凝目向那劍瞧著。   他們目光所注之處,卻是青衣人捏住劍鞘及劍把上的雙手,只見那兩雙手白皙 纖美,一望而知這一雙手必是屬於一位未曾做過粗工的姑娘。他們發覺那雙手的皮 膚非常細緻柔軟,看來除非在二十幾歲以下的姑娘.不可能有這種緊密細緻的皮膚 。   兩人對望一眼,呂東青搖搖頭,皇甫維便點點頭。他們一個是表示這青衣人不 會是將近六十歲的心池聖女,另一個則表示同絕對方的推測。   青衣人眼光一直停留在聖劍之上,沒有瞧看他們,但這時卻忽然道:“兩位已 瞧出什麼道理嗎?”   呂東青恭恭敬敬地道:“不敢相瞞姑娘,我們剛才交換意見,乃是表示姑娘你 不是我們心中猜想之人?”   她道:“何以見得呢?”皇甫維接嘴道:“你老是詢問我們,不覺得有點不公 平麼?”她這時抬眼望望他,道:“這話說得有理,我不問就是了!”她說得那等 柔婉,以致皇甫維感到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她跟著又道:“這柄聖劍昔年在它主人身邊,曾經折服天下武林高手,也曾經 掃蕩妖氛,使武林得享二十年和平!這一次出世,皇甫公子作已是它的新主人,只 不知你肯不肯僅此到維護人間正義和抑強扶弱?肯不肯不用以妄殺無辜?”   皇甫維凝望著她的眼睛,心靈間突然又發生那種微妙的震盪,不覺沖口   道:“這有何難之有?”他突然住嘴,歇了一陣,才道:“你可是覺得我是個 邪惡之輩?”   她搖一搖頭,道:“恰好相反,我覺得你這個人很好,雖然這感覺沒有什麼理 由可以支持!奇怪,這還是我生平第一次用感覺去評鑒一個人的好壞。”她說得那 麼純真和坦然,使得皇甫維和呂東青都不把她的話當作一個年青姑娘口中所說出的 。換句話說,他們一點也不會從她的話中聯想出別的意思,按理說,一個年輕的姑 娘向一個美少年說出這種話,勢必令人感到話中另有含意!   她接著又道:“二十日內去不去廬州邱家莊?”   皇甫維沉吟一下,道:“這柄聖劍雖然能夠指揮五位掌門人,但我去干什麼? 那鬼醫向公度根本不是好東西,他的陰毒狡詐,恐怕不下於三公!”   “哦,你沒有領導武林的雄心麼?”   皇甫維霍然動容,道:“我倒沒有想到這一點!”他尋思一下,又道:“假如 我不是身負內傷,哼……”   青衣人迅速地把聖劍歸鞘,然後接起他一隻手,輕伸三指,按在他腕上的寸關 尺土,細察脈息,過了一陣,道:“你腑髒間積存瘀血,雖然沒有大礙,但一年半 載之內卻無法復原!”   皇甫維突然想起來,忙道:“那麼你的藥呢?能不能治好我的內傷?”   她道:“當然可以!但現在我卻不能隨便送給你!除非你答應二十日之內到廬 州邱家莊,率領天下武林高手,去和三公對抗,若果你辦不到,另外還有一個方法 !”   皇甫維十分急於恢復昔日功力,不禁問道:“還有什麼法子?”她道:“你仍 須在二十日內到廬州邱家莊,將此劍送還五嶽掌門人,並且向他們謝罪。此外,還 須對我立誓在恢復功力之後,不得幫助一皇三公殘害武林同道!”   皇甫維哼一聲,道:“這算是什麼法子?我不需此劍可以,但別的人一定以為 我保不住此劍,懼怕有殺身之禍才這樣做,哼,哼,要我這樣做,我寧可不要你的 藥!”呂東青突然道:“公子不如把劍送給這位姑娘吧!”   皇甫維沉吟一下,道:“現在把劍送給她倒是個好法子,可是我又想回家後稟 明得劍經過,然後才作決定!”   那青衣人突然身軀一震,緩緩道:“令尊還健在人間麼?”皇甫維眉頭輕皺, 道:“當然啦!”幪面青衣人一雙眼珠轉來轉去,又道:“他既然尚在人間一為何 二十年都不踏入江湖一步?莫非身患疾病,難以移動?”   這們題如果是別的人提出來,皇甫維一定毫不猶豫就出言否認。但這個青衣人 似是有一種奇怪的氣質,使他不願打誑.當下應道:“請你換個話題吧!”   那青衣人低下頭,輕輕地歎一聲。皇甫維心中浮起不忍之情,柔聲道:“你不 要難過,總有一天我會親口告訴你!”她仍然低著頭,好像怕面.上的表情被人看 見,其實她頭上幪著青巾,誰也瞧不見她的面貌和表情,歇了一陣,她站起身,道 :“我要走啦!”   這時,船家已得到呂東青的命令,向岸邊靠去。不久工夫,船已到岸。   青衣人走出艙去,皇甫維等也跟出艙,放目一瞥,忽然大吃一驚,原來岸上樹 群之後突然走出十七八個人。他俊目一掠,已看清楚這十七八個人之中,有兩個似 是與眾不同。這兩個人面貌長得極為相似,身量頎長,面白無須,約摸是六十歲上 下。都是穿著半黃色葛市長衫。眼中神光充足,一望而知乃是內家高手。他們穿著 得雖是斯文,但背上各各插著一柄金光燦然的虎頭鉤。除了這兩人之外,其餘的都 是佩戴著刀劍的勁裝大漢,個個行動快捷有力,看來都不是庸手。   那兩個頎長老人見到青衣人現身,都恭敬地彎腰行禮。呂東青輕聲道:“他們 就是左右雙鉤吳家二老,名望身份不在五嶽掌門人之下!”皇甫維心頭一凜,道: “他們率了不少人在此處等候,不知有何用意?”   那吳家二老在岸邊聽到這話,齊齊抬頭瞧他。幪面青衣人已上了岸,忽然停步 轉身,道:“我真想知道這位皇甫公子武功的深淺,可是……”吳家二老中右邊的 一人接口道:“如蒙允許,在下樂於效勞。”   那十餘個勁裝大漢之中,有一個定聲道:“此事何須勞動老前輩大駕?”   剛才發話那姓吳的老人雙眉一皺,沉聲道:“你們都不可隨便說話,要知皇甫 公子不是尋常之人可比!”   青衣人道:“請左老轉煩在場諸位,立即分頭順游而上,向外人宣稱見到一個 黃面少年及一個白髮老家人,極迅速地向西北方走去。大家可說親眼見到那黃面少 年身上佩著一柄白色長劍。”吳家二老霍然動容,但卻不詢問,那邊左鉤老人立即 如言囑咐十餘勁裝大漢依言行事。   轉眼間岸邊只剩下四個人,呂東青見他們四人走向樹群後面,便矚船家等候, 然後急忙上岸趕去。穿過密密的樹木之後,只見皇甫紙業已和那右鉤吳老人交鋒, 雙方都是空手,正以極強內力,換掌硬拚。   那右鉤吳景老人出手迅快,招招都是重手法,掌力之雄渾,手法之精奇,當真 是時下武林罕見罕聞。皇甫維開頭六七招均以普通手法應付。他天生稟賦過人,資 質之佳,萬中無一。此時雖是內傷未痊,但內力之強,仍然可以和那吳景老人抗衡 爭勝。   江南孤客呂東青看得驚心動魄,他知道皇甫維看上去功力雖強,但吃虧之處在 於不能持久,這等硬餅的話,說不定一旦失手,便有喪命之虞。   十招不到,右鉤吳景已無法應付。左鉤吳圓面現驚奇之容,道:“噫,這不是 一皇嫡傳家數麼?”   右鉤吳景老人本就懷疑面前這俊美無傳的少年使的乃是“一皇”絕藝,但一時 又拿不準,此時一聽兄弟提醒,立刻運足功力,雙臂一圈一撞,跟著疾地縱退。這 一招奇妙絕倫,皇甫維四方八面都攻不進去,只好眼睜睜讓他退開。   左鉤吳圓老人目光一掠幪面青衣人,只見她輕輕頷首,立刻道:“大哥,這一 位既是一皇傳人,我們雖是活了一大把年紀,但今日如果不好好領教‘一皇’絕藝 ,這把年紀也就算是白活啦!我們兄弟一齊上前請教如何?”   右鉤吳景老人道:“就怕皇甫公子不肯指教!”   皇甫維傲然道:“不必客氣,區區奉陪就是!”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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