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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 劍 飛 霜

    第十一章 噩耗 第十二章 皇巢
    第十三章 石棺 第十四章 天厄
    第十五章 履險 第十六章 魅影
    第十七章 聖女 第十八章 孽屋
    第十九章 秘戲
    
    

    【第十一章 噩耗】   那吳家二老,並肩緩步上前,相距只有五尺之際,右鉤吳景首先出手,一掌向 皇甫維胸口劈去。皇甫維掌背一拂,化開對方掌勢。那左鉤吳圓老人長衫飄飄,業 已迅快絕倫地從偏鋒出掌攻襲,正面的吳景也連環劈出兩掌。   吳家二老突然一齊使出圈臂急撞的一招,完全封住皇甫維的攻勢,然後縱出圈 外。   皇甫維眉頭一皺,道:“我可要走啦!”   他說罷也不等別人回答,抱拳向幪面青衣人遙遙一揖,便轉身走出樹群。   那四個少年見他這等倨傲,不禁都訝異萬分。要知這左右雙約吳家二老在他們 心目中;乃是十分了不起的人物。而皇甫維相貌既俊美絕倫,年紀又輕,居然能力 敵吳家二老,這叫他們如何能不駭訝交集?   這時幪面青衣人已經徐徐走開,吳家二老大概是忙著跟去,不暇多說,逕自走 了。那雙桅船走了一陣,皇甫維便向呂東青道:“目下既然所有的人都被騙追向西 北,我們不如立刻棄船登岸,兼程趕返!”   呂東青大表贊成,道:“我也有這個想法,那位青衣姑娘說過替我們掩蔽行蹤 ,准保不會有錯,因此我們不如乘這機會,盡速直到錢塘江邊!”   兩人決定之後,皇甫維用塊布包往聖劍,立即棄舟登陸。他們都放心大意地趕 路,倒沒有去注意後面有沒有人跟蹤。   走了兩天,已到了錢塘江邊的“富春”,皇甫維帶著呂東青向東門走去,到了 一座府宅大門前,突然大大得住,神眼發直地望住大門外懸掛著的白色燈籠。   江南孤者呂東青一看他這副形狀,不由得駭了一跳,吶吶道:“不會是發生了 不幸吧?”   皇甫維愣了半天,邁開大步,直闖入去。一個家人剛好出來,見到皇甫維,立 刻喊了一聲“三少爺”,皇甫維腳步一停,道:“我義父他老人家……”   那家人應道:“老爺不幸在十日前故世,三少爺如果早點返來,還可以見到老 爺一面!”   皇甫維腦中轟的一聲,但覺眼前一片昏黑,向後便倒。那家人驚叫出聲!登時 有四五個家人僕歸出來,團團把皇甫維圍住。   皇甫維哭了一陣,起身向內宅奔去。呂東青連忙跟隨著他。穿過四五個院落廳 堂,到了一排房間之前。皇甫維正要推門走進石首第一間房間,忽然有個人過來攔 住,道:“三少爺等一等,小的有話稟報!”   皇甫維兩眼已紅腫起來,望那家人一眼,道:“什麼事,快說!”   那家人緩緩道:“大少爺和二少爺都有嚴命,吩咐小人等見到三少爺回來,一 面去報告他們,一面切切不許讓你踏入老爺房間——”   皇甫維怒氣直衝上腦門,厲聲道:“我為何進不得我義父的房間?哼,哼,這 十多年來,我有哪一天不在這裡陪伴我義父?他們在這裡的時間,兩個人加起來還 及不上我的一半,真真混賬之至!”   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呂東青也跟著人去,只見這房間乃是套間,這外面佈置得 甚為雅淨,窗下的書桌上擺著文房四寶,還有兩個大書櫥。   他垂淚走入套間,一切陳設都依舊,在那張大床的對面,另外有張醉汕椅。皇 甫維記得自己不知在那醉仙椅上睡過多少夜,有時老人和他讀書到深宵,猶自不肯 閉目就寢。   不知不覺中,他走到床前,輕輕喚一聲“爹”,然後跪下來,把面龐貼在床治 上。   呂東青咬咬牙,強自忍住湧到眼眶的淚水,靜靜站在一旁。過了一陣,皇甫維 嘶啞地自語道:“私底下,我總是喚他做爹爹,他喜歡我這樣叫他……”   呂東青聽了,但覺一陣黯然,心想那“一皇”是何等英雄人物!可是有時也不 得不遷就環境,而最後還是逃不了“死神”這一關!   說到“死”的一字,更是無論英雄美人,到頭來也不過是三尺孤墳.一堆黃土 。像那皇甫孤稱霸天下之際,正是以天下武林無人能令他“死”而驕傲,然而大限 一到,便毫無聲息地死掉,而死後並不比最低賤的人多占一些地方,一切一切都和 常人沒有分別!   過了好一會,皇甫維情緒比較平復,墓地起身,含淚道:“我那兩個義兄不久 就會得到通知趕回來,且趁這個時候,到義父棺前叩別!”   呂東青道:“大爺棺木還未入土麼?這主意很好,不過公子言中之意,似是說 在大爺棺前拜叩過之後,就遠離此地,可是這樣?”   皇甫維道:“我留在此地有害無益,而且我知道,假如和兩位義兄見到面之後 ,可能言語間發生衝突,那時我如若一時衝動,把他們殺死,豈不是太對不起義父 他老人家了麼?所以我想早點走開為妙!”   此時,宅中好些家人聽說三少主回來,都來謁見,皇甫維強忍悲淚,告訴他們 說老主人既然已經仙逝,他不會久留此地,只等到靈前叩別之後,就離此他去。   那些家人都知道另外兩位少主的為人,情知他們不會讓皇甫維留此,分得家產 ,所以都不敢多說。   皇甫維帶頭呂東青,匆匆走入後宅。他也不先去向兩位嫂子見面,一運走到一 座僻靜的院落。呂東青忖度地勢,發覺這座院落竟是本宅後面最左邊的一個院落, 院牆外面,可就是公用的巷子。他微感驚訝,道:“大爺停靈之處,為何要在此處 ?以他的身世,就算秘密不至於外洩,也應該在尊府邸的中心處建造地下石室,才 是萬全之策——”   他們走入大廳,呂東青因心中疑團不解,所以特加注意,忽然發覺這大廳外面 左右分別的房間,恰如一個人的雙臂,把廳堂會抱在中間,這一來如果發生事故, 則只需在兩廂的房間屋背安排好兩隊駕箭手,就足以把大廳內的人完全封住,無法 衝出。   不過他忽又啞然失笑,忖道:“假如皇甫孤大爺的停靈所在傳出江湖,則趕來 的人,盡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就算有兩隊彎箭手埋伏在兩廂屋頂,也無法阻礙 這些高手們從廳中出來!況且一個人死了之後,什麼事都管不了,皇甫大爺恐怕不 會費這些腦筋,我別淨是胡思亂想!反倒鬧出笑話!”   由於廳中甚是簡單,因此江南客呂東青一眼就瞧出這些大理石製成的桌椅全部 嵌在石地內。這一點,又使他感到驚訝起來,轉念想到也許此院太過荒僻,平日少 有人到此院來.為了避免被小偷光顧,把傢俱偷跑;所以不但傢俱是石的,還要嵌 入石地下內,免得那些不肯空手而走的盜賊硬是連大理石的桌椅也搬走。   這個想法頗為合理,於是便不詢問皇甫維。皇甫維走到桌邊,雙手按住卓面. 輕輕一旋,那石桌隨手移轉,平滑和毫無聲息。   他左旋三匝,繼而又右旋五匝,但聽‘卡嚓”一聲,這張石桌居然移開數尺, 地面上露出一個洞口。   底下有光線透射出來,皇甫維黯然道:“義父有生之時,從來不許任何人進去 ,所以每次我陪他到地下石室時,移開此桌,地道之內總是漆黑無光。可是目下一 切都改變了。地道內壁上的長明燈業已依照義父生前所矚,全部點燃!”   他開始拾級而下,到了深達一丈的地道,等呂東青也下來,便扳動牆上一支鐵 棍。上面輕輕響了一聲,入口業已封住。   這條地道寬達五尺,兩壁都是一根一根粗約碗口大的木頭,密密排列,因此變 成木牆。靠近人口處的牆上,斜插著一支數尺長的火炬。細看時竟是石頭雕成,不 是真的火炬。   皇甫維縱起六尺高,伸手勾住那支石制火炬,探頭向炬內一望,立時又鬆手飄 落地上。   呂東青問道:“怎麼樣?公子可是發現了什麼、’“沒有什麼,我只是查一查 油量,假如不夠的話,就得立即設法加滿!”   呂東青雖然覺得他對此事特別注意未免令人奇怪,卻沒有出言詢問。   這條地道竟是弧形,向左邊彎去,全長約是五丈左右。呂東青略一測度,已知 道這刻正是在那大廳之前的院落地面以下。   眼前一道石門,阻住去路。皇甫維暗運內力推去。一面道:“這道石門十分沉 重,必須合三個人以上的力量才推得開。這是義父他老人家前兩年才加上的。他說 不願在死後時常有人去打擾他,所以特地把石門加重,這一來每次走入地下石室之 內,進去時固然要推一次,但出來時因門已自動關上,又得再開啟一次,我兩位義 兄和其他的人,等閒也不敢走入石室之內,就算非進室不可,也得有四五個人一起 才能進出,你說我義父這辦法高明不高明?”   “這麼說來,公子兩位義兄仍然不知道大爺的身份的了?”皇甫維道:“當然 ,連我至今也不大明白,何況是他們呢?唉,義父他老人家到底是不是一皇?現在 可沒處去問得明白了!”   石門開啟,但見門內是個將近三丈之大的寬敞石室,左右兩壁各有∼支方制火 炬,此刻火苗冒得老高,把石室照得十分明亮。   迎向門口那堵底壁之上,橫掛著一面橫匾,上面寫著“同歸於盡”四個字,兩 邊懸著一副對聯,右邊首聯是“垂老相逢漸難別’,左邊的下聯是“大家期限各無 多”。橫匾及對聯都沒有落款署名。   呂東青頗通文墨,看看匾聯之後,不覺在口中低吟道:“同歸於盡!垂老相逢 漸難別,大家期限各無多……這是什麼意思?”   須知這處地下石室,只是“∼皇”皇甫孤自己準備作為停靈之所,故此根匾上 寫的“同歸於盡”這四個字,實在欠通難解之至。   石棺棺蓋此刻緊緊蓋住,找不出絲毫縫隙。皇甫維長號一聲,匐伏館前,放聲 大哭。   江南孤客呂東青雖然與棺中之久未謀一面,但見到皇甫維這至清流露,也不覺 鼻子一酸,希噓歎息。   他緩緩踏上石墩,伸手搭在石棺之上,哺響自語道:“皇甫大爺縱橫∼世,如 今武林中威名猶昔。今日雖是身在九泉之上,但也可以滿足了!”   說到這裡,順手去揭那棺蓋,哪知紋風不動。心中不覺訝然,潛運內力緩緩一 掀,可是那棺蓋如有千斤之重,仍然沒有掀開。   他見掀之不開,便打消開槍瞻仰遺體之念,又開始去研究那橫匾及對聯的意思 。   皇甫維盡情大哭,昏厥了三次之多,幸有呂東青在一旁,每逢他昏厥過去,就 拍解穴道。   良久,良久,皇甫維逐漸收聲,坐在石墩上,頭背都靠在石棺上,閉目休息。   呂東青這時才道:“大爺之死,自是難怪公子傷心,這些日子以來,在下已深 知公子乃是至情至性的人,這等至減沉哀,實在不易忍受。不過目下卻須提醒公子 一句,那就是公子本身固然有許多事尚待清理,但最要緊的莫過於為大爺的清白作 一活打算!”   這幾句話深深打進皇甫維心坎,他睜眼道:“我的心緒紊亂得很,請你告訴我 該怎麼辦?”   呂東青道:“首先。我們必須查明大爺是否就是昔年威震宇內的第一高手‘一 皇’,假如不錯的話,那就要設法把最近江湖上傳說大爺曾經出現之事加以澄清, 洗刷冤枉。試想大爺已經隱居二十年之久,武林之人,都道大爺業已改變作風,可 是在他故世之後,居然有人藉他威名,幹出殘殺之事,我想大爺知道的話,一定很 不高興!”   “當然啦,義父一定不高興的!”皇甫維程然道:“哼,那個冒名行兇之人, 敢是活得不耐煩了?但我卻奇怪,他從何處學到近似我義父的手法?”   呂東青為了轉移他的悲思,便道:“公子,那橫匾和對聯可是大爺的意思?”   皇甫維點點頭,呂東青又道:“匾聯上的意思實在令人費解,公子可懂漢麼? ”皇甫維道:“我以前也問過義父,因為我也覺得好像有點不通。但義父曾笑著告 訴我說,將來總有一日我會明白其中深意、”   說時,兩人已拉開石門出去,不久就走進上面的大廳。呂東青先走出去。抬眼 但見廳中已經有人,細看一眼,卻是兩個二十五六左右的青年和幾個僕人。   其中一個青年眉頭一皺,手指道:“喂,你是什麼人?”這青年面白無須,顴 高鼻尖,顯然是寡情薄義之輩。另外那個青年長相也差不多,身上都披著一件素服 ;但呂東青這等老江湖眼力何等厲害,一望而知素服之下,另有衣服,而這件素服 也是剛剛加上的模樣。   他心中雖是鄙視這兩人,但仍然含笑道:“在下是皇甫維公子的隨從,姓呂名 東青,”   那兩個青年人都面色∼沉,等到皇甫維上來之後,也不理他行禮,便已竣聲道 :“你帶了個隨從進家,可是父親生前的意思麼?”   皇甫維得一下,道:“義父他並不知此事!”   另一個青年接口道:“我們陸家規矩,用人必須得到父親允許,如今父親既然 故世,那就得由大哥作主!你怎能這等膽大妄為一胡亂帶人回來?”   皇甫維出乎被他們氣得半死,冷冷哼一聲,道:“如若不是看在義父面上,嘿 一嘿,今日就要……”   陸大少爺面孔一板,厲聲道:“好,好,父親一死,你就造反了,今日就要怎 樣?你說!”   皇甫維長長噓口氣,壓住心頭之火,道:“對不起,小弟一時失言,實是無心 之過,請大哥二哥原諒!”   大少爺道:“這話還像點樣子,你在父親靈前叩過頭了吧?他老人家十日之前 ,安靜地在床上故世,我們遵照他老人家以前所矚,把他安放在石館中。那棺蓋一 合上之後,果然像他老人家所說再也不能開啟!”   二少爺接著道:“你去了什麼地方?耽擱了這麼久?”   皇甫維道:“有一日義父忽然記得有個好朋友在洛陽,是個讀書人,便叫我去 請他來見上一面。義父他老人家說,最近感到身體已支持不住,所以突然想找個老 朋友來見見面。可是小弟到洛陽之後,卻找不到那位伯父!”   他說得十分真誠,彷彿當真有那麼一回事。那兩個義兄都相信了,呂東青在一 旁冷眼旁觀,暗想如果自己不是知道皇甫維這一次的行蹤,只怕也非信不可!”   皇甫維跟著又道:“義父故世之前,不知可有什麼遺命沒有?”   兩個義兄神色絲毫不變,齊齊搖頭。皇甫維大感失望,喃喃道:“他老人家也 許沒有想到會忽然故世,不然的話,一定會有些東西留給我做紀念的!”   大少爺忽然想起來,道:“啊,父親有件東西給你!”二少爺接口道:“那不 過是張白紙寫了幾個字,給他也沒有什麼用處!”   皇甫維道:“不妨事,義父親筆墨寶,在小弟看來,比什麼都要貴重。   大哥請交給小弟吧!”   大少爺果真取出一張招疊起來的白箋,皇甫維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垂 老相逢漸難別,大家期限各無多”等十四個核桃大的字,後面又寫明“此書遺贈吾 兒皇甫維”。字字寫得有如鐵劃銀鉤,筆力追勁。皇甫維垂淚道:“見到這些字跡 ,就好像又看見義父一樣。但泉壤茫茫,人天永隔,寧不悲哉!”   大少爺和二少爺走開一旁,各自落坐。江南孤客呂東青沉思半晌,突然貼近皇 甫維耳邊道:“公子可覺得大爺所留的幾個字有點意思麼?”   皇甫維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快點說行不行?”   呂東青道:“這古怪必在地下石室中掛著的那副對聯之上,大爺留此兩句,用 意就是要你注意那副對聯戶皇甫維翟然適:“有道理,我們再過去瞧瞧!”   他們話聲甚低,倒不怕別人聽見,但由於皇甫維不時瞧著那白箋的動作,卻范 起那兩個義見的注意。   皇甫維向他們道:“小弟意欲再到義父靈前叩頭辭行!”   大少爺道:“你要離開我家麼?”   皇甫維聽到他說出“我家”兩字,分明把他當作外人看待,心中一陣酸楚,也 有幾分很忌,便默然點點頭。   二少爺道:“那麼你就進去吧!”   皇甫維率著呂東青走入地道,兩人的目光凝定在牆上的對聯,那是在木板上刻 了字,然後掛在牆上。   他們瞧來瞧去,都看不出什麼道理。皇甫維但覺頭昏腦脹,便坐在墩上,後腦 枕著石棺。   呂東青自語道:“這就奇了,這副對聯之上,憑我這對老眼,絕對不會差漏, 分明毫無可疑之處。這樣說來,莫非大爺要你帶走這副對聯?但有什麼用處?連姓 名也沒有署上!”   皇甫維墓地跳起來,叫道:“我好像聽見義父叫我,你聽見沒有?”   呂東青駭了一跳,道:“沒有呀!”   皇甫維眼圈一紅,道:“天啊,我聽得清清楚楚,義父用那種有氣無力的聲音 叫了兩次維兒,難道他老人家還沒有死?”   江南孤客呂東青道:“公子你先走一定神,然後告訴我,聲音似是從什麼地方 發出來?”   皇甫維深深吸口氣,道:“好像是從上面傳下來,但我不敢確定是不是?”呂 東青道:“假如聲音從棺中透出來,還可以猜大爺未死!”   皇甫維仍然不服氣,道:“我明明聽見的啊!”呂東青道;“一定是你悲傷過 度,發生錯覺!”他為了要移轉皇甫維的注意力,便槍口道:“現在請你過來一下 ,我們把這副對聯取下來瞧瞧。”   皇甫維果然放開聽見義父叫聲之事,過去伸手去搞對聯。   兩人分開各搞其一,剛剛一掀木板,突然間一齊面色大變。   他們對望一眼,皇甫維首先道:“我感到木板之後好像藏著東西2”   呂東青道:“我也正有此感。既然皇甫大爺有東西藏在後面,也許他老人家曾 經考慮到或有別人先撞破此秘,所以預設埋伏,公子不可不慎!”   皇甫維一聽有理,莫要一時大意,竟被義父防外賊的埋伏弄死。便運起血神功 護體,小心地揭起那塊木板,只見板後牆上有一處微微凹下,而在板上載貼住一個 白色的羊皮封袋,正好嵌在凹處,那木板便不致突起來。   呂東青那邊的情形一樣,也是有個羊皮封袋粘在板後,但顏色卻是深黃。他們 把木板摘下來,然後將封袋撕下。   他們隨手把木板倚在牆上,皇甫維急忙打開白色的羊皮封袋,袋中有兩樣東西 ,取出一看,其一是一方白絹,有三尺見方之大,上面繪著四個圖樣,每個圖樣都 有許多門戶和通道,似是什麼建築物的圖樣。   其一是張白紙,上面寫著麻麻密密的字,皆是蠅頭小楷。   開頭便寫道:“絹上龍蛇虎豹四圖乃余平生所得秘寶之一,依任何一圖興建住 所,雖天下英雄雲集,亦可高枕而無憂,維兒得此,須慎藏守秘。除龍圖之外,其 餘三圖,曾分別傳與舒濤、佟雷、冷央三人;但亦不過傳以每圖十之六七耳!余停 靈之所,另有奧妙,不可不察。倘有生前仇人欲毀吾屍,維兒可任之長驅直入,越 多越好,不論是在廳上或此室之內,俱可置之不理。候開棺毀屍者猛掀棺蓋,其時 兩座火炬即自行噴油起火,或有覺得牆上‘同歸於盡’之橫匾不順眼者,妄圖擊毀 ,觸發消息,則亦將陷身火海。   此間地下甬道均經特別設計,大火一起,整座大廳自行塌陷,同時成為火海。 所有犯余屍體之人,絕無一能生還!”   那張白紙到此已經寫滿,皇甫維順手把那幅白絹收在囊中,把白紙遞給呂東青 閱看。同時取過那個黃色封袋,打開看時,封袋之內只有一張白紙,皇甫維取出來 ,閱讀箋上的細字。   開頭寫的是:字示吾兒皇甫維知悉之句,敢情當真是留給皇甫維的遺囑。皇甫 維∼陣悲愴,舉手指試掉眼中淚光,再讀下去。   遺書上寫道:“余之身世,一直未曾告汝。余實為多年前武林第一高手一皇三 公中的皇甫孤,平生惡孽,難以勝數;晚年甚感懺悔,但往事如煙,已無法補償。 汝天性甚為奇特,集正邪於一身,有時純真仁慈,有時兇狡毒辣,願汝知而警惕. 勿步為父後塵。”   他接著看下去,紙上寫道:“身外之物不足一顧,武功訣竅已盡傳於汝;   唯有採補內經一冊,存於心地聖女處。採補之道,乃邪中之邪,殊不足學。   如得機與她相見,可告以余之遺言,請她將該冊內經焚毀。”他剛剛看到這裡 ,突然石門緩緩移動,他連忙把遺書收入囊中。   石門一開,赫然出現大少爺和二少爺,還有兩名壯健的僕人。   大少爺眼睛一轉,陰聲笑道:“好啊,敢請我爹還有藏私,在這副對聯之後留 了一筆給你!”   二少爺冷笑道:“這是爹他老人家早年所藏,那封題著這副對聯的手書也是以 前寫下,可算不得是遺囑。也許他老人家臨終之前,已經改變心意。”   皇甫維一聽他們的話,怒火立時升起來,暗想義父他老人家昔年縱橫天下,是 何等英雄人物?卻想不到身後遺下這等貪鄙的犬子。   他面色一沉,其寒如水,冷冷道:“義父只給我留下兩封信,沒有半點財物。 你們愛信就信,不信我也沒有法子!”   大少爺狡笑道:“就算我們都相信你的話,但還得把那些信件取出來大家瞧瞧 才行!”   要知那一皇皇甫孤的那兩封信內,提及昔年隱秘之事,與及此間地下石室的種 種佈置,萬萬洩露不得。   這時石門業已自動關上,皇甫維沉下面色,遠向石門走去。那兩名健僕擋住去 路,皇甫維瞪他們一眼,發覺這兩僕都未曾見過,竟然是他的義兄們新近所用的人 。   大少爺喝道:“皇甫維,你識相的就把信件交出來,免得傷了兄弟和氣!”   皇甫維迴轉頭道:“我不交出來又怎麼樣?”   二少爺冷笑一聲,道:“你們把這廝捆起來,帶上去慢慢收拾!”   那兩名健僕齊齊應一聲,伸手便抓。皇甫維哼了一聲,那兩名健僕四雙手掌剛 剛碰到他的衣服,修然騰騰騰猛退開去,好像被人暗中重重地打了一拳似的。   皇甫維冷冷道:“我若不是看在義父面上,今日早就把你們處死!現在我再警 告你們,若然再觸犯於我,那時我可能忍不住怒氣,把你們活活打死!”   說罷,伸手拉住石門的把手,毫不費力地拉開那道沉重已極的石門。   他的義兄見他氣力如此之大,駿得雙眼發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皇甫維和呂東青走完地道,正要出去。呂東青突然道:“公子且慢,你的兩位 義兄實在不能讓他們留在石室之內。否則一旦誤觸機關,便活活燒死!”   皇甫維停住腳步,道:“這兩個傢伙燒死了也沒有什麼可惜的!”   “仁皇甫大爺遺靈也在室中,照大爺遺函上所說,火勢一起,因是要與一干高 手同歸於盡,所以四處都同時起火,連大廳也得塌陷。這一來大爺的遺體豈不是也 不能保存了?”   皇甫維道:“這話有理,他們若果財迷心竅,硬是要去揭起那塊同歸於盡的橫 匾,我義父的遺體就要毀在兩個不肖子的手中了!”   於是他又往回走去,走到石門之前,皇甫維突然停步回頭道:“呂兄,你以為 這世上有沒有鬼魂之事?”   呂東青楞一下,道:“鬼魂之事傳說甚多,有等見過之,言之鑒鑒;但在下卻 從來未曾見過。以我想來,這鬼魂之說不大可信,縱然偶有奇異感,但可能是一個 人死後,短時期之內精神未散而已!”   “那麼我義父剛才的聲音,也是精神尚未散去之故了?”   江南孤客呂東青道:“大爺年事已高,又是久病纏綿的人,恐怕歿後不會還有 精神留存!”   皇甫維道:“不然,假如義父他老人家死得不甘心,那就會留存下魂魄,要我 查出之後為他報仇!”   “公子這話在下不大明白!”   皇甫維深沉地道:“我離家之際,義父雖是不能起床,但他有延續性命之藥, 決不至於在短短個把月內突然逝世!因此我覺得義父之死很可疑!”   呂東青緩緩道:“他們不敢這等大膽,幹出謀殺親生老父之事吧?”   皇甫維道:“我們暗暗訪查也可以查出義父死因!”說時,伸手一推,那道石 門輕如無物地應手而開。   兩人目光到處,只見對面牆下人影亂閃,原來那兩名被他以內力震昏的健僕已 經回醒,此刻正在牆下面對面勾肩搭臂,變成一個架子,那大少爺則扒上去,雙腳 踏在他們手臂之上,正伸手去搞那面橫匾。   皇甫維厲聲喝道:“不要動!”   那邊四個人為之一震,大少爺的手只差一點便摸到那塊橫匾,吃他一喝,頓時 停住去勢。   皇甫維冷冷道:“你們都活得不耐煩了,是也不是?”   二少爺這時不敢強硬,堆起一面狡笑,道:“三弟何你何必這樣?我們不過想 瞧瞧爹爹他有沒有遺書給我們?”   皇甫維生澀地道:“這樣說來,義父他彌留之際,你們都不在旁邊了?”   二少爺的笑容突然變得十分難看,吶吶道:“不,我和大哥都在爹的床邊!”   大少爺接口道:“爹他沒有說什麼話,就嚥氣了!所以我們瞧瞧匾後可有遺書 給我們?”   皇甫維見他手又伸去,登時大喝道:“叫你別動就不要動!想死還不容易麼? ”   大少爺笑道:“三弟你何苦火氣這麼大呢?我們都是兄弟嘛!這匾後可是有東 西藏著?”   他那種貪婪好狡之態,氣得皇甫維腦門發昏。他實在想不透義父之等英雄人物 ,怎會生出這等可恥的兒子?   江南孤客呂東青一躍上前,迅疾地推開那兩名健僕,上面的大少爺直掉下來, 剛好碰在二少爺身上,兩人都摔得哎歎直叫。   皇甫維突然叫道:“呂兄,我又聽見義父喊我,你也聽見麼?”這話一出,登 時把大二少爺等人都駭呆了。皇甫維他這刻滿腔俱是悲憶之情,心緒震盪十分劇烈 ,那樣了看起來既令人感到他情感之真摯豐富,又覺得他表現得有點可怖。   江南孤客呂東青深恐他出手殺死那兩個義兄,雖然此刻殺了不覺得怎樣,可是 日後定然十分追侮,因為他義父僅有這末兩個親生兒子,若果把他們都殺死了,豈 不是絕了他義父的後嗣?   但他又知道皇甫維為人感情用事,行事偏激,如若貿然攔阻,他在情緒激動之 際,可能連自己也一齊殺死!腦筋一轉,縱到皇甫維那兩個義兄身邊,疾然出手向 他們胸前各各戳了一下,同時又迅速地點了那兩名健僕的啞穴。之後,他面孔一板 ,嚴厲地對那兩個健僕道:“目前你們已經變成啞子剛剛說了這一句,那兩名健僕 試圖說話,卻只能發出一片呷很啞啞之聲.他們這一驚簡直難以形容,不約而同地 跪在地上,叩頭如搗蒜。   呂東青厲聲道:“你們得知今日這種種秘密,本來要取你們性命,目前不過變 成啞巴而已!”   旁邊那兩個少爺駭得渾身哆噴,他們心中真想試一試自己是不是也啞了,可是 偏偏駭得連試圖說話也辦不到!   只聽呂東青又向那兩名健僕嚴厲地道:“你們好好聽著,一個月後,你們就恢 復說話機能,但如果哪一個敢在外面提及今日之事,就算只說了一句,都要處死, 聽清楚沒有?”   那兩名健僕一聽竟不是一生都變成啞巴,登時大喜過望,連連叩頭。   江南孤客呂東青轉面向那兩個少爺道:“你們從今日起,半身不遂。這不過小 小懲罰,教你們在家中守孝三年。三年之後,如若誠心改過,則自然能夠行動如常 。假如還不談改,那就一生一世都要癱臥床上。”   皇甫維本為滿臉殺機,但見了呂東青這等處置,殺機不知不覺下去。使眼一轉 ,怒聲道:“你們還不趕快把少爺們抬走?”   那兩名健僕如奉綸旨,連忙夾手夾腳把大少爺二少爺背起。呂東青過去拉開石 門,讓他們出去。   呂東青拉門之際,突然想起一計,便對皇甫維說了,並且道:“這一來除非是 內力極強之人,普通的人誰都進不來!”   皇甫維笑道:“虧你想得出這等主意,真是最好不過,我們這就動手……”當 下他去找來一根粗如姆指的木棍,呂東青在門上用一小段鐵線輕輕箍住木棍。皇甫 維則取出聖劍,在石門關上時室內靠門邊的地上挖個洞。這時只要把石門關上,那 根木棍掉下來落在洞中,便變成木柱擋住石門開啟之路。   弄好之後,試驗過果然很靈,於是皇甫維又向石棺叩別,含著兩淚眼淚走出石 室。呂東青等門關上,試了試知道內裡已被木棍控死,這才放心地跟著皇甫維出去 。   一到了上面大廳,皇甫維猛可見到一群女人,不覺駭了一跳,低低對呂東青道 :“幸好我當時沒有把他們殺死,這是我兩個嫂嫂……”   那群女人有的是僕婦待婢,只有兩個素服少婦,此時滿面淚痕,一見他出來, 就上前攔住皇甫維,都嚎陶大哭起來。   皇甫維顯得手足無錯地發呆,他不必細聽也知道她們含糊不清的話,乃是求他 放過兩個哥哥。當下連連答應道:“好,好,嫂嫂們別這樣,衝著你們兩位,小弟 只好……”他話也說不完,就叫呂東青趕緊跟她們過去內宅,自己卻講明在外面等 他。當下匆匆走出大門,忽然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是個華服少年的背影,他覺得有點眼熟,但一時之間卻想不起是什麼人。那 個背影轉瞬間已在巷子轉角處消失不見。皇甫維細一思,記得這趟到江湖去好像沒 有和什麼少年打過交道,於是釋然地笑一下,想到:“或者是右左鄰舍相熟的朋友 ,我這一趟出門,居然連此地許多熟人都給忘啦!”   他在大門石階上跪了幾步,一想不對,連忙衝下石階,奔出巷子。外面就是大 街,人來人往,一時找不到那華服少年的背影。   皇甫維俊面上流露著怒氣,心念疾轉,僅著熟識本城街道,穿街過巷,一忽兒 就奔到西門。   原來大凡不從水路走的人,總要由西門出去。當然北門也可以走,但是束維已 記起那背影乃是那天和吳家二老印證武時,突然出現打岔的四個少年之一。因此他 想如果他們乃是奉了吳家二老或那幪面青衣人之命而跟蹤的話,此刻要去回報,定 從此門經過無疑。   他等了一陣,精神陡振,原來他已瞧見兩個少年,施施然走出來。   那兩個少年他記得正是大力神翁唐世一關門徒弟萬里,另一個是他同門師弟李 龍書。他們面上都顯出得意洋洋的樣子,皇甫維心中怒火更盛,暗想不管他們是奉 誰差遺,總要先宰了這兩個少年,然後才找那主使之人晦氣。   萬里和李龍書一點也沒有察覺有人在暗中很根地瞧著他們,仍然揚長前奔。大 約走了七八里路,四下人煙漸少。轉過一片樹林,李龍書哎了一聲,停住腳步,吶 吶道:“師兄,你看那不是他麼?”   萬里抬目望去,只見前面丈許之處,一個人背向著他們。他一眼便認出那人正 是皇甫維,不覺也駭了一跳!   皇甫維倏然轉身,冷冷道:“兩位少俠到何處去?”   萬里眼珠一轉,儘管心中暗暗驚懼,但面上卻若無其事,遙遙抱拳道:“我們 師兄弟要到臨安的玲瓏山去!”   皇甫維淡淡一笑,道:“玲瓏山?找什麼人?”   萬里道:“我們奉命去謁見朱師叔。”   皇甫維道:“姓朱的是什麼人?”   萬里道:“他就是我師弟的師父,由於家師有事外出,也許短期間內不會返山 ,是以命我們送訊師叔,請他回衡山坐鎮!”   皇甫維頷首道:“原來如此,怪不得你們經過此地,但我也奇怪,為何你這等 謙恭,有問必答?”   萬里毫不動容,道;“第一點你的身份我們已經知道,第二點我們親見你力敵 吳家二老,武功奇高,自問絕不是敵手。第三點我此行任務,無瞞人之必要!有這 三個理由,何必得罪於你?不過這些理由都是其次,還有∼個理由才真的使我們不 得不從實把此行原因說出……”   皇甫維見他停嘴,便道:“那是什麼?”   萬里道:“對不起,這個理由卻不能奉告!”   皇甫維冷笑一聲道:“你年紀輕輕,倒是狡猾得很。我且問你,假如你不說便 死,你說不說?”   萬里終是經驗稚嫩,面色為之一變。定一定神,才道:“就算死也不能說出來 !”   皇甫維倒被他挑起好奇之心,想了一下,緩緩道:“此處乃是官道,時有行人 ,你們且跟我到樹林中說話!”他當先向樹林內走去,李龍書拉一拉萬里衣袖,向 前面呶嘴,意思說放腿快跑。但萬里卻搖一搖頭,狡澳地笑一笑,卻跟著皇甫維走 入林中。   皇甫維本是試他們一下,以他的想法,這兩個少年並非一身硬骨毫不怕死之輩 ,假如他們真是奉命跟蹤自己的話,這刻勢必分頭逃跑。如果敢跟人林內,那就差 不多可以證明他們並無奉命跟蹤之事!   那兩個少年跟入樹林內之後,皇甫維面色顯然和緩許多。他向兩個少年看了一 陣,淡淡一笑,道:“在此地把你們殺死,路人都不會曉得!”   李龍書顫慄一下,萬里卻勉強笑道:“皇甫公子真的要殺死我們?”   皇甫維道:“你們的屍體躺在這陰冷潮濕的地方,很快就會腐爛,直到有一天 ,偶然被樵子發現,但那時已無人認得出你們的面目身份……”   那兩個少年不禁打個寒嗟,更加覺得面前這個人十分可怖。只因這種生死之事 何等重大,但他說時卻好像漫不經心,有如和朋友閒談普通事情一般!   皇甫維又道:“剛才我瞧見你的背影!”他指一下萬里,接著道:“就在我家 門口,是也不是?”   萬里道:“但我沒有見到公子你,而且他們告訴我的那一家,我在附近打聽過 ,不姓皇甫而姓陸。那些人說,陸家的老太爺前十日已經死了……”   他突然住口,望著對方,過了一會,才又道:“糟糕,我把不該說的都說了出 來啦!”   皇甫維面色一沉,緩緩道:“當然你們會猜到改姓這一著,我且問你,誰告訴 你就是那家宅院?”   萬里掩嘴道:“沒有誰呀,我們無意碰上的……”   皇甫維只哼了一聲,萬里便急忙道:“我不說也不行啦,就是黃山卓一公的兩 位公子!”   李龍書失聲叫道:“師兄……”皇甫維訝然看他,直覺地感到似是那萬裡打誑 而李龍書想阻止他。   萬里已接著道:“師弟,你要明白在我們面前這一位乃是皇甫公子,既然事實 上我們是經過本城時碰到卓家兄弟,聽他們說起才到皇甫公子門前瞧一瞧,本來就 沒有別的用心,為何不老老實實說出呢?你試想想,假如日後發生了事情,皇甫公 子誤會我們不要緊,連我們師門也遇到飛來橫禍,此罪我們如何當得起?”   李龍書低下頭去,不再出聲。皇甫維聽他說得理直氣壯,不覺相信大半。只聽 萬里歎了一聲,道:“若然我們師兄弟毫無牽葛,就算代人受過,也只好認了。可 是我們不止兩個人,師弟你說對不對?”   李龍書低著應道:“師兄說得是!”   皇甫維這時已十足相信,道:“你既已把內情說出,我也許不傷害你們。   剛才你說的卓家兄弟,可就是那天晚上和你們在一起的兩個少年?現在他們呢 ?”   萬里面上露出慚色,道:“皇甫公子日後千萬別把今日這事告訴別人!   那卓家兄弟早已離開,大概一個去向吳家二老報告,一個急趕廬州……”   皇甫維哼一聲,道:“他們縱然是分路而走,但我不信他們能走多遠去廠萬里 道:“那也不然,他們有家傳神行之術,目下只怕已遠在一二百里以外啦!”   皇甫維冷冷道:“不用你管,現在你們可遠赴臨安玲瓏山,但必須一齊發誓不 把我的住址向任何人提起!”   萬里連忙命李龍書一同賭咒,然後跑掉。皇甫維也不耽擱,放開腳程向西南方 趕去。他的腳程非同小可,到了傍晚之際,他在一個鎮上打聽一下,便又在暮色中 追去。不久已見到大路上有個矮小的人影徒步奔馳,腳程之快,真不愧“神行”兩 字。   皇甫維加點勤,兜個大圈截在前面。那道人影迅疾奔到,他仰天冷笑一聲,從 路邊走出來,攔在路中。   那條人影正是卓家兄弟中的弟弟卓亮,他一見皇甫維突然現身攔住去路,不由 得大駭,抹轉頭就跑。但跑了數步,眼前人影一閃,皇甫維已面含冷笑,阻住去路 。   皇甫維冷冷道:“你怎麼這時才來呀?你那個兄弟呢?莫非是分道揚鏢,各奔 前程?”   卓亮吶吶道:“你為何攔住我去路?”   皇甫維迫前兩步,和他相距不過三四尺,冷笑道:“你為何見我就跑?   害怕些什麼?說!”   卓亮啞口無言,要知他年紀甚輕,平生又飽受嚴父黃山卓一公的訓誨,不善打 誑。這時當真說不出一言半語。   皇甫維眼珠向天空一翻,冷笑不已。卓亮正在無計可施,忽見他不看自己,登 時心中一動,暗想如不趁此機會把他去倒,恐怕再無脫身之望。此念一生,立刻悄 悄運足功力,突然飛起一腳,猛踢對方腹下“中極穴”,同時左掌疾劈出去,迅襲 前胸。   他的掌腳發出,對方仍然翻眼向天嘿嘿冷笑。轉瞬間腳尖已踢正對方臉下“中 極穴”,右掌也結結實實劈在對方胸前的“璇璣穴”上。   皇甫維突然洪聲大笑,震耳笑聲中,卓亮宛如被人猛力一推,震開七八步之遠 ,一跤跌在地上。   皇甫維緩步過去,眼中射出森森殺氣。卓亮在地上連連喘息,他內臟雖已受傷 甚重,但神智仍然清醒,一見皇甫維眼光中的殺意,便知道今日難逃一死!他到底 還存有天真稚氣,這時沖口問道:“你一定要殺了我,是不是?   要怎樣才不殺我呢?”   這一問大大出於皇甫維意料之外,假如對方駭怕求饒,或是英雄地破口   罵他,都不足以令他回心轉意,但這麼稚氣的一問,皇甫維反而浮起奇異之感 ,滿腔殺機消滅了一大半。   他想一下,道:“有倒是有,但只怕你辦不到!”   卓亮咳了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然後道:“你說出來聽聽可以麼?”   皇甫維忽然踢他一腳,把他踢得一連打了三個滾,因此一頭一臉和全向都是塵 土。   卓亮心中暗暗罵道:“你這狗狼養的,我如果死不了,誓必報復此仇……”他 可沒有發覺到被對方踢了這一腳,登時血脈平復許多,也不再喘息了。   皇甫維緩緩道:“你發一個毒誓,就說你日後不論是什麼人問起你一皇的住處 ,你都矢口回答不知,我今晚就不取你性命!不過你能不能再活下去,我可就沒功 夫管啦……”   這個條件聽起來似是易做之至,但其實如果卓亮乃是奉命來探一直住處,那吳 家二老問起他時,他實在難以回答說不知道。   當然主要還是皇甫維殺機已談,有意放過他,所以出這麼一個題目難他一下。 假如他不肯答應,那也沒有什麼可以傳惜的,舉手把他擊死就是。   卓亮滿腔仇恨之心,支持住他求生之念。同時又想到還有哥哥卓澄可以向別人 說,自己不說也無所謂,便趕快答應,狠狠地發個毒誓。   皇甫維還得去堵截前赴廬州的卓澄,便飄然而去。   且說那趕赴廬州的卓澄,一路急急奔馳,直到天亮時分,已抵達一位武林名家 鐵網神刀李幸的住處。   卓澄因父親卓一公與李幸交情甚篤,是以經過宣城之際,便到李府謁見李幸, 詳細說出他兄弟兩人仗著神行之術,跟著一皇的兒子皇甫維到達富春一家府第,雖 然主人姓陸,而且陸家老太爺剛死十日,但從鄰舍打聽所得,卻可以確定皇甫維自 小在陸家長大,而且日夕奉傳陸家老太爺。   因此,他們兄弟認為已經摸准“一皇”老巢,便在城門等候那萬里李龍書兩人 ,等到之後,把一切告訴他們,當時大家決定由他兄弟分頭報信,那萬里和李龍書 則負責監視是南維動靜。   鐵網神刀李幸在密室中聆取這個重大消息之後,不由得大為震動,當面大大誇 獎卓港一番,然後著卓澄休息一會,就迴轉富春,路上不必急趕,以便他和廬州那 些高手趕上會合。   卓澄如命休息了一陣,由於不必趕路,便只休息了大半個時辰,就離開李家。   他還未走出城外,突然間有人迎面攔住,冷冷道:“你走錯路啦!這不是往廬 州的方向……”   卓澄舉目一看,那人竟是俊美無濤的皇甫維,不由得猛可一怔。   他征完之後,眼珠一轉,心想這皇甫維武功絕高,實在遠不是他的敵手,可是 目下在大街之中,行人甚多,他總不至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自己怎樣吧?也許 趁機會竄入人多之處,再仗著人小年少,隨便闖入哪一家之內躲藏,他一來不見得 就找得到自己,二來他不見得敢在通行大道,施展輕功身法?   這念頭剛剛轉過,皇甫維已經曬道:“小孩子心眼倒是很多,你以為我不知道 你轉什麼念頭麼?”   卓瞪大大不服氣起來,道:“你若果猜得中……”皇甫維接著道:“猜對了也 不是什麼希奇之事,這就說出來叫你心服口服!我先說答案好了,我這人大不理會 旁人,所以雖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樣敢出手把你殺死。至於你想到那些逃走的詭 計,哼,我肚子內多的是,有得出賣哩!”   這幾句話當真把卓澄說得服服貼貼,世駭得手足無措。敢情眼前這個敵人,不 但武功強絕一時,而且智謀出眾,簡直把他的心看穿看透!   皇甫維冷冷一曬,又道:“你還是乖乖跟我來吧,不然的話,就算你到達廬州 ,也會覺得後悔!”   卓澄左想右想,也想不透對方這話是什麼意思。   皇甫維道:“你不懂麼?太笨了,試想想我怎麼知道你要去廬州的?”   卓澄微一尋思,道:“是不是因為五嶽掌門人都在廬州之故?”   皇甫維搖搖頭,卓澄道:“是不是你已見到萬里李龍書了?”皇甫維心中一怔 ,但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反問道:“他們是誰?現在在什麼地方?”   卓澄道:“他們就是那天和我們兄弟一塊兒見到你的那兩個同伴!”他停一下 ,接著高聲道:“一定是他們,你不用騙我,他們就在富春嘛!”   皇甫維略略一跺腳,心想自己當真上了一個大當。   要和皇甫維想到的道理很簡單,那就是假如萬里李龍書兩人當真是路經富春, 要到臨安玲瓏山去的話,以時間推論,他們應該早就離開富春,怎會後來又在自己 家門前現身?同時這卓澄怎會一口咬定就是他們?不用說這些都顯示萬里李龍書兩 人根本就是和卓家兄弟合謀,只不過萬里太沒骨頭和義氣,把一切推到卓家兄弟身 上而且!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二章 皇巢】   此念一掠過心頭,登時感到歸心似箭。當下仍然按照既定的詭計道:“不是他 們,而是你弟弟,他就在城外一座神廟之內,你要不要去瞧瞧他?”   卓澄面色大變,高聲道:“你把他怎樣了?”   卓澄突然發出抽嚥之聲,身軀不住抽搐。皇甫維甚感難過,暗暗盤算如何找到 萬里,把他弄死,正在忖想時,墓地感到腰間被尖利之物襲擊,登時本能地運功抵 禦。那卓澄猶在肘撞膝項,一連數把,猛烈襲擊。   皇甫維手掌一拍,已把一把明晃晃的短刀擊落地上。跟著隨手一推,把卓浪推 開,但身上已著了兩肘一膝。   卓澄雖然被他推開,但仍然疾外回來,瘋狂般出手猛攻,拳打腳踢,無一不是 致命辣招。   皇甫維隨手化解,厲聲喝道:“你真是不要命了?”卓澄罵道:“小爺就是要 取你王八蛋的性命,你有本事就殺死我!”他跟著罵出一連串不堪入耳的髒話。   皇甫維因有神功護體,所以招數鬆懈,冷不防面上中了一掌,雖是不痛,但那 清脆之聲,卻使他大大氣惱起來。同時又被他驚得心頭暴燥,不覺暗運功力,一招 “春雲拂嶺”,疾拂出去。   卓澄一味急攻,並無防禦,其實他就算全力化解這一招,也不易辦到。   是以皇甫維掌勢過處,只聽卓澄慘叫一聲,身軀飛出立許,才砰地跌落地上。   皇甫維心中一陣後悔,火氣全消,過去一看,卓澄七竅流血,已吃他一掌當場 震死!他怔了一會,仰天長歎一聲,彎腰把卓澄屍身搬到僻處,掘個土坑埋起來。   就在這天色昏暮之際,一騎如飛馳到廬州邱家莊門前,來人一跌下馬,在門口 的壯丁們都哈腰行禮!   只見那人一身勁裝疾服,但相貌堂堂,氣派不小,一點也不似尋常的武林人。 他左臂上盤著一個圓形包袱,右肩上插著一柄大刀。   他大聲問道:“莊主可在家中?”   一個任丁躬腰答道:“莊主不但在家,還有許多掌門人哩,可熱鬧極了,李爺 請進……”   那姓李的勁裝大漢直闖入去,莊內地方極大,處處古樹撐天,花卉舖地。許多 高大房屋散佈其間,若是第一次踏入此莊的人,恐怕一時不知往那兒走的好。   在大門出來之人身穿談青色長衫,但身材高大,眉濃口闊,舉手投足之間,都 顯得迅捷有力。   他道:“李兄帶來的重要消息,想必與‘一皇三公’有關,但目下也不急在一 起四好多位武林前輩高人都駕臨兄弟敞捨,他們就在廳中,兄弟先替李兄引見一下 ,再說不遲……”   兩人走入廳中,只見廳上燈燭輝煌,竟是筵席才撤光景,許多人或站或坐,正 在談話。   那位在主六甲手邱南大聲道:“兄弟的一位好友帶了一個重要消息兼程趕來, 他就是鐵網神刀李幸……”   眾人停止談話,向那李幸注視。六甲手邱南便介紹座中的五嶽掌門人與及武當 婁真人,點蒼快劍張搏雲,乾坤五義的司空表、范禹。許伯英與及鬼醫向公度,妙 手巧匠耿青,鐵騎大將蒲堅,辣水仙杜憲,祈門二鬼陰魂袁京,陽魄王箱二,山精 關炎生。此外尚有少林二尊者之一的天尊者等十八人與李幸見面。   大家—一見過禮之後,無心長老首先道:“李大俠匆匆趕來,不知得到什麼要 緊消息?”   他道:“兄弟從黃山卓一公的大世兄卓澄口中,得悉‘一皇’的住址!”   團座之中,只有司空表一個人身軀微微一震,但這時眾人都注意那李幸,連他 旁邊的范禹和許伯英都沒有發覺。   眾人都未說話,陽魄王精二竟搶先出聲,他大聲道:“一皇在哪裡?我要斗斗 這人!”   陰魂袁京眉頭一皺,方要說話,鋼網神刀李幸因長途奔馳之後,身體疲乏而肝 火旺盛地冷笑一聲,道:“若然王兄一個人能鬥得他的話,兄弟早就先去了!”   王精二怒聲道:“你以為你的武功比我高麼?”   李幸冷冷道:“兄弟雖然不敢誇此海口,但王兄接得住對手,兄弟沒有接不住 的!”   鬼醫向公度突然接聲道:“只不知那兩個孩子會不會反被皇甫維所騙,據老夫 所知,皇甫維此人不但武功強絕一時,不在在座諸位任何一人之下,而且狡猾靈答 得如同千年老狐!”   鋼網神刀李幸,繼續道:“據那卓澄世兄說,他已向鄰舍打聽明白,皇甫維確 實在富春長大,那一家雖是姓陸,但自然可以改換姓名,不足為奇!   卓世兄說:那些鄰舍都說陸家一位老太爺,長年患病,難得有一日可以起床, 而皇甫維卻在此一直奉待陸老太爺膝下。兄弟聽到那陸家老太爺有病纏身的一句, 受時已有七八分相信了!”   李幸接著道:“兄弟愚見是那一皇皇甫孤如果不是纏綿床第,焉有二十年不出 江湖為惡之理?同時可以推想得到,昔年心池聖女她老人家也是明知皇甫孤已無能 為惡,所以才向天下武林高人宣佈此事!”   無心長老頷首道:“李大俠雖是臆想之詞,但極為合理,老衲也深信便是如此 ,恕老衲補充一點,那就是如果昔年一皇已死,那麼皇甫維能夠具有這麼一身武功 ,實在令人無法解釋,可是以前老衲和幾位同道時時想到假如一直未死,他焉肯甘 心二十年寂寞?是以李大俠說他因病纏綿床第之說,實在最是合理!”   李幸十分高興,道:“大師既是支持兄弟此說,那就不負此行了!敢問大師可 是親自見過皇甫維麼?”   無心長老緩緩道:“不錯,他的武功不但完全是一皇的路子,而且他雙眉眉毛 之中各有一顆紅病,正與一皇相同!”   鬼醫向公度卻接口道:“他的武功雖是一是獨傳,手法精奇奧妙,世間罕見。 但他一身功力,卻不見得十分高明。別說和老撣師相拼,就算老夫和他單打獨門, 多則千招,少則五百,膽敢說定可取勝!”   鐵網神刀李幸覺得鬼醫向公度口氣甚大,不免暗暗奇怪,當下不大高興地住口 不說。   武當婁真人想了一想.徐徐道:“無論加何,這位曾經縱橫天下的一皇我們應 該去會晤他一次.不知無心大師及在座諸位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全廳之人幾乎都站起身表示贊成。鐵網神刀李幸連忙大聲道:“諸 位請再聽兄弟報告.那就來據那卓世兄所悉,陸府的老太爺業已在十日以前去世, 此事千真萬確,只是未能證實那陸老太爺是否就是一皇?”   廳中十餘高手都錯愕相顧,大家都想不到結尾時會有此一變化。   辣水仙杜筠一直都不作聲,這時一看有機會使得大家不示找皇甫維的晦氣,連 忙道:“既然一皇已死,則對付三公已是最要緊之事啦!”   點蒼快劍張搏雲哼一聲,道:“一皇雖死,但在座諸位之中,與一皇結有不解 之仇的人不在少數,恐怕還得先去瞧瞧,也許一皇並未真死!”   廳中十餘高手,當真有一半以上的人師門曾與“一皇”結下不解血仇,是以點 蒼快劍張搏雲的話登時得到多數人支持。   辣水仙杜筠死心不息,再作努力,她追:“小妹卻認為那三公昔年結仇之多, 不在一皇之下,目前既有約會,何必捨近而求遠?”   點蒼快創張搏雲因自家師門有幾位長輩死在一皇手中,所以對一皇深深懷恨, 當下也針鋒相對,道:“杜姑娘的話雖是有理,但以兄弟看法,一皇是否就是陸老 太爺,甚成問題。第一點,不久以前一是在這豫皖道上作惡害人,只怕那纏綿床第 的人不是一皇。第二,江湖上往往有假死之事,兄弟如果不親眼見到一直屍體,決 不相信!”   六甲手邱南團最近有弟子被一皇殺死,自然想大家先去查清楚一是生死之謎。 當下向李幸問道:“不知李兄當時曾否向卓世兄詢問一事,那就是那陸老太爺的喪 事如何安排,有沒有親見他的遺體?他葬在什麼地方?”   鐵網神刀李幸近日遭遇與邱南相同,當然也希望大家先赴富春,當下笑一笑道 :“邱兄所問,正與小弟當時的想法相同,小弟曾經詳問卓世兄,據說陸家因少與 別人來往,因此喪禮甚是簡單,而且遺屍也沒有出葬,聽說在後園中有造好的墳墓 ,所以不用葬到別處!”   飛羽真人輕輕對無心長老說幾句話,無心長老頷首道;“若要避免大家口角爭 執,恐非道兄此法不可了!”他跟著高聲向眾人道:“聽李大俠這樣說法,一皇之 死疑點甚多,我們非去富春一趟不可了!”   辣水仙杜筠眼見此事已無法攔阻,只好閉口。鬼醫向公度陰聲道:“大師作此 決定,自然無人敢違,不過據老夫所知,杜姑娘和那皇甫維交情不錯,假如她事先 通知皇甫維的話,我們趕到富春之時,恐怕連鬼影也碰不到!”   辣水仙杜筠面色大變,敢情她正是想在暗中通知皇甫維,可是目下被鬼醫向公 度識穿,此法已經行不通!她一怒之下,厲聲道:“向公度你敢胡說八道,難道我 不會把你的底子抖出來麼?”   眾人不作聲,要知那鬼醫向公度十分自傲,大家都對他沒有好感,這時多半都 恨不得杜筠把他的瘡痛揭開。   鬼醫向公度面罩嚴需,冷冷道:“我們早有約定,你如敢破壞,可就怪不得老 夫手辣!”   西嶽掌門靜虛子情知向公度武功甚高,辣水仙杜筠雖然在江湖上也頗有名氣, 但比起向公度實在還差得多。這靜虛子自己是個女人,忽然對杜筠同情起來,突然 道:“杜姑娘你過來,我們一同前往富春!”   鬼醫向公度見她已深得華山派庇護,雖然他不把華山派放在眼內,但這刻卻不 便得罪這些人,便立刻道:“其實老夫對社姑娘並□   無心長老當下向其餘四位掌門人徵詢意見,最後決定要把杜筠及蒲堅一同帶往 富春,杜筠由靜虛子監視,蒲堅則由矮頭陀監視。   這時夜幕已望,但這一干武林高手卻決定立即行動,一齊前赴富春。   第二日傍晚,這一群武林高手已踏入富春城內。他們為了不驚動世俗之人,因 此各自分散休息到二更時分,才在西門集合,準備前往陸府。   五嶽掌門人和杜筠蒲堅及天尊者等八九人最先到達西門,等了片刻,所有的人 陸續到達。飛羽真人點一點人數,便道:“已經到齊啦,可以動身了!”   數丈外一條巷子裡突然飛出一道人影,這邊的人個個都是一流高手,這時齊齊 轉眼向那條人影望去。   那人身法好快,轉瞬之間已奔到近處,人群中有人哎地一叫,道:“他就是帶 走聖劍的人!”   話聲中那人已如電掣雲飛般到了五嶽掌門人面前。但見此人面黃如蠟,年紀尚 輕,背上斜揹著一柄白色長劍。   這時在城牆下雖然聚有將近二十人之多,但卻沒有一點聲息。人人的眼光都注 定在那黃面少年身上。   無心長老上前一步,口中湧聲佛號,道:“施主別來無恙,今晚現身不知是否 專為老衲等人而來?”   那黃面少年頷首道:“大師及諸位好,我事前一點也不曉得諸位會到此地,敢 問大師這是要往何處去?”   無心長老道:“聽說一皇住在此地,老衲等正要去瞧瞧,不知是真是假?”   黃面少年長笑一聲,道:“那好極了,一齊走吧!”   這時候十餘高手之中,倒有一半人對那黃面少年背上的白色聖劍虎視眈優。要 是哪一個奪得此劍並且保得住它,那時五嶽掌門人都聽命行事,也就裡說僅著此劍 就可以縱橫天下!   祈門二鬼見那黃面少年理也不理他們,心中怨恨交集。陰魂袁京首先冷笑一聲 ,道:“王公子今晚何以孤身走動?那位老家人王安兄呢?”   他這幾句話不外叫大家注意到這個持有聖劍之人,雖則後來在那鬼醫向全度暗 算之際,露過一手,顯然是身懷絕技之士。可是他目下人單勢孤,那個老家人不在 旁邊,正是奪劍的大好機會。   那黃面少年淡淡嗯一聲,並不置答。   陽魄王精二向來魯莽殘暴,這時哪裡還忍得住?厲聲喝道:“姓王的先把聖劍 解下……”喝聲中“呼”的一拳隔空去去。   少林寺無心長老猛又一揮寬油,口中誦聲佛號,道;“王施主有聖劍在身,這 位施主不可褻讀……”他這一袖揮去,運的是“達摩真功”。陽魄於精二拳力到處 ,宛如擊在一堵堅壁之上,震得身形退了一步。   眾人不覺瞠目結舌,一則這無心年老功力之深厚,難以測度。二來這無心長老 乃是有道高僧,一向說話客氣謙虛,但這刻向王精二說的兩句話,卻十分硬直,顯 然已幫定那王公子!   武當婁真人身份不同,一方面和無心長老等數人是平輩朋友,一方面他也沒有 存著得劍之心。完全是旁觀的人,這時朗聲道:“諸位請聽貧道一言,當日心地聖 女曾經說過,只要得劍這人,能夠安然離開五嶽台,就是那聖劍之主。這位王施主 當日得劍之際,雖然不大正當,但終究已得到手中,目下五嶽的幾位道兄都有護劍 之責,各位最好在這行將遭遇強敵之前,不要自相殘殺,以致削弱實力戶無心長老 合什道:“婁道兄所說的話,正是老衲心中之意,老衲謹謝道兄代勞……”   陽魄工精二吃了這個大虧,心中發怯,不敢哼氣。眾人沉默了一陣,鬼醫向公 度倏然大聲道:“剛才婁真人的話中,也承認那姓王的得劍時手段不大正當。因此 目下也怪不得大家不服氣。兄弟斗膽請少林寺方丈大師當眾宣布一下,當日心池聖 女如何定規得劍之法?”   這話一出,贊同之人不少。無心長老微微一笑,道:“當日心池聖女宣布有關 聖劍規條時的種種情景,老衲如今猶感到歷歷如在目前。她說此劍得主,必須闖得 過五嶽大關,然後能安然帶劍走出五嶽台門外。若是在走出門外以前,被人劫走, 那個奪得聖劍之人,亦只須安然出得門外,就算是聖劍得主!”   老和尚話聲停頓之後,大家都默默思索。洛陽司空表忽然道:“心池聖女的意 思,顯然要聖劍得主武功是以壓倒在場群豪,方足以仗劍為世除害他說到這裡,那 黃面少年突然冷森森地哼了一聲,顯然這一下哼聲之中並無善意。   司空表望他一眼,道:“王兄可是另有高見?”   王公子道:“沒有,你愛怎樣說都可以!”   司空表感到那王公子哼聲十分可異,存心再逗他,便接聲道:“不過若然武功 不足以服眾,仍然難以安然出門,可惜她老人家沒想到聖劍會飛出門外!”   司空表這兩句話意存譏諷,而且十分露骨,因此眾人的眼光立刻移向黃面少年 ,看他作何反應。誰知那王公子剛才那等輕躁出聲,這刻卻毫無反應。   大家正在詫異之時,鬼醫向公度突然仰天長笑,流露出十分得意的味道。   無心長老眼光如電般掃過其餘四位掌門人,只見他們都露出不悅之色,便湧聲 佛號,道:“向施主有話請說,別要驚動左近的人家。”   王公子接道:“這還用得著他說,待我替他告訴大家就是!”   鬼醫向公度真不相信黃面少年猜得到他心中之事,幾乎要事先嘲諷他幾句,但 他為人畢竟陰沉黨作,仍然忍住此忿,只淡淡道:“王兄清說!”   王公子環顧眾人一眼,等到大家都全神瞧他,這才緩緩道:“向公度得意忘形 地仰天長笑,無非是想到聖女的規條中有一點我不合規定,向公度你說是也不是? ”   向公度微微一怔,道:“是哪一點?”話中之意,分明已承認他大體已經猜對 ,這一來倒有一半以上的人登時對這黃面少年另眼相看。   王公子道:“太簡單子,你無非是想到聖女規定必須攜劍走出門外,但我卻是 在門外接住飛出來的聖劍,是以不合規定,對也不對?”   鬼醫向公度暗暗抽口冷氣,道:“猜倒是猜對了,只不知你如何反駁。”   說時,心中暗自忖道:“這人聰明絕頂,世所罕見,務必設法剷除才行。”   那黃面少年冷笑一聲,道:“這還不容易麼?我把此劍交還無心大師就是了。 ”   這個結論宛如異軍突起,眾人都為之一楞。誰都想不到人人都想得到的聖劍, 他卻願意放棄。   點蒼快劍張搏雲忍不住說句公道話,道:“既然王兄交出此劍,當然一切爭辯 都屬多餘,我們還是立即出發去找一皇要緊……”   妙手巧匠耿青在向全度耳邊低說數句,向公度立即大聲道:“這聖劍乃是人人 想得之物,姓王的既然用盡心機,巧取到手,目下又忽然退還,此舉大是不合人情 ;不知諸位以為是也不是?”   王公子冷冷道:“你說這放的意思又被我猜到啦,這一回要不要我代說?”   鬼醫向公度當真服氣此人的聰明,立刻道:“誰要你說,諸位,請想這等不合 人情之舉,除非內中另有緣故,絕難發生,因此我懷疑這柄聖劍已經變了質啦!”   那黃面少年面上毫無表情,道:“下面的話快說出來,別耽誤時間。”   眾人聞言一怔,紛紛轉自去瞧鬼醫向公度,果然見他開口說道:“那聖劍乃是 仙兵利器,自然不能掉換,因此老夫所說變質,乃是指劍上聖女留下的克敵秘訣勢 必已經失去,天下只有他一個知道那秘訣……”   一眾高手一聽這道理千真萬確,要知大家爭取聖劍,無非也是因為聖女說過聖 劍上留有克制一皇三公的秘訣,所以大家才敢拼著得罪一是三公而覬奪此刻。目下 聖劍之秘既然已失,則此劍的價值已減去一半。   無心長老洪聲道:“王施主可有話說麼?”   王公子淡淡道:“既然大師相問,我就把劍上秘訣說出來,但只能先告訴大師 一個人!”   鬼醫向公度司空表等人滿以為可以聽悉制服一皇三公的秘訣,方自大喜過望, 一聽王公子之言,彷彿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但他們卻只好記恨心中,只因這等 秘訣何等重要,自然只能密告少林掌門無心長老。   無心長老移前兩步,道:“為了消釋群疑,施主此法最為妥善,老衲洗耳恭聽 !”   黃面少年貼近無心長老,正要說話,忽然大聲道:“我突然想起一事,先請教 過大師,再說那秘法不遲!”   無心長老道:“是什麼事,施主不妨說出來!”   王公子道:“那就是聖劍上克制一皇三公之法如若獨獨告訴你,等會兒若見到 ‘一皇’,他自然對你不肯容情,立下煞手。像大師這樣得道高僧,如若被害,豈 不令人痛惜?”   無心長老為事謙和,因此並不以對方指明他決敵不過一皇之事而不快,微微一 笑,道:“施主為老衲設想得對,不過施主不須擔憂,第一點是那‘一皇’於今生 死未卜,可能已經命喪黃泉,不能再加害老銷。第二點假如一皇仍然活著,但除非 他一口氣殺死老衲及另外四位掌門人,不然的話,這秘訣仍能存在人間!”   王公子這時爽快地道:“好吧!我告訴你就是!”他湊近老方丈耳邊,悄聲說 了好一陣,最後王公子退開兩步,大聲道:“此所以我不能把聖劍上的秘訣說出讓 大家曉得,大師以為對不對?”   無心長者連連頷首,隨即過去告訴其餘四位掌門人,一旁的高手們都注意那五 嶽掌門人的表情,但見他們個個最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同時連連點頭,顯然五 位掌門人都贊同王公子不能公開的理由。   這一來弄得所有的人都生出強烈的好奇心,皆想知道那聖劍上留下的秘密,為 何會使得五嶽的掌門人都一致認為不能公開?難道是十分容易練成的神功?抑是練 時極難,所以不便使大家洩氣?   無心長老向大家宣佈道:“老衲謹代表其餘四位道兄告訴大家,那就是這位王 施主所說的話,老鈉等深信不疑。目下似乎不宜作呈劍之爭,應該同心協力,共赴 陸府,等將一皇生死之謎揭開,大家無恙歸來,再行討論聖劍之事,不知諸位對此 有何高見?”   眾人盡告默然,武當婁真人高聲道:“無心道兄這話極對,既然無人反對,我 們就出發前赴陸府!”   不久工夫,二十條人影已到了陸府大門之前,暮然間陸府大門“隆”地打開, 跟著燈光四射。二十對眼睛一齊望去,只見大門當中站著一人,身穿素服。在他手 中提著一盞八角風燈。   那人長得面如冠玉,唇紅齒白,穿著一身素白衣服,更顯得英俊汾酒,人間少 見。   杜筠情不自禁地暖了一聲,叫道:“皇甫公子!”   無心長老和鬼醫問公度也齊齊道:“對了,他就是皇甫維……”   皇甫維面上毫無懼色,用銳利的眼光緩緩環視門前的二十高手。他的眼光在司 空表及許伯英面上特別停留得久一點,許伯英心中一陣愧疚,垂低頭頂,只有司空 表神色絲毫不變。   皇甫維冷冷道:“諸位居然找得到寒舍,實在不易。目下四鄰均已就寢,各位 都是江湖道上的人,自然不想把凡俗之人驚醒。如果我的話說得不錯,那就請大家 到家父靈堂稍坐。有什麼指教之處那時才說如何?”   無心長老誦聲佛號,道:“皇甫公子此意甚佳,就請公子前頭帶路!”   其餘的人心中不免惴瑞然,但無心大師既已答應,目下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 也只好跟著進去。   但見一人首先縱上台階,眾人看時卻是那黃面少年王公子。   他背後仍然背住那柄白色的聖劍,皇甫維注意地向那柄聖劍瞧了幾眼,道:“ 閣下就是五嶽台中技壓天下高手,奪得聖劍的得主麼?”   王公子冷冷道:“不錯,那就是兄弟我了!”   皇甫維突然冷曬道:“可是我聽谷雲飛說,是他連闖五嶽大關,然後把到手的 聖劍摔在塵埃。你恐怕只是在一旁檢便宜的吧?”   王公子哼一聲,道:“你口舌上的功夫極好,等會兒我要瞧瞧你手底功夫可比 得上嘴巴的功夫?”   皇甫維微微一曬,舉燈當先走入門去。二十高手魚貫跟著過去。他們穿門過戶 ,一直走到一座院落,只見院中的房屋完全和府中分隔開,而且均是石塊築成,顯 然十分堅牢。   鬼醫向公度吃過神算公子屠元庭的大虧,那次在石室內煉藥、幾個人險些活活 困死在石室之內。因此大具戒心,輕輕對前面的婁真人道:“這座屋子有點古怪, 別要進得去出不來!”   旁邊的點蒼快劍張搏雲消聲道:“你如果害怕,最好就留守此地!”   鬼醫向公度勃然大怒,突然一掌橫掃過去。張搏雲隨手出掌封閉,“砰”   地一響,名馳武林多年的點蒼快劍張搏雲竟被震退三步之多。   他們這裡發生事故,不但後面的人看得清楚,連前面的人也發覺了。皇甫維首 先譏嘲道:“怎麼啦,你們居然先來一幕窩裡反麼?”   他這麼一說,向公度張搏雲兩人都不好意思再講話,皇甫維在廳門伸手讓客, 道:“廳中絕無埋伏,無心大師及諸位大可放心!”   無心長老身為五嶽掌門之首,又是少林寺方丈大師,自然不能有絲毫示怯,邁 步走入廳中。   皇甫維仍然站在廳門外,含笑讓客,那王公子及五嶽掌門人均已進去,輪到武 當婁真人時,他也毫不遲疑,龐然走入。鬼醫向公度卻在廳門另一邊站住,也不說 話。   皇甫維笑道:“怎的不入廳中坐坐?難道我們幾個人要煉一護寶鼎丹麼?”   鬼醫向公度冷冷道:“閒話少說,你自家為何不先進去?”   皇甫維道:“哦,你是怕這門口有鋼板落下,把門口閘住,是不?那你就站在 門口外面好了!”他的眼光掃向辣水仙杜筠和蒲堅,道:“你們也在外邊麼?”   杜筠柳眉一皺,道:“公子令尊可是已經仙逝?”   皇甫維縱聲大笑道:“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我不信你們有膽量到此地來, 卻不敢見見他老人家……”   杜筠低低道:“公子這樣說我也沒有法子,但假如令尊已經仙逝,你最好立刻 走開!”   鐵騎大將蒲堅雖不說話,但卻沉重地歎一口氣,表示杜筠的話應該采納。   皇甫維先向蒲堅望一眼,道:“蒲兄請先進去吧!”鐵騎大將蒲堅果真跨入廳 去。皇甫維望著杜筠,冷笑道:“你的一片好心,我勸你用在鐵劍公子尹世澤身上 吧,他今夜為何不來保護你?”   辣水仙杜筠為之一怔,鬼醫向公度卻陰聲笑道;“皇甫維你如果不進去,我們 就站在這裡……”   皇甫維怒瞪他一眼道:“你若是不敢進去,愛站在這裡就站在這裡,我現在跟 杜姑娘說話,你插什麼嘴?”   鬼醫向公度雙眉一挑,眼中射出森殺之光,暗暗行功運氣,準備出手。   辣水仙杜筠已看出鬼醫向公度的心意,連忙轉眼向皇甫維望去,只見他那白如 脂玉的俊面上,陡然浮起一陣紅暈,顯得俊美異常。   她看得呆了一呆,鬼醫向公度驀然不聲不響一掌向皇甫維背上拍去。   皇甫維似是沒有防備,竟然被鬼醫向公度的掌力結結實實擊在背上,發出“砰 ”地一聲。、只見皇甫維踉蹌前倒,撞在廳門門邊牆上。廳中之人一聽杜筠尖聲叫 罵,轉眼間已出來四人,一是少林寺老方丈無心大師,一是武當婁真人,一是洛陽 司空表,一是東嶽掌門人矮頭陀。   他們眼光到處,已知道怎麼回事。武當婁真人首先凝聲道:“向兄是你暗算地 麼?”   東嶽掌門人矮頭陽突然哼了一聲,道:一武功出眾之人,行事出手務必講究江 湖規矩,否則一方面徒然得到武林敗類之名,為別人所不齒。另一方面武功比他不 如之人,對他只能存有懼怕之心而無尊敬之念。這一來就算武功再高,也不見得能 夠光宗耀祖,垂名武林……”   他這一番話自是對著鬼醫向公度而發,原來自從五嶽台以至今日,鬼醫向公度 種種所為,無一不是權謀詭變,只求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是以五里的掌門人都對 他沒有絲毫好感。不過一來共同要對付外敵,二來鬼醫向公度武功當真高強,是以 暫時都對他容忍。   鬼醫向公度面皮紅也不紅,昂然道:‘石夫也贊同矮大師此論,如果是南維不 是想暗算我,他就不致遭逢殺身之禍了……”言下之意,竟是把矮頭陀的一番話當 作譴責皇甫維意圖暗算之舉而說的。   辣水仙社范憤憤望著向公度,但覺此人面目陰險可惜,行事詭詐卑鄙,一時不 知應該從何罵起。   少林無心長老緩步走到皇甫維身邊,正要伸手試探他的反應,突然想起一事, 回頭道:“老油說句公道話,也許向施主自家誤會,以為皇市公子要對你加以暗算 ,其實就老油所知,皇甫施主一身武功已得真傳,若然出手暗算的話,向施主能夠 及時發覺,已經十分不易!說到搶制機先,反而把他擊開,只怕萬萬辦不到!”   突然有人朗聲笑道:“哈,哈,向公度你以為這一掌就可以暗算得了我皇甫維 麼?”   笑語聲中依靠在牆邊的皇甫維陡然挺直身軀,輕捷地轉回身軀,雙目如電,掠 過每一個人面上。   這一下不但鬼醫向公度感到十分意外,無心長老等人也無不為之一楞。   辣水池杜樹u道:“公子你沒事麼?”   皇甫維康酒地笑一下,道:“沒有事,相信鐵劍公子尹世澤聽說之後,也將感 到十分意外。”他本是無心提起尹世澤之名,但這話送入別人耳中,卻覺得似乎十 分酸溜溜的。   辣水仙杜范最怕他提起鐵劍公子尹世澤,連忙閉口不敢言語。   鬼醫向公度目瞪口呆,想不出皇甫維怎能挨得住他一記隔空透心斷脈的掌力?   司空表舒口氣,道:“公子果然無恙,那太那了,只不知你們幾位為何不走入 室內?”   皇甫維冷冷望他一眼,迅即移開,表示不願見到他。皇甫維用這種態度對付司 空表,登時又使得無心大師等人疑惑不解。   但司空表卻不動神色,詐作不知。皇甫維道:“我本來對江湖險詐一無所知, 但這次出了一趟門,深深感到人心之險惡,所以我特地找到先父遺贈的一件護身寶 物金縷衣穿上,方能幸而逃卻一劫……”   無心長老哦了一聲,道:“原來公子身上已穿著金縷衣護體,無怪絲毫無損。 現在可否一同進廳,大家談一談關於今尊之事?”   皇甫維哼了一聲,道:“我先向大師請問一句話,那就是假如先父在生的話, 大師以目下這等高手,敢不敢來打擾他老人家?”   這句話問得尖銳辛辣,無心長老為之一怔,似乎難以立即作答。   武當婁真人仰天笑一聲,迢:“一皇雖然曾經名震天下武林號稱無敵。   但此一時彼一時,俗語所謂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我們縱是贏不 了他,卻也有此膽量來此求證!何況事實上鹿死誰手,尚未可知,怎會有不敢來此 之事?”   皇甫維想了一下,道:“這話有理,但婁真人這麼一講,我可要請教你一句, 那就是當日在五嶽台上,三公現身攔在門外,你好像沒有搶著出去應敵,不知當時 何事羈絆住姿真人?”   他的話問得咄咄迫人,宛如鋒快無倫的刀劍一般,直插入對方心窩。   婁真人緩緩道:“你責問得好,這個問題這數日來我自己也時時在心中自問, 為何我不出去應敵?”   他這話聲忽歇,幾個人都不做聲,等他再說下去。皇甫維見他清港的面上,流 露出痛苦之色,突然間覺得這位玄門得道之土,當真不是那等盜名欺世之流可比, 只看他自家對這個問題這等認真,就可知道他的為人。   此念一生,陡然對他深感同情,頗以自己提出這個問題而後悔。   婁真人緩緩道:“老實說,如果要我來會一皇這位頂尖的武林奇才,貧道倒是 毫不考慮生死榮辱。但三公卻有點兒不同。貧道也曾自問如此解說是否真實合理, 但卻無法證明。此所以使貧道深感困擾。”   無心大師道:“婁道兄毋須困擾,在當時也許一時不能把理由說出口,但深心 中卻感到理該三思而後行,是以就不立即出而與三公應戰!”   武當婁真人乃是武當派第一位高手,以他的名望身份,師門榮辱已寄托於一身 。是以他對皇甫維提出的此一問題萬分重視,只因皇甫維想得到也說得出口,別的 人何嘗不會想到,不過他們不會當面提出質問就是。   假如婁真人此事在江湖上被認為是畏怯三公武功,則武當一派的威名,完全被 他折墜。此所以婁真人十分重視而不能自安。   他道:“無心道兄的話雖然不是說來相影,但佛旨深微,世人罕能領會再!”   只聽婁真人長歎一聲,道:“今日縱是會上一皇,但敝派威名,卻已折辱在貧 道身上。”   皇甫維突然縱聲大笑,道:“這等小事,何須煩憂至此。”   矮頭陀沉聲道:“皇甫公子對此事看法不同,感受各異而已。”   皇甫維道:“要解決此事,何難之有?”   婁真人立即道:“貧道願聞公子高見!”   皇甫維面色一沉,變得極為陰冷,道:“目下三公他們就在此屋後面的一座院 落中,婁真人可敢孤身前往,與他們作殊死之戰?”   他說得十分認真,眾人都齊齊一怔,無心長老道:“皇甫公子這話是否當真? ”   皇甫維冷笑道:“家父最近棄世,他們均是先父舊屬,自然要到此地守靈行禮 !難道還有假的不成?”   婁真人迅速接口道:“貧道今日能與三分一戰,實在是喜出意外,無心道兄等 諸位如果過來,觀戰則可,請勿出手相助,貧道可要試一試師門薄技到底如何!”   皇甫維冷冷喝道:“等一下,再答我一句,你為何定要與他們決一死戰?”   婁真人談談笑道:“如果令尊一皇當真已經故世,則三公已是當世無敵高手, 此所以貧道毫不遲疑……”說罷,雙腳一頓,身形已破空飛起。   無心長老望了矮頭陀一眼,道:“三公乃是武林公敵,豈能任得婁道兄孤身犯 難?”   矮頭陀道:“無心師兄的話不錯,貧僧進去把大家請出來,一齊到後面瞧瞧! ”   辣水仙杜筠對那鬼醫向公度實在氣不過,突然嘲聲道:“按理說向公度應該第 一個去會一會三公,可是目下婁真人已經去了,他還站著不動!”   向公度雖是面皮甚厚,這刻也有點受不住,迫近一步,冷冷道:“臭丫頭,你 這是找死!”   皇甫維插口道:“只怕未必,就算別人不管此事,但在我皇甫維的地方,也也 不容你撒野。”   向公度立刻轉面向著皇甫維,兩人漸漸迫近。矮頭陀奔入廳中,無心大師心系 婁真人安危,已不暇理會他們。但見皇甫維突然閃電出手,雙掌交叉疾拂出去,掌 勢變換中,化出數十幻影,當真是奇絕一時的手法。   鬼醫向公度和皇甫維交過手,知道他只是功力稍弱,但招數卻奧妙無比,遠在 自己之上。是以連忙疾退,一面運足全身真力,呼呼連劈數掌住以掌封住敵人。   皇甫維攻勢一滯,等他數掌劈過,立時又欺身疾上。仍然雙掌交叉拂去,但見 指影忽遠忽近,宛如水銀瀉地,無孔不久。   旁邊的司空表不但沒有出聲,反而瞪大雙眼,細看皇甫維的手法招式。   後面的無心大師喚他兩聲,他也沒有發覺。無心長老微感訝異,暗想這司空表 何以對是南維的出手這麼熱心專注地研究?想到這一點,心中忽然如有所觸!   這時廳中之人,都瞧見門外兩人相搏的情形。鐵網神刀李幸與六甲手邱南相交 甚深,是以可以直言無隱。李幸悄悄道:“那鬼醫向公度這等狂妄,敢情武功當真 高絕一時,兄弟若是貿然和他動手,非吃個大虧不可!”   六甲手邱南道:“不錯,不過那皇甫公子出手之奇奧毒辣,也足以震駭武林啦 ……”   另一角落裡黃面少年公子突然悄悄移到辣水仙杜筠身邊,輕輕道:“杜姑娘等 一會最好別走入地道!”   辣水仙杜筠楞一下,抬目向他望去。那上公子面上毫無表情,退自走開。她不 禁環顧廳中一眼,心想這王公子所說的地道,莫非就在此屋之中?   如果是在此屋之中,他又何能事先知道?   她正狐疑之際,門外的無心長老和武當婁真人已齊齊出手,硬生生把打斗中的 兩人分開。   無心長者向皇甫維道:“公子的嫡傳絕藝,老油深感佩服,使人想見當年分尊 縱橫天下時的氣度。今日老衲等專誠來訪公子,實在有話請教!”   皇甫維道:“有話儘管說,你們人多勢眾,難道還怕得罪於我不成?”   他的話說得不大客氣,只因他曾被名列少林三長老之一的無意大師暗算,是以 對少林之人暗存厭惡。不過他又知道無心長老為人方正,不似無意長老那等詭詐卑 鄙,是以他才勉強和他交談,不然的話,以他的性情,極可能理都不理。   無心大師道:“站在門外說話,終是不便,我們可否一同入內,再作詳談?”   皇甫維傲然一笑,首先舉步走入大廳之內。廳中燈燭輝煌,把他的面貌舉止都 照得十分清楚。座中第一個是辣水仙杜筠,看得心軟身顫,情懷大亂。別的人雖是 男子,卻無不暗暗讚聲“好一表人材”。   皇甫維走入大廳之內,環視眾人一眼,登時發覺所有的門窗出路,均被封鎖, 若是普通的人,還可硬闖出去。但目下封鎖出路的俱是五嶽掌門人親自出馬,他們 無一不是一等高手,就算功夫比他們高強,也須苦拼多招,決不能在三招兩式之內 把任何一個邊開,是以如要特強衝出,萬萬不能。   鬼醫向公度忖度形勢,心知自己太過孤單,尤其那武當婁真人處處作對,的確 萬分不便。他腦筋連轉,陡然想起一件事,不覺滿面笑容,舉步走到婁真人身邊, 低聲道:“我竟忘了告訴真人一件事……”   婁真人冷冷道:“要是忘了,那就算啦!”   鬼醫向公度淡淡一笑,道:“我本以為真人想知道有關令師弟武潘安余肪之事 ,既然真人不以為意,那我不提就是。”   婁真人有如觸電般霍地轉身,望著對方,道:“向施主有話請說,貧道洗耳恭 聽!”   向公度道:“真人既是十分關心,我不得不說出真相,那就是令師弟的漩璣玉 盒,便是皇甫維帶到保定府交給杜姑娘,然後才轉到我手中!因此如要得知今師弟 下落,只問皇甫維便知!”   婁真人搭首稱謝,舉步向皇甫維走去。無心大師工要向皇甫維詢問,突然見到 婁真人來勢不善,登時把話嚥回。   婁真人稽首道:“貧道想先與皇甫公子說幾句話,探望道兄俯允!”   無心長老大感為難,想了一想。道:“真人好說了,老衲焉敢不遵法旨,但目 下情形特殊,可否……”   婁真人已接聲道:“貧道五內熱血沸騰,片刻也難延緩,多清道兄見諒!”他 隨即轉眼望著皇甫維,冷冷道:“敝師弟的璇璣玉盒可是由你帶到保定府去?”   皇甫維嗯一聲,卻不即答,先舉目環掃廳中之人。目光掃到鬼醫向公度之時, 只見他陰森森笑一下,當下也就冷冷回報一笑。   他朗聲道:“我在未曾答覆之前,必須把那璇璣玉盒為何要送到保定府的內情 說出來……”   鬼醫向公度被他反擊這一下。登時心情大亂,須知他早已和杜筠、蒲堅兩人約 定,以不侵犯他們作為條件,換取他們保守煉藥的秘密。向公度私心中一來不想武 林中得知他一身功力如何得來。二來他那種卑鄙行徑,也不能公諸於世。   這刻皇甫維忽然要當眾說了,這叫他如何受得了,一急之下,大喝一聲,疾如 閃電般縱到皇甫維身邊,雙掌齊出,猛攻敵人。   皇甫維朗聲一笑,雙掌交叉拂去,已把他猛急絕倫的掌勢化開。婁真人手臂一 抬,已掣出松紋古劍,厲聲道:“向施主如果再打岔,別怪貧道不客氣啦!”他乃 是武當第一高手,名重當世,氣勢果真不同凡響。”   鬼醫問公度雖是狂傲自大,但面對這個一代名家,不由得不凜然卻顧。   皇甫維哈哈大笑道:“這就奇了,鬼醫向公度你所作所為,竟然見不得人麼? ”   向公度氣得半死,可是旁邊的婁真人虎視眈眈,他又不敢輕舉妄動,廳中一眾 高手都感到這裡面必定大有文章,個個皆想知道。點蒼快劍張搏雲嗆地一聲,也掣 出他那支鋒利無匹的長劍,躍到皇甫維身邊,道:“公子儘管把婁真人想知道的事 說出來!”   鬼醫問公度心知這點蒼快劍張搏雲享名已久,功力湛深,在目下這一群高手之 中,可以列入五嶽掌門人這一級之中。他既也出頭幫助婁真人,自己孤掌難鳴,更 加不能硬幹。當下急得額頭出汗,暗想如果無意長老也在此地,那還可以一拼。如 今只好忍氣吞聲,任得皇甫維當眾宣揚自己的醜事。   皇甫維看看鬼醫向公度那副樣子,甚感得意,當下道:“不久以前在保定府有 個煉藥之會,由鬼醫向公度主持,假借神算公子屠元庭的家中舉行。   這個煉藥之會,早在五年以前已經約好,由各方高手分頭負責找回一種藥物, 武潘安余防也是其中之一!”。祈門二鬼中的陰魂袁京大聲問道:“請問煉的是什 麼藥,後來煉成了沒有?”   這袁京為人詭詐精乖,深知此一問題可中之人無一不想知道,所以開口。果然 全廳之人,沒有一個人露出斥責他插嘴之意。甚至速急於知道師弟消息的婁真人, 也不加反對。   皇甫維望他一眼,冷冷道:“你是誰?憑你這副樣子也敢在此大呼小叫?”   陰魂袁京城府深沉,明知自己一答腔,就將意來一身麻煩,是以忍住這口氣, 哼也不哼。   皇甫維傲然一笑,道:“他們要煉成一種蓋世靈藥,服下之後,功力陡增,可 以和一皇三公相敵!”   人群中有幾個人發出嗟訝之聲,皇甫維跟著又道:“這次煉藥之會自然是成功 了,你們不見那鬼醫向公度突然變得功力如此深厚,把天下人都不看在眼內麼?”   全廳的人眼光都向鬼醫問公度望去,向公度發作不得,空自向眾人瞪眼睛。   婁真人沉聲道:“然則敝師弟呢?為何會托你把璇璣玉盒帶去趕會?”   皇甫維道:“我若不是碰到余肪,就不會到保定去了。就因他臨死之際,托我 把藥帶去保定。”   婁真人身軀一震,冷冷道:“敝師弟已經死了?”   皇甫維額首道:“不錯,他死時樣子十分可怖,我只要一閉眼,那幅景像就浮 在我眼前。”   婁真人道:“然則當時敝師弟可知道你的身份?”   皇甫維額首道:“他曉得我是誰,但他跟著就斷了氣啦——”   婁真人沉聲道:“原來這樣,否則敝師弟與令尊有天大之仇,他怎肯托你辦事 ?”   祈門二鬼的陰魂袁京好不容易聽出破綻,突然大聲道:“皇甫維你胡說八道, 就算武播安余防於得知你身份之後,立即去世,是以無法收回成命,但你身為一皇 之子,怎肯把藥送到保定去?難道你放意要替一皇三公找個強敵麼?”   皇甫維心中有數,是以並不著急,他只須解釋說當時余防已無法說話,只用指 甲在床上刻下托自己把藥送給鬼醫幾個字,所以自己不知底細。   哪知袁京繼續道:“兄弟認為他的話大大可疑,甚至武潘安余防可能乃是死在 他手中……”   辣水仙杜筠道:“試想皇甫維公子如果殺死令師榮余防,則他怎會把那須現玉 盒送到保定府來?而且富中所藏的稀世靈藥也沒有動過。”   眾人一聽果真有理,不覺都把目光轉向婁真人,看他如何說法,辣水仙杜筠突 然尖叫一聲,縱開丈許之遠。廳內眾人連忙看時,那西嶽掌門靜虛子已嬌聲喚叱道 :“袁京,你竟敢當著天下英雄,施展暗算手段?”   飛羽真人微微一笑道:“貧道早已猜到他可能包藏禍心,是以一直留神。   果然不出貧道所料,這位袁施主暗以明毒手法隔空遙點杜姑娘穴道,是貧道發 出真力暗中擋了一下……”   陰魂袁京見暗算不成,又被多人指責,不忍氣罷,自知敵不過他們,要忍氣罷 實在難以下台。登時面紅耳赤,不知所措。   老和尚空罷佛號,徐徐道:“婁道友如果要追問令師弟之事,總得向皇甫維公 子詢問才行!”   婁真人頷首道:“大師之言極是!”他話聲一頓,轉面向皇甫維冷笑道:“貧 道之劍數十年來絕不輕易出鞘,假如皇甫公子不肯把事實真相見告的話,哼,就別 怪貧道劍下無情!”   皇甫維大怒道:“我好心好意替你師弟送那璇璣玉盒,你卻用劍威脅我,真真 豈有此理!我偏不說,看你有什麼手段……”   兩個人一下子就把話說僵,婁真人朗笑一聲,道:“好,好,貧道如果贏不了 你,以後就絕不向你詢及敝師弟之事。但若果你輸了又怎麼說?”   皇甫維毫不考慮,應道:“你贏了我時,要問什麼我就答什麼,嘿,嘿,只不 過你輸了的話卻大便宜啦!”   婁真人沉聲道:“貧道若是打敗,一切都聽你的。”   皇甫維立刻道:“你是武林中有數人物,諒必不至於說了話不算數。”   婁真人道:“這個自然,難道貧道還會賴帳不成。”皇甫維道:“那麼我先把 話說明,你若是輸了,我要你殺死一個人。”婁真人皺皺眉頭,道:“貧道乃是正 派之士,怎可隨便殺人?”   皇甫維哈哈一哄,道:“如果你自信輸不了,就算腦袋也敢打賭,何況去殺一 個人?”   婁真人厲聲道:“那就一言為定。”皇甫維點點頭,道:“好極了,我還可以 教你一個方法,那就是你如果覺得無法下手去殺我要殺的那個人,那麼你就自殺好 了。”   無心長老插嘴道:“婁道兄與皇甫公打賭,老衲本來不應說話。但目下我們此 次來此關係武林命運,因此怨老衲打擾之罪。老衲只想先向皇甫公於請問一句話, 不知可使得麼?”   婁真人回心一想,此次大伙兒東來富春,目的本在於“一皇”,現在卻變成瞭 解決自己個人恩怨,實在有點說不過去,便道:“大師情便,岔道恭候就是!”   無心大師稱謝一聲,向皇甫維道:“敢問皇甫公子,令尊究竟是否還在人間? ”   皇甫維道:“他老人家當然還在人間!”這話一出,廳中登時微微騷動。   皇甫維又接著道:“我是說大師你的話問得不大對,家父雖然已經故世,但他 的遺體仍然存在,自可說是還在人間!”   無心長老道:“皇甫公子之言跡近戲言,老油不敢逮信!”   皇甫維環顧眾人一眼,最後掠過司空表面上,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道:“如今可 說得上濟濟一堂,群豪畢集。但我皇甫維老實不客氣地問你們一句,你們這些人之 中,有幾個人敢自認平生不曾做過偷偷摸摸之事?幾個不曾做過恩將仇報之事?有 幾個能夠們心無愧的人?”   廳中之人,就算有些當真是一生都無愧於心的人,但這時卻也不便出聲自我標 榜一番。是以人人默然,倒變成皇甫維指責的話完全正確,皇甫維仰天大笑道:“ 老道,走,我們到外面打去!”   婁真人哼了一聲,但反正動手在即,便不去計較他的無禮。皇甫維當先向大門 走去,突然停步轉身,道:“我一向沒有兵器,哪一位前借把刻給我用用?”   眾人盡皆不答,皇甫維方自冷笑一聲,角落裡忽然有人凝聲道:“皇甫維且慢 張狂,我此劍借給你如何?”   大家向那人望去,不禁為之一怔,原來那人正是持有聖劍的黃面少年王公於。 他已把通體白色的聖劍掣在手中,遙遙向皇甫維搖晃。   皇甫維也露出驚訝之色,道:“那不是你們在五嶽台鬧得天翻地覆的聖劍麼? 居然敢給我使用?”   王公子曬道:“別說你贏不得婁真人,就算你僥倖得勝,我也有把握奪回此劍 ,吠,接住!”   喝聲中一道白光疾然過去,皇甫維伸手一綽,接住那柄白色的聖劍。他冷冷笑 道:“你誇的口倒是不小,聽說聖女昔年曾說在此刻中,留著克制一皇三公的秘訣 ,大概你已把秘訣學去,故此有恃無恐,以為一定能把聖劍奪回,是也不是?”   王公子淡然道:“既是把劍借你,你盡去用就是,我自然能夠取回,不須使用 聖女的秘訣!”   此人口氣大得驚人,態度又是那等不在乎,使得一廳之人,對他都另眼相看。   皇甫維道:“不行,我得先問一問婁真人,只因此劍鋒異常,可以斬金削鐵。 若是他不同意,我就不用!免得贏了他時,又推說是劍上吃虧……”   婁真人被他激得怒火直冒,很恨道:“你用什麼都行,只是聖劍被你褻讀,實 在令人不安……”   皇甫維笑一笑,走出大門。廳中之人個個急先湧出門外。皇甫維先到院子兩邊 的廂房中把燈燭完全點著,登時一院光明如晝。觀戰之人就在兩邊廂房前面排列, 婁真人和皇甫維站在當中。   婁真人乃是內家高手,一旦面對敵人,立時就心如止水,早先一腔怒氣,完全 抑住。   皇甫維劍眉輕挑,腳下不丁不久,深深吸口氣,徐徐挺劍斜斜指著對方。他舉 手投足之間,無心大師等大行家已看出這位俊美少年劍上委實造詣極深。婁真人自 然也看得出來,暗暗盤算好一上手就使出武當秘傳心法“回龍十二劍”對付這個強 敵!   只聽委真人輕喝一聲,劍光如練,疾然迎面捲去。皇甫維身形動處,腳下錯開 一步,手中聖劍使出一招人人皆懂的“雁落平沙”竟然把婁真人功深力厚的迎門第 一劍化開。   婁真人和皇甫維互相對視,緩緩繞圈遊走。走了數匝,婁真人又突然發難,劍 光旋擊如電。皇甫維一招“中原板蕩”,長劍平封硬架,看上去這一招大開大固, 氣壯山河,但其中竟是奧妙無窮,劍光吞吐之間,已把對方的劍路變化完全封死。   婁真人不得不另起爐灶,收到遊走。兩匝之後,但見兩人一齊發動,劍光縱橫 飛舞,忽進忽退。轉眼之間,已對拆了七八劍之多。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三章 石棺】   婁真人和皇甫維也不過攻守了數次,所有的武林高手無不震驚於皇甫維的奇奧 劍招,尤其是他的對手乃是當今聲譽極隆的武當派第一高手,居然能教他無隙可乘 ,這等造就不由得叫人聯想起“一皇”該是何等厲害!   無心長老輕輕對飛羽真人道:“一皇家傳武功之深博,固然令人心折,但此子 資質之佳,卻也是人定罕見。老衲活了這麼多年,所見之人恆河沙數,卻沒有一個 比得上他的。道兄以為如何?”   飛羽真人頷首道:“大師說得是……”旁邊的靜莊子突然插口道:“貧道似乎 感到這個少年好像很像……”她沒有說下去,後面的大力神翁唐世一接口道:“對 ,老朽也有此感!”   無心長老道:“最似之處,便是他眉眼顧盼之間,各位以為如何?”前面的矮 頭陀道:“正是這樣,他眉眼間的神情要比一皇好看得多!雖然一皇也很好看,但 不免失之威猛……”飛羽真人道:“只有道兄你見過一皇,請問他哪裡像一皇?”   矮頭陀道:“面部的輪廓,嘴。鼻、皮膚等都極為相似,不過……”唐世一急 忙問道:“不過什麼,’矮頭陀道:“不過在貧僧感覺之中,他還是像她多些,這 一點真是令人大惑不解!”   無心長老道:“天地造物奧妙無窮,所謂人有相同,物有相似,道兄何須過疑 ?諸位請看婁道兄這幾劍何等漂亮?今晚幸而是婁道兄出手,換了別人,只怕早就 歐在皇甫公子劍下了!”   他剛說完這句話,婁真人劍光陡盛,宛如排山倒海般猛攻過去。   時間一長,漸漸見出皇甫維守多攻少,婁真人則氣勢如虹,越戰越勇。   辣水仙杜筠此時卻還瞧不出其中微妙,因此尚未替皇甫維焦急。她一直緊貼著 靜虛子身邊,是以剛才他們的對話完全聽到。她想來想去,都不明白他們說的皇甫 維到底像誰?此時見他們已不提此事,實在忍不住好奇之心,悄聲問道:“靜虛前 輩,你們剛剛指的是誰?”   靜虛子微微一笑,道:“我們口中都不肯提起,你再想一想就會明白啦!”杜 筠道:“晚輩實在想不出來!”靜虛子望她一眼,暗念此女外號“辣水仙”,但在 自己面前卻以後輩自居,假如不好好對待她,那等如是迫她與鄙邪之輩相交,此念 一生,便藹然笑道:“那我就告訴你,我們都感到皇甫維極像聖女她老人家!”   杜筠啊了一聲,轉眸向皇甫維望去,口中輕輕自語道:“只不和他父親一皇長 得怎樣?”靜虛子道:“聽說一皇當年長得甚是英俊瀟灑,若是不知底蘊之人,極 難相信他就是胡亂殺人作惡的一皇!”   院中劍氣燭天,森冷強勁的潛力四下旋激,許多人的衣衫都飄拂不停。   皇甫維緊密防守中突然大喝道:“老道,你且試一試我奇兵三劍……”喝聲中 挺劍猛刺過去,左手吉地一拂一拍。   這一招乃是雙管齊下之勢,表面上看來,他一身功力都聚在聖劍之上,左手的 招數不過是輔翼劍勢而已。   但身處戰局之中的武當婁真人卻感到最難當的反而是他左手招數。莫看他雖是 一拂一拍,甚是簡單,但配合起右手奇奧劃招,登時變得凌厲萬分,而且叫人無法 捉摸。這等招數手法,當真可以稱得是“奇兵三劍”而無愧。   這時雙方動作神速如電,只見類真人振劍連揮,松紋古劍化出一片冷冷光幕, 護住全身。   皇甫維左手招數疾發,拂拍之間,內家潛力如迅雷般擊在對方劍身之上。但見 婁真人那片護身光幕倏然被震得微現空隙。   皇甫維大喝一聲,聖劍化為一道白光,迅急入侵,一旁觀戰的武林高手們都齊 齊大駭,有些人甚且驚噫出聲。   只見類真人人隨劍走,翩若游龍,迅急如電般迴旋盪開,居然避開對方這一擊 ,安然無恙。   皇甫維暗運真力,流貫在聖劍之上。只見那柄霜光耀眼的長劍鋒刃上驀地閃射 出鎮懾人心魄的寒芒。   這一手劍上功夫,已經使得觀戰的一眾高手之中不少人暗暗驚服。無心長老等 五位掌門人及點蒼快劍張搏雲等人個個面色都透出緊張之容。要知他們無一不是當 今武林一等高手,而他們此刻心中自忖,都不知是否擋得住皇甫維這最後一劍。再 說那武當婁真人的武功造詣,和這幾個人大致不相上下,是以這幾位一等高手以已 度人,不覺都透出緊張憂慮之色。   皇甫維用腳尖點地,疾行數步,迫到婁真人面前之際,倏地大喝一聲,連人帶 劍飛起大半丈高,迅向婁真人斜沖疾攻過去。這一招也是劍掌齊施,變幻莫測。   就在皇甫維發動之際,少林寺老方丈無心長者忽然向觀戰之人迅速地游目一瞥 。   這位得道高僧看人之際,頭顱全不搖動,只是用一對眸子在眼中左右滾動。是 以別說此刻人人都注意院中交戰之人,就算院中沒有吸引注意之事,老和尚身邊的 人萬難發覺他曾經作遊目觀察之舉。   武當婁真人劍上魚龍變幻,頃刻之間已連發三封抵擋敵人攻勢,同時腳下疾移 如風,晃眼之間,已換了六七個方位。   誰知皇甫維身軀雖然離地,但宛如附骨之蛆,逐臭之蠅,劍光掌勢一直籠罩住 這位武當第一高手。   婁真人刻上已施展全力,當真是風雷進發。可是就在對方劍掌臨頭之際,總覺 得對方鋒銳游移不定,一時感到他的攻勢完全貫注的劍上,一時又感到重點似是在 他左掌招數之上。   直到最後的一剎那間,婁真人還沒有把握應該偏重封閉對方的聖劍抑是手掌。   皇甫維左手鐵掌突然化軟拂之勢為硬拍,掌力到處,先是擊在對方松紋古劍身 之上,跟著又印向他持劍的小臂之上。   婁真人大大一震,但覺小臂一麻,手法微滯,登時已露出破綻。   皇甫維右手聖劍先是牽掣敵人劃招,此時乘隙急進,一縷冷風,已射到婁真人 面門。   陡然間是南維長驅直入的創勢微微一挫,婁真人雖敗而不亂,精神驀然大振, 舌綻春雷,大喝一聲,左手大油一拂,發出一股無形暗勁,擊在皇甫維身上,“砰 ”地一聲響處,皇甫維身形飛開丈許,方始落地。不過皇甫維卻也沒有跌倒,僅僅 搖晃了幾下。內行人眼中一望而知他疾然飛開乃是吃婁真人大袖潛力擊中所致。   觀戰的高手們個個轉動眼睛去瞧那相隔丈許的兩人,瞧了幾眼,方始記得喝彩 。   這一戰到此已可以宣告結束,只因皇甫維不但最後的奇兵三劍沒有取勝,反被 武當委真人一袖震開立許,輸贏已定。   武當委真人心中已存著一個謎團,但他多年修為,自然不會露出形色,收起松 紋古劍,向眾人微一稽首,便緩步走向皇甫維身邊,道:“皇甫公子沒有受傷吧? ”   皇甫維落地之後,便直著眼睛發楞,婁真人這麼一問,登時把他驚醒。   他冷哼一聲,道:“老道你取出劍來,我們再打一場……”   旁邊有人發出嘩笑之聲,鬼醫向公度厲聲道:“皇甫維你說的話不算數麼?”   皇甫維手中聖到一振,劍上泛射出奪目霜芒。婁真人疾忙退開七八步遠!同時 也撤出松紋古到。   但見人影一閃,微風飄然,是南維面前已多出一人。   眾人看時,敢情是以“快”字出了大名的點蒼快劍張搏雲,怪不得動作神速如 電。   皇甫維俊眼一瞪,怒聲道:“走開,我要姓婁的老道過來再打一場!”   點蒼快劍張搏雲仰天冷笑道:“皇甫維你把你父親的威名也給折辱啦,你明明 輸了,還要再打,難道要婁真人把你殺死方始甘心麼?”   皇甫維怒道:“你敢提起家父?”一劍刺去,勢猛力沉,尤其是那聖劍劍身上 霜光耀耀,教人不敢舉劍招架。   點蒼快劍張博雲斜跨兩步,手中劍突然發出,轉眼之間就是七劍,滿空俱是劍 影,利刃破風之聲不絕於耳。   皇甫維一時間無法反攻,只好一面揮劍護身,腳下疾退。   點蒼快劍張搏雲露了這一手“快劍”,果是名不虛傳,把個鬼醫向公度看得眉 頭直皺,心想當日“煉藥”之舉,如果能依自己計劃完成,則此刻自家武功決定在 此間眾人之上。可惜功虧一整,目下只能列入一等高手之林而不能超越於這些人之 上。   矮頭陀突然發言道:“皇甫維你不肯認輸,那也罷了,但這等行為,未免不夠 磊落!”   皇甫維微微一震,轉眼望住矮頭陀,緩緩道:“這話是你說的?”   矮頭陀道:“自然是貧僧所說的!”   皇甫維道:“那就怪了,我知道你為人正直無人,不會打誑,那麼就是我疑心 錯了……”   矮頭陽心中十分受用,放緩聲音,道:“印證武功之際,時時會有錯覺,以為 對方手法有假,這也不是希奇之事!不過剛才貧僧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婁真人贏 了一著!你大可以相信貧僧的話……”   皇甫維攢眉尋思,少林無心長老面上微微一熱,善目中流露出不安之色。要知 剛才委真人眼看要死在皇甫維奇兵三劍之下時,老和尚心想婁真人身為俠義中人, 多年修真得道之土,加以身系武當一派的聲譽,若然今日敗在皇甫維刻下,別說有 當場身死的危險,就算沒有,這個跟斗也栽不起。因此老和尚毅然決定出手挽救武 當一派聲譽及婁真人的性命。   當時老和尚雙手挑在大袖之中,暗運禪功,準備好少林寺七十二般絕藝之一的 “禪林無相指”功夫,左袖猛拂,這才把皇甫維撞出尋丈。   不過在目下的處境中,無心長老又不能宣洩出這個秘密,不然的活,武當及少 林的聲譽一齊受損,倒不如剛才不出手救援婁真人了!”   皇甫維想了一下道:“好吧,我認輸就是!”   武當婁真人並不敢確定剛才是否有人暗中相助,他也感到皇甫維劍勢阻滯得可 怪,所以他一直沒有開口去駁斥皇甫維。但目下矮頭陀既然為他證明,這矮頭防乃 是當今一派掌門人的身份,以他眼力,尚且看不出可疑之處,大概是皇甫紙自己功 力有限,到那緊要關頭之際,真力不繼,所以失去良機!他這麼一想,登時心安理 得,朗聲道:“你既然認輸了,那就履行諾言,貧道問什麼,你就答什麼!”   他歇了一下,又道:“貧道先問你一句,令尊一皇是否已死?”   皇甫維道:“你們來的時候,有沒有聽到他老人家已死的消息?”   婁真人道:“當然有啦……”皇甫維道:“那還用再問麼?”婁真人道:“這 事無人親眼瞧見,而且又不把他屍體發葬,卻藏在家中,誰知道是真是假?”   皇甫維冷笑道:“難道要我開館給你們查驗不成?”   婁真人道:“老實說唯有這樣才能使我們相信!”皇甫維道:“那麼你們不相 信好了,與我無干!”   婁真人一想也對,憑什麼人家要設法證明他父親已死?當下便轉過話題,道: “你且把見到敝師弟的經過說出來!”   皇甫維道:“那天我在嵩山少林寺下來,碰到那壞和尚無意,我們正在對話之 際,他乘我不防,當胸打中我一掌。我負傷後逃人亂山之中——”   他說到這裡,無心長老仍然不開口。眾人都感到萬分詫異,只因那無意大師乃 是少林寺長老之一,威名赫赫,德高望重。但皇甫維居然當著無心長老面前指摘他 暗算,這等事不知無心長老如何能忍?   天尊者感到眾人的眼光都向師父注視,登時羞愧難當,突然道:“請問皇甫施 主被家師叔暗算之後,傷勢可嚴重麼?”   皇甫維道:“當然不輕啦,當時他全力一掌志在我胸口之上,險險把我當場打 死!”   天尊者環顧眾人一眼,朗聲道:“敝師叔武功如何,貧僧不必為他吹噓。   如果他對付皇甫施主,何須使出暗算手段?假如要暗算他,則皇甫施主既然差 點就死,敝師叔何故讓他逃生,留下活口?諸位請評一評貧僧這話有無道理?最後 貧僧還要加上一句,那就是敝派三長老之名,武林之中大概都聽過、敞師叔的武功 造詣和家師不相上下,貧僧要請問一句,當今武林之中,可有哪一位敢說讓家師當 胸全力打一掌而能不當場立斃的?”   他的話說得條理分明,頭頭是道,一眾高手聽了,都不由不得深深相信。   皇甫維氣得哼一聲,道:“我懶得跟你爭辯,你們少林寺大概找不出一個好人 !你以為無意和尚不會做出卑鄙下流之事麼?我立刻就有證據可以證明,你們只須 問一問鬼醫向公度……”   鬼醫向公度接聲道:“老夫只識得少林無心長老,從未和無意長老會過面!”   皇甫維狠狠瞪他一眼,道:“那麼你和他在亂墳上全力圍攻我一人,你還和他 討價還價,說是如果你用全力助他把我殺死,他就得把少林秘傳數百年的迷魂聖藥 藥方告訴你,哼!哼!這些話也是我編造的了,是不?”   他說得理直氣壯,而且所舉之事,都不是平常打誑之人所能隨口說出的。一眾 高手聽入耳中,竟有大半人憑這一點而相信了皇甫維的話。   皇甫維也不理鬼醫向公度繼續否認的話,接著道:“我逃入亂山之中,費了幾 日幾夜的工夫,總算把傷勢自行療愈一大半。之後,要離開亂山。無意中卻到了一 座石峰之上,聽到飛蠅振翅之聲,因那處地勢甚高,山風勁凜,飛蠅難以停留,心 中大感訝異,便循聲尋去!”   他接著就把石洞中見到武潘安余防的經過說出來。   婁真人一聽這話,敢惜這皇甫維對金防還有點恩德,同時也就明白何以武潘安 余防恨極一皇三公,而又托那皇甫維送五盒之事!   疑團既釋,婁真人反而感到不好意思,便向皇甫繼深深一稽首,算是謝過。   人群中響起一個沉凝的嗓音道:“皇甫維,既然已印證武功,聖劍可以歸還了 吧?”說話之人,正是那面色蠟黃的王公子。   皇甫維頷首道:“這封乃是向你借用,此刻自然應當還你——”他揚一揚手中 聖劍,卻沒有鬆手丟去。   不過他的話卻使得局面完全鬆弛下來,那王公子凝聲道:“那麼你把劍丟過來 吧!”   皇甫維道:“你不是說過,我若不把聖劍還你,你自有奪回之法麼?”   此言一出,群雄盡皆聳然動容,知道又有好戲可看。王公子澀聲一笑,道:“ 當然有法子奪回來才敢口出大言,你如果迫我定要這樣做,我只好出手啦!”說著 話時,人已大踏步走出來。   皇甫維嘲諷地道:“你要我收起此到再行動手呢?抑或你另外借一柄劍來用? ”   王公子自始到終,面上毫無表情變化。淡淡道:“你自以為武功很高,但在我 眼中,卻不顯得如何出眾。我今晚就用一雙肉掌,接你手中之劍就是……”   皇甫維仰天一陣冷笑,道:“朋友好大的口氣,仔細這外面風大閃了你的舌頭 ……”那王公子道:“閒話少說,你動手就是!”   皇甫維似是氣極反笑,王公子淡淡道:“你笑個不停,竟是不信我空手能夠贏 得你之意了是不是?我勸你還是小心點兒為佳,看招!”   只見他雙掌齊發,掌力雄渾異常,帶起一片嘯風之聲,猛擊皇甫維中下兩盤。 皇甫維聖劍一揮,劃出一道白虹。那王公子居然欺身撲上,突然使出奇妙絕倫的招 數,雙掌橫掃直拍,“呼”他一聲,其中一掌已拍在皇甫維手中聖劍之上。   這一招既奧妙又快疾,只看得一眾高手個個瞠目結舌,竟沒有一人看得清楚他 如何出的手。   皇甫維吃他一掌展得旋盪開去,那王公子一招得手,掌勢綿綿攻去。招招出手 奇奧莫測,乍看上去似是破綻甚多,但妙就妙在皇甫維竟無法從他破綻處反攻。   只見他一連七八招,把個皇甫維逼到大廳前台階邊緣。皇甫維倏然厲聲大喝, 聖劍幻出一片霜光,把王公子迫得攻勢一挫。皇甫維卻趁機一頓腳,飛上屋頂瓦面 。   人群中有幾個人同時唱道:“這廝打不過要跑啦……”王公子跟蹤縱上去,只 見皇甫維穩穩站在屋簷邊緣之處,手中聖劍蓄勢待發。   就在他們叫喝聲中,王公子身形已撲到屋簷邊。皇甫維修地一劍疾劈出去,劍 上功夫十足。   王公子在這時極險的形勢中,身形依然前撲,生似要用血肉之軀去試一試聖劍 的鋒決程度。   眾人正在驚駭之際,但見王公子一伸手,不知如何已深入皇甫維劍光之內,扣 住皇甫維手腕,順勢一抖,把個皇甫維連人帶到摔開丈許。   皇甫線被摔開之後,踏碎了許多屋瓦,方站站穩。但見他轉身就跑,王公子隨 後急追,一轉眼間兩人已走得無影無蹤。   院子中的一眾高手個個都在發楞,敢情武功高如無心長者及婁真人等人也說不 出剛才王公子使的一把什麼手法,居然這麼奧妙威猛,別說他這把認不出來,就算 是他剛才在地上出手時的招數,也無人說得出來歷。   眾人開始議論紛紛,卻幾乎一致認為這王公子的武功,足可以對付一皇三公, 是以言下都有點慶幸之意。   過了一陣,一條人影挾著耀目白虹,飛瀉下來。落地現身,正是那震驚群雄的 王公子,他手中捧著那柄聖劍,面上毫無表情。   眾人都紛紛圍攏過來,無心長老首先開言道:“王公子身手高超,已足以使天 下高手折服。敢問那皇甫維目下怎樣了?”   王公子澀聲道:“他麼?難道還能逃出我掌心?現在被我放在一處地方,等查 明他父親一直是不是真的死了,再行處置……”   無心長老等人這時已暗暗把這位持有聖劍的王公子當作領袖,當下合什道:“ 王公子言必有中,這等處置定有用心,老衲首先贊同!”   他既是這麼說了,別人也不好講話。於是在伙兒又回到大廳之內。王公子在大 廳中走來走去,左張右望,似是在找尋什麼東西。無心長老忍不住朗聲詢問,王公 子答道:“皇甫維漏了口氣,說是他父親遺屍就在此地,我想必定是另有密室,正 在找尋出入的門戶。”   鬼醫向公度直到這時,才向妙手巧匠耿育點頭示意,妙手巧匠耿青朗聲道:“ 王公子若要找尋暗道門戶,在下卻已看出端倪。”   這話一出,大家都向耿青望去。這耿青人人皆知擅長消息埋伏之道,是以他的 話,無人不信。   耿青面上大感光彩,走到石桌之前,搖撼一下,就開始扭轉。那張石桌居然隨 手滑轉,顯然耿青的確已找到出入的樞紐。只見他左轉右轉,弄了一陣,突然間那 張石桌旋開一旁,露出暗道門戶。   王公子在無心長老耳邊說了幾句話,無心長老點點頭,道:“耿施主既然請曉 此道,可否帶頭領先進去?老衲等就跟在耿施主後面!”   妙手巧匠耿青遲疑一下,就領頭過去。無心長老有諾在先,連忙大袖一拂,也 跟了過去。後面的人魚貫跟進,最後剩下辣水仙杜筠及鐵騎大將蒲堅兩人。   杜筠輕輕道:“蒲兄,我們最好別進去!”鐵騎大將蒲堅見眾人已不遑回顧, 便止步不動。轉眼之間,那地道的暗門已經關住。   他們在上面左張右望,心中甚感不安,忽然聽到一點輕微異聲,連忙循聲望去 ,只見那地道入口忽又打開,一條人影迅疾地縱出來。   那人正是佩帶著聖劍的王公子,只見他急急忙忙,轉那張石桌,把地道人口重 新封住,然後呼一口氣,自言自語道:“這一回可是甕中捉鱉,天下英雄盡入轂中 了!哈哈……”   辣水仙杜筠失聲道:“你是皇甫維公子?”鐵騎大將蒲堅也接口道:“不錯, 聽口音好似是皇甫公子……”   王公子舉步在面上一抹,陡然揭掉一層面皮,露出那張俊美無傳的面龐,同時 身軀一挺,登時變得高大許多,完全不是早先那個面色蠟黃的少年!   皇甫維向杜筠含有深意地笑一下,道:“我可是化身有術,那天在五嶽台時, 兩次三番差點挨你打的人就是我啦!”   辣水仙杜筠想起那天在五嶽台時,曾經與鐵劍公子尹世澤眉來眼去,這些情景 都讓皇甫維親眼瞧去,雖然當時自己委實是有意借重鐵劍公子尹世澤的力量,才和 他眉來眼去,但這等事如何解釋得出口?這時不覺紅暈泛頰,尷尬地低廠頭。   鐵騎大將蒲堅指一指地道入口,道:“他們都被困在下面,不能出來了,是也 不是?”   皇甫維道:“不錯,除非有人在上面旋動石桌.把暗門打開,否則的話。他們 決出不來!”   鐵騎大將蒲堅哈哈一笑,道:“公子當真是神機妙算,把天下高手都困在此地 !”他笑聲陡收,接著又道:“不過那五嶽掌門人當真都是得道之士,那天大伙兒 都認為在下及杜姑娘會向公子報訊,大有群起為難之勢,多憑五岳掌門人壓住…… ”   杜筠插嘴問道:“公子剛才還以本來面目出現,只不知其時裝扮王公子的人是 哪一位?身手之間,簡直叫人五體投地……”   皇甫維笑一笑,道:“那是江南孤客呂東青所扮,我們在演假戲,自然顯出他 武功深不可測了……”   這時在下面的王室裡,已經決定開啟石棺,驗看一直屍體是真是假。大家忽然 發覺少了王公子及杜筠蒲堅等三人,不免大感詫異。   但這時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具石棺上,都暫時把有人失蹤之事拋開,先瞧 瞧名震宇內的“一皇”皇甫孤是否已死!   但聽那棺蓋發出爆裂之聲,,轉眼之間,已開了一道半尺左右的縫隙。王精二 吐氣開聲,目中嘿地一叫,雙臂猛振,把棺蓋完全拋開。   火光之下,但見那具巨大的石棺之內,並無屍體,卻裝盛著大半棺黃色的液體 ,一陣氣味直衝入眾人鼻中。鬼醫向公度為人最是陰毒機警,突然大喝道:“那是 最易起火的油類,快把棺蓋關好……”   王精二還待探頭去瞧格內景像,旁邊的大力神翁唐世一和點蒼快劍張搏雲連忙 搶過棺蓋,蓋在棺上。   但聽“洪洪”連聲,四下火光大作。牆壁間忽然噴出一股一股黃色的油,著了 火之後,就像是牆中噴出許多道火龍似的。   這石室地方不大,人數又多,本來人人都難以躲得開。但這一千人無一不是當 世好手,武功高強,身法迅快,此時有些已縱出外面地道,有些則在室中縱來竄去 ,仗著奇巧身法,避開那一股股的火龍。   這時地道中也是火光處處,由於那邊地方甚狹,所以這一干人都寧願先在石室 之內縱閃,免得立時葬身在地道內立刻就要匯成的火海中。   那少林寺老方丈無心大師早在火起之際,就以極快身法出了石門,沿著地道疾 向出口處奔去。他身法不但快疾無倫,同時又在移動之際,不住用大袖向兩邊拂去 ,發出無形勁力,把牆上噴射出來的火龍逼回去。   轉眼之間已到了梯階之下,一看暗門已經關住,立刻四下找尋開啟的樞紐。修 地一條人影從他身邊擦過,飛上階頂,雙掌用力猛擊上面的出口。   老和尚一看衣著,已認出乃是山精關炎生,便出聲問道:“可有希望撞開麼? ”   山精關炎生應道:“大師快來,兩上人合力或著有可能撞開!”無心長老慈眉 一皺,道:“上面地方太狹,兩人難以立足……”關炎生道:“那麼大師你自家試 一試!”   無心長老騰身飛上,關炎生側身讓他擠過去,然後在後面觀看。無心長老情知 那“一皇”聰明絕世,既然造下這等機關,自非防到高手硬聞這一著,是以敢說必 定撞不開,不過這刻卻不妨一試。   他雙掌運定達摩神功,猛然向頭頂的石板撞去,但聽“咯”地一聲,I面的石 板只多了兩隻手印,深達兩寸,卻紋風不動。他自家則反被震得胸口血氣翻騰,真 氣欲散!   老和尚正要回頭告訴關炎生,哪知腰間突然一麻,登時渾身乏力。耳邊跟著聽 到關炎生陰惻惻冷笑一聲,道:“你還沒有用上全力呢!”   無心長老被制之時,已感到這等上乘的“閉穴”手法,正是本門七十二種絕藝 之一,無論對方武功何等高強,只一被制,就無法掙扎。此刻別說自己恰好真氣散 浮,熱血翻動之際,無力抗拒,就算平日一身武功仍在之時,卻也無法掙扎。   老和尚仍然冷靜如恆,道:“關施主這一手是什麼意思?”   耳邊的關炎生緩緩道:“師兄請恕我犯上之罪,我已等了多年,還不能接掌方 丈之位,以近年的情勢看來,師兄圓寂之際,必定不把方丈之位傳給小弟,故此不 得不趁機下這毒手……”   無心大師一聽,敢情這個山精關炎生竟是少林三長老之一的無意大師方自轉念 之際,突然全身血脈進裂,整個人軟軟倒在假扮關炎生的無意大師身上。這無心長 老功力精純,到此時還不立刻斃命,猶自提住一口氣,問道:“你為何一定要當本 寺的方丈?”無意大師道:“我再不接掌少林,也就快到老死的時候啦!”   無心大師眉頭一皺,道:“胡說,我們都練的正宗內家功夫,怎麼就快要老死 ?”   無心大師道:“實在不相瞞,小弟多年來犯了色戒,自覺功力無法精進,有意 要統本寺秘藏數百年的外門奇功‘天魔大劫’,但除非接掌方丈之位,無法取間練 功法門……”無心大師在他雙臂之中呻吟一聲,歎道:“這天魔大劫豈是出家人所 能修練的?目下為兄快要解脫,雖然是你下的手,但只要你答應不練那天魔大劫秘 法,為兄就恕你試叛掌門之罪……”   無意大師到底是少林出身的人,聞言一怔,想起這位索性慈懦的師兄,一向對 他甚好,尤其是數十年前大家還是小沙彌之時,屢屢得他照拂。悔心一生,登時湧 出淚珠,滴在無心大師面上。   無心大師長長透一口氣,雙目閉上,已不言不動。無意大師把他放下,驚惶地 退開老遠。猛可感到背上一片炙熱,疾忙轉身一抽拂去,潛力山湧而出,把一股火 龍遍開。   這一來他突然驚醒,連忙以極快身法,衝過地道內一股股的火龍,回到石室之 內。這時石室中人影飄忽往來,勁風呼呼疾響,許多從牆上噴出來的火龍,均被這 些高手們施展內力,逼得只能沿著牆底下來。因此石室中央倒是沒有火焰。不過牆 上流出來的油越來越多,火勢逐漸蔓延開來。   無意大師回到室內之際,並未被人發覺。鬼醫向公度一直在門邊撲來撲去,把 一些想衝出門外的人攔住。他又告訴婁真人等說是無心大師一個人已闖了出去設法 打通出路。大家一想那地道十分狹窄,如果也衝過去,說不定和無心大師擠在一起 ,反而被火所傷,是以聞言都不出去。   鬼醫向公度見到假扮關類生的無意大師已經回來.便乘機向他低聲道:“你的 面具左邊歪了一點,快弄好!”無意大師連忙舉手弄好。一面低低道:“這副人皮 面具到底泡製時間太短!老是要歪脫下來!現在一切解決,就等脫身出去就行啦! ”   鬼醫向公度點點頭,突然叫道:“無心大師去了這麼久,不知是否已出了地道 …”   妙手巧匠耿青突然大叫道:“大家快走,這石棺受火勢烤炙得久,可能爆炸, 那時神仙也難活命……”這話一出,所有的人都爭先縱出石室,轉眼之間,都各憑 功夫衝到地道入口之處。不過其中已有不少人身上受了火傷,只是不太嚴重就是!   天尊者首先發現俯臥在石階上的無心長老,連忙疾躍過去,一撫無心長老,登 時魂飛魄散,昏倒在一旁。   大力神翁唐世一和婁真人雙雙躍上去,分別把無心長老和天尊者抱下來。婁真 人摸一模無心長老,道:“無心道兄似乎尚有些微氣息……”   矮頭陀叫道:“道兄搜一搜他囊中可有大檀九,或者可以挽回性命,不然也可 以使無心師兄說出伙人是誰!”婁真人連忙如言搜尋無心長老囊中,卻一無所得。 當下連忙在自己抽中取出三粒藥丸,塞入老和尚口中,一面道:“貧道這三粒回春 丹也是傷科聖藥,但目是及不上少林秘寶大檀九……”   過了一陣,無心長老突然動彈一下,睜大眼睛!   鬼醫向公度駭了一跳,轉眸望望例邊的假山精關炎生。只見他緊皺眉頭,眼中 露出後悔之意。這鬼醫向公度當然明白那無意大師並非後悔叛弒師兄之事,而是後 悔沒有再加上一下,把無心長老當真擊斃!眼下可能就洩露機密,在這地道這中, 如果要與這一手高手相抗,勢無逃生之機!   向公度冷冷一笑,伸出手向無意大師面前一攤。無意大師怔了一下,隨即就悟 出他的意思,探手入囊,摸了一個高約五寸的玉瓶,放在他掌心之中。   鬼醫向公度見眾人都集中注意力在無心大師那邊,便從從容容取瓶一瞧,只見 玉瓶上精工雕著十八羅漢像,玉質絕佳,這等珍貴寶物,自然是少林方丈才能擁有 。不過他仍不肯速信,把瓶子搖動一下,聽到瓶中發出清脆的聲音。當下微開瓶塞 ,湊在鼻下一嗅,果然嗅到“大擅九”的香味!他一生煉藥,自然識得,這時才不 置疑,隨手把玉瓶放入囊中。   他擠了過去,緊緊挨著婁真人,暗中運功蓄力,伺機出手。   無心長老眼睛睜開之後,喘息地下,口鼻中便沁出鮮血。婁真人連忙用衣袖替 他指拭.一面道:“無心道見你這是怎麼啦?那對頭是誰?”   無心長老張開嘴巴;卻沒有聲音,鬼底向公度大聲叫道:“一定是皇甫維無疑 ,是也不是?”   無心長老掙扎一下,氣息微弱地道:“不是……皇甫維……是無意……”   以後的話再也聽不清楚,轉眼之間,那無心長老身軀微震,便已斷氣。   矮頭陀大聲道:“無心師兄好像說不是皇甫維!”   飛羽真人緩緩道:“貧道卻聽到無心道兄好像說皇甫維是無意把他……”   他停頓一下,接著道:“下面的話可就聽不清楚啦!”   鬼醫向公度這時才大大鬆了口氣,心中那塊大石算是放下,大聲搭腔道:“縱 使皇甫維是無意把長老殺死,也不能放過這廝!”   他這麼一說,大家果真覺得無心長老好像是說皇甫維雖是把他殺死,但卻非有 意!於是一方面感到無心長老十分偉大,居然臨死之時,也肯為仇敵辨明是非。另 一節面都感到悲憤填膺,想不到德高望重的一代高僧竟然慘死在孺子手中!   這時地道中火勢更大,那邊一截地面全都是火,這邊全靠大家掌劈袖煽,把牆 上噴射出來的火龍全部送到那一邊去,因此暫時尚可立足!不過時候一久,就算不 被烈火燒死,也得悶死!   這時上面的皇甫維面上綻露著冷冷的笑容,側耳傾聽著下面的動靜。   驀地裡三條入影苑詡流星趕月般飛閃入侵,皇甫維轉自一瞥,那張俊美無傳的 臉上表情突然凝結得有如石雕的人像一向。   只見那三條人影當九一位是個素衣美婦,裙長久地,頭上流著高高的玄鬢,修 眉鳳目,膚光如雪。她長得美麗倒也不奇,最奇的是她面目眉宇之間,孕含著一股 恬淡純潔的光輝,使人一望之下,不由得會自慚形穢!   在她身後是兩位面貌相肖的老人,身量高高瘦瘦,背上各括一支利鉤,這兩位 老人的長楊和兵器,叫人一望而知乃是一對聲譽極隆的俠義兄弟,人稱左右鄧鉤吳 家二老的便是!   杜俊和蒲堅一望之下都認出那吳家二老,不禁心頭大凜。又看到那吳家二老似 乎尚是那位美婦跟隨之人一般,不由得更是驚訝,想不出那身份已尊如五嶽掌門人 的吳家二老,為何會對那美婦這等謙卑?   那位美若天人,風華絕代的少婦一對星眼,凝瞧著皇甫維,面上神情看不出絲 毫喜怒。她道:“聽說武林高手們都到此地來了,是不是?”   皇甫維本想不答理她,但不知如何,仍是不忍對她這麼粗俗,也不願欺騙她, 簡短地答道:“不錯,他們都來了!”   驀地心中大震,吶吶道:“你的聲音……哎,你是那位幪面人?”   她的神情變得甚為嚴肅,點頭道:“那就是我,你為何顯得這麼驚奇?”   皇甫維凝望她好一會,突然仰天笑道:“想不到我早就和心池聖女打過交道! 哈…哈…”   情感一物重古以來難以解釋,總而言之,皇甫維但覺這心池聖女有如天上仙子 一般,不但自己不願褻讀於她,就算有別人對站不敬,他也會挺身於涉!   心池聖女又問道:“那麼目下那一手高手們在什麼地方?”   她的聲音低沉而悅耳,異常動聽!皇甫維道:“他們都到地下石室,要毀家父 遺體!”心池聖女面上表情雖然不變,但皇甫維卻從她眼中看出她怔了一下,她道 :“不久以前你還說一皇在世,怎的又提起‘遺體’兩字?”   皇甫維沉重地道:“我回到家中,才知道他老人家業已病逝,一代英雄,自茲 永別塵寰……”   心池聖女美眸中突然流露出迷惆傷感的神色,證了一陣,才輕輕歎息一聲,道 :“令尊當真稱得上一代之雄,想不到他最後無聲無息地病歿於木榻草蓆上…”   心池聖女收斂起他感迷惘的神色,緩緩道:“那一干高手顯然已身陷險地,對 不對?”   皇甫維點點頭,聖女又道:“我得伸手管這件事,你最好把地道入口打開!” 皇甫維搖搖頭,堅決地道:“對不起,這件事恕我難以遵從!這些人如果遭難,都 因他們存心破棺毀屍而起,請問我如何能放過他們?”   心他聖女微微一笑,清麗無比。她道:“你這等迫人的詞鋒,正像當年的一皇 ——-”她立即斂住笑容,道:“不過,我也不能坐視,你得知道,假如我真個出 手,你的下場是不死也得重傷。”   皇甫維傲然道:“生死不過等閒之事,你想開啟地道人口,除非先把我擊斃! ”   心池聖女沒有做聲,後面的吳家二老齊齊道:“愚兄弟願效微勞!”聖女搖搖 頭,道:“兩位請退……”   左右雙鉤吳家二老服服財貼,一齊向後退開丈許。   心池聖女一望石桌,道:“那大概就是開啟地道的樞紐了,你最好不要攔阻我 ,我實在不願意傷害你!”她說的話十分真摯,教人一聽都知道發自心坎!   皇甫維道:“我也不願跟你動手,因為我心中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可是,假 如你一定要動那石桌的話……”   說到這裡,心池聖女已緩步向石桌走去,皇甫維暗聚內力,右掌輕輕拂出。心 池聖女突然舉手掠鬢,動作優美異常。皇甫維一拂之力到處,忽然有如泥牛入海, 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大喝一聲,運足全力,雙手先後拂出,這一招奧妙異常,心池聖女雖是武功 極高,卻也不能再用掠鬢的動作化解,玉手突然向前一探,纖纖五指,分別罩住皇 甫維雙掌脈門要穴。   皇甫維心中一凜,縮回雙手,倏又連環拂去。這一回他絲毫不敢留情,運足全 力兇猛進攻。   心池聖女單用一隻右手,忽擒忽摹,施展出一路極為精妙手法,見招破招,轉 眼之間已拆了十餘招之多。   皇甫維一身武功,罕有碰上比他高強很多的人,這時突然遇到心池聖女這等絕 世高手,人力方面立感不支。其次對方的手法似是衝著他的秘傳心法而來,著著搶 制機先,同時招數中暗蘊無窮威力,似乎除非不發,一發就可置自己於死地。   這種感覺十分難受,皇甫維攻了十餘招之後,突然動念改攻為守,登時手法一 變。   心池聖女武功高得出奇,就在他手法一變之際,墓地直搶人來,身決迅捷無比 ,錯眼間纖纖五指已扣住皇甫維左臂上的三處大穴。   皇甫維登時動彈不得,咬牙歎了一聲,道:“我比起你好像還差得太遠。”   聖女道:“你身負內傷,但依然有這等功力,已經十分驚人,我剛才那一路手 法,對付別人沒有大用處,但卻已花了我二十年工夫才研製出來皇甫維道:“哦, 就是專用來對付我父親?”   “不錯!”她微笑一下,又道:“但因此我感到十分奇怪,以令尊的聰明智慧 ,應該想到這一著,為何你的手法,竟和他當年的一模一樣?”   皇甫維微笑道:“若是三個月後我們有機會相逢,我會叫你大感意外!”   她皺一下細長的眉毛,好像一時之間想不通他這話的真正意思。她道:“這是 以後的事,現在第一點你把聖劍還給我,第二點告訴我開啟地道之法!”   皇甫維因身落人手便不推拒,立刻把開啟地道之法說出來。心池聖女暫時沒有 取下聖劍,卻低聲問道:“你雙眉心之中不是各有一顆紅痣的麼?現在為何只剩其 一?”   皇甫維楞了一下,這才知道自己因除掉入皮面具之時不小心把一顆紅痣弄掉, 當下只好道;“那都是假的!”   她那對美麗汪明的眸子突然一亮,定睛瞧著他,把皇甫維瞧得有點茫然,怎樣 也看不出她眼中的神色究是何意。   過了一陣,她忽又低聲問道:“你身上可有什麼明顯的股記沒有?”   皇甫維一向沒有注意到,信口道:“好像沒有……”她道:“沒有一塊比拇指 還大的紅色胎記?”他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   心池聖女登時恢復原有的寧亂伸出左手去捕他背上的聖劍。皇甫維忽然感到一 陣被屈辱的行動,要知他並非貪圖這柄聖劍,可是假如他仍然捏有此劍,則以後在 江湖行走之際,誰見了都會震驚竊語!   這一陣衝動逼得他施展詭計,大聲叫道:“那些人都快要燒死啦——”   心池聖女微微一怔,皇甫維乘機猛然振臂躍開,脫出她的掌握。左右雙鉤吳家 二老急忙兜截上來,皇甫維奇快無倫地從兩人空隙中衝出去,轉瞬間已出了廳外! ”   辣水仙社筠及鐵騎大將蒲堅生怕放出五嶽掌門那一千人之後,他們會以為自己 通敵設餅,那時當真是百口獎辯,非死不可!   因此,一齊跟著皇甫維的身形縱出廳外。耳中隱隱聽到心池聖女命吳家二老勿 追的聲音。   皇甫維奔過五六條街,回頭一瞥。見到杜筠蒲堅兩人遠遠跟來,便停住腳步等 候。   杜蒲兩人追上來,皇甫維道:“目下我縣有要事,不能與兩位一同前往,假如 兩位另有去處,那就罷了,如果沒有別的事情,那一干人對兩位已生誤會,我們最 好聚在一起,免得被他們欺侮!”   杜筠當然想跟著皇甫維,蒲堅也想等過一段時期,看看情形再決定行止,因此 也願意跟隨皇甫維。   當於大家約定明日晚間二更時分,在左邊的城隍廟內見面。杜筠兩人約好之後 ,聯袂走開,剩下皇甫維獨自向西面走去。   當日皇甫維擊死卓澄之後,心中一陣後悔,覺得殺死像卓澄這麼一個孩子,當 真太過殘忍。他這刻已回復純潔無邪的那一個皇甫維,自個地難過了半天,這才轉 身返回富春。   他見到呂東青時,只略略告訴他說蹤跡已洩,必須設法防範,尤其是老父的遺 體,一定要搬走。   直到這時,他才有工夫取出遺書再看下去,忽地狂喜不禁,立時帶頭呂東青再 度進入地下石室。   火炬之下,石室中一切都沒有變動,皇甫維伸手在棺底一摸,道:“這下而果 然有枚鋼釘,我們把棺蓋打開,就可把義父的遺體運走……”   只聽“滴答”一聲,皇甫維站起來,把棺蓋揭開。   但見棺中躺著一個白髮飄蕭的高瘦老人,身上衣服甚為污穢,顯然他的兒子們 把他放人棺中之時,連新衣服也沒有替他換上。   這位老人面目甚是秀氣,而且沒有皺紋,如果不是頭髮盡白,看上去只有三旬 上下的年紀。   皇角維雙目湧出熱淚,只會站著發呆。江南孤客自東青凝眸細瞧這位曾經是天 下驚懼的一代之家,但覺他栩栩如生,雖說是已死去十餘日之久,但身上沒有一點 點死人的臭味。   皇甫維滴下一連串熱淚,緩緩彎腰伸手要抱那老人出來。呂東奇突然道:“公 子且慢,待我先看清楚!”皇甫維忽地激動起來,歷聲道:“你走開!”   江南孤客呂東青知道他刺激過甚,因此毫不怪他,柔聲道:“公子,我心裡和 你一樣難過,可是.我覺得大爺好像還有一絲氣息似的。”   皇甫維身軀一震,連忙縮回雙手,呂東青青了一回,又伸手搭在老人的脈門人 ,做一凝神,道:“大爺當真未死,公子你最好度幾口真氣給他!”   皇甫維活也不說,俯身從老人口中度了幾口夏氣過去,但聽老人肚子裡響了幾 聲,修地眼皮輕動,似是要睜開眼睛。皇甫維一把握住呂東青的手臂,喃喃道:“ 看,看,我義父真的未死……”   呂東青微笑一下,提醒他道:“大爺目下生機微弱,你的寶鼎丹正是急需之時 !”皇甫維疾忙取出僅餘的兩顆寶鼎丹,先輕輕捏開老人的嘴,然後放入他口中。   那寶鼎丹乃是當世奇珍,人口便化,不須水灌,就能流入腹中。   過了片刻,老人輕輕透一口氣,睜大眼睛,並且緩緩坐起身。皇甫維大喜若狂 ,一味抓耳爬聰,高興得不知如何是好! 熾天使書城

    【第十四章 天厄】   老人低聲道:“我試一試運功調氣,你們且安心等待!”他特別向呂東青點頭 微笑,然後閉上眼睛。   大約過了頓飯工夫,老人睜開眼睛,沉重地道:“維兒的丹藥雖是神奇無比, 但只能救回我一條殘命……”   皇甫維萬分失望地道:“那麼義父你又像從前一樣,是不是?”   老人立刻輕鬆地笑一下,道:“不,以前我纏綿床第,難得有一日能夠起床, 但以後我卻能比常人更為康健有力地奔走。不過我的一身武功,似難恢復!而且, 也許耐心苦修之下,可以恢復也說不定!”他望一望呂東青,又微笑道:“我二十 年來都不曾與外人接觸,呂兄可說是第一位!”   呂東青長道:“小可能夠見到大爺,當真死而無憾,還望大爺以後直稱小可的 名字!”   皇甫孤道;“你們第一次進室之時,我曾竭盡餘力,叫喚維兒名字,這石棺經 我特別設計,有透氣的小管直通那邊角落……”   皇甫維道:“我再三說聽到義父的叫聲,可是聲音似是從室頂四周傳過來,使 我不敢相信直真是義父的聲音,原來是透氣管的關係。”   老人從棺中出來,隨手關住棺蓋,較健地在石室中走了一圈,道:“想不到我 有生之年,還能夠隨意走動,人生當真變幻莫測,維兒作這一趟踏入江湖,經過詳 情可說一說……”   皇甫維隨即扼要地把一切經過都說了出來,呂東青偶爾也插嘴補充一兩句,說 完之後,“一皇”掠一下滿頭白髮,冷冷笑道:“哼,舒濤他們三人居然也敢查問 金牌來歷,當年我真不該心存憫念,以致下手太輕,以目下的情形看來,他們定然 又恢復了七八成功力。維兒你把那面金牌給了中州一劍許伯英,輾轉落在舒濤他們 手中,若然被他們發覺免死金牌之內的秘密,那就不堪設想啦!”   皇甫維訝道:“那面金牌之內還有什麼秘密?”   老人道:“那面金牌之內,暗藏得自少林寺的‘意形大法’一卷。在少林寺七 十二種絕藝之中,獨獨這意形大法最是奧妙高深,若然舒濤他們得去,三人合力同 參,功力將大有增進,那時雖然心池聖女復出,亦無法制服這三人!”   呂東青駭了一跳,忍不住插嘴道:“這如何是好?若然連聖女也制服不了三公 ,武林又是一場浩劫……”   “一皇”望他一眼,溫和地道:“我知你在情急之下,沖口說出這些話。   不過我不會怪責你,雖然第一你話中之意,指我是當年武林浩劫的禍首,第二 你暗示聖女她武功比我高強……”   江南孤客呂東青感到十分不好意思,耳朵都紅了。皇甫孤又緩緩道:“沒有關 係,對於第一點來說,我自家也深悔昔年惡孽,關於第二點,我老實告訴你們,心 池聖女其實贏不了我,我們曾經三度劇戰,都是我在最後給她面子,故意逃走,而 她知道我是讓她……”   他停頓一下,似是因想首年舊事,面上流露出溫柔懷念的光輝。   石室之中,只有老人堅實的聲音響著,他道:“那是因為我第一次見到她時, 就深深愛上了她。可是,當時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一次交手我到了兩千招之後,本 來大有機會出辣手殺死她,但我卻不知如何不忍下手,兩人又戰了數百招,我便躍 出圈外,逕自走開。她也明白再戰下去不能勝我……“第二次相逢,地點在西方的 大草原上,那一次她挾著這柄白色的聖劍研創出另套專克我剛猛劍路的招數。我和 她由旭初起,鬥到黃昏,我使的只是一支柔軟的樹枝,純粹以柔軟的到路應付她的 聖劍。這天晚上,恰好是草原上的一個大節日,我提議暫時停戰,一同去觀賞盛會 ,那兒有歌唱、跳舞、年輕的小伙子摔跤等熱鬧的節目……“她一向是矜持聖潔的 美麗姑娘,態度大方。但這刻忽然變得羞澀起來,低下頭想了許久,方答應和我去 瞧瞧熱鬧……”   “那天晚上的一切,我直到如今不記得清清楚楚,她說的每一句放,她任何最 細緻的動作,都烙在我的心中。她顯得十分快樂和天真,要我解答種種有趣的事情 ,而我們在那些營帳中走來走去時,不論是男人中女人的眼光都奇怪和羨慕地望著 我們!我們知道那是因為我們是漢人而又是年青漂亮的一對!”   “一直到了深夜,她便離開我,走之前告訴我說她要回去再研創武功對付我。 我們分手之後,我好像遺失了比自己還重要的東西,我的脾氣更壞,殺死更多的人 ,這時舒濤他們都奉命各自去秘密建造居處,所以我單一人,浪跡天涯。不久,武 林各派高手聯合起來專門來對付我,但他們碰上我的話,沒有一個能夠活著回去。 於是,二十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又碰見心池聖女。她果真又研創了一路武功,奇奧 異常。這一次迫得我使出真正的手法和全身功力,才能夠贏她。不過我只是暗中知 道贏得她而已,當時卻一直和她纏戰,打了一夜和半日,她見用盡子生本事,仍然 無法取勝,便提議罷戰!   “我們一齊到西子湖上賞玩風景,又盪舟湖中,游遍全徹。晚上,我們一起飲 酒吃飯,她第一次用哀求的語氣要我停止再種惡孽,我被她迫得無話可說,突然告 訴她說,假如她陪我睡一晚,我就從此不再為惡。她居然毫不考慮地答應了,這使 我很難下台,另一方面,我心中也是萬分想得到她……“於是她就在西子湖畔陪我 過了一宵,翌日,我願行諾言,先去找到舒濤等三人,告以我決意退出江湖,當時 下手廢去他們的武功。他們毫不敢反抗,一齊乞求我不要下手過重,以致此後一生 殘疾纏身,我心中一軟,下手時果然輕了幾成。之後,我回到西子湖畔,又和心池 聖女度了一個春宵,第二日,我服下她特製的一顆丹藥,又讓她施展閉穴絕脈手法 ,將我一身武功閉絕。她臨走的時候,才告訴我說,她乃是帶發修行的空門中人, 所以心中雖然愛我,卻也不能嫁給我。而且她在江湖上已有聖女之名,這個偶像也 不容她親手打破!這時,我也著實被她那種不惜為天下人犧牲自己的精神所感動, 所以二十年來,我都沒有怨怪她之心……”   這位“一皇”皇甫孤把往事簡扼地說完,只把皇甫維和江南孤客呂東青聽得目 瞪口呆。   是南維突然大聲道:“我現在明白了,怪不得我在洛陽司空表家中,見到心池 聖女的畫像,她的面上流露出無限幽怨,眸子內還有一點淚光,原來當她向天下高 手宣佈義父你老退出江湖之時,心中正想起自己巨大的犧牲“一皇”皇甫孤道:“ 現在我們搬到別的屋子去,我以前曾在城中買下幾所房屋,故意任之荒廢,如今已 用得著!”   於是,他們一同離開地下石室。“一皇”皇甫孤雖然健朗如常人,但卻無法縱 躍,便由皇甫維扶住兩腋,縱出外面。   他們走到一座宅院門口,“一皇”命他們一齊進去。屋內到處是厚厚的灰塵和 蛛網,他們略為打掃兩個房間,且喜床榻桌椅尚未朽壞,因此只須弄些被褥及日常 用品就可以居住。皇甫孤和兒子住一間大房,江南孤客呂東青則往在另一間較大的 房中。   “一皇”皇甫孤從義子的口中,已聽出關於卓澄那一段有破綻,他計算出皇甫 維不應在那兒和卓澄碰頭,所以他相信消息已由別人傳帶到邱家莊,當下便命皇甫 維及呂東青如此這般,戲弄那一干來侵的高手。   “一皇”皇甫孤的原意只是戲弄這些人,他自家則日夕深思冥素恢復功力之法 。   皇甫維卻因那一干高手有開棺鼓屍之意,心中大怒,便把他們禁閉在地下石室 ,如若他們動手毀棺,則自食其果。後來他也知道下面起火,不過結果如何,他卻 暫時不得而知。   他越過幾條街道,飄落在那座空宅之內,忽然感到有點不對,連忙奔向義父房 間。   折入底下,遠遠已望見門外的地上,躺著好幾個人。   他大吃一驚,慌忙趕去,只見房門外地上一共有五個勁裝大漢躺著,一望而知 均已斃命,地上還散佈著幾把刀劍。   是南維衝入房中,“一皇”皇甫孤已不知去向,房內還有兩個屍體,都是勁裝 疾服的大漢。   他在房中四下細瞧,只見門邊有一灘血跡,義父的寬床上也有一灘血跡。   皇甫維並不急於到江南孤客呂東青房中直看,先壓抑住心頭慌亂激動的情緒, 檢現房內外那些勁裝大漢的屍體,發現房內的兩人均是被人以極巧妙手法擊中前胸 ,閉穴而死。   房外的五個勁裝大漢則是被人分別擊中身上要害,震動心思而死。   這一來他首先就得到一個線索,那便是房內門外及床上的血跡,決不是這死去 的七名大漢遺留。   先說房外的五人,因是被內家重手法擊中要害,心脈震斷而死,則他們勢必在 死後方始在五官七竅中流出紫黑的血。   房中兩人,僅是閉穴而死,則這兩人根本不會流血,更無可能留下血跡。   他得了一陣,腦中無法根據這些屍體及遺跡構成出事時的景像。   當下出房向隔壁呂東青的房間奔去,只見那房中毫無異狀,看不出一絲頭緒。   他又回到義父房中,搜索那兩個勁裝大漢的屍體,囊中除了一些銀子之外,任 什麼東西都沒有。他又搜查外面五個人的身上,也是一無所得。   這一來又發生一個疑問,那就是這七名大漢身上毫無足以辨識身份之物,是他 們來時已經作此準備?抑是義父及呂東青把所有足以顯出身份之物揭去了或者竟是 另一個突然出現的人所為?   這時候的皇甫維像是迷失在亂山野嶺之中,沒有人可以幫忙。而他又不能貿然 離開,除非這些屍體及現場上找出一點可資查究的線索。   他在房中轉來轉去,或者走到外面,偶然心煩起來,就把屍體踏上一腳,因此 那些屍體和地上的兵器早已不是在原來的位置。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他突然起身,先瞧瞧房內的兩把刀劍,但見刀劍之上毫無 異狀。於是又走出外面,細察第一把刀劍。這一回可有些發現,第一,這外面的三 刀兩劍一共五把,鋒刀僅有卷毀之處,這一點顯出那五個用這些刀劍之人,並非平 庸之輩。若是普通武師,手上力量極少有巨大得足以使劍鋒刃斬擊得捲起。   第二點,他看出其中一刀一劍,竟是在本城購買,柄上有個萬利老店的標記。   他換上衣服,又把頭髮弄得蓬蓬亂亂,自忖絕對無人認得出來,這才把那柄聖 劍及衣服埋在牆根,看看沒有絲毫破綻,這才躍出宅外。   首先他在空宅外面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可疑的人物,然後才走向那萬利老店。   此刻尚是清晨,那萬利老店剛剛開門,掌櫃還在揉眼睛打可欠。   他重過去,那掌櫃望他一眼,面色沉下道:“大清早你就來混麼?這兒還未發 市……”   皇甫維搖搖手,逼近那櫃圍邊,輕輕道:“兄弟不是來混飯的,本城的馬老總 你老認得吧?我就是替馬老總跑腿的……”   那掌櫃眉頭一皺,道:“哪個馬老總?”皇甫維知他還不相信,便把本城姓馬 的捕快頭兒名字說出來,那掌櫃的瞇一瞇眼睛,不高興地道:“敝東家和馬老總情 如兄弟,你別打錯主意!”   皇甫維忙道:“兄弟怎會不知道呢,我是來請問掌櫃作,最近可有陌生人來買 過刀劍?”   那掌櫃臉色一變,道:“怎麼啦?發生什麼事?”   皇甫維道:“是命案,馬老總已藏起那把有你們記號的利劍啦!他老人家說, 你們怎會把有標記的賣給外地人?”   那掌櫃道:“唉,真是該死,前天那兩個漢子來買四把刀四把劍,恰巧貨色不 夠,就湊上兩把有本店標記的給他們……”   皇甫維緩緩道:“那兩個漢子長相如何?是哪兒的口音?你還認得他們麼?”   那掌櫃見他追問得緊,已對此人身份毫不懷疑,用心想了一下,道:“他們都 是外地口音,好像是北方口音,面貌和普通人差不多,沒有特別的標記,如果現在 看到,大概還認得出來,但隔久了就不敢說啦!”   他轉身走出店外,覺得十分失望,只因這條唯一的線索,似乎也告中斷。試想 人海茫茫,到何處去找尋義父和江南孤客呂東青?   走了一程,忽然見到一趟鏢車經過,那些護鏢的縹師和趟子手都威武地簇前擁 後。   這幅景像使他突然靈機一動,想了一下,便在城中大街小巷逛個不停!   差不多走到中午時分,仍然沒有什麼發現。於是便向本城最大的幾家飯館走去 。他每到一家飯館,便一直走去。   皇甫維在樓上張望了幾眼,可就發現心目中的理想人選,他望住當中一張圓桌 ,此桌一共坐著五六個人,都是推糾糾的大漢,只有上座的一個身穿長衫,原來此 人正是鐵網神刀李幸。   皇甫維走過去,往李幸後面一站,道:“李爺你老駕臨富春,小的還未請安啦 !”   鐵同神刀李幸回頭一看,卻不認得此人,但他不以為意,含笑點點頭,打長衫 內掬出一塊碎銀,道:“我難得到此地來,這個你買壺酒喝喝吧!”   皇甫維畢恭畢敬地接過,然後道:“謝謝李爺,小的剛才經過萬利老店,聽說 有幾個江湖朋友向掌櫃的打聽賣出刀劍之事,那掌櫃說得含糊一點,就吃了兩個耳 光,有個人只用一個手指頭在掌櫃身上戳了一下,掌櫃的登時像死了一般……”   那鐵網神對李幸開始之時本來有一點不耐之色,但江湖上的規矩,不能無功受 祿,既是得了銀子,自然要報告一點消息。所以李幸那等大名鼎鼎之人,也只好忍 耐聽下去。及至說到這裡,他立刻十分注意起來,嗯了一聲,道:“這回不是普通 的江湖朋友,居然懂得點穴法!”   皇甫線接著道:“小的可不懂得點穴法,但聽說另外一個漢子伸手一拍那掌櫃 的,登時又活轉過來!”   鐵網神刀李幸皺眉道:“這些人要知這些什麼事?”   皇甫維道:“聽說不知哪兒有許多人拿著刀劍尋仇,結果也不知是哪一方死了 ,現在這些人來查刀劍賣給哪一路的人馬!可是那掌櫃的也說不出買刀劍的是哪一 路人!”   李幸點點頭,道謝一聲。皇甫維便離開這家飯館於。但他可不知這樣生不生效 ,因此,等到晚飯時光,又跑到那些酒樓飯館去。他跑了四五家,突然滿心興奮起 來,原來竟在樓上發現了一位身多銀白色衣裳的美人,正是那銀衣仙子佟秀。他幾 乎想上前去和她說話,可是立刻抑制住自己這種行動,忖道:“我是真莫名其妙, 怎能上去和她說話?何況在她後面的一張桌上,還有兩個冷月山莊的人?”   那銀衣仙子佟秀獨個兒自認自食,她不但客光美絕之極,而且一舉一動,都自 然流露出一種動人心弦的溫柔。因此不僅滿樓食客都拚命地偷偷望她,個個都裝出 一派斯文,無人猜拳鬧酒。連那些跑堂們都輕手輕腳的端上菜餚。照理說這些跑堂 一生閱人極多,很少會對顧客特別注意。但這位人世罕見的美人,卻使得他們也忍 不往頻頻偷看。她的感覺生似十分靈敏,皇甫維一上來,她就向他望了一眼。由於 皇甫維那副相貌實在引不起她的注意,所以她再不望第二眼。   皇甫維怔了一下,這才瞧見她後面一張方桌之上,有兩個身穿銀白色勁裝漢子 ,面目神情十分強悍,腰間都插著短劍。不過他們對於滿樓食客的眼光倒是毫不介 意,大概這已是司空見慣,也就不予理會。   皇甫維忖思一下,便轉身下樓,忽然又是一怔,原來這時有三個人走進店內, 為首的一人竟是鬼醫向公度。第二個第三個他都認得,卻是妙手巧匠耿青和山精關 炎生。   鬼醫向公度等三人自然不會注意到一個小癟三,目光電掃店內一匝,便在入門 處的一張桌子坐下。   皇甫維心想這一回可有好戲看了,待會兒銀衣仙子佟秀下來,非找向公度麻煩 不可。   他趕緊走出店外,就在門邊靠牆一站,運起天視地聽之術,用心查聽那三人說 些什麼話!   開始之時,這三人說得不多,都是些無關重要的話。但接著聽以那關炎生長歎 一聲,道:“貧僧日下真是陷於百劫不復之境了……”   皇甫維身軀一震,渾身神經都緊張起來。要知他對於少林寺的兩位長老的印像 深刻之極,是以此話一入耳中,就辨認出乃是無意大師!   一時間他還想不透這無意大師從哪兒冒出來,卻聽無意大師又道:“貧僧多年 茹齋戒殺,但今日一變成山精關炎山.就無法自拔,善哉!善哉!”   鬼醫內公度則是不敢刺激他,忙忙安慰道:“大師你不必多愁,你是超凡技治 之入,怎可與普通和尚相比?”   妙手巧匠耿青也出言相慰,無意大師突然贊一聲“好酒”,跟著就長歎一聲, 道,“可憐我那師兄他……”   鬼醫向公度笑一聲,道;“提起個師兄;大家都認定是皇甫維所為。連心池聖 文也證明那王公子就是皇甫維,你既除了後患,可以榮登方丈寶座,又不必負任何 責任……來,我干一杯!”   皇甫維。還聽得咬牙利齒,他倒不是傷悼無心大師之死,而是恨這無意老僧人 無道義良心,兼且把禍事嫁到他頭上!目下這一來倒要加意提防那五嶽掌門等人。 還有那心池聖女,更加得要小心。   他忽然想起樓上的銀衣仙子佟秀.若是她此刻下樓,碰上這鬼醫向公度和無意 人師,非遭毒手不可!何況鬼醫向公度他們還恃著有心池聖女,根本不怕“三公” !   念頭一轉,連忙舉步入店,目光到處,只見銀衣仙子佟秀已柳腰款擺地走下樓 來!   在這一剎那間,皇甫維當真是用盡了平生知覺,要在極為匆迫短促的時間之內 ,想出一個妥善的解決之法,然而談何容易?眼見那銀衣仙子佟秀已走了三四級梯 ,靠內面一些客人有些已經仰頭注視!   皇甫維這刻也沒有考慮自己何以這等替那銀衣仙子佟秀著急,修地一橫心腸, 決定如果雙方打了起來,他只好出手去助銀衣仙子佟秀。   佟秀根本不曉得有此危機,繼續珊珊移步下樓。   店外皇甫線突然迅疾地閃入店內,他身法的快速,使得鬼醫向公度及無意大師 等三人都警然向他注視。   皇甫維一下子站在鬼醫向公度側邊,面向著別處,低聲道:“心池聖女她老人 家著在下傳話,請三位即速到南門口相見,十萬火急……”   他說完之後,故意不退反進,直向店內走過去。   鬼底向公度等三人一聲也不哼,齊齊起座,迅疾閘門外奔出,耿青順手擲了一 塊碎銀在櫃面上,因此那掌櫃的只落個瞠目結舌,卻不出聲攔阻。   銀衣仙子佟秀瞥見有三個人匆匆奔出去,同時先也瞧見皇甫維的身法快速異常 ,不禁驚奇地向迎面走來的皇甫維留神注視。   皇甫維發覺自己避不開這個嬌柔的美人,便索性向地點點頭,道:“佟姑娘, 在下是奉命報告一事!”   銀衣仙子佟秀細眉輕輕一皺,點頭道:“出去再說!”   皇甫維和地出了店外,便道:“在下系奉皇甫公子之命而來,他說他心情不好 ,所以……”   銀衣仙子佟秀不等他說完,已經接口道:“哦!他在那裡?”   皇甫維忽然生出與她開個玩笑之心,道:“姑娘可知道皇甫公子為何心情不佳 麼?”   銀衣仙子該秀突然面色一冷,道:“好傢伙,居然敢矇混姑娘麼?把他抓起來 ——”末後的命令卻是向身後那兩名銀衣勁裝大漢所發。   那兩個人搶上來,一左一右,抓臂扣腕,把皇甫維挾持住!   皇甫維不出手抵抗,也不言語。銀衣仙子佟秀走上路旁一輛輕便馬車內,前面 的車伕長鞭一揮,馬車便輕快地向前疾駛。   那兩名銀在大漢扶住皇甫維緊緊跟在馬車後面,左彎右轉,不久已轉入一條極 為僻靜的街上。   那兩個銀衣大漢挾得皇甫維腳不點地,迅疾向這間宅院的偏門走去,推門而人 ,但見門內到處塵積網封,顯然久已乏人打掃。   他們兩人向內走,穿過兩道屋子,忽然間感到四下都收拾得十分乾淨!   尤其那廳堂佈置得華麗堂皇,簡直就是富貴人的排場。   倏然間香風撲鼻,只見銀衣仙子佟秀已經從另一道側門妮娜地走了出來。她的 面龐仍然美麗迷人之極,可是那對媚艷的眼睛中,隱隱露出一種陰毒的光芒。   她一出來,就叱開那兩個大漢。   銀衣仙子佟秀巧笑倩兮,道:“你請坐,我不過是故意和你開開玩笑……”   皇甫維果然如命落坐,接著有個俏婢送上兩杯香茗,兩人各取一杯,佟秀在他 對面坐下,吸了一口清茶,然後道:“皇甫維公子怎樣了?他在那裡?”   皇甫維瞧著她艷麗的面龐,心中有點迷醉,答道:“他心情很壞,要在下來問 問姑娘能不能幫助他?”他一點都不渴,所以把那杯茶放回面前的幾上。   銀衣仙子佟秀望了那杯子一眼,道:“你先答我,他在哪裡?”皇甫維一時答 不上來,腦筋一轉,道:“他說如果姑娘不能助他,那就不要把地方告訴你。”   銀衣仙子佟秀面色一冷,道:“你為何不喝茶?”   她突然改變話題,倒教皇甫維有點兒難以應付之感,順手取起那杯茶,道:“ 在下正要喝……”雙目一注視那茶杯,驀然想起少林寺迷魂聖藥的那回事,於是心 生警惕,又把茶杯放下。   銀衣仙子佟秀陰陰一笑,道:“你雖然不喝這茶,但想生出此宅,除非做夢… …”   她繼續說話,可是皇甫維腦中突然“轟”的一聲,只有一句話在他心中翻來覆 去,那句話是“義父及呂兄的失蹤定是三公所為。”   他的根據是由於銀衣仙子佟秀一直不問他皇甫維公子為何心情不佳這一點推悟 出來。假如她不是早已知道皇甫維的遭遇,當然要問他為何皇甫公子會心請不佳!   銀衣仙子傳秀髮覺他雙目之中射出駭人光芒,突然微凜!嬌聲叱道:“把這廝 抓起來!”   兩個銀衣大漢應聲從角落後躍出來,一個迎面向皇甫維擊去,另一個躍到皇甫 維後面,驕指疾點他的穴道。   皇甫維暗運奇功,護住穴道,同時也不出手抵抗迎面擊來的一掌。   銀衣汕子傳秀緩緩道:‘你不是不知我們用刑的手段,我看你還是即速決定, 若果老實說出,本姑娘賜你一個痛快!”   皇甫維眨眨眼睛,道:“姑娘想曉得什麼?”   佟秀道:“你是太陽谷抑是天星塢之人?”   皇甫維道:“都不是,我是皇甫公子的人,不知姑娘打算如何對付於我?”   佟秀笑容一斂,冷若冰霜,似是立刻就要出手。可是忖思了一下,便道:“你 如何證明你是公子的人?”   皇甫維笑道:“口說無憑,在下帶你去見公子如何?”   銀衣仙子佟秀冷笑道:“我會上這個當麼?我勸你還是老實點供出真情,免得 自受痛苦!”   皇甫維暗忖義父從來未曾教過自己如何施用苦刑,目下不妨親自試上一下,偷 學一招半式!於是用不在乎的聲調道:“在下外號稱為鐵漢,別瞧我身材矮瘦,其 實結實得很,你何妨試一試……”   皇甫維這句話妙語雙關,甚為輕薄。銀衣仙子佟秀反而妖媚一笑,但雙眼中卻 流露出殺機。柳腰輕擺,人已走到皇甫維身邊,伸出一隻玉手,搭在他肩上。   皇甫維不閃不避,任得她手掌搭在肩上。要知他此刻全身已遍布“血功”護本 ,根本就不曾被那二名銀衣大漢制住穴道。銀衣仙子傳秀玉手一觸到他肩膊,突然 面色大變,退開數步。   皇甫維知她業已窺破自己暗運奇功護體,已不須裝作,便舉步在廳堂中走了一 圈,突然冷冷問道:“令尊等三人可是在本城之內?”   他仍然改變口音,是以佟秀尚未知道他就是皇甫維,她也冷冷反問道:“你是 誰?”   皇甫維道:“我是唯一有資格詢問他們行蹤之人!心池聖女現下尚逗留於此地 ,你可知道?現在我再問你一句,令尊他們可曾來了?”   銀衣仙子佟秀道:“聖女出現之事我倒不曉得,只知少林寺無心大師已經被害 ,仇家是皇甫公子。你若真是皇甫公子的人,回去可要請他當心!”   皇甫維大大一怔,道:“這話認可說起?公子幾時殺死無心大師?不,一定是 弄錯了……”   銀衣仙子佟秀察言鑒色,倒也相信他真是皇甫維的人,接著道:“是真是假要 公子自己才曉得,聽說那是無心長老瀕危時親口說出仇人姓名,正是皇甫公子!”   剛剛說到這裡,突然有扣門之聲,銀衣仙子佟秀道:“什麼事?”一個銀衣大 漢應聲進來,道:‘鐵劍公子尹世澤求見姑娘!”   佟秀輕輕皺眉,道:“好吧——”那大漢退了出去。她轉眼望著皇甫維,道: “你最好躲起來,但也別偷聽我們的話,那邊院子有空房間,你到那邊去等候一回 ,我還有話要跟你說!”   皇甫維依言出了廳堂,走到隔壁院內的空房間內,隨即運起無視地聽之術,潛 心聆聽那邊的話聲。   鐵劍公子尹世澤瀟灑地進廳,向佟秀施了一禮,道:“屬下特地來自姑娘報告 一件事,那就是心池聖女業已抵達本城……”   銀衣仙子傳秀笑一下,明艷奪人。尹世澤看得雙目發直,竟忘了這等神情大為 失態。   她道:“我早知道了,你聽誰說的?”   尹世澤道:“是令尊佟二公命屬下告知姑娘,並且讓你曉得他們已改變計劃, 不再入城!”   佟秀道:“知道了,你回去吧!”   鐵劍公子尹世澤酒笑道:“屬下不須趕運覆命,時間甚多,只不知姑娘可有什 麼差遣沒有?”   銀衣仙子佟秀又笑了笑,這一來尹世澤雙目更不能離開她的面龐。她道:“你 可是特地討的這份差事?”   尹世澤這時才垂下頭,道:“是的,雲飛兄則去通知舒倩姑娘。他說也許會到 這裡來一趟!”   佟秀在廳中珊珊定了兩個圈子,猛一回頭,只見這個青年男子雙目灼灼,緊緊 盯住她,忍不住嫣然一笑,道:“你要看多久才肯回去呢?”   尹世澤被她說得不好意思起來,面上一紅,訕訕道:“屬下這就出城啦!”   他剛剛前腳走了,冷月神狐谷雲飛後腳就到。   皇甫維在空房中聽到谷雲飛的聲音,微微一笑,忖道:“幸好我沒有急於出去 ,否則碰上這狐狸啦。我真想不通那鐵劍公子尹世澤既是心池聖女的傳人,怎的甘 心投在三公手下?向傳秀自稱‘屬下’?聽那尹世澤的口氣,好像他一直跟著三公 一路向富春來,然則他為何不去謁見聖女,反而奉命把聖女的消息告與佟秀?   他感到驚疑之極,認為此事有查個明白的必要。這時又聽到冷月神狐谷雲飛和 佟秀極有意義的對話。   谷雲飛道:“最近舒情好像有什麼心事,對我也不大理睬。你可知是什麼緣故 ?”   銀衣仙子佟秀含笑道:“師兄你如果親口向我承認是愛上倩姊姊,我就把內情 告訴你!”   谷雲飛俊眉一皺,道:“你這是何苦由來?快告訴我!”   佟秀道:“她因為當真愛上皇甫公子,所以不同你好啦!”   谷雲飛道:“何以見得呢?”   價秀歎口氣,道:“這等事自家無由做主,像師兄你何嘗忍得住不去愛倩姊? ”   冷月神抓谷雲飛一時倒被她駁住,頓了一頓,才道:“我與你情形不同,我的 心事就算師伯師父師叔都知道,也只有為我們玉成好事,但你和她的心事被三位老 人家發覺的話,嘿。嘿,只怕你們那時求死都難!”   佟秀打個寒供,顫聲道:“你不會告訴帥父吧?”   她說得那樣害怕,可知她深信谷雲飛很可能去告發,再者三公的毒刑一定萬分 難當。   谷雲飛緩緩道:“我暫時可以放開你,只要你……”   佟秀立刻化棋為喜,笑道:“這個好辦,只要你想出計來,找一定盡力幫你… …”   谷雲飛沉吟一下,道:“我想試用迷魂聖藥極樂散,但又怕她性子暴烈,回醒 之後……”   佟秀道:“師兄雖是奪了她的女貞,但如果她置之不理,你也無法羈絆住她不 去找皇甫公於!”   谷雲飛沉吟道:“不錯,尤其是目下你們都奉命要與皇甫維發生關係,以便偷 學到他家傳的採補大法。這種情勢之下,大師伯為了‘採補大法’,一定不肯讓我 娶倩妹為妻!”   銀衣仙子佟秀忽然道:“師見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在目前未學到採補大法之 前,師父決不會把我怎樣。不過話說回來,假如師兄有用得著我效勞之處,我自然 會盡力相助!”   這對師兄妹對話之間,毫無情份,只有利害關係。把個暗中偷聽的皇甫維聽得 直在搖頭。   冷月神狐谷雲飛冷冷道:“師妹也別太放心,師父會怎樣決定,只有他老人家 自家知道!”佟秀也冷冷道:“我如果遭到不幸,哼,倩姊也別想逍遙法外,反正 我死的話,你也落空!”   谷雲飛此人能硬能軟,口甜心毒,當下陪笑道:“師妹不要為此事生氣,愚兄 已立下決心,好歹先得到倩妹的身軀,以後之事慢慢想法,你可以幫個忙麼?”   佟秀點點頭,谷雲飛道:“我先走一步,你跟著就去找她,設法把極樂散放在 她的茶壺內,然後走開……”   她答應一聲,並接過一包藥粉,谷雲飛就匆匆走了。佟秀到那邊院子一瞧,已 找不到皇甫維的蹤跡。   當下吩咐備車,同時把兵器帶上,以防萬一碰上心池聖女或她手下之人,始可 一拼。   她的馬車迅疾地穿街過巷,到達另一座僻靜的宅院。此宅氣派甚大,門口有家 人守著,表面上誰也想不到竟是三公他們佈置的巢穴。   銀衣仙子佟秀走入內宅,還未走進院內,已聽到一陣爽脆的銀鈴般笑聲,跟著 紅影一閃,那位艷麗的繹衣仙子舒倩已站在她面前,拉起她的纖手,道;“我正感 煩悶起來,卻好你就到了,快進來,我們姊妹談談……”   兩位女郎在房間落坐,佟秀首先把心池聖女已抵本城與及三公改變進城計劃一 事告訴她,然後隨意談論起來。但她們好像都有默契,彼此避開皇甫維這個話題, 偶然間牽涉到,對方就趕快岔開!   談了好一會,佟秀突然秀眉輕皺,低低道:“大姊你仍然大聲說話,不要中斷 。小妹好像聽到屋頂有點聲息!”   綠衣仙子舒倩縱聲而笑,故意說幾句無關重要的話,然後起身,道:“我有件 東西十分稀罕,你且別問是什麼,等我取來給你看看……”說時,用手指指後窗, 自家便帶頭一串笑聲,向房門外走了出去。   銀在仙子傳秀迅速地拿出藥粉,灑在茶壺內,然後縱出後窗,隨意打個轉。她 本來是句詐語,特意騙舒倩出去,其實並沒有聽到任何聲息。誰知在屋後隨意舉目 掃瞥之下,忽然發現一條灰影,在左邊屋上忽然閃過。她連忙縱起趕去,卻已查不 出蹤跡。   她想一想,忖道:“以那人相隔的距離推測,一定沒有瞧見我在茶壺內下藥之 事,我此舉只要不被人窺見,就不要緊啦……”   當下回到舒倩房間,舒倩已在房中,見面就連忙詢問她瞧見什麼人。佟秀道: “慚愧得很,小妹只見到一道及影向左方閃沒,小妹追過去一看,那邊已是別的人 家,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瞧見困而大驚小怪,是以折了回來。”   兩人猜了一陣,不得要領。佟秀便推說師兄冷月神孤谷雲飛也許會找她,便告 辭歸去。   佟秀登上馬車,發現車內已多了一個人,正是冷月神狐谷雲飛。當下便把一切 經過告訴他。   冷月神抓谷雲飛想了半晌,道:“以我所知,情妹日常茶不離口,我給你的迷 魂聖藥得於少林無意大師,藥力奇重,如不是有心人,就算把茶壺洗過,也無法把 藥力完全沖掉。因此倩妹不久定然昏睡房中,目下得考慮的就是那道人影出現得十 分可疑,必須有個萬全之策才行,老實說,誰也不敢擔保師父他們三位老人家會不 會已經潛回城內……”   他的意思竟是懷疑那道人影乃是三公之一,當然有他的根據。銀衣仙子佟秀面 色一變,道:“師兄可得小心啊,不然連我也脫不了干系!”   谷雲飛眼珠連轉,狡笑一聲,道:“愚兄平生做事,少有遺漏,為了要你放心 起見,不妨把步驟先告訴你,好教你放心……”   他停頓一下,接著道:“我這就秘密潛入後宅,如見倩妹業已昏睡,便帶她出 來,到另外一處地方。等到好事已成,又秘密把她送回,放解藥於她口中,半個時 辰後自然回醒,在我帶走倩妹之前,那壺茶自然會換過,不留一點痕跡,你以為此 計如何?”   佟秀微微一笑,道:“此計很好,但你忘了一事,那就是我不許你這樣做!”   冷月神狐谷雲飛眼中射出迷惑的光芒,道:“師妹這話怎說?愚兄實在不懂! ”   佟秀嫣然一笑,生似柔情無限,但她的師兄卻深知這位師妹越是顯得媚艷迷人 ,越是須加警惕。   她道:“師兄你把步驟都告訴我,那是因為你曉得我的性情,不喜歡行僥冒險 ,是也不是?”   谷雲飛道:“是呀,但我不是告訴你了麼?”   佟秀道:“假如我所見的人影真是三老之一,試問你有什麼方法可以秘密進出 ?你還想瞞我麼?”   谷雲飛陰陰一笑,道:“師妹當真聰明得很,一點也不肯放過,好吧,我都告 訴你就是,只因為購置此宅之時,系我經手選擇,得知宅內另有秘密通道,是以我 可以從通道進出,不虞洩露行藏!”   銀衣仙子佟秀笑道:“既是這樣,你就快去吧,但望你別把小妹適才迫你說出 秘密之舉放在心上!”   冷月神狐谷雲飛道:“目前至少我已有兩件秘密被你捏住,決不會對你怎樣, 放心好了……”   這兩個師兄妹對話時不但針鋒相對,而且顯露出各個暗藏禍心,互相提防,根 本毫無情意味道。   谷雲飛在僻巷中跳下馬車,奔回頭去,從隔鄰人家後花園中一個小亭內,揭起 一方石板,鑽入進去。   在地道中走了一陣,地勢漸高,不久已進入復壁之內。他道路甚熟,一忽就走 到舒倩所居的房間。   牆上裝有專供窺看的洞穴,他望出去,看見房內十分寂靜,那身穿紅衣的舒倩 橫陳床上,雙目緊閉,呼吸也比平時低微。   谷雲飛一見到舒倩的艷麗容顏,胸中熱血就沸騰起來。望了一陣,確定舒倩當 真是昏迷過去,這才陰險得意地笑一下,忖道:“倩妹性烈如火,舉動有如鬚眉男 子,所以從來不要丫環服侍,今日卻正好使我省去許多手腳……”   他一邊想,一邊移過數尺,打開壁上暗門,便從一具衣櫥進入房中。   舒倩美眸已閉,但膚光灩灩,仍然艷麗異常。谷雲飛走到床邊,忍不住先俯身 抱住她痛吻一番,良久,方始起來把茶壺換過茶水,然後抱起舒倩,從暗櫥走入復 壁,再迅速地從鄰宅花園小亭出來,抱著她奔入附近一座屋子內,把她放在床上。   現在這位如花似玉的美女已在他掌握之中,他多年心願,目下總算達到。因此 他滿面俱是興奮之色,先把房戶門閂緊,然後撲向床上,迅速地替她解開衣服。   他手法快極,眨眼之間已把舒情脫了一大半,露出一身豐滿雪白的靦體,肉香 陣陣撲入鼻中,使得他血液加急運行,心迷神醉,那副神情當真是如癡如狂。   他忽然來為替自己脫衣,一面喃喃道:“倩妹,倩妹,我看遍天下美人,雖是 曾經滄海,但總是忘不了你!我雖想娶你為美,可以日夕相對,可是事與願違,今 日可是迫不得已,你回後千萬別惱……”   這冷月神狐谷雲飛一生不動感情,永遠是那等不喜不忽,使人莫測高深。但此 刻情緒激動之極,說到最後一句,已經衝動得掉下兩滴眼淚。   他一下子就變成赤裸裸的肉人,騰身跨上舒倩嬌軀上面,正是熱血沸騰之際, 突然間腰間一麻,登時全時都癱瘓無力,四肢難抬。   底下的舒倩雙目突睜,一手把他推落床下,跟著迅速穿好衣服,跳下地叉著谷 雲飛的脖子把他弄起來,碑碑啪啪,連打幾個耳光。   她氣得蛾眉倒豎,恨恨道:“我且看你能夠捱得我太陽谷幾種毒刑?”   這一變化太以突如其來,谷雲飛腦中一片混亂,平日的聰明機警完全失蹤。   綠衣仙子舒倩怒氣勃勃地瞧著谷雲飛,谷雲飛頭臉雖不能動,但眼睛仍可轉移 ,因此他的目光閃開一邊,面目間流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既不是絕望,也不是憤 怒,而是一種深沉的自憐和悲哀。   舒清陡然間心軟下來,覺得谷雲飛此舉雖然不應該,但到底是由於太愛自己所 致!   當下把他放在床上,道:“我念你以前對我種種好處,這一回姑且放過你。你 身上穴道三個時辰後自動解開,在這兒躺上三個時辰,總不能說我手段過份了吧? ”   谷雲飛想不到最後結局又變得這麼輕鬆,登時死去的心又重新活轉。不過此刻 卻不敢多言得罪了她,只報以微微一笑,倒也甚是可憐。   繹衣仙子舒倩逕自走了,回到自家房間,收拾一下,帶了一把紅鞘長刀,便要 出去。   忽聽房門處有人咳嗽一聲,道:“我可以進來麼?”   舒倩登時眉飛眼笑,道:“當然,公子快請進來!”   一個人飄然進來,原來就是皇甫維,他微笑道:“怎麼樣?我請你依言佯作昏 死,大有所獲吧?”   繹衣仙子舒倩道:“想不到二丫頭和谷雲飛真敢合力謀我,想了真恨死人…… ”   皇甫維道:“但你似乎很輕易就放過谷雲飛呢!”   舒倩呀了一聲,道:“公子都瞧見全部情形了?實不相瞞,我後來見到谷雲飛 那種英雄氣短的表情,又記起他一向對我很好,所以把他放過。”   她說得十分坦白爽直,皇甫維素知她的性格,因此不以為怪,也不感到嫉妒谷 雲飛。   舒倩接著道:“擔我決不能放過那陰毒狡猾的二丫頭,所以回來取刀前往找她 !”   皇甫維笑一笑,俊俏瀟灑之極。道:“算啦!你既然放過禍首谷雲飛,何必再 生事端,倒顯出你處事不公!”   舒倩想了一下,道:“公子說得雖是有理,但這樣未免太便宜那丫頭了……”   皇甫維背起雙手,在房中轉了兩個圈子,舒倩見他面色越變越壞,不知不沒吃 驚起來。   她是個直爽急躁性子的人,心中隱藏不住一點事情,是以忍不住道:“公子你 怎麼啦?可是誰得罪你麼?”   皇甫維走到她面前,突然停步,雙目炯炯望著她,陰沉地道:“不錯,得罪我 的人就是你。”   繹衣仙子舒倩駭一跳,驚道:“是我?這話怎說?”   皇甫維冷冷哼一聲,道:“你心裡明白就行啦,難道還要我說?”   他轉身走開,舒倩十分發急,疾步走到他身邊,道:“公子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   皇甫維仰眼向天,不瞅不睬。舒情連問三聲,見他仍不作答,急得幾乎要哭出 聲,哀求道:“公子啊,你要打我罵我都可以,但請你可不要這樣折磨我。”   皇甫維聽她哀求得十分真摯可憐,心腸已軟化,但仍然不肯馬上就理睬她。   舒倩急得跳起腳來,要知她性子急燥,說盡好話還是無效之後,就沒有別的方 法,只會頓足跳腳。   皇甫維哼了一聲,道:“三公現在何處?他們最近有何舉動?你從實說出來! ”   舒倩道:‘咱從五嶽台事件之後,我們便跟隨爹爹等三老到栗陽西北二十里處 的尹家莊去……”   皇甫維道:“哦,就是這一次鐵劍公子尹世澤降在三公手下效力?”   舒倩訝道:“公子居然已經知道此事?不過尹世澤為何能不死甚至歸降投誠, 我卻無法找出道理!”   這一回輪到皇甫維大感詫異,道:“你也不曉得內中詳情麼?且慢,聽你話中 之意,似乎是說你們起初到栗陽去,竟是要取尹世澤的性命,是不?”   舒倩道:“不一定要取他性命,但反正不會對他很好。我聽爹爹他們口   氣,好像是要把尹世澤擒住之後,作為人質……”   皇甫維道:“用他性命來要脅心池聖女麼?”   “不錯,江湖上傳說鐵劍公子尹世澤乃是心地聖女的唯一傳人。”   舒倩接著道:“我們到達栗陽西北二十里處的尹家在去,那莊院氣派真不小, 顯見尹家在栗陽地面屬於豪富之家。我們一行十餘人,除了三位老人家和我之外, 還有二丫頭、三丫頭和谷雲飛以及六名手下。我們黃昏時分到達,先派六名手下進 去,見人就施展點穴手法點住穴道。跟著由我們三姊妹進入內宅,分頭搜索。我們 恰好分頭對付尹家主要的三個人,我碰上尹世澤的父親,後來聽三妹說,這尹父二 十餘年以前竟是名震一方的獨行大盜金眼雕尹固,不過目下他意態消沉,身形臃腫 ,武功還比不上妙手巧匠耿青這一類人物。我一下子把他點住穴道,就到隔壁去, 恰碰見三妹和一個婆娘動手。那婆娘不但功力相當深厚,而且手中雙刀奇招迭出, 三妹冷清影手中的短匕首和玄蛟飛抓,一時間竟奈何她不得。”   “我想速戰速決,縱將過去,三妹笑道:‘大姊你別插手,我要看看這羅浮妖 姬程麗還有什麼壓箱底的功夫。’我聽了便袖手旁觀,突然聽到隔院有金刃相擊之 聲,便躍過去瞧瞧,只見二丫頭正以獨門四尺長的冷月劍和那尹世澤交手。   “這兩人打得比三妹這邊激烈得多,那鐵劍公子尹世澤的鐵劍果是得過心池聖 女真傳,雖然內力不及二丫頭,但招數之奇奧,變化之精微,不但難以測度,而且 似乎能克製冷月山莊的陰柔路子,故此二丫頭用足全力,仍然佔不到一點便宜!   “我正要出手,牆頭上有人道:‘倩兒不要多費氣力,我等正要借此子之手, 試一試心池一脈的武功……’我抬頭望去,原來三位老人家已站在牆頭。   “尹世澤驕傲凌人,長笑一聲,收劍躍出圈子,朗朗道:‘我如果不是看她一 個美麗姑娘的份上,早就不客氣了,你們三位來得正好!’‘三位老人家一齊飄身 落地,分三面圍住尹世澤,大約三十招之後.我爹突然大喝一聲,猛劈一掌,登時 把尹世澤手中長劍震飛,三師叔晃眼之間,已上去點住他穴道。那邊廂三丫頭也把 那婆娘放出戰圈之外,那羅浮妖姬程麗衝到這邊院子來,一見谷雲飛拉住尹世澤的 衣領,像拖死人般往外面走,便發出一聲尖叫,向谷雲飛衝去。可是她忽然剎住去 勢,並且神情也變得十分冷靜,道:‘犬子一向罕到江湖走動,怎的會惹來三公大 駕?”’“三師叔道:‘我們總得設法教心池聖女忙上一陣,等到她發現此子,也 許她心中痛苦不下於你這個親生母親。’三師叔說話甚快,但每個字都卜分清晰。 ”   繹衣仙子舒倩略為停頓一下,接著又道:“三師叔這話的意思甚為明顯,那就 是表示他們將要殺死鐵劍公子尹世澤,因此心池聖女尋到尹世澤時,只是一具屍體 ,自然會感到痛心。”   皇甫維深沉之時,比誰都要深沉,可是聽到這裡,卻也忍不住插口道:“這就 奇了!既然三公有此意思,而尹世澤與聖女又有師徒的名份,尹世澤怎能被三公釋 放,更甚的是尹世澤居然投入三公門下,為三公效力?這等轉變,的確令人想不通 其中道理?”   繹衣仙子舒倩道:“我們也都感到十分迷惑,當時眼見谷雲飛把尹世澤挾在脅 下,一下躍上了牆頭。那羅浮妖姬程麗面色大變,雙手發抖,連那對雙刀也掉落在 地上!   “二丫頭突然道:‘女兒結束她的性命如何?’“二師叔月公佟雷搖了搖頭, 二丫頭也就不敢上前。三位老人家剛剛轉身,忽然那羅浮妖姬程麗道:‘三位老前 輩請暫時留步,婦人有幾句話要奉告,假如三位聽了認為不值得理會,那時再走不 遲!’她的聲音冷靜異常,一聽而知乃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方始說出這些話!   “爹爹他們三位老人家果然停步,羅浮妹姬程麗走到他們身邊。三師叔星公冷 央以極迅速的語調道:‘程麗你放聰明一點,憑你那一點本事,二十年前騙騙那些 普通的武林同道還可以,若想在我們兄弟之前施展手段,只怕你到時求生不得,求 死不能,卻是後悔莫及!’“羅浮妖姬程麗一似極有把握,低聲說了幾句話,但見 三位老人家登時神變色動,先是屏退所有的人,然後和那羅浮妖姬程麗談了許久。 大約談了一個時辰,一位老人家才出來,命谷雲飛放開尹世澤。他們的面上都流露 出十分滿意的笑容。   皇甫維長長透了口氣,道:“你雖是把經過都說出來,其實卻使我更迷惑,真 是糟糕得很。以我所知,那鐵劍公子尹世澤出道之後,不是一直扛著心池傳人的招 牌麼?如果他不是心池傳人,則聖女如何肯讓他冒充字號?再進一步,聖女怎肯把 本門心法傳授給他?”   皇甫維沉思地踱了幾個圈子,忽然坐在床邊,招手命舒倩過來坐在他身側。舒 情果然挨著他坐下。   皇甫維挽住她肩膊,柔聲道:“我知道你是奉命接近我,以便偷學我的採補大 法,是也不是?”   繹衣仙子舒倩低下頭,道:“是的,我就知道你以你的聰明機警,遲早總會發 覺!”   皇甫維道:“那麼你心中對我怎樣?仍然是奉命接近我呢?抑是當真願意和我 在一起?”   舒情緩緩道:“我十分願意和你在一起!”   皇甫維道:“我也極為喜歡你,只要你幫我把心事去掉,我們就可以長在一起 了!’“舒清道:“你有什麼心事?”   皇甫維道:“我父親失蹤了,已查出與三公有關……”   繹衣仙子舒倩瓊道:“公子這話怎說?想大爺武功超世,又是家父等以前的主 人。他怎會失蹤而又與家父等有關?我實在聽不懂!”   皇甫維道:“你一向以真誠待我,這一回想必也不會作偽。我不妨坦自告訴你 ,我父親已經因病失去武功,此所以我十分憂慮他老人家的失蹤……”他隨即把如 何回去,發現父親失蹤以及有幾個屍體之事說出!最後又道:“我到這邊來通知你 有險之後,就趕緊到那‘萬利老店’去,果然見到兩個黑色勁裝的漢子和一個銀衣 大漢,到萬利查問那掌櫃,這一干人正是三公手下!”   舒倩沉吟一下,緩緩道:“公子的意見,可是要我設法探聽麼?”   皇甫維搖搖頭,道:“我不要你冒這種大險,也不要做出背叛父親之事,我只 要你自願被我幽禁在一處地方,除非我親自找你,你不得離開那地方半步!”   舒倩艷麗的面上流露出迷惑之色,道:“我這樣做了對公子有什麼好處?”   皇甫維道:“你要曉得日下三公如果碰上我,一定先下手為強,想把我擒住或 殺死。但如果我有你在手中,用來反威脅他們,大概總可以保存性命!”   舒消道;“如果為了公子的性命安危著想,要我詐作被公子幽禁起來,當然可 以照辦。但我弄不清楚的是公子你身具家傳神功,正好能克制住我們三家的絕技, 為何還要害怕家父他們?”   皇甫維道:“因為我身上尚有內傷,功力不比以前,若果我內傷完全痊愈,那 時就算贏不了三公,自信卻仍有能力逃開……”舒倩點頭道:“原來這樣,可惜我 已被你幽禁,不然的話,我太陽谷中一間秘室之內,堆滿各種靈藥,有些據說可以 生死人而活白骨,都是我爹他們三人數十年來辛辛苦苦命人走遍字內採掘回來。但 最後發覺皇甫大爺的手法十分神奇,任何藥物都不能助長他們功力,以後都堆在秘 室之中。假如公子只是要治療內傷的話;   那秘室之內有的是靈藥……”’皇甫維大喜道:“我可以到太陽谷走一趟,反 正關於我爹之事,遲早都得前赴太陽谷等地方暗中查看。你只須告訴我在哪間秘室 之內,那就行了。”   繹衣仙子舒倩吃驚道:“不行,不行,我太陽谷中路徑繁複之極,而且有好多 處消息埋伏十分厲害,武功再好的人若是誤闖入谷,定然有死無生,你千萬不可冒 險!”   皇甫維見她十分真情,心中暗暗感動,忽然情不自禁地深深吻她的紅唇,兩個 人倒在床上,房中的空氣突然變得十分纏綿熱烈。舒倩熱情奔放地摟住皇甫維,享 受愛情的甜蜜。皇甫維喃喃地對她說,等他把父親找回,並且把武功練成,足以對 付天下任何想毀他父親英名之人時,就要娶她為妻!   快要天亮之際,皇甫維和舒倩兩人一同悄悄離開這座宅院,一直走到靠北門那 邊一所空宅之內,就叫舒倩暫時將就等一等,他去沒法搬些日用之物與及替她找兩 個婢子及僕婦來,以便可以長久足不出戶地居住。   白天他去辦了許多事,憑他的巧妙化裝,雖是在城中亂走,卻無人認得出他真 正面目。第二日的晚上,他卻現身在銀衣仙子佟秀房中,並且已回復了俊美飄逸的 本來面目。   銀衣仙子傳秀本來已睡在床上,突然因燈火大亮而驚醒,美眸一睜,見到俊俏 絕倫的皇甫公子含笑坐在床沿,不由得張大眼睛發怔。   皇南維一把扯開她身上的繡被,只見她身上只穿著褻衣,露出雪藕般兩截臂膀 ,下面是兩條修長渾圓的大腿,雪白嫩滑的皮膚與及蘭席香味,組成令人難以抗拒 的誘惑力。   她柔順得有如馴善的綿羊,毫無反抗的動作或意思,只緩緩移開目光,可憐地 咬住嘴唇。 熾天使書城

    【第十五章 履險】   皇甫維使面上突然流露出怒氣,冷冷道:“月公佟雷的武功走的是陰柔的路子 ,因此為人也十分陰柔。你是他的女兒,自然也承傳了心法!但你是不是對每一個 男人都是這等柔順?”   她吃驚地轉眼瞧著他,在枕上輕輕搖頭,柔婉地道:“公子請別這樣說我!”   皇甫維怒氣仍然不減,峻聲道:“那麼你為何不反抗我?為什麼?你說!”   銀衣仙子佟秀好像不知如何作答,呼慌了好一會,才道:“我……我也不知道 為何不敢反抗公子……”   皇甫維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一絲虛假,因此,心中怒氣突然變為伶惜之感,面上 慢慢浮起微笑。   銀衣仙子佟秀像蛇一般滾入他懷中,他不覺伸出雙臂把她抱住,一齊倒在床上 。   她軟軟道:“公子忽然駕臨,可有什麼事?”   皇甫維動了感情之後,立時變得十分真摯坦白,道:“我準備來取你性命!”   她打個寒噤,艷麗如花的臉上掠過恐怖之色,道:“公子真的想殺死我麼?”   皇甫維道:“那時自然是真的要取你性命,可是目下已經不忍下手啦!   說老實話,就算我當時把你殺死,可是你那美麗的影子,永遠會藏在我心中… …”   佟秀此時吃皇甫維一雙有力的手掌撫摸得面泛桃花,遍體發熱,星眼中開半闔 ,那種媚人之態實在無法形容。   皇甫維跟她親熱了一會,突然跳落地上,挺一挺胸膛,苦惱地道:“我如果不 殺死你,叫我如何安排呢?”   佟秀愕然看著他,過了一會,下了決心地道:“假如公子一定要殺死我,那就 請下手吧!”   皇甫維搖搖頭,又在床沿坐下,緩緩道:“我知道你們三姊妹都是奉命跟我相 好,乘機偷學採補大法,但假如你偷學不到,不知你父親如何對待你?”   她眨眨眼睛,柔聲道:“假如真學不到,那也是無法之事,我父親能把我怎樣 ?大不了責罵一頓!”   皇甫維道:“這樣說來,你父親很愛你,是不?”   佟秀征一下,道:“我從來沒有想到這一點,現在想起來,他對待我一向都沒 有特別好或不好!”   皇甫維微微一笑,道:“聽我父親說,三公都是天性殘酷,毫無感情之人,因 此他老人家很不明白三公為何肯養育兒女!”   佟秀大惑不解,道:“養兒育女限性儲殘酷有什麼關係麼?”   皇甫維道:“我一說你就懂啦,試想以你父親他們那等行逕之人,在江湖上盡 是仇家,沒有一個朋友。他們老是淫人妻女,自然會想到自己的妻女可能遭遇到這 等不幸,再加上他們沒有感情,根本不需要家庭慰藉,是以決不肯娶妻生子,留下 後患!”   佟秀恍然道:“是啊,不過我越想越糊塗,但公子這一問有何用意!”   皇甫維笑道:“我要用你來威脅月公佟雷,我若然被他所困,就告訴他作在我 手中,這一來假如他愛你的話,自然不敢向我下毒手了!”   兩人說到這裡,又著實溫存了好一陣。皇甫維道:“我要娶你為妻,但不知你 對我是否矢志不渝?”   銀衣仙子佟秀眼中登時光彩煥發,柔聲道:“公子如果不嫌我蒲柳之姿,我願 終身侍奉公子。但不知公子怎樣才能相信我一片癡心?”   皇甫維道:“我有一個法子,那就是你隨我到一處地方去,在兩年之內,你不 出大門一步。假使你做得到,我怎能不相信你!”   佟秀聽此,面上又是泛起挑花,點了點頭,答應下,身形依偎向皇甫維。   此時的她稍一轉頭,正好望到鏡子中的自己,望到自己那種嬌媚之態,不免芳 心又是一陣大動,一雙玉臂接向皇甫維。   皇甫維也是氣喘有聲,望向佟秀,見其不僅面貌校好無比,自己的一雙手觸向 胸前雙峰,不覺一陣顫抖,覺得她更為迷人。   他怔怔地望著,佟秀的骨胳肉體事勻無比,透出無盡的誘惑和挑逗。   皇甫維早已魄失魂去,一陣猛烈的慾火燒來,不禁血脈賁張,幾乎扼制不住。   佟秀也是眼眸緊閉,紅唇抖動,玉腕稍一用力,將皇甫維搬倒在床上直到第二 日,日上三竿之時,皇甫維和佟秀才是匆匆從床上爬起,相視一笑,不覺又是一陣 臉紅。   按照兩人的商議,他們來到了城東一座空屋之內,這間屋子頗為深廣,皇甫維 早已佈置妥當,並連丫環也買來兩個,本擬把綠衣仙子舒情遷來此地。可是想不到 佟秀也這麼真心愛他,急切間只好先把此處給佟秀居住。他並且把這屋子稱為“銀 月府”,而將舒倩在城北的那座屋子稱為“金馬第”。   翌日他喬裝外出,花了一個上午的工夫,把綠衣仙子舒倩那邊各事都安排妥當 。現在他所擔心的,就是自己所經營的兩間藏嬌金屋沒有可托心腹的另外人看守外 面,若然任得每間屋子只有三個女人居住,日子久了,一定會住歹徒生出覬銑之心 ,雖然舒倩、佟秀她們足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但一旦鬧出事情,那就不好辦了。為 了此事,他覺得十分發愁。   他在銀月府中和佟秀兩人用過午飯,便又喬裝匆匆外出,重到義父和呂東有失 蹤的空宅外面,想起義父和呂東青不知為何失蹤,也不知生死安危,心中登時十分 煩躁不寧。   繞到宅後,四看無人,立刻躍人牆內。這一次乃是出事之後第一次回來,一則 要取回聖劍,二則想瞧瞧那幾個屍首還在不在?   飄落牆根之外,陡然間聽到一陣兵器碰擊之聲。這陣聲浪十分低微,相回甚遠 ,若不是他練過“天視地聽”之術,委實難以聽到。   他暗暗獰笑一下,迅疾地摘下面具,在地上掘出那柄聖到,插在背上,然後暗 暗一運真氣,身形陡然暴漲,恢復了原來的體形。   之後,循著兵器碰擊之聲尋去,穿過兩個院落,發覺那陣打鬥聲竟是從義父他 們居住的那個院落傳出來!   皇甫維一想起義父,早就熱血沸騰,暗念能夠到此的人,總與義父失蹤之事有 關,說不定呂東青目下正與敵人苦苦拼門,這麼一想,撒開腳步疾沖入院。   目光到處,只見院中有兩起人正在劇烈拚鬥,一起是一個老道人和一個黑衣美 女正在迅葛天倫地互相猛擊。那老道人乃是五嶽掌門人之一的北嶽恆山飛羽真人, 那個黑衣美女竟是玄衣仙子冷清影。另一撥正在激鬥的是三個黑衣勁裝大雙合力對 付一個使到的中年人。那三名黑衣大漢一望而知乃是天星塢中好手,那中年人則是 點蒼快劍張搏雲。   此外在牆邊另有一個道人和一個女尼,都露出緊張萬分的神色注視著院中激鬥 。   那玄衣仙子冷清影以家傳特快的身法和招數,左手一條玄續飛爪,右手一支極 短的匕首。此刻宛如穿花蝴蝶似的,在飛羽真人金槍光幢之間穿來閃去。暫時似乎 雙方勢均力敵,尚可劇戰一段時間。   但這一邊的點蒼快劍張搏雲卻氣勢如虹,他恰好也是以“快”著稱於世,加上 功力奇高,劍把精奧毒辣,每一劍發出,其實已刺戳劈削了好幾劍之多。目下對付 上天星塢之人,以快打快,他可就佔盡了便宜。   皇甫維首先被點甚快劍張搏雲那種奇詭奇快的劍法吸引住注意力,瞧了幾眼, 已看出那三名黑衣大漢勢色不佳,心念連轉,委決不下是否要出手相助。   他移目向院子掃瞥,發覺那些死屍已失去蹤跡,忍不住遙遙向玄衣仙子冷清影 冷笑一聲。   這一聲冷笑可就驚動了觀戰的一尼一道。玄衣仙子冷清影也發現了他,登時大 喜叫道:“公子快出手幫一幫我們,對方的援兵馬上就趕到啦!”   皇甫維陡然醒悟如果要查出義父下落,眼前這冷清影就是最好的線索!   於是厲聲道:“擋我者死,避我者生!”喝聲中揮劍直劈那一尼一道。   點蒼快劍張搏雲見識過皇甫維的武功劍術,是以暗暗為那一尼一道凜駭。原來 他們所以會在這座空宅出現,是因為華山掌門靜虛子手下兩尼,無意中發現玄衣仙 子冷清影率著三名手下走過。   目下武林已動員無數人力,由心池聖女為首,嚴密追查一皇三公以及皇甫維的 下落。是以飛羽真人及點蒼快劍張搏雲都毫不遲疑動手擒捉冷清影,於是展開激戰 。   點蒼快劍張搏雲情急之下,立即出辣手攻擊,一名黑衣大漢慘叫一聲倒他身上 。他的長劍當真快得異乎尋常,一擊得手之後,已急如星火般向另一黑衣大漢刺去 。   那兩名黑衣大漢倏地一齊並肩揮掌來封,發出一股潛力,忽剛忽柔。點憂決劍 張搏雲的長劍差一點被他們這一招神奇掌法的潛力擊出手,吃了一驚,電急旋繞過 去。刷地一劍刺出。那兩個黑衣人急急轉身,仍是聯手並掌迎擊來劍。這一次點甚 快劍張搏雲已經有備,剛一感到對方掌力沉員絕倫,難以硬拚,便忙忙收劍另行發 招,總算不再吃虧。   就在那兩個黑衣人聯手拒放之時,皇甫維手中聖劍光芒四射,大肆兇威,白虹 如電掣般橫掃過去,把恆山派道人的金槍掃為兩截,劍光芒尾劃處,那道人腰身處 登時濺出一片血箭。皇甫維劍勢如雷奔電掣,跟著削斷華山派女尼的長劍,那女尼 慘叫一聲,登蹬蹬直追開去!   而正在此時,那兩名黑衣也慘叫一聲倒地。這時皇甫紙已縱到邊上馳援玄衣仙 子冷清影,他諳知那星公冷央的絕招“同心若金”具有大妙用,是以萬想不到那兩 名黑衣人竟會傷亡在點蒼快劍張搏雲手下。再者他主要也是想救援玄衣仙子冷清影 ,因此劍傷尼道兩人之後,立刻縱到冷清影身邊,聖劍劃出一道白虹,奇詭無倫地 連攻數劍,把個飛羽真人迫得倒退不迭。   那兩名黑衣大漢慘死之聲傳人耳中之際,皇甫維衡度今日局勢對自己這一方大 是不利,主要是敵方增援立至。如不及早撤退,勢非吃虧不可。此念一生,登時伸 手拉住冷清影手臂,扶她急退。   冷清影動作以“快”為主,是以皇甫維一拉使即及時腳下發力,跟著皇甫維一 齊越牆急撤。兩人並肩迅速地出了此宅,到了街上。皇甫維邊走邊道:“我們得想 個法子躲起來,免得那些對頭跟蹤追到。”   玄衣仙子冷清影道:“到我的地方去,我們來個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便可以 擺脫他們!”   當下兩人匆匆趕到左方另一條街上,冷清影帶他走入一座宅院。她道:“那些 人雖然目下尚未追來,但只須在街上略一查問,就可查出我們在此。   我們現在馬上從暗道出去,打別一家的後院溜走。   皇甫維道:“如今尚是光天化日,我們不論從何處高開,以我們這兩人的裝束 形貌,只要在街上走過,就瞞不了他們耳目,我看還得喬裝才行!”   玄衣仙子冷清影道:“公子設想周密,的確必須如此,我這就去找些衣服出來 ,你身上的衣服很短小,可以換下來給我,你改穿別的衣服。我份作作的小書僮, 大概誰也直不出我們的行綜!”   皇甫維道:“這主意很高,你若喬裝為男子,自然避開他們的耳目……”   玄衣仙子冷清影奔人一個房中,轉瞬間已找出一件談青色的長衫和一具琴匣。 她迅快地道:“你快點換上這件長衫,我替你梳一下頭。這個琴匣正好放你的劍, 這樣人家絕看不出我們是武林中人啦!”   皇甫維左右四顧,要找地方換衣,突然面色一沉,側耳傾聽!   玄衣仙子冷清影輕輕道:“怎麼啦?可是有什麼異響?”皇甫維點點頭,道: “好像有兩個人進來,我們暫時已無暇換衣,先找個地方躲起來……”   冷清影道:“那麼我們這些東西絕不能讓來人瞧見,以免洩漏以後的機密,我 先把這些東西放在暗道入口之內,等會兒走時可以順手帶走!”她說話極快,以致 令人不會浮起誤時間之歌她說完之後,立刻向後面奔去,皇甫維屹立在院子中,運 起天視地聽之術,查聽那兩個從前面侵入的敵人蹤跡。   那兩人一會兒就搜索到院子外,可是冷清影還未回來。皇甫維從她剛才去時的 聲息中查出此宅地方甚大,因此生恐一旦走開,冷清影回來時就不易找到自己。再 者從那兩個敵人腳下聲息已查出他們武功不見得太高明,是以有恃無恐地屹立院中 。   轉瞬間院門處出現兩個人,一個是鐵網神刀李幸,另一人則是個中年和尚,此 時已把僧袍掖起,手中持著一把精光閃閃的戒刀。   他們一望見院中有人,並且赫然就是皇甫維,都證了一下,才緩步踏入院中。   皇甫維理也不理,仰頭望著天空。鐵網神刀李幸哼了一聲,道:“皇甫維你雖 是一皇之子,但本身卻沒有什麼惡行,大家仍然對你一身武功甚表敬重。可是你適 才創劈華山恆山門下弟子,手度未免太辣!”   李幸右手一柄金光燦然的大刀,左手一面兩尺大的黑色鐵絲網,墓地揮刀進撲 。   皇甫維手中聖劍光華電掣,腳下寸步不移,竟把對方攻勢完全抵住。他冷冷一 笑道:“姓李的你剛才還說我沒有什麼惡跡,為何一出手就好像仇深如海?我先告 訴你一句話,那就是家父絕對不曾出手傷你門下弟子,信與不信那是你自己的事! ”   鐵網神刀李幸怨聲道:“我弟子慘死的血賬,算不到你頭上,只找你父親一是 算賬。但作本人事實上罪大惡極。你以為天下的人都是昏慵無知之輩麼?”   皇甫維冷喝一聲“好”字,陡然首先發難,左掌疾然向僧人拂去,右手聖劍化 作一道白虹,直取鐵網神刀李幸。他的掌法劍勢都奇詭凌厲之極,出拳之後,綿綿 不絕,一連五招,把對方兩人完全罩在劍光掌勢之內。   第六招時但見聖劍過處,李幸手中大刀已短了四寸長的一截刀尖。但那中年僧 人卻趁機滾低,使出地堂刀,但見一片刀光,在皇甫維腳下滾來滾去。   皇甫維忽然記起這趟神奇精妙的地堂刀法正是泰山掌門長老矮頭陀的嫡傳心法 ,他對那矯頭陀甚有好感,是以心中一動,真不想傷此和尚。但李幸和那僧人一上 一下兇猛夾攻之勢,又使他罷手不得。正在激戰之際,耳中忽然聽到後面隱隱傳來 搏鬥之聲,這一來可就激起他滿腔殺機!   他略一凝神,運起無視地聽之術,瞬息間已大約查出那玄衣仙子冷清影遭逢了 強敵,正在捨命苦斗。心中一急,左掌電急拂將出去,五指指尖發出陽剛之力,猛 惡無情,直襲李幸胸前大穴。   皇甫維左手對付李幸之時,右手聖劍威力陡增,一刻劃去,已迫得那僧   假刀拆解,皇甫維劍發連環,突然深入對方刀光之中,只聽“嗆”地一聲,戒 刀斷為兩截,那僧人也滲哼一聲,原來右腕已被鋒快無匹的聖劍光華芒尾掃著,整 只右掌和手腕分了家。   皇甫維冷笑一聲,湧身縱出院外,當真快如掣電,一眨眼已奔到第三進一座的 院子之內。   目光到處,但見玄衣仙子冷清影業已被漫天匝地的虹光籠罩住。她的匕首及玄 蛟飛爪已經施展不開,全仗武林罕見的特快身法暫時支撐殘局。   圍住冷清影對頭雖也是兩個人,但這兩人卻非同小可,竟是天下知名的左右雙 鉤吳家二者。   皇甫維聰明機警,一眼瞥見這兩人聯手對付冷清影,登時已料出他們正是存有 生擒之心,如若不然,則單是一個對一個,冷清影也未必能夠不敗何況對方以二敵 一?   皇甫維撞人戰圈之內,手中聖劍霎時幻出數重白色霞光,出手之兇毒辛辣,武 林罕見。左鉤吳圓首當其沖,吃他迫開數步。右鉤吳景的長鉤急運如風,疾捲過來 接應兄弟。皇甫維突然一劍向數尺外的吳圓遞去,竟空出後背任得吳景攻襲。左鉤 吳圓自然不必硬拚,又飄退四五尺之遠。這一來玄衣仙子冷清影可就完全脫出對方 雙鉤威力以外。皇甫維沉聲喝道:“清影快走!’剛剛說完這一句話,後背心已堪 堪挨上吳景老人的利鉤。   玄衣仙子冷清影反應極快,刷地縱上院牆。但美眸回盼時,卻見皇甫維身陷危 機絕地,不由得花容失色,驚叫一聲。這時皇甫紙背心已被吳景老人利鉤刺中,但 皇甫維卻借去勢,因此御消對方不少力量。但見他決如閃電般抹上牆頂,頭也不回 ,竟和冷清形雙雙遁走。   皇甫維和冷清影越過數重院落,冷清影忽然拉住他的手,縱入一個房間之內。 房中只有只有一張木榻,冷清影過去掀起木榻,底下竟有一個三尺方圓的人口。   她又拉住皇甫維的手縱落暗道人口,在黑暗中她用另一隻手摸索起什麼東西, 便拉著他向前急走,轉個彎之後,又走了三丈餘遠,她陡然停住腳步。後面的皇甫 維一下子碰著她的身軀,為了免得兩個人一齊跌倒,便疾地伸臂把她攔腰抱住,這 才穩住腳步。   冷清影突然也摟住他的脖子,輕聲道:“公子,你剛才沒有受傷麼?”皇甫維 但覺脂香襲鼻,不禁呆了一下,道:“我沒有事!”   她道:“那是什麼功夫?你知道一定當得起那吳景老鬼的一擊麼?”皇甫維道 :“這種護身奇功稱為‘血功’,必須純陽之體才能練成。以吳景鉤上的深厚功力 ,我實在沒有把握,但總得冒險試一試啊……”   他忽然發覺冷清影的頭伏在他胸膛上,宛如小鳥依人,又生像是求他保護似的 ,因此他突然對她感到十分憐惜,和緩地道:“你既然率三人到那空宅去,定然知 道我父親的事情,是不?”   冷清影道:“我不曉得有什麼事,只是我父親傳令著我日夜到那邊巡視,查看 會有什麼人到那空宅去!”   皇甫維聽了這話,大感失望,道:“你說的話都是真的麼?”冷清影立時急得 起個毒替,並且道:“就算是以前公子問我什麼話,我都不會騙你!何況公子剛才 捨命相救,我這條性命,已經屬於公子,更不會向你說一句假話。公子如果不能置 信,可以命我去辦點事,看看我是不是忠心誠意為公子效力!”她說得雖然極快, 可是清真意切,叫人難以不信。   皇甫維發覺她渾身微微發抖,只好安慰她道:“我相信你就是,你不須這等激 動。現在你回去報告你父親吧!”冷清影卻緊緊摟住他,好似怕他忽然消失似的, 皇甫維覺得奇怪起來,柔聲道:“你怎麼啦?”   冷清影道:“我只想請問公子一句,那就是我在公子作的印像中是什麼樣子的 人?”   皇甫維不假思索,道:“聰明美麗兼而有之,若果你主持中饋,一定是井井有 條,上下和洽!武功也很高強,足以縱橫江湖之上!我說得對不對?”   冷清影沉默了一陣,道:“謝謝公子的褒言,我此生此世都會記著公子……” 她鬆開手,轉過身子。皇甫維感到地話聲中隱隱含著極深切的淒涼意味,忍不住問 道;“你可是馬上回到你父親那兒?”   她道:“不,我不能回去了!”皇甫維大感驚訝,道:“為什麼?”黑暗中忽 然瞧見她面上似乎有淚光閃動,便又接著問道:“你可是哭了?”   她道:“沒有,沒有什麼……”說罷,向那一邊奔去,轉眼間已托開一塊石板 ,透人新鮮的空氣和光線。皇甫維見她不肯說,不便多問,便過去先從洞口縱出去 。她也跟著出來,把石板放回原位。這時他們處身在密密的樹林中,四面沒有一點 人聲,甚是恬靜。   皇甫維看看這個嬌小的黑衣少女,只見她那美麗秀氣的面上,似乎浮動著非常 動人心弦的憂鬱。靈活的眸子此刻已失去光彩,好像已經遙看到無望的未來。但他 感到自己對她無能為力,假如她向自己要求幫助的話,他倒是萬分願意幫助她脫離 憂鬱的陰影。   她突然道:“公子對那辣水仙杜筠的印像很不錯,是不?但我卻知道她的底細 。”   皇甫維怔一下,道:“這個女孩子好像還不壞,你曉得她什麼底細。”   冷清影道:“據我所知,她以前對她的表哥神算公子屠元庭十分迷惑;   一心一意要嫁給他。可是直到你出現之後,她又不愛屠元庭了。昨天她已和屠 元庭以及手下的金旭。邵一峰和易恆等數人離開富春啦!”   “哦,我明白了,她的感情似乎有點兒如秦暮楚,不大靠得往是不是?   我可對她沒有野心,倒不在乎她怎樣。”   “那麼再見吧,但願此生還能見到你!”她異常憂鬱地深深望了一眼,好像向 他永訣似的,之後,便奔出這個寬大的花園。   皇甫維自己怔了一陣,低頭見地上放著那件衣衫和琴匣,於是就在樹林之中脫 掉身上又短又破的衣服,換上那件談青色的長衫,同時把聖劍放在琴匣之內,又將 破舊衣服塞入去。然後取出人皮面具戴上,登時變成一個面色蠟黃的書生。   他提著琴匣走出花園,到了街上,十分警惕地混入人群中向前走。不一會工夫 ,他就發覺街上不時有勁裝大漢匆急地馳過,來去方向不一定,偶爾也有快馬飛馳 。皇甫維現在已有了江湖經驗,同時又是在本城中長大,深知一向沒有這種情形。 是以腦筋一動,已知道這些匆急來去的壯漢必定是傳遞消息的人。   他又發覺這些傳遞消息的勁裝大漢個個衣飾有別,顯然不是同一幫的人。可惜 他雖有不少江湖經驗,卻未達到足以從衣飾裝束上分別辨出這些人是什麼來歷的地 步。這時他不禁想起玄衣仙子冷清影,他知道唯有這個憂鬱聰明的女孩子也許能叫 得出這些人的來歷,於是不禁想到假如能把她帶在身邊,在江湖上走動,自然相當 有利,何況她武功甚高,武林中等閒所謂高手人物都不是她的對手!   想到這裡,不覺暗暗惋惜自己居然放過了她,尤其是她好像已不敢回到星公冷 央那兒,倒不知她今後行止有什麼打算,日下當真連找尋她的線索也沒有。   惋惜之情尚在胸中,忽又想起義父和呂東青失蹤之事,於是心煩意亂起來,在 街上走了許久,腦中盡是在尋思如何查探義父去向之法。想來想去,覺得應當從“ 三公”身上下手。目下第一個難題,就是如何找得到“三公”。   他集中全部智慧,苦思了一陣,突然間面田喜色,放步向東門奔去。不久已出 了城外,到達錢塘江畔。但見岸邊船舶輻集,極是熱鬧。他向左邊一個小碼頭走去 ,在船堆中找了一會,便步下碼頭,趁別人不覺之時,迅速把面上人皮面具取掉, 登時回復俊美飄逸的本來面目。   一艘單桅船上突然響起一聲嬌脆喊聲!“皇甫相公,你老找誰啊?”皇甫維欣 喜地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船娘打扮的妙齡女郎,正含笑向他招呼。   皇甫維不答,走上船去,一下子縮入低矮的艙中。然後道:“你先坐下來,我 有話跟你說!”那船娘敏捷地坐在船頭,脆聲笑道:“相公好像有什麼急事呢!”   皇甫維道:“這次我要請你幫個忙啦!”那船娘立刻道:“相公的思德我一世 也報答不了,有什麼事我們這些粗笨人做得來的話,你老儘管吩咐!”   船艙中傳出低沉聲音,道:“我說出來你不要吃驚,我要查幾個老壞人的下落 ,他們到處都有耳目,所以你最好裝出自言自語,別教人曉得我躲在艙裡!”   那船娘是十分精乖,馬上起身把船門和小窗弄一下,使得外面的人瞧不見內面 有人。然後道:“相公的意思我懂得,要秘密小心是不是?相公這一說我可想起來 啦,這幾天我好像見過幾個長相很特別的老頭子,他們乘坐一艘雙桅船,是從別處 雇來的,現下倒不知停靠在哪兒!”   皇甫維仍不失望,道:“不知你現在再見到那船,還能不能認得出來?”   那船娘笑道:“我們自幼生長在水上,以船為家,無論什麼船一看就記得,現 在只要見到,自然認得出來,好比你讀書的相公認得字一樣!”   皇甫維雖然感到她這種譬喻不倫不類,但這刻沒有多說之必要,便催她解纜開 船去找找看。   那妙齡船娘躊躇一下,這才解纜離開岸邊,先向上游緩緩駛去,邊行邊看。皇 甫維好生不解,想了半晌,突然問道:“我瞧得見你神情,剛才好像不大想解纜, 是不是怕耽擱了正經事?不過你不必多慮,等會兒我自會重重酬謝你……”   那船娘一面搖船,一面應道:“相公這樣說可冤屈死我了,我不是怕耽擱正事 。實不相瞞,相公這等說法,我已經明白相公要找的人定是江湖上的人物,我們碰 上這種事,規矩是不許答應,不然的話那些人可以找碼頭上的人對我不利!不過我 又想到身受相公大思,以前如果不是相公仗義幫忙,我父親永遠冤沉海底,我也流 浪無以為生了!那一次官司相公花了不知多少銀子和時間,我就算為相公粉身碎骨 也得去做啊!”   皇甫維聳聳肩,道:“以前的事再別提啦!我倒沒有想到碼頭上還有這種規矩 ,若是早點知道,就不會要你破壞行現了!現在我們回去吧!”   那船娘反而固執起來,堅持要找下去。這艘單振船到了上游設有船泊之處,這 才掉頭回來,順流而下。   回到碼頭上,皇甫維只因在想事,所以一直躺著不動,竟然不知已經停泊在碼 頭。忽然聽到那船娘“噓”了一聲,道:“相公千萬別起身……”   皇甫維反應何等靈敏,登時機警地原式不動,同時運起天視地聽之術。   側耳細聽。   但聽碼頭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道:“你們小心一點!”除了這句話聲之外, 另有紛沓腳步之聲,霎時都下了左鄰大約第七八艘船上。   皇甫維聽出話聲正是那冷月神狐谷雲飛所發,心中大喜,仍然運功傾聽,好在 目下相距不超過三丈,在他這等練過“無視地聽”奇功的人耳中,簡直就像置身於 那邊的船上。那船娘坐倒在船頭,輕輕道:“那幾個人抬著一口箱子落了那邊一艘 雙桅大船上。那個穿著銀白色長衫的年青相公我以前見過,就是和那幾個老頭一伙 的人!”   皇甫維道:“你別向那邊瞧著,也不要做聲。假如他們開船,你也沒法跟住… …”囑咐之後,便潛心運動查聽。他馬上就發覺那邊的大船上除了一些手下之人以 下,那“三公”居然全部在座。   冷月神狐谷雲飛的聲音傳過來!“敬稟三老,弟子已把冷清影擒了回來!   她起初居然有抗命之意,想是因手下三人喪命而大感害怕,同時也拒絕供出皇 甫維行蹤!”   皇甫維迅速地轉動腦筋,尋求搭救冷清影的法子。可是想來想去,都無法可施 。要知目下他身上內傷未痊,實在無法與“三公”匹敵。   正想之際,耳中已聽到冷清影“哎”地叫了一聲,似是穴道被解時所發的聲音 。這玄衣仙子冷清影一旦恢復說話的機能,立刻珠炮似地迅急道:“三老亮察,弟 子因碰上那飛羽真人及點蒼快劍張搏雲,以致失利遭辱,若不是皇甫維公子及時出 手,連弟子也不得生還。皇甫公子出手相救之後,就自行離去,弟子連跟他說話的 機會也沒有,怎知他的去處?伏望三老垂察星公冷夾道:“你是說不但不知皇甫維 的去向,甚且連話也沒有說過,是也不是?”   冷清影應了一聲“是”。冷月神狐谷雲飛陰森森笑一聲,道:“這樣說就好辦 了,我也不妨告訴你,我們在聖女那邊潛伏有人,你與皇甫維第二次交手之事,我 們知道得十分清楚,而且查明皇甫維是利用暗道走開,還道有許多痕跡,現在你總 不能說連話都未曾跟他說過吧少冷清影那麼能言善辯的人,這時也啞口無言。星分 冷央嘿嘿冷笑道;   “到底不是親生骨肉,一見到長得不錯的男孩子,竟然就背叛師門……”冷清 影“哎”了一聲,道:“不是親生骨肉?你是說我不是你的親生女兒?”冷央嘿了 一聲,道:“這些題外的話,不必多費唇舌。現在再問你一句,你當真不知道皇甫 維下落?”   冷清影突然啜泣起來,一聽而知她滿腔情緒劇烈震盪。冷央又問了一聲,她仍 然哭泣不停,星公冷央道:“我給你一個最後的機會,雲飛。把她放箱子內!”   於是一陣箱子關闔之聲傳來,跟著便聽到一陣低沉齡問的慘哼之聲。皇甫維雙 目一閉,雙手緊握拳頭,心中感到難過得快要裂開,原來他已聽出冷清影在放人箱 子之前,已遭受易公冷央施展不知哪一種惡毒手法,以致關人箱子之後,忍不住慘 哼起來。   這種情形,就算是一個漠不相識的人,皇甫維聽入耳中,也會氣憤難過!何況 冷清影與他頗有點感情,加之施刑之久又是他的強仇大敵,使他不禁生出敵伉同仇 之心,因此格外同情冷清影而難過不堪!   冷清影那種慘不忍聞的悶哼之聲不絕於耳,皇甫維難過憤慨得無法抑制,突然 間衝出船艙。那船娘低低驚叫一聲,道:“相公你悶熱得忍受不住麼?看你一頭大 汗……”   皇甫維出了艙外,被清冷的江風一吹,登對清醒過來。俊目一瞥只見碼頭上有 三個勁裝大漢,那艘巨型的雙桅船上也有一個黑衣大漢和一個紅衣大漢,但可幸他 們都注意著岸上,想不到碼頭下面的小船上會出現這個敵人。   皇甫維立刻又鑽回船內,迅速地想道:“我絕不能這等魯莽。”   忽然聽到那船娘低低道:“真奇怪,那些人難道整天不幹事,就站在碼頭上看 人麼?咬,那個穿銀白色長衫的人也站在碼頭上,看東看西的!啊,他的眼睛真厲 害,好像會射出電光,看透別人的心一般……”   皇甫維聽得心中一沉,忖道:“冷月神狐谷雲飛親在碼頭上守著的話,我就算 喬裝也瞞不過他的眼睛。如若吃他看破行藏,三公勢必聞驚現身出手,我的性命大 是堪虞!退一步說,就算是我逃出三公毒手,以他們這等老練的魔頭,還不立即遷 移的巢穴麼?那時再想查出他們的下落,竟比登天還難!自然也無法救出清影了! ”   其實這刻危機四伏,縱然皇甫維不離開那小船,但冷月神狐谷雲飛眼力何等厲 害,時間一久,總會看出毛病。   皇甫維等了一陣,低聲問那船娘,得知那冷月神狐谷雲飛不但還在碼頭上,而 且找了一張椅子坐著,看情形一時三刻之內絕對不會離開。他發急起來,知那谷雲 飛不向這邊張望,便伸頭出去窺看一下,立刻又縮回艙內。   坐在碼頭上的冷月神狐雲飛雖是坐著守望,其實他也不能讓聖女那方面的武林 人瞧見,是以選擇的位置是在一艘高大船舷邊,好遮住他的身形。他精悍機警的放 目四顧,任何可疑跡像都逃不出他的注意。   忽見一個船娘抱著幾件衣服,從他面前走過,順著石階走下去,就蹲在最末的 一級洗起衣服來。他以居高臨下之勢,恰好望見那船娘翹起來的大腿,她的衣裳這 時只遮蓋到膝蓋上面,是以目光沿腿而人,隱隱約約還可見到褻衣。   饒地谷雲飛一生見多識廣,這時也禁不住心跳起來,但覺這等景像比之玉體橫 陳的香艷又大不相同。   皇甫維迅快地從船艙中鑽出來,一踏上碼頭,就以從容不迫的姿態,抱著琴厘 ,緩步向岸上走去。   他真實走的不算太慢,可是在他的感覺中,似乎時間忽然停住,以致他一步一 步的老走不出危險範圍。   他眼角已瞄見冷月神狐谷雲飛一逕低頭凝望住那個船娘的大腿,不過說不定他 會突然轉頭來看。再者,另有兩個勁裝大漢監視著岸上的動靜。此刻僥倖也都被那 船娘的色相所誘惑,俱已注目在水邊那女人的大腿間。但他們可能忽然轉眼瞧見。   不過在外表上,他仍然十分沉著鎮靜,漸漸離開碼頭,混入岸上的人群中,最 後,他長長地透了一口大氣,心中連叫“好險”!跟著放開腳步,向城內奔去。   進得城中,他先把琴匣寄在一家相熟的茶葉店中,然後走到大街上,漫步徐行 。   忽然兩個人從人難中閃出來,攔住他去路。皇甫維哼了一聲,道:“南岳掌門 大力神翁唐世一以及武當婁真人居然親自出馬,皇甫維實在不敢當得!”   婁真人神情深沉嚴肅,並不說話。那大力神翁唐世一道:“皇甫公子想必料到 這等局面,是以老朽反而得請教於你這是什麼意思?”   皇甫維道:“我有事要見心池聖女,不知兩位可肯為皇甫維引見?”   對方兩人聞言不覺相顧一眼,都流露出詫訝之色!   皇甫紙又笑道:“我今日公開露臉,目的不外要你們找上來,因此我絕不會開 溜,你們兩位如果須要商量一下,盡可放心走開幾步交換意見!”   ゞ婁真人和唐世一大概覺得有理,便門開七八步遠,互相耳語密議。   皇甫維忽然轉身疾走,仗著熟悉地形,一下子就闖入一家店舖之內。由後門急 奔出去,在巷子裡左轉右轉,一會工夫,就轉出一條僻靜的街道上。   但見那條街道盡頭處有座古樸高大的觀宇,他毫不遲疑放步奔去,轉眼間已奔 到觀門。   那觀門打開一半,基地衝出四人,雙方一碰頭,都不禁楞住。原來那四人之中 ,一個是鬼醫向公度,一個是山精關炎生,即是少林寺無意大師,另外兩個就是祈 門二鬼。   鬼醫向公度突然陰聲一笑道:“好極了,居然送上門來,我們合該得此一功。 ”   皇甫維明知鬼醫向公度功力奇高,堪以和自己決一死戰,祈門二鬼也不是泛泛 之士,至於山精關炎生也屬時下高手。這四人合力圍攻之下,自難幸免。在這等情 勢危險之下,他眼珠一轉,當機立斷,微微一笑,道:“聽說你向公度一身功力又 有精進,我瞧一瞧是否屬實?”話聲甫落,雙掌已交叉迅疾拂出。鬼醫問公度飄開 數尺,兩腳一沾地,右掌已凝聚其力,隔空力劈。這一掌氣勢威猛竟是搶制機先的 手法。皇甫維左手掌背輕拂,已化開對方強勁無倫的劈空掌力,右手施展一招“鳥 鵲南飛”五指上數縷勁風,襲到對方面門五官要穴。   向公度見他出手都是辛辣無比的兇毒手法,急急舉掌護住上盤,斜閃數尺,皇 甫維見有空隙可乘,身形一晃,從他身邊擦過,向觀內迅疾撲火。卻不防旁邊的山 精關炎生突然一拳橫擊出來,皇甫維本來不把他放在心上,可是這時合然發覺此人 拳力如山,凌厲之極,因此不敢仗著神功硬擋,身在空中之際,一掌向後面拂去。   雙方其力一觸,皇甫維身軀如風中落絮一般,飄搖不定地震開六六尺遠,但那 關炎生卻凝立如山,腳下絲毫不曾移動。皇甫維禁不住噫了一聲,但眼見鬼醫向公 度已縱撲過來,不暇多說,轉身疾奔人觀。   這座道觀第一進是一間寬敞高大的神堂,皇甫維打側門繞奔進去,快如掣電, 剎時已衝到第二進的寬大院子之內。   院子內左首一排房宇剛好有四五個人走了出來,皇甫維飆然煞住前衝之勢,朗 朗道:“聖女何在?”   剛剛出來的四五個人除了祈門二鬼之外,還有左右雙鈞吳家二老和華山派掌門 人靜虛子。   只見靜虛子倏然化為一道劍虹,向皇甫維急掣電射而去,並聞脆聲喝道:“兇 悻之徒,還我徒兒一命廠皇甫維第一次見到華山派滴傳劍術,但覺大有無堅不摧之 勢,心中一凜,腳下急退,雙手急拂急擊,展眼間已發出四五招之多。招招都是排 穴封脈的奇奧手法,迫使對方長劍一時無法吐出傷人。   那位面貌清麗的道姑長劍雖未發出,但仍然蓄勢待發,如影隨形般迫到皇甫雄 身前。只等他手法微懈,就可乘隙攻出,制他死命。   皇甫維身陷危機之中,面色絲毫不變。原來他天性奇特,堅忍過人,越是碰上 危難,越是忘去一切,專心一志,全力應付。這時但見他手法微滯,那靜虛子脆聲 一叱,長劍疾吐。皇甫維也大喝一聲,威風凜凜,左手運力一拍,震得對方長劍光 影閃顫,右手疾如電問船使出秘傳“分光折影”無上手法,暮然探入創光之內,西 指直取對方雙睛。   這一把當真極盡奇奧毒辣之能事,只看得四周所有的武林高手無不震凜失色。   靜虛子忽然退開一丈以外,眼光之中憤慨交集,顯然內心情緒已不能保持平日 的冷靜。   皇甫維喘一口氣,發覺自己這幾招耗去真力極多,比之劇戰千招還要疲乏。是 以不暇說話,連忙調息運氣。同時遊目一瞥,但見院門處是鬼醫向公度和山精關炎 生守住,右邊屋宇廊上又出現恆山飛羽真人及泰山矮頭陀。左側有左右雙鉤吳家二 老和折門二鬼,正面則有華山靜虛子。這些人無一不是當今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 只要他們不許自己離開,便再也逃不出去。   這一千武林絕頂高手個個虎視眈眈地窺伺著皇甫維的一舉一動,都有躍躍欲試 之意。   皇甫維極快地想道:“今日情勢危險萬分,我如果落在他們手中,就算有蘇秦 復生,以三寸不爛之舌,也難說動他們自動釋放我……”   華山掌門人靜虛子深深吸一口真氣,施展出移形換位的功夫,突然閃到地面前 五尺以內,長劍指住皇甫維,緩緩向他前胸刺去。   這一招去勢雖慢,但凝聚劍上的真力凌厲無比,只要外界稍有阻力,立時就爆 發出來。   皇甫維自然看出這一劍的威力迎異尋常,眼珠一轉,厲聲道:“你可是奉了聖 女之命,阻我見她?”   靜虛子耳中聽到“聖女”二字,登時分心忖想。要知這一般武林中正派高手, 都對心池聖女景仰萬分,因此皇甫維這一句正好擊中她唯一弱點,叫她非分心忖想 不可。   就在她劍勢微滯之時,皇甫維迅如雷電般兩掌交叉先後拂出。靜虛子玉面凝霜 ,微嘿一聲,手中長劍乍縮又進,這一次出劍快如星火,劍尖直取對方胸前大穴要 害。   旁觀的盡是一流高手,可是這刻只見到皇甫維兩手拂出,僅是路數怪異,其實 全無攻勢,腳下也不曾移動,照道理說靜虛子只須長劍疾吐數寸,就足可刺入皇甫 維胸膛之內。卻不知何故那靜虛子反而收劍躍退?因此更感到皇甫維這一身傳自“ 一皇”的武功,實在有超凡入聖的威力。   陽魄王精二生性浮躁,毫不考慮當時情懷勢是否應該出手,暴喝一聲,人隨掌 走,向皇甫維迅擊而去。   皇甫維冷冷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難道你以為自己的武功強過華山掌 門人麼?”   他又使出一招怪異手法,似攻似守,追得陽魄王精二有力難施,無法不收回掌 力急急退開。   靜虛子在這麼多人面前,自然不能弱了華山威望。是以雖然明知那於精二浮躁 魯莽,不會講究規矩細節,卻也不能輕輕放過。但見她面籠冰霜,輕跨一步,身形 已移到遠在丈半以外的陽魄王精二的面前,沉聲道:“王施主介入其中,可是認為 貧道不堪承擔重任?”   皇甫維在那邊接口道:“他自然不敢承認,不過事實上他是個渾人,掌門人何 須與他計較?”   房簾應聲掀開,一條人影迅疾飛出,突然落在是南維面前,正是那一表人才傲 氣凌人的鐵劍公子尹世澤。他一落地現身,即掣出那柄寒鐵鑄練而成的長劍,指一 指皇甫維道:“本公子不屑與你在口舌上爭雄,今日你可敢與我決一死戰?”此人 也是聰明機警之輩,兩句話就把皇甫維一肚皮的話頂了回去。   皇甫維傲然一笑,道:“誰還怕你?哪一位肯借把劍用用?”   靜虛子揚一揚手中之劍,道:“貧道可以借劍與你!”當中那個房間簾子輕響 ,有人出來,道:“皇甫維,我的劍呢?”語聲嬌柔中又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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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魅影】   這位最後出現的人原來是“心池聖女”,但見她身穿一襲黃色布衫,裝束非道 非尼。頭上終起高譬,淡樸無華。但這等裝扮卻絲毫無損她天生的國色天香,依然 容光照人,一顰一笑,舉手投足,都有一種高華氣度,令人不敬仰視。   皇甫維一心一意要求見她,但這刻聖女現身之後,他卻反而有點緊張起來。表 面上他冷靜如恆,朗聲道:“我知道你要奪回聖劍,所以不曾帶來!”   聖女麵包似是稍覺寬慰,一本正經地點頭道:“不錯,你不配用我的劍,假如 你帶在身上,我見到就要收回!”   皇甫線微微一笑,傲然道:“我來此之前曾經考慮過此事,假如那柄聖劍在公 平交手之下被你奪回,我也心甘情願認輸。但以今日的情勢,卻生怕在未曾見到你 之前,就被別的人以多為勝搶去那刻,所以不肯帶在身上,假如你有意取回聖劍, 同時膽敢面對普天之下唯一贏得你的人的話,那就請在下午未時正移駕城北許氏花 園!”   聖女一直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她那對澄澈如秋水般的眸子中沒有令人心寒的殺 氣,可是卻生像能夠透視別人深心中的秘密。皇甫維突然感到對方似是已經窺破自 己說謊,因此他表面上雖然若無其中,其實暗暗提心吊膽。   四周之人聽知皇甫維居然是來邀聖女赴約,不啻是天下武林中正邪兩派分出高 下決定存亡的關鍵。這一來人人都噤聲屏息,不敢插嘴。   心池聖女平和地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一皇三公都將在場,是也不是?”   皇甫維遊目瞥視鐵劍公子尹世澤及鬼醫向公度他們一眼,只見他們都裝出十分 冷漠之色,顯然在這等情勢之下,他們縱然是“三公”的內線,得知“三公”曾經 對付義父之事,卻也不敢拆穿自己的誑語。當下點點頭,道:“不錯,你可以把此 地所有的人帶去!”   心池聖女忖思一下,道:“你回去告訴皇甫孤,就說我今午末時孤身赴約!回 去吧!”   皇甫維忽然暗暗一怔,原來他察覺心池聖女好像含有深意地向他微笑一下。   鬼醫向公度陰陰接口道:“皇甫維,你幾時見到三公?”   皇甫維深知這話不能隨便回答,不好就得露出馬腳,心念一轉,突然低嘿一聲 ,一掌向山精關炎生拍去。   他出手迅疾異常,事先又沒有警告,這一掌威力非同小可。山精關炎生驀地拳 打掌劈,封開他的掌招,跟著急如星火般移形換位,斜斜閃開數尺。   這山精關炎生反應之快,功力之強,竟一如皇甫維心中猜度。   向公度忽地欺身發招,運掌如風,一連攻了三招。皇甫維雙掌忽拂忽劈,雖是 把他的攻勢化解,卻感到鬼醫向公度一身功力比以前更為精純,竟吃他迫退兩步。   鐵劍公子尹世澤長劍在手,突然乘隙搶攻,一出手就是連環五劍。   皇甫維暗暗出了一身冷汗,要知他的一身武學傳自“一皇”,除了功力深厚, 招數神奇之外,還有一點好處就是“遇強越強”,也就是說對方越發厲害,他的手 法招數中的奧妙變化更能發揮,外人看來便變成“遇強越強,遇弱不弱”了。   但目下那鐵劍公子尹世澤的劍上奇招卻是得自心池聖女,正好克制住皇甫維的 武功,是以皇甫維一旦失了機先,便險像環生,動輒有殺身之危。   這時心池聖女及吳家二老、靜虛子、飛羽真人等正在談論,雖然也知道這邊在 動手,但都沒有工夫瞧看,再說誰也想不到皇甫維一著失機,便即這等危急。   鬼醫向公度和假扮山精關炎生的“無意大師”迅速地交換一下眼色,無意大師 祝聲道:“目下情勢混亂,尚待澄清,向兄以為如何?”   向公度點點頭,突然發掌向尹世澤後背劈去,他這一掌威脅多於傷人之心,是 以掌力猛烈驚人,其實並非真正殺手。   鐵劍公子尹世澤想不到鬼醫向公度由背後突襲,疾忙收劍護身。皇甫維找到機 會,雙掌連摔拂出,錯眼之間,他的人已走出重圍。   尹世澤怒視向公度道:“你這廝如此反覆,究竟是什麼用意?”   鬼醫向公度冷哼一聲,道:“聖女她老人家尚須此人回報一皇,尊駕一旦殺死 他,這干系哪一個承擔、’尹世澤大怒道:“自然有本公子承擔,我看你分明有意 找碴,嘿,看劍!”手中長劍一揮,刷刷連攻數招。   他的劍術非同小可,鬼醫向公度赤手空拳,實在不易對付,是以阻遏不住開頭 的鋒銳,雙掌急急封拆,腳下卻步步後退。山精關炎生忽然劈空一拳擊出,拳力如 山。猛襲尹世澤。那尹世澤隨意發出一劍破解,哪知此人拳力奇重,手中長劍一震 ,差一點兒吃他的拳力盪開,心中大凜。鬼醫向公度得此一拳之助,已撤出圈外。   皇甫維看得一清二楚,迅速忖道:“這山精關炎生武功之強,出人意料之外, 我曾經猜想他是別人假扮,現在看來決不會錯!不過另有一事令人大感迷惑,那就 是我原本認為鬼醫向公度是三公內線,但尹世澤居然對他施展煞手毒著,卻又好像 猜錯了……”   他轉念之際,心池聖女已柵珊走起來,平和地道:“皇甫維,你回去告訴令尊 ,我準時孤身赴約。”   皇甫維眼看著她的面容,再聽著她的聲音,心中突然泛起一種微妙奇異的感情 ,他暗自忖道:“幸好這場約會不是真的,否則我真不忍讓她冒險聖女的兩道澄澈 明亮的眼光好像一直透視到他深心之處,突然間美麗的面上掠過一絲飄忽的笑意, 跟著優美地揮手道:“你趕緊回去,時間無多,好自為之……”   她這幾句話倒像是臨別贈言,把所有的人包括皇甫維在內都聽得莫名其妙。皇 甫維不暇多想,向她拱手行了一禮,便施施然從大門走出去。   出了大門之後,唯恐後面有人跟來,以及碰上回來的婁真人和大力神翁唐世一 ,便立刻縱火巷子內,憑著熟悉地形,左一轉,有一轉,又打人家店舖後門鑽出大 街上。   最後,走到那家寄封的茶葉舖子,取回琴匣,便坐在店中等候末時來臨。對此 事他有兩個假想,一是三公可能衝著“聖女”而到許氏花園去,一是三公仍然留在 船中。但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上一試,縱然可能和三公正面對壘而有殺身之危,他 也得冒險試圖去救那玄衣仙子冷清影脫身。   他儘管心中思潮澎湃起伏,情緒緊張,但他天生城府深沉,表面上不露一點神 色。   到了未時,皇甫維霍地起身,挾住琴區向江邊走去,不一會已到了碼頭上。   他在遠處時已盯住碼頭上的三公手下,一共是三人,一個紅衣,一個銀衣和一 個黑衣的勁裝大漢,那三人發現他出現並且似是向碼頭走來時,都露出訝駭之色, 匆匆忙忙交換意見。   皇甫維仗著“天視地聽”之術,不僅遠遠就瞧得見他們的表情,而且也能聽到 他們商議的話。   因此,他走到碼頭上時,已經胸有成竹,轉眼一瞥,那三名勁裝大漢均已隱身 在人群後或船舶之間。當下毫不遲疑,迅疾奔上“三公”僱用的雙桅大船上。   船上前艙緊緊閉著,他一掌推環,踏入艙中,突然一陣強勁掌力從側面襲到。 皇甫維運起‘血功”護體,竟不閃進,右手一招“擊鼓催花”,猛可拂去,但聽一 聲慘哼,那人應手飛開,撞在艙壁然後墜跌艙權之上,皇甫維轉眼一看,卻是個黑 衣勁裝大漢,此刻已閉氣昏絕。   他迅速一瞥,只見角落中有個巨大的木箱,側耳一聽,似乎聽到痛苦呻吟之聲 。   這時船上陡然微微震動,皇甫維衡度當前形勢,疾忙從琴匣中取出聖劍,插在 背上,一面掣劍出鞘,一面把琴匣丟落江中。   這時艙門外已出現一個紅衣大漢,皇甫維冷笑一聲,掣劍迅撲。白虹乍現,挾 著強烈的震懾人心的破空聲電射而去。   那紅衣大漢身形急退,手中飛起一道光華,以攻代守,疾取皇甫維腕臂脈穴。   這時因艙門狹窄,皇甫維只能進退而不能橫移,是以無法施展出更奇奧的招術 反擊敵人,只好一挫劍勢。那紅衣大漢退到船頭,和另外的兩人會會。這紅衣大漢 出手進退之間,功力甚強,顯然是太陽谷中高手之一。   皇甫維深知這三人聯手之際,別具一種威力,決無法在短促時間之內把他們解 決。這一來問題就大了,只因目下已是未時,三公等人馬上就會回來,對方只要能 支持數十招,自己這一次不但救不了冷清影,連自身也陷在羅網之中。唯一的辦法 ,就是立刻出手捨命進攻,十招之內,如若不能取勝,就飄然遠揚。不過,這樣一 來三公勢必請到他是為了營救冷清影而來,必將她立刻處死無疑!   他想到這後顧之憂,心中不覺無心交戰,一時委決不下是否先求保存自身?抑 是用盡全力營救冷清影,寧可為她被三公殺死。   忽然間船身微晃,只見這船緩緩離開碼頭,原來船纜已斷。先前替皇甫維查探 三公下落的船娘一面急速地收起小刀,一面用力所部推出去。這時人多雜亂,因此 這船娘的舉動竟沒有人瞧見。   皇甫維心中大喜,單足站在船邊,伸出另一隻腳點隔鄰的船身,手中聖劍仍然 吞吐刺擊,使那三人不敢妄行離開原來位置。   轉眼間這艘雙桅船已經飄出外面,順流東去,越淌越遠,一會兒工夫就離開江 岸數丈之遙。   皇甫維定一定心神,運足功力,揮劍兇猛進攻。他的劍術及內家真力傳自“一 皇”,正好是三公他們的剋星,加上他手中聖劍鋒利無匹,這一陣猛攻,只把那三 人迫得步步後退,個個耗力極多,口中微聞喘息之聲。   皇甫維力攻數招,因那三人的武功路子各有所長,恰好能夠自然配合,威力增 加了許多倍,是以再也攻不進去。他遊目回顧,只見目下已處身在茫茫大江之中, 離早先那碼頭已經甚遠。江面上波濤漸大,船身因之而微微搖晃不定。   突然間一個靈感掠過腦際,不覺仰天冷笑數聲,手中劍招立時弛緩下來。   那三人不曉得他有什麼主意,雖見他劍法鬆懈,卻不敢大意反攻。陡聞皇甫維 大喝一聲,雙腳在船上一頓。只見那船尾登時翹起半空,船頭則直向江水中沉下去 。   這一著那三人的確夢想不到,他們都不諳水性,這時生恐那船沉下水中,個個 都低頭分心查看。   皇甫維手中聖劍光華大盛,電射向紅衣大漢。森森劍氣剛剛襲到對方身上,劍 鋒陡然轉向,急取銀衣大漢和黑衣大漢兩人。   那三人慌忙揮動兵刃封架,但一則失去機先,二則三人一齊出手,未能前後呼 應。但見白光電掃過處,“哈嗆”連聲,長短四件兵刃削斷了兩雙。   這時船尾巴向江面猛落,船頭急速地向上冒。那三入兵刃被削斷已是一驚,加 上船頭突翹,正是驚上加驚,皇甫維趁他們心神散亂之際,手中聖到使出奇奧招數 ,刷刷刷一連數劍,那三人慘叫連聲,先後翻落江中。   這艘雙桅船船身相當長,因此船尾拍在江面時,力量甚巨,但聽“砰”   地一聲大響,船尾一大截已經散裂。   皇甫維用盡全身功力,陡然覺得胸中一陣心悶,雙腿一軟,差點跌在船板上。 他索性坐下來喘息了一陣,才勉力起身,搖搖晃晃地鑽入艙中。   這時船身已側得十分厲害,但那木箱居然還釘在原位,並不滑動。他扶著艙壁 走到那口巨大的木箱邊,提口氣道:“清影,你能夠開口說話麼?”   箱中只傳出痛苦呻吟聲,皇甫維心知不妙,奮起氣力,扯掉鎖扣,然後用力掀 開箱蓋。一望之下,不覺驚得楞住。   但見箱中四方八面都鑲有利刃,如犬牙交錯,冷清影嬌軀屈曲在利刃空隙中, 簡直不能稍稍移動。身上有幾處已被刮刀尖鋒刺入肉中,滲出鮮血。   他疾揮聖劍,輕巧地削斷那些利刃,一手把她提出箱外,丟下聖劍,右掌運足 純陽真力,在她後背心“將台穴”上連擊三掌,跟著吻在她櫻唇之上,迅速把真元 之氣度入地腹中。   冷清影神智未失,眼中閃過感激欣慰的光芒,然後徐徐闔住。這時她反而感到 渾身疼痛發作,額上沁出陣陣冷汗。過了一陣,皇甫維度給她的真元之氣漸生奇效 。她先是感到丹田處一股熱氣升上來,跟著已能駕馭本身真氣,徐徐運遍全身經脈 。於是身上的痛苦受時減去大半。   皇甫維把她放下,自家跌坐船板上,長長舒口氣,道:“你好生調息一下,我 也歇一歇……”他話聲中顯得相當衰弱。冷清影突然睜眼,急急道:“你怎麼啦? 可是受傷了麼?”她說話時,已見到皇甫維面色十分蒼白,因而更加焦急起來。   皇甫維道:“沒有什麼,只不過真元耗損過多,暫時感到有點乏力,你快照顧 自己,我坐一坐就行了!”   冷清影移到他身油.把一把他的脈息,駭然道:“你內傷很嚴重,我看不是自 己運功療治就能奏效,怎麼辦呢?”她一急之下,竟然掉下淚珠來。   皇甫維心中一陣感動,忖道:“她剛才那樣受苦,也不流淚,從這種小地方可 見得她對我的關切之深!我雖是為了救她以致幾次運力過度,觸發了未愈的內傷, 卻極為值得……”他聽冷清影又道:“公子你的傷勢,除非找到那幾種珍貴靈藥煉 成靈丹才醫得好,短期內能夠不惡化已經不容易!這怎麼辦呢?怎麼辦呢?”   皇甫維道:“你冷靜一點,目前當急之務,倒是如何逃脫出三公的追蹤為要… …”   突然不遠處傳來槳獎撥水之聲,皇甫維面色一沉,道:‘俄想一定是三公追了 上來!”冷清影忽地倒在他懷中,嚥聲道:“都是我這個不祥人拖累公子你……” 皇甫維溫柔地撫摸她的面龐,道:“誰叫我自己願意呢?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時 ,正好是少林無意大師用迷藥暗算我,我讓舒情抱上床之後,她一出去,我就鑽入 床底。你和她進來之後,讓你發現我把迷藥倒在痰盂內,那時你自言自語說要和我 鬥一鬥心機,我覺得很有趣,因此對你的印像特別深刻……”   冷清影聽他說起舊事,不覺破涕為笑,但馬上又垂淚道:“他們的船快要追到 了,真想不到我們的結局如斯,天啊!要是我能夠和你一齊浪跡江湖,哪怕只有一 年半載的時間,但那時才死,便感到此生再無遺憾廠…﹒﹒”   他抬起聖劍,毅然道:“清影,你把窗子打開!”   冷清影舉手推開窗門,只見一艘單桅小船已靠貼在這只破船上。   皇甫維一眼望去,只見那小船上一個妙齡船娘,滿面急迫的神氣向這邊張望。 他登時大喜過望,趕快揚聲叫喚,同時步出艙外。冷清影也跟著他出去,問道:“ 公子你認識她麼?她船上會不會藏著敵人?”   那船娘也面露喜色,連忙把小船移到這邊,皇甫維拉了冷清影過去。那船娘立 時搖船駛開,一面道:“我見到大少爺在船上和他們打起來,記起大少爺說過只要 那幾個老的不在,你就不怕他們。那時我恐怕那幾個老人忽然回來,所以想了一陣 ,暗暗找把刀子割斷船纜,把船推開。之後我在碼頭上看了一會,那幾個老人還未 回來,而大少爺的船又流開老遠,已經看不見,才趕快搖船追過來瞧瞧!想不到大 少爺真的了不起,竟把那三個兇惡的大漢都打落江中……”   皇甫維向她道謝之後,便將前因後果告知冷清影。冷清影道:“真想河到,我 們的救星竟是一個絲毫不懂武功的女孩子,世事的奇妙實在出入意料之外。目下這 船娘決不可再回到那碼頭上生活,我會替她安排一下,叫她一生都不愁生活,也不 須再過這水上生涯!”   她說得快極,宛如珠走五盤,這一番話只不過如常人一句話的時間便已說完, 偏是字字清晰,叫人役有一點遺漏。那船娘詫異得連船也忘了搖,怔怔地瞧住她。   冷清影想了一想,便讓她立刻靠岸,給她一張面額甚巨的銀票,著她回去後立 刻和家人移居到別的地方去!   這裡她和皇甫維上岸後立刻趕到杭州。夕陽西下,杭州城熱鬧非凡。為了行動 方便,冷清影已扮成書生摸樣。兩人如同趕考的公子,在寶龍客棧前停下步子,住 了進去。   用過晚飯,天色已黑,冷清影道:“皇甫公子,我們累了一天,今晚得好好睡 上一覺。”   皇甫維一笑,道:“可惜的是,店家只剩這一套客房……姑娘,我倆之間用不 用畫出一條線,作為不可逾越的邊界?”   冷清影聽此,臉上一紅,向前走了一步,站在皇甫維身前,聲道:“你說呢? ”   冷清影出言柔和至極,吐氣如蘭,陣陣幽香撲來,令皇甫維一陣心醉。   突地,皇甫維伸出雙臂,一把抱住冷清影,道:“我說這樣……好嗎?”   言畢,雙手上移,輕輕捧住冷清影觀頰,在月光下仔細端詳。   冷清影低柔的語音又響在耳畔,道:“公子,你曾經愛過很多人嗎?”   一聽此言,皇甫維冷靜下來,雙手僵住,肅色道:“……不錯,我喜歡你們姐 妹三個。儘管你們是三公派來使用美人計的,但我真心愛上了你們。   無論是紅衣女子,還是銀衣女子,還是你玄衣姑娘,我都愛,難道我太放蕩… …”   皇甫維言此,跌坐在床頭。   冷清影輕輕上前,聲道:“公子,這些我早知道,你以為我生氣了嗎?”   皇甫維搖搖頭:“你沒有生氣?清影,你知道你有多美嗎?我不知為什麼,我 見了你就著了迷!”   “多謝公子誇獎。”   “你真的不認為我放蕩?”   “你認為我有心媚惑你嗎?”   皇甫維一怔,伸手抓住了冷秋影的玉腕,道:“我認為你在媚惑我,所以我就 有理由對你非禮……怎麼樣?”   冷清影笑而不答,一雙星眸慢慢閉上了。   皇甫維見此,熱火重又升起,揮袖將燭火熄滅,順勢抱過冷清影,一陣狂亂的 親吻,口中喃喃道:“你真美,你真美,我要娶你為妻,永不變心……”   兩人云歡雨樂,同枕一夜。   第二日早晨,很晚才起床。他們二人用罷早餐,一起離開杭州向富春進發時, 皇甫維經她精細化裝之下,已變成一個蓄著鬍子的中年商人。冷清影自家易釵而奔 ,搖身變為一個小男孩。因地體型嬌小,所以喬裝成一個十五六歲的男孩子之後, 誰也瞧不出破綻。   兩人雇輛大車,第二天才到達富春,故意投宿在靠近心池聖女所居的道觀附近 ,冷清影出去打聽了半日,回來對皇甫維道:“那兒一個武林人都沒有,你也知我 識得天下武林各派人物的記認,因此如果有武林人出入的話,絕無可能一個都瞧不 出來,以我看法,八成聖女已不住在那道觀之中!”   皇甫維歇了一會,才把心中著急之故告訴冷清影。冷清影道:“公子你急也沒 用,試想天下何等廣大,如果沒有線索,我們到何處追蹤?”   皇甫維沉思片刻,決然道:“到太陽谷、冷月山莊和天星塢三處地方去!   我還有萬一之想,就是我義父被幽禁在上述三個地方之一,因此這次前往,最 好能夠把他救出。但就算義父不在那兒,我也可設法盜取靈藥醫治內傷,再替義父 和呂東青兄報仇!”   冷清影驚道:“但公子體內傷未愈,我也元氣未復,此行不必碰上那三個老的 ,單單那些留守老巢的好手們就足以殺死我們倆,我看最好暫時不要冒這個殺身之 險為上!”   皇甫維心中一陣激動,慨然道:“大丈夫生而何歡?死而何懼?我義父英雄一 世,最後卻被昔年舊屬所害,定然死不瞑目,這種奇辱深仇一刻也不能忍耐,我們 現在就起程向太陽谷趕去,成敗利鈍,非所計也!”   冷清影見他這樣,深知如果不採取行動,皇甫維可能活活急風,只好收拾衣服 ,和他一道動身前赴太陽谷。   這時富春城中當具已沒有別的武林人。由心池聖女率領的十餘位武林高手已經 商議妥當,發動全力先搜捕皇甫維,由他身上目可追出“一皇”的下落。因此富春 城內看上去平靜無事,但在富著周圍二百里之內,已佈下天羅地網,只要皇甫維在 羅網中出現,聖女立時可率幾名高手趕到,親自出手擒捕。   三公方面自發現玄衣仙子冷清影被救,另外二女也失蹤之後,這三個老魔頭深 懼“一皇”突然出現,都一齊退出富春,卻由冷月神狐谷雲飛獨力調遣兵將,搜查 三女下落。鐵劍公子尹世澤因鐘情銀衣仙子佟秀,故此也參加搜索三女的行列。   在那座廢宅中,“一星”皇甫孤獨住在空中盤坐榻上,靜坐中忽然聽見異響, 立刻睜眼叫呂東青過來。呂東青奉命走出,縱上高處查看一陣,便見到幾條人影奇 快地縱人此毛,當下連忙去向皇甫孤報告。   “一皇”極快思忖一下,沉聲道:“我猜一定是舒濤他們派人前來,他們自己 暫時也許不敢來,但如果久候不見手下回去,亦可能親來查看!目下只有用速戰速 決之法,或可化解此危!你不要熄掉燈火,可去站在門下,耳中小心聽著我的指示 !”   江南孤客呂東青立刻縱出門外廊上,轉瞬之間,五條人影迅若飄風奔到廊上。 這五人個個手持單刀長劍之類,勁裝疾服,身法迅疾矯健。只看得呂東青心中大大 發急,忖道:“皇甫大爺武功已失,今晚如果讓對方其中一個衝入房中,就不得了 !”   那五個勁裝大漢沒有一人說話,陡然分出兩名,各持單刀,兇猛向呂東青撲去 !   他轉念之際,已電急撤出獨門兵器兩尺長的金笛,運足內家真力,先發制人, 一招“雁沖殘雪”,金笛幻出七八道金蛇,迎擊來敵,那兩人單刀方起,修然斜閃 開去。另外兩個勁裝大漢從側面疾衝上來。   這兩人一個使刀,一個用劍,出手招數兇猛異常。   呂東青點開一個敵人手中長劍,跟著金笛一沉,“鉻”地一聲,巧妙絕倫地橫 敲在另一敵人單刀之上。   這一次後果完全相反,那個勁裝大漢身形仍然向他衝來,但手中單刀“忽”地 一聲飛上半天,最妙的地方是那勁裝大漢單刀出手後的一剎那間,仍然未曾發覺手 中單刀業已脫手飛出。直到運力變化進擊之際,忽覺手中空空如也,不由得大驚失 色!   江南孤客呂東青這一招得自“一皇”傳授,這一次尚是首次使用出來與敵爭鋒 ,方一出手便一如所願地接連擊中敵人兵器,不禁大喜。   那五個漢子中還有一個未曾動手,此時看出便宜,急撲上來,利劍一揮,疾戮 而至。   呂東青撞開敵人之後,心神立刻鎮定下來,不過對方這一下急襲招數奇詭,出 手迅快,確實難以招架。但他又明白萬萬不能閃開,以致吃對方乘隙衝入房去。百 般無奈中只好用出換命手法,不管對方這一劍,手中金笛迎面掃去。   呂東青念頭尚未轉動,耳中忽聞“一皇”蒼勁的聲音簡短有力地道:“推窗望 月……”呂東青如斯響應,手中金笛緊地從身前劃起,果然用出一招“推窗望月” ,耳中又聽到“一皇”道:‘仙人指路!”   但見那支金笛上劃之勢未完,突然向前急點。這兩招原是平凡不過的普通招數 ,可是由於第一招未曾用盡,即變化為第二招,相接起來,倒變成一招奇奧毒辣手 法。那勁裝大漢剛剛感到驚煌,對方金笛已點在他胸前要穴之上,登時退開翻身栽 倒。   但見他一支金笛忽上忽下,或攻或守,招式雖是平凡無奇,但經他連貫使出來 ,卻奧妙無窮,真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功。那四名勁裝大漢雖然猛烈,卻被逼得難越 雷池一步。   “一皇”的聲音繼續說道:“龍門三擊浪……打……”這個“打”字傳入呂東 青耳中之際,時間恰好是他使出“龍門三擊浪”連環三招時的第二招。   呂東青謹記著“一皇”之言,一聽到打字,右掌驀地發出,向左前方劈去。   這一掌蓄勢已久,功力十足,掌勢凌厲之極。就在他左掌劈出之時,其中一個 勁裝大漢墓地從左前掩撲,恰好迎上他的凌厲沉雄掌力,正正印在胸前,登時慘叫 一聲,飛開尋丈,屍橫就地。   轉眼間“一皇”又在招數名稱之後加個“打”字,呂東青左手鐵掌疾吐,“砰 ”地一聲,又是一個大漢應掌倒斃。   房中忽然傳來異響,似是窗戶被人劈開之聲,同時之間“一皇”的話聲突然中 斷。   呂東青何等老練,已知道事情不妙,一定是另有敵人擊破後窗進房。這一驚非 同小可,正要回身入房,那兩名大漢見他面上變色,登時勇氣大振,刀劍齊施,兇 猛進搏。   房中的“一皇”此時雙目炯炯,望住床前一個勁裝大漢。此人乃是剛剛擊碎窗 門縱進房內,手中持著一支長劍。“一皇”面色冷峻,凜然道:“你就是佟雷的手 下?”邵勁裝大漢本來氣勢洶洶,可是見到這個老人冷峻的神情,突然間心中一凜 ,腳步頓時空住,口中也不由自主地應道:“小的正是冷月山莊之人!”   “一皇”接著道:“想來你已知道老夫是什麼人了?”那勁裝大漢應一聲“是 ”。“一皇”冷冷道:“你既知老夫是誰,居然尚敢闖入來,足見膽勇過人。老夫 不覺生出愛惜之念……”   他的話聲一頓,那勁裝大漢聽了這話,登時雙眉舒展,“一皇”卻已接住說道 :“因此,老夫給你一個機會,使你立刻出去將外面剩下的兩人殺死,老夫傳你上 乘武功,三年之內,就足以橫行天下!”   一皇話中之意簡單地說,就是以武功換取自己性命,但他偏生說得十分矜待, 口氣也冷峻得很,完全沒有一點乞求的意味,那勁裝大漢念頭一轉,道:“只怕小 的武功未曾學會,先得嘗受冷月山莊的諸般苦刑!……”健腕一振,長劍舉了起來 。   “一皇”皇甫孤突然倒轉臉向門外望去,只見呂東青情勢危急,堪塔就要傷在 那兩個勁裝大漢天星塢聯手絕招之下。情知那江南孤客呂東青一是由於房中發生之 事而分散了心神,二是星公冷央的聯手絕招確實神鬼莫測,厲害異常。   他一眼瞥去,立刻朗聲道:“橫掃千軍,化為白雲出岫……”呂東青應聲疾施 這兩招,登時把兩名敵人迫開七八步遠。   “一皇”剛剛喝出第二招,床前的勁裝大漢手起劍落,直戮心窩,一皇瞧也不 瞧,左手一撥,恰恰推在劍上,把長劍推歪尺許。劍鋒刷的從他右肩旁滑過。但見 他右手忽然握拳擊去。對方疾忙縮臂,但他不縮還可,這一縮回去,恰好就被“一 皇”有拳擊中手腕。手中長劍登時脫手飛開尋丈。   那勁裝大漢到底心怯“一皇”之名,心驚則氣浮。腳下因而飄搖不穩,急忙退 時,腳步踉蹌有如被人猛力推中,一直退到另一邊牆角才算站住。這漢子因手中之 劍已飛墜另一邊,是以急忙遊目回顧,見到牆根有個木柄鐵槌,連忙抄在手中。   “一皇”冷冷笑道:“老夫武功已失,你還怕什麼?”   那勁裝大漢定一定神,道:“你一定是雙腳不便走動,所以要騙我走近去!”   皇甫孤傲然道:“老夫是什麼人物,焉能用詭計對付無名小卒!”   那大漢運聚真力在鐵槌上,道:“你以為我不敢殺死你!”   皇甫孤哼了一聲,道:“你的資質稟賦都好,可惜過早破了童身,元陽難補。 將來想與舒濤他們抗衡,只怕有心無力……”他雖是答非所問,卻已透露了一點他 何以後來不肯傳那大漢武功的原因。   那大漢健腕一沉,鐵槌迎頭擊下。但他有過一次教訓,這一擊不敢用出全力, 只使出三成其力,以便余勁雄厚,可以隨時變化。   皇甫抓不閃不避,生似決定死在槌下。但鐵極臨頭之際,他又忽然側開頭顱, 上身向前微俯。   那鐵槌落勢絕快,“砰”地一聲已擊在他頭後“大推穴”上。   這‘大椎穴”屬督脈死穴,犯者必死。那大漢鐵出上雖然僅用上三成真力,但 只要是血肉之軀誰也禁受不起,何況正是擊在死穴之上?   勁裝大漢一擊得手,立刻退開數尺,只見“一皇”並不立刻斃命,突然抬頭吐 出一口鮮血。   那大漢見他竟未立刻倒斃,這是從來未有之事,心中大為凜駿,疾欺數步,手 起糙落,又向他頭顱砸下。   鐵槌臨頭之際,“一皇”皇甫孤忽地又是一側,“砰”他一響,這回被鐵槌擊 在肩上的“秉風穴”上。那“秉風穴”屬人身足厥陰肝經,力量勁足的話,擊中也 是立刻斃命的要穴。   皇甫孤上身搖晃一下,竟不倒下。那勁裝大漢兇野之性大發,手中鐵槌橫擊直 砸,亂下如雨。   片刻之間,皇甫孤身上已中了十餘相,宛如打鐵一般,但聞砰砰澎澎之聲。   房中那個持槌大漢一連猛砸二十來槌,下下都擊在“一皇”皇甫孤身上。把皇 甫孤打得上半身搖搖擺擺,宛如狂風中的枯樹,欲倒末倒。   但最奇的是他竟沒有一極能夠擊中皇甫孤的頭顱,這勁裝大漢見“一皇”堅韌 無比,怎樣也打不倒他,槌勢突然一停,轉眼向那邊牆角的長劍望去。   “一直”皇甫孤上半身仍然搖搖晃晃,忽然深深吸氣,“絲絲”作響。   那勁裝大漢忽然一驚,轉回頭瞧看。   皇甫孤驀地抬頭挺腰,動作十分緩慢,可是雙目仍能轉動,眼光遲慢地停在那 勁裝大漢的面上。   勁裝大漢有如碰上鬼魅一般驚悸起來,不知不覺退了兩步。要知他親手運槌一 連十幾次擊中“一皇”身上的要害死穴,絕無可能還不斃命。但擺在眼前的事實卻 大反常情,叫人如何能不驚悸膽怯?   “一皇”皇甫孤定睛看他一陣,又深深呼吸幾下,忽然開口說話,道:“我答 應傳你武功……”口氣仍然十分冷峻,絕無乞求的意味。   那勁裝大漢心中悸怯忽然消失,辭笑一聲道:“今日我不殺你,異口定必死在 你手下,武功我不學啦!”   這勁裝大漢話聲一頓,已轉身扔槌拾創,疾然撲到床邊,運足真力電急向一直 嚥喉刺去。   “一皇”皇甫孤驀地雙目一瞬,威光四射。那長劍剛剛遞到胸前,只見他右掌 一翻,閃電般劈出去。   那勁裝大漢武功本來甚為高強,但這刻明明見到對方掌勢劈到,居然無法變招 封架或者閃避。登時胸口間挨了一掌,身形震開六七尺遠,劍飛人墜,“砰”地一 響,倒斃地上。   皇甫孤轉目向房門外望去,突然喝聲“打”字。江南孤客呂東青左掌倏然劈出 ,但他左手已傷,動作不靈,去勢慢而無力。   那勁裝大漢卻被變化招數,刀尖疾僚對方左臂。皇甫孤朗朗道:“夜戰八方… …”   呂東青如言施為,手中金笛使出刀法中的“夜戰八方”之式,“怦”地一聲, 正正擊中那勁裝大漢的左頸之上。宛如與不會武功之人搏鬥一般,簡直沒有受到阻 架。   這一笛把那勁裝大漢掃出七八尺之遠,昏時斃命,呂東青長長透口氣眼見屍橫 遍地,沒有一個人活命,隨即放心地步入房中,皇甫孤精神裡舒,生似全然無事, 呂東青一面撕下衣襟包紮左手傷勢一面還:“大爺你沒事麼?”   皇甫孤道:“暫時沒事,這一趟是禍是福還說不定。死的那廝天資甚佳;   每一槌上的力造變化微妙,這等手法非天生異稟之人,練上一輩子也不行。   所以我後來回心轉意,要造就一個人才。可惜這廝已懾於舒濤三人威毒,未敢 叛變他們!這廝對我尚有一點恩德,所以我才肯回心轉意……”   呂東青聽得糊裡湖塗,道:“那廝罪該萬死,小的看見剛才的情形,當真肝膽 欲碎,怎的他對大爺你尚有恩惠可言?”   皇甫孤笑一下,道:“昔年我服過聖女的毒藥,又被她以禁脈閉穴無上手法, 使我此生無法凝聚真氣,武功全失。誰知那廝的鐵槌一下擊中我背上“大推穴’時 ,本以為此穴乃人身要害,我無氣功護體,必死無疑。但那一槌擊中之際,陡然穴 道大通,真氣自行運布其下,抵消了他致命的力量。此後他每一錘擊中我的大穴要 害時,都解開禁制,全身真氣逐漸接通。但另有七八相不是擊中要害,卻反自震傷 內臟,因此我說禍福未定……”   呂東青聽了這番話,真是聞所未聞,不覺呆住,過了片刻才道:“不知禍是怎 樣?”   皇甫孤道:“目下我全身經脈初通,表面上看來毫無異狀,但其實真元已竭。 再加新受內傷,大約片刻之後,便陷於昏迷不醒之境。那時你每日在早晨寅時,中 午午時,晚上酉時為我按摩奇經八脈,每次一個時辰,如果熬得過去,就死不了啦 !”   呂東青聶喏一下,但終於沒有說出話來。皇甫維道:“你大概想問問我生死之 間各佔機會若干而不好出口,但有些事事先我一定要告訴你,關於我是生是死,機 會各半。我為了要多留一點生機,須及早收攝真元,提早昏死。你可立即背我到那 座屋子去……”   呂東有情知情勢甚急,早一點辦好此事,“一皇”就多一分生機。不暇再說, 背起皇甫孤越屋而去。   到達那座空屋之後,且喜一路均無可疑之處,呂東青把一是放在榻上.   皇甫孤緩緩道:“生死有命,如果我長眠不醒,可告維兒節哀順變。並代我傳 你本門心法……”   呂東青連忙道:“大爺這些話小的自會轉告公子,你老放心好了!”他唯恐他 多說幾句話,就斷送幾分生機,所以一心一意只望他趕快收斂真元。   一皇突然無限感慨地歎口氣,道:“舒濤他們跟隨我大半生,但事實證明他們 個個懷著忒心,而你不過是維兒的好朋友,但比起他們的薄情寡義相去如同霄壤, 看來正邪的分野,最後的分界就在此處了。你記著一句話,那就是今晚我口授的招 數,連貫運用時,變化奇奧。你可細細體味,如果能夠參透,你在武功上無異邁進 一步,再見了!”   他嘴巴一閉,隨即闔目僵臥。但見他的面色逐漸變得十分蒼白,呼吸衰微下去 ,幾乎有出沒進。   江南孤客呂東青惆然望著這個僵臥如死的老人,腦海中不禁想起他往昔叱吒風 雲,威鎮天下,竟是何等豪雄威風,如今卻宛如風中殘燭,生命之火搖搖欲滅!   他望了一陣,在黑暗中走出戶外,縱身躍上屋頂,四面巡視一匝。剛剛迴轉來 時,忽見左近數丈處有夜行人影子一閃。呂東青大吃一驚,連忙躲起來。   但見那夜行人一閃即逝,他略略鬆一口氣,但他歷經無數江湖風很,經驗豐富 ,這刻仍不移動,過了一陣,四下仍無動靜,心想那夜行人可能沒有瞧見自己,絕 不會是出乎意料外的高明任務,居然潛匿聲息隱在一旁窺看。   當下正要起身,忽然一道人影突然閃現。他暗暗叫一聲“慚愧”,便仍舊匿伏 不動。   過了許久,那道人影早已消失,他看看的確不會潛匿在附近,這才回到房中。   翌日,呂東青依“一皇”的話,早上寅時為他按摩一次,午時一次,晚上酉時 一次。在沒事做之時,他就潛心思索一是那晚口授應敵的招數中的奧妙。   這樣過了幾日,皇甫孤情形依舊,不好不壞。但他卻略有所得,不過有幾招老 是連貫不起來,尤其是左掌蓄勢忽然發出傷敵的絕著,總是參詳不出其中道理。   他白天去買過一次東西,夜間匿居室中,不聲不響,更不點燈。到這日半夜時 分,突然聽到有夜行人在屋上踏瓦馳過的聲息。他起先還不在意,後來發覺那夜行 人似乎在左近搜查似的,幾次去而復回,速度也不快。   呂東青大感震凜,悄悄移到房門邊,從縫隙中望出去。不久,就見到一條人影 疾閃過去,這人影好生眼熟,尋思一下,隨即想起正是第一天晚上所見的夜行人。   這時呂東青才曉得,那天夜裡這夜行人並非沒有瞧見自己,可能是沒有時間和 不曾動念要查出自己是誰。今晚忽然復現,分明是有心搜索。不過有一點他想不透 的,那便是這夜行人身法迅速輕靈,照理說腳下不應帶出這麼重的聲息。假如他是 故意放重腳步,那麼用意何在?   那夜行人的聲息消失了好一會,忽又在近處傳過來,轉瞬之間,一條人影縱落 在院子之中。   呂東青把準備好的汗巾往頭上一蒙,倏然開門縱躍出去,一招“單掌開碑”, 急襲敵人。   那夜行人落地現身,居然也是用青巾蒙住頭臉,身材較常人矮小。此時一掌橫 撩,化解敵招,手法功力都極為高明。呂東青疾地撤招縱起,越牆而去,那夜行人 也展開身形急急追趕!   黑夜中但見兩條人影,一前一後,風馳電掣般向東面馳去。   江南孤客呂東青急走之意,正是要引那不知來歷的夜行人遠離空宅,以免動手 時驚動“一皇”。他縱落一塊空地之中,突然止步轉身,那夜行人颼一聲落在他前 面數尺之處,向他虎視眈眈。   呂東青心中七上八下,十分憂慮此人乃是三公手下之人,雙方沉默相對,大約 互望了一盞茶之久,呂東奇才啞著嗓子道:“閣下追逐不捨,敢問因何原由?”   那夜行人眼睛眨一眨,也啞著聲音道:“尊駕何故如喪家之狗,漏網之魚,願 先聞其故!”   呂東青大為溫怒,冷哼一聲,道:“大爺是存心先看看你還有沒有同伴,特意 走上一程!”   那幪面夜行人啞聲道:“原來如此,我沒有同伴,尊駕大可放心。只不知尊駕 故意改變嗓音是何原故?”   呂東青冷冷道:“你呢?你先說!”   那夜行人緩緩道:“我目下遍地仇敵,所以不得不然,你莫非也因此故?”   呂東青點點頭,那夜人接著又道:“這就難了,我們之中勢必誰也不肯先露出 面目來歷……”   呂東青仰天打個哈哈,笑聲中盡是譏俏之意,接著道:“以我看來,你無事生 非才是真的,剛才的話,只怕是欺人之言!”   他話聲一頓,又繼續道:“試想你如果真是遍地仇敵,又如何敢這等大膽,極 力誘我現身?”   那夜行人道:“這話有道理,但我另有苦衷……”   呂東青嘿嘿冷笑道:“大爺可不是初出茅廬之輩,誰信你這套鬼話?”   他言語間雖是咄咄相侵,但那夜行人居然惡氣吞聲,並不發怒向他動手。呂東 奇突然迅跨數步,欺到對方面前,。右掌急襲過去。口中大喝道:“好小子,真的 沒有同伴麼?”這一喝顯然是在情急之下,是以竟沒有掩飾本來的聲音。   他一拳手法奇詭,威力之大,無與倫比。那夜行人雙手齊出,左掌疾劈敵臂脈 穴,右手攻他腰助。這一招攻手兼備,快速毒辣,顯然不是腐手。   但呂東青劈去的一掌部位怪絕,那夜行人才一發招,便感到無法封架得住,疾 忙後退。   呂東青原式不動,腳下迅急迫襲。那夜行人一直疾退了兩文七八尺之遠,不但 沒有擺脫敵人掌勢,反而更加危急。呂東青運足真力,希望立斃對方於掌下,是以 連面上的汗巾忽然掉落也不加理會。   那夜行人極為危急之際,驀地叫道:“呂兄是我啊……”叫聲中,呂東青的手 掌已印上他的胸前,觸手但覺一片軟綿,微具彈力。同時由於他的聲音竟是女性口 音,因此立時知道手掌所觸之處,正是這女子胸前雙峰。   呂東青掌勢急快,撤得更快,猛可又縮回手,尚幸掌力未曾吐出。   饒是這樣,那夜行人仍然跌跌撞撞遲開四五步,才站得穩腳步。她透一口大氣 ,掀起幪面青巾,道:“我是杜筠,呂兄,你差點一掌把我打死啦……”   呂東青頓時十分不好意思,歉然道:“對不起,在下如果早知是杜姑娘.   決不敢如此放肆……”   杜筠面上泛起紅暈,幸而時在黑夜,看不清楚。她立刻轉換這個令人難堪的話 題,道:“呂兄,我和皇甫公子約好半夜在城隍廟相見,可是他一直都不來,連今 夜已經好幾晚了!幸好今晚碰上你,我開始還疑惑是他……”   呂東青咬咬牙,道:“快走,我出來的地方還有人!就是皇甫大爺,他目下業 已陷入昏迷中達九日之久,如果被人碰觸或者大聲驚動,就可能長眠不醒!”   杜筠目瞪口呆,凝瞧住他。呂東青道:“你不會把此事外洩吧?”她搖搖頭, 道:“皇甫大爺武功蓋絕人安,怎會落得這多田地?”   呂東青道:“此事一言難盡,日後再告訴你,我正需要幫手,小心照顧他老人 家,只要捱得過這幾日,生死兇吉就可決定!”   兩人先後躍起,越屋走瓦,不久工夫,使奔近那座空屋。忽見那座廢宅牆頭處 一條人影卓立,呂東青據可停步,左手疾出,五指如約抓住杜筠右臂脈穴之上。   他沉聲狠狠地道:“你說沒有同伴?哼,哼,我先把你碎屍萬段,剝皮抽筋… …”   辣水仙杜憲脈穴被制,連聲音也發不出,軟軟倚倒在他身上。呂東喜怒火中燒 ,心念一轉,沉聲道:“我先挖掉你這賤人的眼睛,教你一輩子受盡痛苦……”   話聲中舉起右手,食中兩指貫足真力,緩緩向她雙眼移去。杜筠有口難言,只 好閉起眼睛,等候挖國慘禍。   卓立在那邊牆頭的人突然揚聲叫道:“是什麼人?”口音甚為穩熟。   呂東青兩指微微一頓,念頭電轉,陡然記起此人口音,正是神算公子屠元庭手 下三雄之一的追魂爪金旭。因此更加確定他們是杜筠的同伙。   但他確定之後,反而遇抑怒火,沒有立即把她的雙睛挖出來。   那邊的追魂爪金池忽然搜尋過來,呂東青眼睛一眨,隨手點住杜筠穴道,將她 扶起,趁那金旭目光被屋脊這斷之際,修然貼著牆壁轉入一條巷子之內。   他久走江湖,自然識得港綜匿影之法。只見他一直冒行鶴伏,緊貼著巷牆奔開 老遠,方始停步。   四下已沒有絲毫異聲,他貼嘴在杜筠耳邊道:“我解開你穴道時,你不得發出 叫聲,否則我就一掌擊斃你,聽清楚沒有?”   說罷,左手貼在她後背心,右手替她拍開穴道。   杜筠本想透口大氣,可是記得呂東青說過只要嘴唇一動,就發出內家真力,因 此大氣也不敢透,緩緩抬起右手,搖了一搖。   呂東青沉聲怒道:“這時候你還取支吾,難道以為我呂東青不敢下手取你性命 ?我再問你一次,一共有多少人?你再回答不知!我就取你性命!”   杜筠面目間流露出十分焦急的神情,但她的嘴唇當真不敢動彈一下。於是,只 好緩慢地抬起右手,遙遙指一下嘴巴!   呂東青恨聲道:“你還說只有你一個人?”   杜筠大吃一驚,怕他立下毒手,連忙搖頭擺手,又指一指嘴巴。這一捆手指近 了一點,因此呂東青才知道她指的是嘴巴。   他凝目尋思一下,道:“你是表示要說話?”   她連忙點頭,呂東青沉聲道:“記住我隨時可制你死命之事,說吧!”   杜筠透口大氣,低聲道:“呂兄請相信我。他們實在不是和我同路來的!”   呂東青道:“胡說八道,那廝是追魂爪金旭,你以為我不曉得?”   杜筠道:“呂兄求采你相信我的活.真的不是一齊來的!這事真冤死我啦,而 且萬一我們在此糾纏不清,以致誤了皇甫大爺一命,將來怎生能和皇甫公子見面? ”   她提起皇甫維,呂東青便有點回心轉意,只因他最是清楚不過這杜筠暗暗戀上 皇甫維之事。再者,一皇的處境也令他感到驚心動的起來。   附近忽然傳來衣襟拂風之聲,呂東青不知不覺把她推一下,一齊貼在牆邊。這 時辣水仙杜筠已脫出他手掌的威脅,呂東青江然發覺,正想趕緊扣她手臂脈穴。忽 又傳來腳尖擦過牆頂的聲音,就在極近之處,因此他無法發動,只能緊貼牆上。   過了一會,杜筠輕輕道:“你看,我沒有打誑吧?”   呂東青道:“真是萬分抱歉,以後再向你賠罪。目不必須即速解決問題。   請你從正面過去,引開他們的注意,我從後窗潛入房中瞧瞧,如果皇甫大爺已 經遭遇不測的話,說不得今晚非跟他們拚命不可!”   辣水仙杜筠領命急急奔去,呂東青小心翼翼地向空屋潛行而去。耳中忽然聽到 那神算公子屠元庭的聲音道:“表妹,是我……”   呂東奇手心捏了一把冷汗,只因他深知屠元庭這一類人都不大講究道義恩怨。 因此杜筠極可能忽然告他此事,並且集合眾人殺死自己。而神算公子屠元庭一旦取 得“一皇”人頭,自然轟動天下武林,同時心池聖女也得全力保護他。   儘管提心吊膽,但他終於潛入空宅之內,而且到達那個房間的後窗。   忽聽杜筠的聲音,就在房間前面的院子裡升起來,道:“喲,表哥你們都在這 兒,有什麼事呀?”   這時,又聽到金旭,易恆及邵一峰等人向她問安的聲音,於是神算公子後元庭 所帶的人數已可確定。他暗中盤算一下,以屠元庭等四人再加上杜筠,若然合力圍 攻之勢一成,那時自己就算想逃命也不易辦到。   他正想潛入房中,卻聽到那些人已相繼進房,同時點亮燈火。呂東青急急臥倒 在窗下,不敢偷窺,免得吃他們察覺,局勢無可收拾。   屠元庭緩緩道:“表妹可認得此人是誰?”   杜筠向床上望去,只見那老人面色蒼白,呼吸微弱,平臥在床上,顯然離死不 遠。   她心中已知道,是以感到這位老人極像皇甫維。當下放作訝色,道:“你不曉 得這人是誰麼?”   屠元庭連忙道:“原來表妹認得此人,他是誰?”   後窗下的呂東青幾乎躍起未破窗衝入去,而他打定主意第一個要殺死的就是杜 筠。   卻聽讓范道:“這就奇了,你如果不認得此人,怎會帶我進來?我就是奇怪你 怎會不認得此人而闖入他的居室?”   屠元庭道:“這樣說來,表妹你是不認得此人是誰?”   她點點頭,忽然道:“表哥你最近都在什麼地方?”   屠元庭陰陰一笑,道:“我一直跟著五嶽長老。我想他們一定會找到皇甫維下 落,因而我也可以看住你!”   杜筠嗯了一聲,道:“我們走吧!”   屠元庭道:“表妹何以急於離開此地?”   杜筠淡淡道:“這兒既非你的居所,豈是可以久留此地?”屠元庭點點頭,道 :“表妹的話很有道理。”他突然神色一冷,接著道:“但你的同伴呢?   此人也許是你同伴吧?”   杜筠內心一震,但表面上神色不變,微微一曬,道:“表哥你號稱神算公子, 這就是你的神機妙算麼?”   屠元庭凝目向床上老人望去,嘴角掛著一絲冷笑,緩緩向床邊走去。   杜筠心中緊張萬分,她素知屠元庭為人智計出眾,兼且心黑手辣。為了要試驗 此中真情,很可能突下毒手,將那“一皇”皇甫孤震死。   但她又不能露出絲毫形跡,以致不但讓他查出“一皇”底細,兼且於大局無補 。因此她極力遏抑住內心緊張的情緒。   神算公子屠元庭走到床邊,陰冷地道:“此人豐顴廣頤,氣宇不凡。雖生重病 昏迷之中,仍有一鐘淵亭嶽峙的風度,相信絕不是普通的人……”   辣水仙杜筠默默不語,連榮爪金池忽然接口道:“這個老頭不管是誰,但目下 既然病勢沉重,公子何不動他一指之力,叫他早點脫離苦海?也可算是一件功德! ”   神算公子屠元庭緩緩道:“這話頗有道理……”目光突然迅速轉到杜筠面上, 接著道:“表妹反對此意麼?”   辣水仙杜筠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日見那屠元庭已經運聚真力,大有一觸即發之 勢。心中的焦急,真不是筆墨言語所能形容。   屠元庭冷冷道:“表妹既不反對,那我就下手啦。”杜筠突然冷笑一聲,忽然 向房門衝去,右手一招“大鵬展翅”,疾襲邵一峰。左手握拳迅劈易恆。 熾天使書城

    【第十七章 聖女】   邵易兩人冷不防她會出手突襲,都退開兩步,發掌招架。   杜筠冷笑連聲,逢從房門衝了出去。   神算公子屠元庭一得神,快要點到老人胸前的手指倏地停住。   房外院子已傳入來杜筠的語聲,只聽她說道:“表哥,再見了……”   神算公子屠元庭一時有點失魂落魄的樣子,急步走到房門,向外一看,只見杜 筠剛剛躍上院牆。   他立刻大聲道:“表妹,等一等再走……”   杜筠果然停步,冷冷道:“你對我左疑右疑,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話好說?”   屠元庭道:“愚兄心中另有苦衷,所以才屢次對表妹失利,不過……”   他笑一下,甚是陰險,接著又道:“不過你這一走也不能解決事情!”   杜筠冷笑道:“表哥可是要取我一命?”   屠於己庭迫近到她身前,低聲道:“我怎會加害於表妹?自從我們分手之後, 我才發覺身邊多麼需要你!”   杜筠道:“那麼你命金旭他們包圍住我有何用意?”   屠元庭立刻揮手道:“三位請退下……”追魂爪金旭等三人立時縱落院中,卻 識趣地退在一隅。   屠元庭又接住道:“我有幾句話,說了表妹請勿生氣!”   杜筠道:“表哥請說吧!”屠元庭道:“我知道房中的老人和表妹有極深關係 ……”杜筠談談揚嘴道:“你的多疑病又發作啦。”   屠元庭道:“我一猜就猜到啦,他的樣貌簡直就是皇甫維,只不過年紀較老。 我說得對不對。”   杜筠搖頭道:“我看不出他和皇甫公子有什麼相似之處。”   屠元庭道:“以我所知,以前你並沒有任何足以關心之人。這個老人與你就算 相識。何故對你有這麼重的份量?”   杜筠否認道:“你愛怎樣想我管不著,但這不是事實!”   屠元庭面色一冷,低低哼了一聲,易恆和邵一峰突然縱過來,立在杜筠身後金 旭卻疾向房間撲去,屠元庭道:“把那老頭殺死後出來報告!”   杜筠這一回再也無法保持鎮靜,連忙叫道:“金旭你幹什麼?快回來……”   金旭已落在房門處,身形一停,回頭道:“對不起,在下未得公子吩咐之前, 不敢連命行事!”   他轉頭向房間衝入去,突然一一股潛力當胸劈來。金旭也不是弱者,迅快地橫 跨一個,雙掌疾封出去。雙方掌力一接,金旭陡然∼震,退了三步。但覺雙腕酸麻 ,胸中血氣向上翻湧。   這時要是房內出手攔截的人突然趁勢迫攻,金旭定難逃出此劫。   但房中的呂東青為了要守護一皇,自然不敢冒險衝出。   金旭運一口真氣,壓住胸中頓惡之感,然後大喝道:“什麼人出手偷襲?”   那邊數人都聞聲驚顧,神算公子屠元庭道:“易恆你過去幫個忙。”   易恆疾躍過去,落在金旭身邊,先輕聲問道:“你身上沒事吧?”金旭道:“ 沒事,但那廝掌力甚強,我們要硬闖進會抑是分頭行事?”原來他已看見床上的老 人依舊僵臥,因此得知那個站在黑暗中的敵人必是打後窗潛入。   是以靈機一觸,故意這等說法,看著對方有何反應。   江南孤客呂東青禁不住怒道:“原來你們是專門以卑鄙手法博得名聲……”   金旭生刻道:“嘿,嘿,敢情是熟人。不過江南孤客這四個字只能在別人面前 稱雄,在我們眼中可算不了什麼人物!”   呂東青心中大怒,撤出金笛,道:“你們即是不把呂某當作人物,不知敢不敢 挑一個出來和我單打獨鬥、易恆迅即踏前兩步,撤出單刀,疾向門內的人影溯去, 口中喝道:“你算什麼東西,接招!”這一刀去勢兇猛,但顯然未出全力,能發能 收。   呂東青金笛橫掃敵刀,暗暗蓄聚真力在當胸之上,雙目緊緊盯住敵人。   兩人就在窄窄的門口間,∼內一外,刀來笛去,施展出快疾的打法,轉眼之間 ,已換了七八招。   易恆初時甚存戒心,但交手之後,覺出對方功力也不過如此,便漸漸放心。刀 法突然一變,招招都是惡毒進攻的家數。   呂東青被他迫退一大步,這時已被對方搶制了機先,成了被動之勢,因此顯然 一時之間無法反擊。   金旭在一旁十分注章地看他們交手的情形,雖然覺得呂東青功力不應如此之差 ;但由於易恆的確已佔了上風。著著進攻,所以又看不出什麼破綻,口中叫道:“ 易老二不可鬆懈,快要攻入房中啦!”   呂東青突然間左手猛劈出去,配合住右手金笛的攻勢,登時壓力陡增。   易恆連變兩招都擋不住.胸口被對方掌力掃了一下,登時血氣翻湧,蹬蹬蹬連 著退了六七步之遠。   金旭厲聲一喝,衝上去掌掌並施,截住呂東青。易恆好不容易拿樁站穩,不敢 再上前動手,急忙運氣調息壓制體內傷勢。   神算公子屠元庭萬想不到這江南孤客呂東青武功高得出乎意料之外,他心計過 人,略一盤算,已明白了今日的局勢不易占取上風,只因呂東青方面尚有一個辣水 仙杜筠未曾出手,因此如果硬拚下去,不一定能夠得手。   他陰森森他冷笑一聲,道:“金總管五退下,我有話跟他說!”   追魂爪金旭深知這位公子一向智謀出眾,心計過人,登時應聲退開六七步。   呂東青冷峭地道:“屠公子有何見教?”   屠元庭道:“不敢當得見教兩字,不過我聽說呂兄已經和皇甫維勾搭上,因此 房中之人來歷不問可知。”   呂東青道:“知道又怎樣?”   屠元庭陰笑一聲,道:“我只想請問一句,假如五嶽掌門等人現身此地,不知 呂兄能不能阻擋他們入房?”   杜筠忽然接嘴道:“表哥你不會向他們通風報信吧?”   屠元庭愣了一下,暗忖如果說會的話,她一定瞧不起自己,但如果說不會的話 ,此仇不報,易恆豈不是白白受傷?   他心念迅速轉動之際,耳中已聽到呂東青嘿嘿冷笑之聲。於是迫近杜筠耳邊, 輕聲道:“這很難說,要知一個人在妒嫉之下,什麼可恥之事也做得出來。”   杜筠征一怔,道:“表哥這話是什麼意思?”   屠元庭道:“我一向有意於你,何況離家之後,被冷裳寒,說不盡旅途寂寞。 你此刻給我一個答覆,如果你對我也有意思,我們馬上就走,以後永遠不提今晚之 事!”   杜筠聽了這話,抬頭相然地向天上群星遙望一陣,輕歎一聲,道:“好吧!但 我要過去和呂兄說幾句話……”   她緩步走到呂東青身邊,悄聲道:“日後如果見到皇甫公子,請告訴他我已將 此身報答他的大恩。目下我跟隨他們離開,我相信他們不會洩漏此事!”   呂東青面容一肅,道:“他用此事威脅你跟他走麼?”   她微笑一下,道:“不,不,呂兄厚意我永志不忘,但以我杜筠微賤之軀,實 在不值得連累呂兄,更不可連累皇甫大爺!我去了,請轉告公子善自珍重……”   呂東青壞了這話,心中泛湧起一陣悲憫之情,忽然間深深感悟“愛情”   的偉大,只看這杜筠為了愛情,不惜犧牲自身以保存皇甫維的父親,這種犧牲 精神何其偉大崇高?他本是性情中人,因而不覺感動的掉下兩滿眼淚,緩緩道:“ 好吧,短促的人生中難得有這等為惜犧牲的機會,我一定得成全你。   回想我這一生,向來形單影隻,到處流浪以逃避感情。但現在我曉得感情並非 虛幻之事。可惜驀然回首時,卻已經是遲暮之年,無法挽回了……”   杜筠凝立不動,回味著呂東青這番話,但覺迴腸蕩氣中蘊有一種深沉的滿足, 忽然聽到屠元庭催促之聲,於是惆然轉身,跟著屠元庭他們走了。   呂東青回到房中,區覆思念這件事情,想起床上僵臥的皇甫孤的經過,忽然更 加瞭解為情犧牲的偉大,要知一是皇甫孤本是武林中一代天驕.天下無人可敵,但 為了愛情,也甘心放棄一身武功,數十年來默默忍受無限痛苦,若然愛情乃是虛幻 之物,他怎肯這樣?   翌日已是第十天,早上呂東青為一是按摩穴道之時,還不覺得怎樣,但中午的 一次,卻感到他體內似是有一股真氣在流動運轉。呂東青心中一陣狂喜,暗忖假如 “一皇”能夠傷癒復出江湖,必將震動天下!   到了傍晚,呂東青又管皇甫孤按摩,這一回他拼著大耗真元,運足全力助他真 氣運行,足足按摩了一個時辰,皇甫孤麵包逐漸紅潤,呼吸也恢復正常。   不過呂東青一直等到半夜時分,還不見皇甫孤有什麼動靜。他已是多日家睡眠 不足,又耗費不少真元,於是疲極入睡。   片刻間皇甫孤已經睜眼欠身而起,長長呼吸一下,渾身骨骼發出一陣連珠響聲 。   他下床把油燈投亮,動作輕快瀟灑,沒有絲毫聲息。跟著他走到江南孤客呂東 青身前,凝目注視了一下,突然疾伸右手,驕指如戟點在呂東青前胸大穴上。呂東 青本來微有鼾聲,此時忽然消失,呼吸變得十分深長細微;一如練功入定光景。   皇甫孤一晃身,已出了房外,身法之快,宛如鬼魅,轉眼間消失在黑暗中。   且說那皇甫維及喬裝男僮冷清影,兩人兩三日前已經離開富春,一路北行。這 次因皇甫維內傷較重,只能像普通人一般趕路,因此行程甚緩,他們一路上都聽到 有關心池聖女的消息。原來心池聖女這次不再掩飾行蹤,並且最近因三公復出江湖 ,弄得到處雞犬不寧。   第五日中午他們走到丹陽地面,冷清影忽然閃入路邊樹林之後。皇甫維叫了一 聲“阿倩”,冷清影卻沒有回答,皇甫維立刻感到不對,轉頭瞧著,只見來路有三 個人迅快地趕上來。其中一個身穿華服,面貌俊逸的少年正凝視著他。皇甫維連忙 轉開眼睛,凜然忖道:“那不是冷月神抓谷雲飛麼?他怎的也跑到這兒來了?莫非 要返冷月山莊?”   只見那冷月神抓谷雲飛揮手,於是就在皇甫維側邊丈許處的樹蔭下停住。谷雲 飛目不轉睛,望住皇甫維的背影。   皇甫維情知自己目下絕不能與人動手,何況敵人竟是冷月神抓谷雲飛,因此暗 暗捏一把冷汗,一時背轉身向住谷雲飛。   隔了一陣,谷雲飛忽然舉手指指皇甫維,低低向一個身穿銀白色勁裝大漢說了 幾句話。   那勁裝大漢應了一聲“是”,舉步向皇甫維走去。皇甫維耳中聽住那勁裝大漢 的步聲,心念疾轉。   那勁裝大漢陰沉地哼了一聲,道:“喂,你把身產轉過來,讓我們瞧瞧……”   皇甫維暗暗運功閉注鼻孔,使聲音變得混濁蒼老,道:“老兄你看這片樹林中 不會有什麼毒蛇惡獸吧?”他答非所問,使得那勁裝大漢為之一怔。   皇甫維又接著道:“我的小兒子進去解手已有半天時光,我真耽心呢……”   冷月神狐谷雲飛忽然接口道:“你不會進去瞧瞧麼?真是蠢材!”   皇甫維裝著沒有聽清楚,目中連連叫喚道:“阿清,阿清.你在那裡?”   他一直向林中走去,其實早就瞧見冷清影匿伏在樹群之後。   片刻工夫,大路上傳來一陣蹄聲,冷月神狐谷雲飛起身走到大路中心,面向著 蹄聲來路。冷清影心頭涼氣直冒,暗忖一定是三公駕到,所以谷雲飛肅立路中迎接 。   那陣蹄聲頃刻間已自馳近,只見一共是四男一女。冷清影熟知天下武林人物, 因此一望而知來人乃是辣水仙杜筠,神算公子屠元庭,追魂爪金旭、易恆、邵一峰 等五人。   神算公子屠元庭下令停步,首先躍下坐騎,抱拳道:“尊駕大概就是威鎮江湖 的冷月山莊召少莊主了?”   冷月神狐谷雲飛冷冷哼一聲,定睛望著他後面的杜筠,神色間流露出一股殺氣 。   杜筠被他看得混身都不舒服起來,她見識過此人武功,知道實在十分高強。所 以又不敢隨便發話。   谷雲飛冷冷道:“你們既然知道少莊主的名頭,那就好辦了,皇甫維他在何處 ?”   杜筠緩緩道:“我不知道!”   谷雲飛向左側大漢望了一眼,道:“把她捆起來帶走!”   辣水仙杜藥縮到居元庭身後,屠元庭冷笑道:“邵∼峰,向這位見台請教幾招 !”   邵一峰等三人向來極為信服屠元庭,因此居然無睹於三公的聲威,捨命躍了出 來,蓄勢運力,口中招呼道。“朋友且放下繩子,先亮一手給我們看看!”   那銀衣大雙面色陰陰沉沉,看不出絲毫喜怒之色,這時施展出詭異絕世的手法 ,拆解對方攻勢。他的手法詭異中卻是屬於陰柔的路子,掌力強而不猛,威勢毫不 驚人。   邵一峰急攻了七八招之後,突然感到對方手法太過詭奇,已無法再攻。   心中微怯,那勁裝大漢陰森森笑了一聲,修然一掌當胸劈去。邵一峰翻掌封折 時,那勁裝大漢健腕突沉,化繁擊為扣殺之勢,五指快逾閃電抓住他的手掌。   屠元庭大喝道:“谷少莊主即速下令住手,我有重要消息可以奉告!”   谷雲飛著也不看他一眼,揮手道:“捆起那妞兒……”另一個銀衣勁裝大漢過 去,先從地上拾起繩子,然後走到杜筠面前,疾出左手擒拿她手臂脈穴。   辣水仙杜筠迅速閃開,恰好躲在金旭後面。金旭先發制人,右手一拳擊去。那 勁裝大漢張開五指,硬抓他的拳頭。金旭拳頭一放,彈出一道白光。   這時人人都清楚那道白光敢情是金池無名指上之指甲,約模有七八寸長,宛如 一把匕首,毒辣靈活地連連向對方劃刺。迫得那勁裝大漢連退三步,才穩住陣腳。   那勁裝大漢因為懼怕對方指甲上附有奇毒,所以十餘招之後,仍是捱打局面。 要知金旭號稱為“追魂爪”,這只指甲自然不似普通利器可以空手劫奪。   冷月神狐谷雲飛凝目觀戰,毫不瞅睬屠元庭。屠元庭因見金地佔了上風,也不 言語。   谷雲飛瞧了一陣,突然陰聲道:“那廝爪上沒有劇毒,不妨拔下來留作紀念, ,屠元庭大笑道:“好啊,我倒要瞧瞧那一個人碰上他的追魂爪之後還能夠活著。 ”   那勁裝大漢本來已出手反擊,聞言又急忙收回。谷雲飛眼中射出怒火,但面上 神色仍然陰冷如常。道:“這廝的指爪能夠卷縮藏在掌心,可見得血氣能夠貫達爪 尖。但以這廝的功力造詣,尚未達到爪上淬練毒藥之後,還能貫達血氣。何況那指 爪顏色甚白,並無淬毒之相,他外號雖然稱為追魂爪,但我料想必是屠元庭你想出 的計謀,因而可使這廝陡增身價,足以夠稱強敵,我猜得對也不對?”   屠元庭眼珠一轉,道:“金旭住手退開,我有話說!”追魂爪金旭應聲縱開數 尺。屠元庭接著道:‘少莊主要知道所猜對或不對,只須伸手讓金旭用指甲劃上一 下,就知分曉!”   樹林後的冷清影只看得心醉神搖,這一場鬥智的場面確實畢生罕見。在她身邊 的皇甫維也瞧得十分出神,這時輕輕碰她一下,詢問地指一下手上的指甲。冷清影 明白他要她也猜上一情,連忙思索。皇甫維微微一笑,向她搖搖頭。冷清影也報以 一笑,並且搖頭示意。   那冷月神狐谷雲飛心情倏然沉重起來,他自然曉得自己如果沒有把握的話,大 可以借題不試。但他自從出道之後,從未碰上這樣的對手,加以他確實深善這種以 性命相博鬥智,是以儘管心情沉重,卻不肯認輸撤退,立刻用心思索。   金旭緩緩走到他面前,等他表示那個剛剛擊傷邵一峰的勁裝大漢突然道:“少 莊主千萬不可中了姓屠的激將之計……”   另外那個勤裝大漢接口道:“是啊,若然中了他的毒計,不僅送了性命,死後 還要遭受江湖的嘲笑,太不划算,萬萬不可中了道兒!”   谷雲飛想了一陣,突然陰森森笑一下,道:“你們只看到激將之計,焉知不是 擾亂視線的空城計?”他決然伸出左手,接著道:“來,姓金的儘管施為!”   四周空氣修然十分緊張,杜筠也不禁睜大眼睛凝照著谷雲飛伸出的左手。金旭 額上汗珠更多,顯示出心中的緊張。神算公子屠元庭插嘴道:“金旭,可速動手, 少莊主縱是死在你爪下,三公也不能找你報仇!”   谷雲飛目光一掠,瞥見杜筠那等注意的神色,不覺心中微動,故意阻聲笑道: “屠元庭這話說得不錯,杜筠你聽著……”他領了一頓,細察地的神色,然後接住 道:“假如我今日喪命,異日你見到皇甫維,可說明我甚是佩服他……”   這話大出眾人意料之外,連皇甫維自家也大惑不解,冷清影旁觀者清,向他微 微一笑,作個手勢。皇甫維想一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杜筠眼睛發直.道:“就是這句話麼?”   谷雲飛轉眸尋思,似是細想還有什麼話說。旁邊一個勁裝大漢突然沉聲喝道: “移開你的左手!”原來金旭這時剛剛用左手復按在右拳之上,吃那大漢一喝,疾 忙移開。   金旭掣起右拳,暗運真力,突然拳頭一放,白光電疾彈向谷雲飛左手手背皮肉 。   這一瞬間扣人心弦,所有的目光無不集中在金旭及谷雲飛的手上。屠元在面上 情不自禁地露出喜色。   谷雲突然移開左手,金旭的長甲登時彈空。只見谷雲飛右手閃電般抓住那根長 甲,左手同時翻起,扣住他的肘間大穴。他出手神速如電,顯然早已蓄勢待發。金 旭頓時感到全身麻木,動彈不得。   神算公子屠元庭搶上來,卻被一個勁裝大漢擋住。屠元庭並不出手,以免引起 混戰。目中大喝道:“少莊主這一手太不漂亮,難道不怕江湖恥笑?”   冷月神抓谷雲飛冷冷陪他一眼,道:“廢話,若果這廝沉得住氣,我谷雲飛今 日非栽不可!”   杜筠實在莫名其妙,道:“少莊主體這話是什麼意思?”谷雲飛道:“我不妨 從頭說起,當然斷定屠元庭用的是空城計之後,忽然見到你的神色,得知連你也不 曉得金旭爪上沒有淬毒,所以急於知道我被刺之後的結果。此時我頓然失去信心, 想到屠元庭可能比我更為高明一籌,故意誘我誤認他是空城計。因此,我就設法拖 延時間……”   他說到這裡,樹林後的皇甫維和冷清影不覺互相點頭會心微笑。原來冷清影在 谷雲飛說出佩服皇甫維一語時,就曾用手勢說他乃是在拖延時間。   只聽冷月神狐谷雲飛又繼續道:“這時,金旭不該沉不住氣,再度設法用左手 將劇毒塗在指甲上。他第一次被我喝止之時,雖然是防範這一著,卻不能斷定是否 真的要塗上劇毒。但第二次時我就可以斷定了,因此故意任他塗上……”   杜筠更覺迷惑,道:“少莊主這話未免流於強辯,你既已斷定他要塗上毒藥, 為何不加阻止,反而任他塗上?”   冷月神抓谷雲飛仰天大笑道:“杜姑娘這一問不知是當真想不到?抑是故意下 問?”   杜筠道:“少莊主如果不是強辯的話,就請直截了當把用心說出來,不必推三 阻四。”   谷雲飛道:“好利害的口舌,好吧,我就依你說將出來。我先請問姑娘對下毒 是否內行?如果內行的話,只須過來瞧瞧這金旭的指甲,就知道上面的毒藥是不是 剛剛塗上去。但就算外行也不要緊,你可查看他的左手,便知內情。”說時抓起金 旭左手,指頭向腕脈一按,手拿自動攤開,只見掌心雖是空無一物,但中指上卻有 個鑲著貓兒眼石的戒指,此刻轉到掌心這邊。冷月神狐谷雲飛冷笑道:“看清楚沒 有?幾時有人這樣戴指環的?我看毛病就出在指環上的那塊寶石上,准錯不了。杜 姑娘目下可明白我讓他塗上劇毒之意?很簡單,就是要抓住證據,教他死而無怨。 ”   屠元庭面色一變,喝道:“且慢下手,聽我一言。”   谷雲飛已樣開金旭左手,掌勢已接到他胸口,聞言倏然停住,四統作態,道: “有後快說。”   屠元庭道:“我可以供給你消息,就是你最想知道的人的下落。”   谷雲飛果然微微動容。辣水仙杜筠接口道:“表哥,等一等再說,我先跟你商 量幾句話。”   屠元房眉頭輕輕一皺,道:“表妹作要多生事端,要知今日之局,無法善罷干 休,除非我供給消息。”   杜筠走過去,面色嚴肅已極,沉重地道:“不行,你先聽我說……”她湊近屠 元庭耳邊,輕輕道:“表哥,你雖有撫養我之恩,但我已用身體還報……”   居元庭楞一下,道:“這是什麼話?”他的表情確實出自內心,因此谷雲飛看 出他們絕不會有什麼陰謀。   杜筠又接著道:“你大概已經忘記,當晚我委身與你之時,曾經說明不得洩露 那件秘密!”屠元庭道:“我沒有忘記,但目下的局勢,你不是看不出來!”   杜筠道:“我不管局勢怎樣,只要你履行諾言!”居元庭面色激變,道:“你 想把我怎樣?”原來說這話時,他前心大穴已被杜筠掌力罩住。杜筠道:“沒有怎 樣,我只有殺你以滅口了……”她說得十分平淡,竟無激動之意。   屠元庭登時面色如土,谷雲飛因聽不見他們的對話,此時見屠元庭的表情,大 感訝異,腦筋連轉,終於忍不住問道:“怎麼啦?那消息是關於皇甫維的下落麼? ”   神算公子居元庭好不容易發現一線生機,連忙大聲道:“對,就是皇甫維的下 落……”杜筠聽了這話,凝眸一想,便移開身軀,但纖手仍然搭在屠元庭肩頭,手 指潛運內力,暗暗扣住屠元庭的穴道。   谷雲飛冷笑道:“你就憑皇甫維這個消息,便敢面見我師門三老乞命麼?”   屠元庭額上流出冷汗,忽又感到肩上一陣酸麻,知道這是杜筠給他的警告,若 然他說出關於“一皇”下落之事,無疑定要立時死在她手中!他雖是機智過人,此 刻也禁不住心寒膽怯,一則生怕杜筠聽錯他的話而猛下毒手。   二則又怕谷雲飛不上當,殺死金旭之後,仍然不放過自己。是以急出一頭冷汗 。   杜筠突然接嘴道:“這也是萬不得已的事情,我們追蹤皇甫維那廝時,並未想 到會碰上少莊主你跟我們過不去呀!假使你要他的消息,我們自當樂於奉告,卻無 絲毫要挾少莊主之意……”   谷雲飛冷冷道:“那就快點說出來!”辣水仙杜筠道:“他就在這附近數裡之 內,我們業已查出他喬裝改容,扮成商買模樣……”谷雲飛立時想起早先那個商人 ,不覺哼了一聲,隨即面露殺機,向金旭明森森他冷笑一下!   屠元庭杜筠易恆等三人見到他的表情,不覺心中做寒,方自猜想他用什麼手法 殺死金坦。卻見他突然伸手抓住金池的指甲,緩緩運力硬拔。追魂爪金旭縱然是鐵 打的漢子,這刻卻也禁受不起這等奇疼,整時眼睛連翻,鼻子中慘哼不絕。要知十 指連心,這硬拔指甲的手法自古已列為最慘的酷刑之一,何況那谷雲飛心腸毒辣, 故意一分一毫地慢慢拔,更使金旭難以熬受。   金旭無名指指端流出鮮血,面色比死人還要難看,谷雲飛這時忽地停手,轉眼 望著杜筠,冷冷道:“你對皇甫維一向很好,為何忽然抖露他行蹤?”   樹林後的皇甫維心中正也有些疑問,因此竭力忍住胸中憤怒,看她怎生回答。   杜渴望了屠元庭一眼,淡然道:“本來也談不到對他好不好,何況我目下已嫁 給我表哥,少在主可滿意我的回答?”   谷雲飛尋思道:“這種理由絕不能隨口就可以編造得出來,看來大概真是事實 。”他此人城府深沉,喜怒不形於色,因此分人無法自他表情上看出一點兒朕兆。   杜筠的手仍然搭住屠元庭的肩頭,因此屠元庭頭上冷汗沁個不停。冷月神狐谷 雲飛哼了聲,突然右手一提,追魂爪金旭慘叫一聲,那只長達七八寸的指甲已被谷 雲飛硬生生拔掉。並且被谷雲飛隨手樣開數步,僕在地上,那只無名指上鮮血直冒 ,易恆急忙搶過去替他裹扎。   谷雲飛冷冷掃規屠元庭、杜筠兩人一眼,見他們都噤若寒蟬,不覺氣焰萬丈, 仰天大笑。   杜筠這時才移開搭在屠元庭肩上的手掌.冷不防被屠元庭一巴掌打在臉上,發 出清脆一響,屠元庭口中還罵道:“你這踐貨等著瞧……”   這一下突如其來,谷雲飛笑聲陡收,道:“你幹嗎打她?”   杜筠握拳切齒,只等他一旦要說出“一皇”的秘密,就搶先和他拼九屠元庭轉 眼看著谷雲飛,道:“她雖是嫁給了找,但也不應把皇甫維的行蹤告你,那些話該 由我說……”谷雲飛點頭道:“打得好,她這等作為.果真使男人心寒……”   那屠元庭自然不肯輕易說出“∼皇”的秘密,只因這是他一著要棋,可以藉此 控制杜筠,是以他適才那等說法。   谷雲飛又接著道:“目下心池聖女已傳今武林共同對付皇甫維,若然皇甫維喬 裝經此的消息洩露,∼日之內,聖女便可率眾擒捉他……”   屠元庭皺眉道:“少莊主這等說法,不知有何用意?”   谷雲飛詭笑一聲,道:“我的意思,就是要設法不讓你們有機會錯漏消息。” ’屠元庭雖是智計過人,卻想不到對方的詭溺狠毒竟然一至於此,一時真不知如何 回答。杜筠插嘴邊:“然則少莊主的意思,竟是要殺我們以天口   了?我們的消息不僅得不到代價,反而招致殺身之厄,這樣做法,未免叫人寒 心。”她言中之意,其實是提醒屠元庭不要再與虎謀皮,妄想用一皇的消息脫身。 屠元庭自然聽得懂,覺得這話大有道理,便打消洩漏一皇秘密之念。   谷雲飛緩步上前,一面道:“這事與杜筠你無干,我收拾完這兩人之後,可以 把你收為愛妾!”此言一出,果然使屠元庭大生戒心,生恐杜筠突然對自己下手, 疾忙縱開尋丈。谷雲飛∼步一步向他走去,冷笑道:“屠元庭你不必打算逃走,我 在五丈之內就追上你!”   正在這誇張劍拔之際,突然一個人從樹林後轉了出來,朗聲道:“谷兄查問我 的下落,有何用意、’谷雲飛聞聲停步,身軀不覺輕輕一震,緩緩掉轉身子,果然 見到皇甫維站在大路當中,身上仍然作商人裝束,僅僅把假鬍鬚弄掉,露出廬山真 面目。   辣水仙杜筠不禁失聲叫道:“皇甫公子,你怎會在此出現?”皇甫維冷淡地瞥 視她一眼,竟不理她,徑向冷月禪狐谷雲飛招招手,道:“谷兄請過來一下”   谷雲飛不知皇甫維身上內傷甚重之事,卻記得昔日第一次見面時,曾與他拉手 較量功力,吃過大虧。這時不敢違拗,走了過去,道:“公子有什麼事?”   皇甫維向杜筠屠元庭等人瞥了一眼,道:“此處說話不便,我們得走開一點! ”他的口氣神情完全把谷雲飛當作自己人看待,因此谷雲飛稍覺放心,當真與他走 到路邊。   皇甫維輕聲道:“你可知冷清影的下落麼?”   谷雲飛戒備地望著他,探一搖頭。皇甫維雙手運起功力,留神找尋機會,口中 胡亂道:“奇怪得很,怎的舒倩、佟秀和冷清影都失蹤跡?”谷雲飛眼珠一轉,詭 笑道:“依公子的看法,冷師妹會發生什麼事?”   皇甫維看來看去,都沒有機會下手,心中暗暗焦急,隨口道:“我想八成是被 聖女的人捉去了!”   谷雲飛愕了一下,隨即堆起詭笑,道:“她們三人一齊失蹤,我怎知道她們下 落?”皇甫維為人馮明絕頂。腦筋一轉,已料想到舒倩佟秀的下落可能業已被他查 出,否則他不會突然錯愕,念頭一轉,淡淡道:“我們何須彼此相睛,我現身出來 之故,第一就是問問你找我何事。第二就是要問你.關於舒倩佟秀的下落,三公他 們已經知道了沒有?”他跟著冷笑∼聲.道:“你是個聰明人,當知目前情勢對你 十分不利,我們如果發生內江,屠元庭他們正是求之不得!”   谷雲飛哪裡知道皇甫維其實已不堪動手,默察形勢,果然不妥,連忙應道:“ 我們都是自家人,有事可以慢慢商量。實不相瞞,在下找尋公子之故,便是要查出 冷師殊的下落,既然公子不知.那我只好回去立命,至於另外兩位師妹的下落,三 老尚無所悉,公子大可放心!”他本有滿腔敵意,可是此刻卻不敢發作。   皇甫維點點頭,道;“三公現在何處?”   谷雲飛道:“三老目下已分頭行事,有意與心池聖女碰頭決一勝負……”   皇甫維接著問道:“幾時動手?”谷雲飛吟道:“這個很難說……”忽地遠處 傳來一陣蹄聲,皇甫維疾忙運聚真力,趁谷雲飛扭頭瞧看之際,驀地一掌拂去。這 一掌迅快異常,谷雲飛發覺之際,已間趕不開,被他一掌拂在身上,登時飛開尋丈 ,摔倒地上。   那兩個很衣勁裝大漢齊齊大喝一聲,疾撲過來。樹叢後刷地縱出一條人影,快 逾掣電般向左邊的勁裝大漢撞上去。兩下在空中一碰,那勁裝大漢倏然墜下,滾跌 地上。那道人影去得快,回來得更快。颼地已落在皇甫維身側。另一個勁裝大漢這 時才恰恰撲到發掌迅務。這個後來出現的人影落地現身,竟是個秀美小童,但見他 兩手一撥一拍,不知如何已攻入或裝大漢掌勢之內,驕指一點,那動裝大漢哼了一 聲。便即翻身栽倒。   這個秀美小童舉手投足之間,就制服那兩名武功詭奇告強的勁裝大漢,這等身 手,只看得屠元庭社籌等人目瞪口呆,一時之間,連自身的安危也完全忘記。   這時,那陣蹄聲已到了近處,但見∼匹黑馬,從大路轉角處倏然出現,“嘩啦 啦”一陣連珠急響以及煙塵勁風電抹掠過,眾人還來不及轉眼,這騎黑馬已掠過眾 人,到了十餘文之外。   這騎如此快法,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之事,這一回弄得所有的人都為之怔住 !   只聽有人失聲叫道:“那就是烏骨駒……”皇甫維身軀—震,方想怎會是冷月 神抓谷雲飛的聲音?他不是業已遭自己暗算而死?   但這時那條直如長夫的大路又發生驚人之變,使他無暇回顧,原來那匹烏骨駒 風馳電掣般馳出十餘丈之遠時,路邊突然飛出一條人影,其決無比,掠過那匹黑馬 。馬上騎士似是被這突探出現的人影擊中,飛墜開去。   那烏骨駒去勢未減,錯眼間已衝出數丈。那條人影極快地沾∼下地面,跟著騰 身縱起,向那黑馬追去。兩下都快,一閃眼間又出去十多丈。這裡眾人只能見到影 子閃動,實在情形己看不大清楚。   皇甫維心中微動,例望扮作小童般的冷清影一眼,道:“那匹烏骨駒是誰的? ”冷清影低低道:“是關中武林名手飛鞭神馬歐陽南的坐騎,在宇內已享名十載之 久,想不到此駒神駿不減當年!”她說話素來快極,這幾句話也不過平常人說∼句 話的時間。只聽她接往又道:“公子趕快想個對策,谷雲飛功力湛深,並未被你擊 斃。而剛才擊人追馬的人影,極似是我父親。”   皇甫維心頭一震,記起谷雲飛發出話聲之事,轉頭一望,只見谷雲飛還眺望著 去路,大概是已看出追馬之人乃是三公之一,是以仍在凝瞧。   大路上諸人神智恢復原狀之後,個個默然相覷。谷雲飛首先打破沉寂,陰聲笑 道:“皇甫公子何放手不留情?”皇甫維冷冷道:“你猜∼猜看!”谷雲飛目光移 到冷清影面上,緩緩道:“冷師妹剛才如不出手,我就不必費心去猜啦!”話下之 意,表示他已有點明白皇甫維必是功力有限,所以殺不死自己,不過暫時未能確定 就是。   忽然間大路那邊轉角處又傳來一陣蹄聲,皇甫維迅速望去,但目光被樹林遺斷 ,無法瞧得見。不過從聲音上推測,來騎最少也有三匹以上、來勢甚是急驟。   接著這一邊也有蹄聲傳來,眾人轉眼看時,原來是那匹黑馬,此時已騎著∼人 ,迅快馳來。   冷清影駭得拉住皇甫線的手臂,道:“果然是他,怎麼辦呢?”皇甫維心中也 毫無辦法,但面上神色絲毫不變,只微微冷笑。   那烏骨駒確實不愧有“神馬”的外號,剎那間已馳到眾人之前,馬上的人冷冷 環顧路上眾人一眼,最後凝定在皇甫維面上。   皇甫維朗聲道:“冷老忽然在此現身,可是衝著我皇甫維而來?”   那邊屠元庭、易恆等人,一聽馬上之人竟是星公冷央,不由得都感到雙膝發軟 ,手心冰冷。   星公冷央道:“公子請據實告我,令尊現下在什麼地方?”這話一出,路邊站 著的屠元庭突然大大鬆一口氣,面色頓時不再那麼緊張。   皇甫維道:“這就奇了,我正要找你們詢問此事!”突然放聲大笑道:“好極 了,我也看出你並非故意向我詢問,這一來我可就放心啦!”星公冷央道:“你放 心什麼?”皇甫維不假思索,道:“我一向以為他老人家落在你們手中,目下既知 不是,當然大大放心啦!”   冷月神抓谷雲飛忽然插嘴道:“三師叔,那屠元庭神情有異,可能有∼點線索 ……”   辣水仙杜筠忽然插嘴道:“我表哥怎會知道?冷老何不向我詢問?”   星公冷央轉過頭來看她,冷冷一曬,道:“你就是辣水仙杜筠姑娘?既然你對 此事有所知悉,那真是最好不過之事,老夫願聞其詳!”   杜筠微微一笑,淡然道:“我不但知道得很清楚,而且當面見過他老人家,不 知冷老信也不信?”   這話一出,不但星公冷央、冷月神抓谷雲飛為之一愣,連皇甫維和冷清影也因 而駭疑顧視。   皇甫維暗念星公冷央不是等閒人物,兼且手段毒辣,天不知名,料那杜筠決不 敢跟他開玩笑。而他又明知義父武功未能復原,若然被三公尋到蹤跡,後果實在不 堪設想。是以忍不住大聲喝道:“杜筠……”   杜筠冷笑一聲,不等他說下去,已自曬道;“皇甫維你即才不是理也不理我的 麼?為何日下一改常態?膜,嘿,除非你武功比冷老還強,否則的話,休想幹涉我 的行動!”   只聽星公冷央道:“那麼杜姑娘與老夫同去,令表兄他們由谷雲飛陪著,如果 杜姑娘所說不虛,老夫可以擔保你們都安然無事,如果叫老夫白走一趟,哼、哼, 以後的事老夫也不用多說!”   他說話極快,轉眼就把話說完,谷雲飛縱身一躍,最後落在那匹烏骨駒旁邊, 伸手持住韁繩,正要提牽過去讓星公冷央乘坐。   只聽雜沓蹄聲已到了大路轉彎處,這時連星公冷央也不禁扭頭向那邊瞧看。   只見四匹駿騎魚貫轉出來,疾馳而至。   第一騎是位清瘤道人,背插松紋古劍,氣度不凡,正是那武當派第一高手類真 人。第二位也是背劍之土,竟是劍術名家點蒼快到張搏雲。第三位是個面目秀麗的 中年道姑,正是華山派掌門人靜虛子。策四位身材高大,雖是滿頭白髮,但面色紅 潤如嬰兒。馬鞍邊拄著一根粗加鴨卵的鐵杖,此人來頭也不小,乃是南嶽衡山掌門 人大力神翁唐世一。   武當委真人首先向星公冷央稽首道:“冷老施主名揚宇內,今日幸會,緣分不 淺!”原來這三公都極容易辨認出來,星公冷央一身黑衣,兼且相貌不凡,是以委 真人等一望而知。   婁真人、張搏雲、靜虛子、唐世∼等四人都露出凝運功力蓄勢出手之相,個個 都留神那星公冷央的動靜。   靜虛子恨聲一笑,道:“皇甫維呀皇甫維,不管你有誰作靠山,貧道今日決不 放過,哼,哼,若不是聖女地老人家一定要先見見你,貧道今日就誅斃元兇,為我 那徒兒報仇雪恨!”   委真人流目看看谷雲飛,又瞧瞧那匹馬骨駒,突然間滿面激憤之色,厲聲道: “此駒是貧道至友歐陽南愛馬,他被你怎樣了?”   皇甫維冷冷接口道:“他多半已經喪命啦!”   婁真人勃然震怒,兩眼射出駭人的光芒,抬臂亮劍,厲聲道;“好,好,殺人 償命,欠債還錢,谷雲飛你過來!”   星公冷央左手一伸,抓住杜筠的手臂,他本想親自出手櫃敵.但忽然記對“一 皇”之事,覺得比目前對付這些人重要萬倍,是以不肯放走杜筠。   靜虛子張搏雲唐世一等三人都各亮兵器,全神戒備星公冷央及皇甫維突然出手 。因此靜虛子瞧見辣水仙杜筠被抓的情形。她一向對杜筠印像不壞,當下迫前兩步 ,道:“杜筠,這是怎麼回事?”   辣水仙杜筠嫣然一笑,道:“謝謝老前輩關心,但今日我正好有求於冷老,內 情暫時不能奉告。”   靜虛子哼了一聲,不但不再跟她說話,注目光也疾快移開,生似十分鄙視她這 種行徑。   婁真人持到走到谷雲飛身前,也不開門立戶,便隨手一劍刺去。這一劍去勢忽 快忽慢,奇奧毒辣。冷月神抓谷雲神色凝重,也是隨意∼劍斜撩。   雙方長到快要接觸、突然間一齊收回,跟著身形疾若飄風般移形換位,兩支長 劍在瞬息之間已互相攻拆了六七劍之多。   屠元庭目光連閃,忽然舉步走到靜虛子身後。   星公冷央右掌一揮,隔空一單向屠元庭擊去。這一掌威勢甚是驚人、神算公子 屠元庭連忙御縱開七八尺遠。靜虛子長創疾劈出去,她使的是華山獨門劍法,這一 招專門借力御力,但劍身一觸到冷央的掌力,忽感手腕震得微麻。那大力神翁唐世 一忽然一杖橫掃星公冷央,朗聲大喝道:“你也接我一招看看……”杖上風力強勁 震耳,星公冷央面對兩派掌門人的兵器,也不敢有絲毫大意,橫著閃開兩步,透過 唐世一的杖勢。   點蒼快到張搏雲∼見華山衡山兩派掌門人都動上手,豈肯客氣,長劍疾吐,刷 刷刷一連劈了五六劍之多。   星公冷央本來已蓄勢運力,難備出手反擊。誰知靜虛子的長劍和唐世∼的鐵枚 及時攻來,只好分心應付。與他動手的三人都是一流高手,此時聯手合擊,威勢難 當。星公冷央單用右手連接了六七招之後,雖是功力蓋世,招數奇詭奧妙,卻也落 在下風。迫不得已左手使個巧勁忽地推去,辣水仙杜筠登時不由自主地退開丈許以 外,一交跌在地上。   星公冷央累贅一去,兩手均可應敵,頓時威力大增,加上他出手及身法快逾問 電,局外人看上去,但見四方八面都有他的影子。   冷清影一直冷眼旁觀,這時連忙向皇甫維招手。皇甫維緩緩走過去,冷清影輕 輕道:“快點騎上這馬,就可以脫身。”   皇甫維道:“你怎麼辦?”   冷清影道:“不要管我,趁這刻三公還在外面,你趕到他們家裡,先把傷勢醫 好再說!”   皇甫維搖頭道:“我怎能丟下你不管?你落在三公手裡或是聖女他們手中,都 只有死路一條!”   冷清影急得頓腳道:“你還不快點去,馬上就失去這機會啦!”   她目光一轉,只見皇甫維神情十分堅決,不由得又是焦急又是歡喜,只因他在 這等急難之時,尚且不肯丟下自己,足見他對自己不是虛情假意。   她念頭一轉,又急急迫:“那麼我們一齊騎上此馬逃生,你快點上去!”   皇甫維這時才肯伸手扶鞍,忽然又縮回手,道:“我還是不能走,你先走吧! ”   冷清影急得一身冷汗,道:“為什麼呢?”   皇甫維道:“不要多問,你快點騎上此馬逃開,也許以後可以幫得上忙,若然 你不走的話,我們勢必沒有逃生之望!”   冷清影領腳道:“我的公子爺,你真把人急死啦!”   皇甫維道:“快走,我一定要探出我父親的下落才行——”   冷清影本是聰明絕頂之人。這時立刻意念到像皇甫維這種人,既然已聽到父親 下落有人知道,這刻就算刀斧加身也絕不肯走開。因此她放棄了勸告之念,道:“ 既是如此,我也陪你留下。”   這回輪到皇甫維發起急來,頓腳道:“你留下有什麼用處?快點走,尤其這匹 烏骨駒正是我所需要的腳力!”   冷清影雖是覺得有理,但心中又捨不得把身負內傷的皇甫維丟下,還在遲疑不 決,忽聽屠元庭大聲道:“皇甫公子敢是想離開此地?”   皇甫維冷冷一笑,負手緩步走回去。這等舉動,無論哪一邊都深信他不會逃走 。點蒼快劍張搏雲因剛才差一點傷在冷央手下,餘恨在心,此時首先發難,揮劍向 冷央劈去。大力神唐世一和靜虛子都明白這一邊任何人都無法與星公冷央單打獨鬥 ,是以劍杖齊擊,又回復了以三敵一的局面。   皇甫維低頭轉眼向類真人及冷月神抓谷雲飛兩人望去,只見他們招數超出越奇 ,越打越險。但暫時還分不出勝負,武當婁真人則以功力深厚見長,谷雲飛則以武 功奇奧,招數繁詭抵消了功力之不足。他看了一陣,但覺這兩人這等慘烈搏鬥,真 有點令人不忍卒睹。如果不是他身負內傷,依他的性情,必定出手分開他們。要不 就幫助其中一個把對手立刻殺死。   目下他有心無力,只好移開目光,舉步向杜筠那邊走去,神算公子屠元庭突然 躍過來攔住去路,冷冷道:“你找她幹什麼?”   皇甫維哼了一聲,道:“不關你的事!”   屠元庭冷笑道:“她已經是我的妻子,我不准你們說話!”   皇甫維楞一下,點頭道:“這話有理,那我不跟她說話就是!”   這時易恆已走上來,站在屠元庭身後,準備皇甫維動手的話,便可以和屠元庭 聯手拒敵。   杜筠卻從那邊繞了過來,皇甫維望也不望她一眼,向屠元庭率直問道:“你當 真知道家父下落?”   屠元庭搖頭道:“我們不曉得!”   皇甫維真想給他一個大嘴巴,但目下功力幾乎全失,只好忍住一口氣,只聽屠 元庭低聲道:“你目下功力大弱,我不曾拆穿,但你也該知趣遠遠離開她。”   辣水仙杜筠自走過來之後,就站在屠元庭身邊,不住向皇甫維丟眼色,但皇甫 維瞧也不瞧她一眼,因此她只好暗暗焦急,卻毫無辦法。   冷月神抓谷雲飛到底功力不及婁真人深厚,此時交手時間一久,他就漸落下風 。路邊那兩個銀衣勁裝大漢其中之一突然撤出狹細長劍,向戰圈撲去。此人武功雖 然比谷雲飛相差很多,但在武林中也屬好手之列。因此一加人戰圇之後,立刻扭轉 局勢,十招不到,武當婁真人便已屈居下風,險像環生。   那邊靜虛子等三人合力對付星公冷央,個個心無二用,是以不曾發覺武當婁真 人的情形。   皇甫維忽然感到十分焦急,轉頭望住屠元庭道:“你怎麼不去幫他∼下?”   屠元庭冷笑道:“你如果看不順眼,最好自己上去。”   皇甫線為之氣結,掉了回頭,辣水仙杜筠嬌軀一動,屠元庭伸手一欄,並不說 話。杜筠想了一想,只好停步。   錯眼間只見冷月神狐谷雲飛長笑一聲,長劍過處,血光崩現。武當婁真人踉蹌 退了四五步之遠,面色慘白驚人。   一旁的皇甫維面色激變,原來武當婁真人不但受傷落敗,而且傷得十分難堪, 敢請他的一隻手掌已經齊腕砍斷.此刻但見手腕上鮮血迸湧。   冷月神狐谷雲飛長笑∼聲,長劍斜挺,便向婁真人當胸刺去,婁真人落敗負傷 ,深覺有辱師門,右手長劍突然摔落塵埃。   谷雲飛長劍刺去之勢迅決之極,轉眼已遞到婁真人的嚥喉,忽地懸崖勒馬,凝 劍不動。   婁真人面色十分難看,但卻沒有一絲一毫畏懼怕死之急。   谷雲飛冷笑道:“武當派第一高手,也不過爾爾,若有遺言,少莊主替你轉達 就是!”   皇甫維突然想道;“谷雲飛,你並非單槍匹馬贏得人家,有何足以驕傲之處? 士可殺不可辱,我勸你最好一劍把他殺死。”   谷雲飛頭也不回,冷冷道:“少莊主偏偏要凌辱此人,皇甫公子如果覺得不順 眼的話,不妨出去!”   皇甫維怒氣填胸,大踏步走上前,抬臂撤出背上聖劍,只見白虹電閃,森森寒 氣,侵人肌膚。   就在皇甫維撤劍之際,突然樹群後一縷強勁寒風直射冷月神狐谷雲飛肋下大穴 。迫得谷雲飛不能不撒手退開,不然的話,縱然他一劍刺死婁真人.   自家也勢必傷在那一縷勁疾寒風之下。   只見一條人影由樹後疾縱出為厲聲喝道:“婁真人即速閉穴止血,這小子自有 兄弟對付……”此人聲音蒼老,卻含氣斂勁,分明也是內家高手。   谷雲飛剛剛哼得一聲,只見又是一條人影疾縱出來,與早先那條人影先後落地 現身,竟是兩個面貌相同,各持利鉤的長衫老人,一望而知來人就是武林中大名鼎 鼎的左右雙鉤吳家二老。此時無暇去對付皇甫維,颼地縱撲過去,人隨劍走,化作 一道很虹,直取吳家二老。   那個冷月山莊的好手也不怠慢,壓劍疾躍上去,與谷雲飛前後呼應,夾攻來敵 。   吳家二者向來極少一齊出手,但目下這對手非同小可,連武當第一高手婁真人 也傷在他劍下,是以不加考慮,一齊出手。但見雙鉤齊飛,宛如神龍出海,鉤勢奇 幻迅快,威力強極一時,頓時把對方雙劍一齊圈人鉤光之內。   辣水仙杜筠忽然驚呼道:“啊!心池聖女駕到……”這話一出,許多人駭了一 跳!   而震驚的諸人中,最顯明的是冷月神抓谷雲飛,至於與他並肩作戰的那個冷月 山莊手下,自然更加慌張,以致手法微滯。左鉤吳圓老人見有破綻,唰地一鉤遞了 進去,鉤光排蕩中,只見那銀衣大漢被震得退開數步。   他們出手都迅急無比,轉眼之間已攻拆了四五招之多,谷雲飛因聽說“聖女” 駕到而分散心神,已失去機先。這時被吳家二老連攻數招,氣也喘不過來,當真是 既不能戰,又不能逃。   這時大路上已出現一位高髻麗人,只見她身穿淡青衣裳,樸素異常;但自有一 種高華氣質,而且容光照人,風華絕代。   她的澄明如秋水的目光掃過左鉤吳圓的利鈞戳到谷雲飛胸口時,突然眼皮一垂 ,沉下目光,卻沒有出聲阻止,可見得心池聖女對於“三公”及其手下之人,已存 有深疼惡絕之心。   左約吳圓老人雖是殺機盈胸,可是眼角省見聖女出現,就在旁邊數丈之處,突 然中止刺去之勢,冷冷道:“丟下你的長劍!”   冷月神孤谷雲飛在這等情勢之下,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手中長劍倏然墜落地 上。   皇甫維忍不住冷笑一聲,道:“真沒出息,大丈夫豈能被死之威脅?”   好幾對眼睛都向皇甫維望去,只見他那俊美無濤的面上,充滿鄙夷不屑之色, 一望而知皇甫維這幾句話顯然出自肺腑。   冷月神孤谷雲飛難過地哼一聲,但他十分明白在目前情形之下,若是出言掩飾 ,也不過徒自取辱,是以忍氣吞聲,默然不語。   左鉤吳圓老人道:“請問聖女,此人如何發落?”   心池聖女道:“此事還請諸位裁奪!”她的聲音低沉柔優,悅耳之極。皇甫維 突然如感觸電,轉眼向她望去,卻不防正和她那對眼光相觸,忽然想到自己今日和 她正好處在對敵的地位,基地一陣悵們襲上心頭。   左鉤吳圓冷冷道:“這廝心黑手辣,留在人間,終是大害……”他話聲忽歇, 雖然已表示出要取對方性命之意,卻不立即出手。   這時靜虛子等三人由於心池聖女現身,精神大振,個個都奮身搶攻。反之那星 公冷央心神分散,身法招數已不似早先那等刁滑詭異,雙方此消彼長,立時分出高 了。只見星公冷央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一旁的冷月神抓谷雲飛,正想出 手,轉眼已曾見吳家二老在他對面眈眈虎視,只好按劍不動!   這谷雲飛素來智計過人,天性較毒,一看自己不能出手相助,立時躍開尋丈, 趁眾人不覺之時,向手下一個銀衣大漢點頭示意。那銀衣大漢並非不曉得那三個聯 手合攻星公冷央之人,皆是當世名家高手,如若貿貿然衝入戰圈,定然非死即傷, 擔谷雲飛的命令他又不敢違背,眉頭一皺,”便緩緩舉步移進戰圈。   他希望對方之久見到之後,會出聲喝止。但此刻人人都注目在龍爭虎鬥的四人 ,除非是冷月神狐谷雲飛有所舉動,他們才會注意。因此這銀衣大漢移到戰圖附近 時,仍然無人加以理會。   這名大漢無法可想,倏然用口橫御住手中長劍,垂腰雙手捧起一塊磨盤大的石 塊,雙臂運足氣力,猛然向戰圈之中砸去。   他的身形也跟著挺到疾撲,只見那塊大石田到戰圈中之際,吃大力神翁唐世一 鐵杖疾掃,「噹」地一響,已飛開三丈之遠,這大漢挺劍撲到時,點蒼快到張搏雲 恰好轉了來,剛剛剛一連數劍,快得幾乎看不清楚,便把這勁裝大漢迫得退了四五 步之多。   心池聖女一直凝目觀戰,皇甫維在一旁不住暗暗觀察地的表情,發覺她那對澄 澈的眸子中,時時流露出智慧的光芒。因此他猜想她一定已看出了星公冷央武功中 的弱點,忍不住舉步走到她身邊,輕輕道:“請問聖女何故不親自出手?”   心池聖女眨一眨眼,徐徐迴轉頭看他,道:“你自從那一天跑掉,到過什麼地 方?”她不但沒有作答,反而向他詢問近日的行蹤,弄得皇甫維為之一怔,道:“ 我把星公冷央之女冷清影從三公手中救出之後,曾經到杭州躲了一陣,然後就一直 到了此處!”   她微微頷首:“近數日來有幾件慘酷的血案,武林中都傳說是你所為,這種事 日後自會水落石出!”話聲一位,她已飄然舉步,向戰圈那邊走去。   皇甫維想了一想,幾乎感激得眼淚都掉下來。要知他曾經欺騙過她,因此關於 這些武林傳說她居然會不相信是他所為,當真大不容易。   聖女身形移動時,第一個就是冷月神狐谷雲飛大感震驚,頓時又躍退丈許,遠 遠離開這一堆人。   星公冷央激戰中忽然瞥見心池聖女已站在一丈以內,不禁大凜,喇地一聲一把 長劍已割破他的衣袖。冷央連忙收攝心神,但為時已晚,但見兩柄長劍風馳電掣, 鐵杖則如神龍鬧海,勢急力活。三般兵器環攻上身,如長江大河滾滾而來。星公冷 央奮力招架,七八招過去,那根鐵杖突然擊在他身上,砰一聲把星公冷央掃出丈許 ,翻跌地上。   他們剛剛躍到星公冷央及谷雲飛身前,星公冷央已大聲喝道:“想不到向來稱 為主持武林正義的聖女,今日也用這等下流手段。區區目下縱然喪命,但舒老大和 佟老二立將嚴厲報復,聖女你與大爺的一段往事,不出三日就將傳遍天下……”他 本來尚有話說下去,但三樣兵器業已如狂風驟雨般攻到,若不是他說話天生快極, 換了別的人大概只說了兩句,就得被靜虛子等三位高手攻得無法說話了!   心池聖女嬌軀微顫一下,皇甫維已放聲大笑道:“冷央,你這一手太不高明. 我雖和心池聖女乃是對頭冤家,但也忍不住要說句公道話,試想天下武林之人對聖 女何等崇拜?日公舒濤和月公佟雷縱然胡亂編做故事,誣蔑聖女,但有誰肯真心相 信?”   星公冷央這時已說不出話,轉眼之間,右約吳景、點蒼快劍張博雲及靜虛子三 樣兵器一齊攻到冷央身上。冷央這次動手果然是功力大減,雖是雙掌急劈,卻只能 迫開靜虛子當胸致命的一劍,那點蒼快到張搏雲和右鉤吳景的劍鉤都劃刺中他左肩 右腿,登時血光崩現。   冷月神狐谷雲飛長劍上下翻飛,驀地一招“紫氣東來”,出手怪異奇奧,到光 圈蕩中已把三名高手的兵器全部迫開。   星公冷央趁機高聲道:“那些事有憑有據,人證尚在,天下之人雖想不信…… ”他剛剛說了幾句,一股極強杖風已當頭壓倒,迫得他不得不閉口閃避。   心池聖女輕輕歎了一聲,接著揚聲叫道:“諸位請暫時停手!”   那邊靜虛子等五人眼看再過三把兩式,就可把這兩人殲滅,卻不料聖女聽了冷 央幾句危言恐嚇,當真命他們住手。因此一方面感到驚異,一方面也感到不忿。   聖女忽然轉眼瞧著皇甫維,道:“令尊在什麼地方?”   皇甫維道:“我不知道,縱然知道,也不敢告訴你!”   星公冷央看看勢色不佳,立刻命谷雲飛去牽馬,準備逃開此地再作打算。谷雲 飛遵命走過去牽馬,心池聖女朗聲道:“你們誰都不准走開,谷雲飛你過來!”谷 雲飛躊躇一下,果然不敢違拗,走到聖女面前。聖女道:“我暫時禁住你的脈穴, 以免生出擅行離開之心。你且轉過身子!”谷雲飛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轉眼向冷央 請示。   星公冷央怔了一下,似乎大感迷惑。谷雲飛得不到指示,只好轉過身子。心池 聖女疾地伸指一點,谷雲飛乾咳一聲,衝出兩三步之走。他暗中試一運氣,發覺氣 機阻滯,武功已失去大半。   心池聖女向冷央把一招手,道:“你也過來!” 熾天使書城

    【第十八章 孽屋】   星公冷央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是舉步走去,日後就算殺得死聖女而無敵於天下 ,但這事傳出江湖之後,永遠都是個笑柄,要是不舉步過去,聖女勢必下令把自己 當場殺死,那時縱然能使聖女清譽玷污,卻也無補於事!   他迅快地轉念略一盤算,兩害相權取其輕,只好乖乖走了過去。   心地聖女舉措在他胸口邊戳三下,道:“目下你雖然半邊身軀近似殘廢,但由 於我禁制住你三大要穴,身上傷勢不至於發生變化!”   她轉眼望望眾人,突然向神算公子屠元庭等人道:“你們兒們如果另外有事, 儘管情便!”   屠元庭對她真不敢仰視,垂下目光道:“在下確實有事待辦,就此請辭……” 說無向杜筠招呼一聲,當下帶著杜筠易恆與及負傷的金旭、邵一峰等四人連自離開 。   右鉤吳景將一匹馬牽到聖女身邊,請她騎坐。聖女指措皇甫維,道:“此子需 要馬匹代步!”   星公冷央忍不住道:“聖女姑娘,你好不公平,獨獨對皇甫公子屢加優待!”   皇甫維冷笑道:“你不服氣的話,等到了家父面前再說,趁早別自討沒趣!”   星公冷夾道:“笑話,你不過是皇甫大爺收養的孤兒罷了,可別當真以為自家 是大爺的親生骨肉……”   眾人都訝異地向皇甫維瞧著,皇甫維山不改容,冷冷道:“你以為我自家不知 道麼?”星公冷央詭笑一聲,道:“你當然曉得此事,但你可知自家的親生父母是 誰?”皇甫維不覺一愣,隨口道:“難道你會曉得?”   冷央鼻孔中哼了一聲,道:“老夫當然知道!”   皇甫維再也做聲不得,左右雙鉤吳家二老。大力神翁唐世一。點蒼快劍張博雲 、武當婁真人等都對皇甫維生出同情之心。連靜虛子雖然和皇甫維有殺徒之恨,這 時聽到他的身世,也不禁例然動心,滿臉仇恨不覺淡了許多,心池聖女道:“我並 非處置不公,而是皇甫維身負內傷相當嚴重,是以不須禁制穴道,同時把馬匹讓給 他乘坐……”這話一出,眾人更加對皇甫維同情起來。   星公冷央道:“原來如此……我想跟他說幾句話,不知聖女姑娘意下如何?”   聖女頷首道:“你儘管跟他說!”   星公冷央和皇甫維離開眾人,星公冷央邊走邊說道:“我看聖女之意,無非要 找到大爺見面說話。在那等場合之下,我自然要吃大虧無疑!”   皇甫維道:“你知道就行啦!嘿!嘿……”   星公冷央接著道:“你且別冷笑,我的生死於你大有關係,假如我不幸的話, 你永遠也不曉得你的親生父母是誰!”   皇甫維暗忖這老魔頭如此說法,定然只有他一人曉得自己的秘密,略一沉吟, 道:“你說這話有何打算?”   星公冷央冷笑道:“我要你沒法讓我脫身,以作交換!”   皇甫維沉思了好久,點頭道:“好,一言為定!”   星公冷央道:“我目下寫一封柬貼,密密封起,你等到自覺平安無事的情況下 方可拆開,便知自家身世及親生父母是誰!”   皇甫維料想以他的聲望定然不會欺騙自己,以圖脫身,於是點點頭,加速兩步 ,走到聖女身側。   星公冷央從懷中取出一個長約五寸狹長鋼盒,另外找了一張白紙,打開鋼盒, 取出一支長約四寸許的小毛筆,又打盒中取出兩個小瓷瓶,這時因大家都繼續趕路 ,他使命冷月神狐駐雲飛摟住身體,保持平穩的步伐,然後將白紙舖在谷雲飛的背 上,用那支特製小毛筆蘸一蘸小瓷瓶中的水,奮筆疾書。   他把這柬帖交給谷雲飛,輕輕道:“把這個交給皇甫維,並且問他有何回音? ”   谷雲飛道:“弟子敬領嚴諭,不過以弟子所知,那皇甫維狡猾異常。極工心計 ……”   星公冷央緩緩道:“這是唯一的機會.我不得不冒險一試。”   谷雲飛道:“這麼說來,師叔仍然認為皇甫維有教聖女釋放我們的力量了,那 就只好試上一試!”他尋思一下,才加快步伐,走到皇甫維身邊,把那封柬帖遞了 給他,輕聲道:“你辦到了沒有?”   皇甫維搖搖頭道:“我還未曾想出妥善之法!”   谷雲飛道:“我有句話要你記在心中,那就是舒倩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中,如果 我能脫身,自會設法阻止另一個知道她住址的人向上邊報告,如果我不能離開,那 人為了立功,勢必把她住址報上去……”他說完立刻走開,不讓皇甫維有機會發問 。   皇甫維付思良久,不知不覺靠近聖女,左右雙鉤吳家二老本來跟在聖女後面, 見他湊近去,突然衝上來,把他推開數尺。   皇甫維默然閃開,他此時一肚子俱是抑鬱情懷,雄心消沉,是以不與吳家二老 計較。   走了不久,只見山坳裡露出一座金碧輝煌的廟宇。心池聖女領先向那道觀走去 ,只見現內匆匆出來數十名服裝齊整的道人,雁列兩側,當中通路有個鬚髮皆白的 老道長和類真人並肩肅立,聖女緩步走近時,那老人上前深深稽首,道:“青靈宮 奧義道人覲見聖女——”這老道人聲音衰弱,舉止龍鐘,分明不是武林中人,卻不 知何故這等崇敬聖女?   心池聖女還了一禮,微笑道:“驚動老仙長法駕,實在於心不安……”   奧義老道人緩緩抬頭,凝目望她一陣,道:“辱蒙聖女枉臨,微觀榮寵無極。   貧道垂暮之年,居然尚能再余教炙,實在喜出望外,聖女清!諸位請!”   聖女和他謙讓了一下,便走進現去,眾人在一間雅潔大堂中落坐之後,自有道 憧送上香茗。   那奧義道人此時才有時間瞧著聖女帶來之人,目光一掃過皇甫維,面色陡變, 跟著又瞧見星分冷央,頓時訝然起身,舉手指著冷央道:“這一位……這一位…… ”   心池聖女接口道:“老仙長一生精研玄門法義,難道認得他麼?”   奧義老道人拭拭老眼,看了又看,緩緩道:“這一位是不是星公冷央?”   委真人在旁邊道:“不錯,就是他!”奧義老道人手指一側,指住皇甫維道: “這樣說來,施主就是———皇,皇甫孤?”   座中眾人都大感驚訝,只聽奧義老道人接著道:“但昔年交誼與皇甫施主你辯 道論法之時,似乎還沒有如今年青……”’星公冷失哼了一聲,道:“原來你就是 四十年前在塞上遇見的道士,想不到已蒼老至此,難怪我認不出是你!那一個是皇 甫大爺的義子,並非皇甫大爺……”他說話迅決無比,但字字清晰;   奧義老道人訝道:“他不是皇甫施主,貧道倒不驚訝,但長得與‘一皇’這等 相像,卻僅只是他的義子,實在令人難以相信!”   奧義老道人思索了一陣,接著說道:“皇甫施主談鋒銳利加劍,險些把貧道多 年信仰都連根推翻,經過一晝夜的談論之後,貧道竭精撣智,漸漸使皇甫施主無話 可說。於是,旭日方升之際,他忽然上馬離開,臨走之前對貧道說;心池之上有位 慧悟天生的姑娘,有大縱聖明之才,但其時年紀尚幼,須假以數年之後,那時或可 為貧道解疑指難!他說完後揚鞭自去,直到數年以後,貧道赴心池謁見聖女,方知 他們就是剛剛在武林中威名四播的一皇三公!而貧道於謁見聖女之後,心中疑難十 去其九,滿意而返!”   眾人用齋之後,皇甫維便要求單獨謁見聖女。   在靜室中聖女和藹地接待他,問他有什麼事情。皇甫維道:“晚輩有個不情之 求,想請您俯允!”   她點頭道:“但說不妨,不過你怎肯自稱晚輩呢?”   皇甫維肅然道:“你老是我義父一生最敬最愛的人.晚輩怎敢褒讀?”   聖女輕輕歎口氣,道:“這樣說來.他把一切內情都告訴過你了?是不是?”   皇甫維點點頭,只聽聖女又接著道:“二十年來,這聖女二字,宛如雨把利刃 日夕刺割我心,使我心中傷痕斑斑,唉,假如你義父當年不是那麼倔強.肯答應我 改邪歸正,由我安排一次聚會.他當面向大下武林各派領袖賠罪、我們便可以結為 夫婦,不但可免去這二十年相思之苦,同時也可免去他和我的無窮苦難……”   她悠悠歎息一聲,那寂寞的花容,幽怨的歎聲,使皇甫維也感到十分歉疚,差 一點抗替義父向她道歉。   她接著又道:“你來此之意,可是要替冷央那幾人說項;要求釋放他們?”’ 皇甫維征一下,道:“你老人家真是料事如神……”他為了表示恭敬,口中不得不 稱她做“老人家”,但她一點不老!而且美麗聖潔之極,因此他說出“老人家”三 個字時,心中彆扭得要死。   心池聖女笑了一下.極是淒迷動人,皇甫維突然激憤起來,道,“晚輩可以為 你去殺死他們,你老不必把他們放在心上!”   她婉然微笑,道:“看看你自家也忘了向我要求些什麼?但無論如何,你對我 這麼好!我總覺得感激你!不過別說你目下身負嚴重的內傷,不能與人動手,縱然 是未負傷之際,也殺死不了他們!”   皇甫維搖頭道:“不,晚輩自然另有辦法,可惜時不我於,先得犧牲了兩個好 女子的性命!”   她微微動容,道:“她們是誰?”   “就是日公舒濤的女兒舒倩,月公傳雷的女兒佟秀。她們都像是污泥中的白蓮 ,暗谷中的幽蘭。假如谷雲飛不獲釋放,便無法阻止尹世澤向舒濤和佟雷報告她們 的秘密居址了!”   聖女緩緩道:“你可是說她們已脫離舒濤及佟雷?此外尹世澤也投身在三公手 下了麼?”’皇甫維應了一聲,接著道:“三公都各有一個女兒,奉命來勾引我, 聽說是要從我身上學我義父的‘採補陰陽秘術’,但她們都對我很好,寧願脫離三 公!我把舒倩和佟秀安置在富春,約定她們不得走出大門一步!但谷雲飛他們已查 出她們的地方……”   聖女望住他,微笑道:“谷雲飛和尹世澤都愛上一個,所以一直沒有向三公報 告,是不是?這件事倒是值得考慮,不過,如果我的行動夠迅速的話,她們就不會 有什麼問題了!”   是南維一聽也是道理,不覺垂下頭無話可說。過了一陣,他忽然抬頭道:“晚 輩不能勉強你老答應,在下只想請問一事!”   聖女轉眼望著天花板一緩緩道:“我己猜出你想問什麼,這個問題我真有點難 以作答!”   皇甫維走前一步,懇求地道:“不,請你務必答覆……”   聖女沉默一會,道:“我也很難答覆你為何會對你特別好,我只能告訴你一點 ,就是我這樣做並非純粹為了你義父的緣故!”   皇甫維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過了一會.他想起星公冷央的交換條件既然無法 達成,頓時又抑鬱起來,正要轉身出去,只聽心池聖女說道:“你如果當真為了舒 佟二女而要求我釋放冷央,不免有點小題大做,她們一定不會發生意外,你放心好 了!”   皇甫維凝想了一下,才道:“晚輩尚有一個最大的理由未曾向你老稟告那就是 冷央答應我一個條件,假如我能使他獲得自由,他就把晚輩的生身父母說出來!”   聖女突然嚴肅地考慮起來,過了一會,緩緩道:“既是如此,我答應釋放他們 。不過,冷央此人角請多智,你千萬勿被他愚弄!”   皇甫維幾乎不放置信這是事實,當下心中充滿了感激之心,反而說不出多謝的 話。聖女命他出去,另外派人去把星公冷在、冷月神抓谷雲飛叫到她房中。   皇甫維走回自家房中,一隻手放在懷中,緊緊捏住那封柬帖。不久,他聽到外 面傳來驚訝的聲音,一聽而知是因為聖女突然釋放星公冷央、谷雲飛等人,所以引 起眾人訝然談論。   他本想拆開那片密柬,可是記得星公冷央說過必須在自認為安全的地方才可拆 看,這句話不知有什麼玄虛?再者他此刻又被另外一個心事弄得十分不安。原來他 想到自己身受聖女大思,假如她開口要他帶路會晤“一皇”,他能回答她說他不知 道義父下落?並且親口告訴她早先應允帶她去見義父的話是撒謊麼?   他痛苦地在房中轉來轉去,不時舉手敲打自己的頭顱。像他這種處境也許有人 以為並不要緊,只要實話實說就是。然而在某些人看來,要他向聖女承認對她說謊 這件事,當真比死掉還要難過。   過了一會,他覺得大概快要開始上路,突然靈機一動,匆匆走出去,不一會就 找到武當婁真人休息的房間。   皇甫維沉吟一會,低聲道:“在下來謁真人之故,乃因遭遇到極為疑難之事, 特地清真人指點!”   婁真人萬想不到皇甫維這等推重自己,面色一凝,道:“指點兩字可不敢當, 但承蒙公子看得起貧道,自然要洗耳恭聽。”   皇甫維輕輕歎了一聲,道:“假如有個人對他最為崇敬之人無意中撒下漫天大 謊,自然這個謊言則於對方甚為重要,而眼看這個謊言馬上就要拆穿,敢問其人, 假如你不幸碰上這件事,如何是好?”   婁真人微感迷惑,道:“這個謊言拆穿之後,會不會致此人於死地?”   “不會,多半一點事都沒有!”   “這麼說來,問題就僅僅在於這個人十分崇敬對方,因此無論如何不能讓對方 拆穿這個謊言,是也不是?”   “正是這樣。”   婁真人沉吟一下,搖頭道:“難,難,難,這等事若然是忍受不住的人,唯有 自殺以求解脫。”   皇甫維征一下,喃喃道:“自殺以求解脫……自殺以求解脫,怎的我一直沒有 想到這一點兒?”   婁真人沉聲道:“只因貧道生性偏激固執,故此有此等想法,公子不必放在心 上。”   皇甫維肅然道:“不,一個人生或死一點兒也不關重要,如果那個相信你而又 十分令你崇敬之人忽然從此不相信你了,請問活之何益。假使一死就足以解疑的話 ,自是值得自刎而死,真人以為是也不是?”   婁真人沒話好說,呆呆地眼看皇甫維離開他的房間。   且說皇甫維返房之後,從容不迫地沉思了許久,忽然起身在桌子上取筆疾書道 :“晚輩與我義父失去聯絡已久,前此由杭州返富春,訪尋數日,均無所得,故擬 赴三公老巢處一探。此言料難取信,將一死以明志!晚輩皇甫維敬白。”   他擲筆看了一遍,覺得猶未盡意,但屆時自有婁真人從旁解釋,實在不須多慮 慮。便站起身形,將聖劍摘下,擺在桌子上。   這時,武當婁真人正在心池聖女房中,悄悄地把是用維到他房中的一出經過說 出;心地聖女神色微變,道:“他這等說法,無疑要照你的話尋求解脫。”   婁真人道:“貧道也有此一想法,皇甫公子說的最崇敬之人,自然是指你老人 家無疑,只不知他撒下什麼人謊,竟不惜一死以求解脫?”   心池聖女道:“他說過不少話,目前一時難以斷定是哪一件事撒謊。無論如何 ,一個青年為了一個謊言便逐而輕生的事,實在有點兒荒唐。”   婁真人道:“皇甫公子雖然風骨崢嶸,確實是條好漢子。但他最近所作所為, 卻不易為世人原諒!”   聖女緩緩道:“那些惡事血案絕非皇甫維所為,要知他身負內傷,已非一朝一 夕之事,上一次說他義父約我會晤之事,其實是調虎離山之計,好將三公引開,救 出冷央的女兒冷清影。我推測他定然是救冷清影時再度受傷是以目前傷勢十分嚴重 ,除非找到稀世難逢的靈藥,再加上幾位高手助他運功練氣,斷難恢復原來武功。 此所以我對他特別憫憐,一來是他代人受過那些案子都是三公手下所為。二來他武 功已難以恢復,壽命也很短,大概活不了多少年!”   婁真人瞠目道:“聖女料事一向永無差錯,貧道縱然不問理由,也可放心相信 。既然其中尚有此等原故,唉!那貧道就錯怪他了!”   心池聖女默忖一下,道:“他反正不能為惡世間,目下請真人你去瞧瞧他,勸 他離開此地,我們都裝不知道!”   武當婁真人匆匆辭出,向皇甫維房間疾奔而去。轉眼已到達那房間,只見房中 了然無人,桌上卻留有書信一封。他衝過去看了一看,藏在懷中,轉身急步離開房 間。   原來皇甫維並非忽然怕死而不肯自刎,當時他把聖劍放在桌上,心中暗暗欣喜 此劍鋒利無比,只須輕輕一割,就可了結此生。   他按鈕抽劍,卻拔不出劍,放情那到鞘口的彈簧力量極強,要是他武功尚在, 自然可以隨手按下拔出劍刃,但目下手軟力弱,按來按去,都無法拔劍出鞘。   這時他陡然覺得,一個人當真有時求死也不容易,譬如他目前的處境,什麼也 不必考慮,只要拔劍出來就可以自刎而死,偏生在這緊要關頭,卻拔不出劍來。要 是普通的長劍,又怕不易一下子把自己弄死,再說此刻也不易找到另一把刀劍。   因此,他只好用雙膝夾住劍鞘,雙手握住劍把,兩個大拇情疊起來按在彈簧按 鈕上,用力按拔。   弄了一會兒,那彈簧仍然按不一下去,但劍柄且吃他左旋右轉之下弄得松動起 來。   他忽然放棄拔劍之舉,迅快地旋轉鬆動了的劍柄,一下子就把劍柄旋開,猛然 一拉,劍柄這一截就手而起,原來卻是個套子,那柄劍上仍然有一截鋼管。   他豎起聖劍一看,只見鋼管的另一端露出洞口,並不是實心的鋼條。洞內仍然 藏有東西。   皇甫維記起當日到達五嶽台時,曾經聽人家說,誰得到這把聖劍,就可以和“ 三公”較量。初時他得到此刻,因見劍身上刻有心池聖女的住址;便以為是心池聖 女故意這等佈置,可使得劍之人到心地訪謁,求取克制三公之法。   目下這劍柄內原來另有秘密,頓時就使他想起這回事。   他用手指挑出鋼管內的東西,原來是一卷小冊子,紙質薄如蟬翼,卻不透明, 不知是何種質料。   那小卷冊首負寫著“陰陽採補大法”六個寸楷,旁邊另外寫著“扭轉乾坤,功 參造化,性命雙修,人間瑰寶”等十六個蠅頭小字。   皇甫維但覺心頭鹿撞,連忙隨手翻開一看,觸目竟是一幅顏色鮮明妖艷的男女 妙戲圖,另一邊卻注滿了硃砂小字,略一側覽,均是暢論來補之道的要訣。   他突然迅快地把這本小卷仍然放回原處,套上劍柄外殼,扭緊螺絲抉劍迅速走 出房外。   這時道觀中所有的道人都在做功課,他悄悄從觀後小門溜了出去,見到幾匹駿 馬掛在廄中,連忙弄了一匹,認蹬上馬,抖經疾馳。   大約飛馳了四十餘裡,那坐騎忽地昂首長嘶,皇甫維側耳一聽,果然遠處也傳 來長嘶之聲。   走了一頓飯工夫,月色之下,只見不遠處豁然開朗,一片平疇綠野、左側十餘 丈處一座莊院,佔地相當廣闊。遠遠望去,但覺這座在院氣派甚大,定然不是平常 之人的宅第。   他按轡徐行,漸漸走近大門。只見大門內外一片靜寂,裡面的屋宇也沒有一點 燈火,宛如鬼域!   到了大門口,他甩轡下馬,把馬匹繫在門邊的樹上,然後上去拍門。門環聲音 在黑夜中十分響亮,聲震四野,但良久良久,仍然無人出來應門。   皇甫維想了一想,低頭看看手掌,只見指掌上已染滿了鐵�蚸M灰塵,分明這個 門環已經許久許久未經使用了。他仔細瞧看一下,門上和框邊盡是蛛網灰塵;於是 他斷定這座巨大的莊院確實無人居住,當下舉手推一推那扇大門,忽覺有點鬆動。 於是用肩頭抵住厚重的木門,緩緩推去。心中卻自憐地忖道:“若是我一身武功還 在,哪須抵開大門?要打開此門,別說不必用肩頭幫助,縱然裡面上了閂,還不是 一單就可以震開,唉,目下才嘗到英雄末路的滋味啦!”   那扇大門發出刺耳的響聲,緩緩被他推開。   他站在門口盤算道:“我目下身負極嚴重的內傷,假如此莊之中有什麼奇怪荒 誕的事物,或者藏有歹徒,想我皇甫維本是稱雄江湖的人物,如果不明不白地死在 此地,豈不冤枉?”   另一個念頭忽地兜上來:“不過如若我離此而去,眼看周圍數十里內並無人家 ,似我現今這種體質,就算不招涼受凍病死,也將餓死……”   這麼一想,他便感到無可奈何起來,舉步向大門內走進去。   一陣勁厲夜風掠過,簷下的鐵馬叮叮噹當地響個不住。   他張口叫道:“有人麼?這兒可有人?”   他一連叫了五六聲,四下一片靜寂,只聽見自己的聲音透過屋宇,隱隱傳來回 聲。   那院落對正的是一間大堂屋,兩邊還有廂房,此時正門緊緊閉著,左右兩扇們 門卻半開半闔。   驀地“轟隆”一聲,身後那扇大門突然自動關上,外面那匹馬希率幸驚嘶救聲 。   皇甫維程然四顧,卻沒有發現一點疑跡!可是這扇大門關得十分神秘奇怪.還 有馬匹驚嘶。   他皺皺眉頭,忖道:“事至如今,我只好硬著頭皮進去瞧一瞧了。俗話說,是 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反正如果真有鬼魅的話,跑也跑不掉。”   一面想著,一面舉步向左邊側門走去。   剛剛走到門邊,耳中忽然聽到隱隱有人叫道:“皇……甫……維……皇……甫 ……維”聲音尖厲飄忽,似是從九幽地獄中傳出來似的。   皇甫維聽了一陣驚然,但覺心臟跳動得十分劇烈。   側耳一聽,那聲音已消失,只有鐵馬“叮噹”之聲。   他暗自想道:“以前聽人說有一種鬼怪,半夜裡發出叫聲,凡是聽見的都覺得 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假如不慎出聲答應,登時就被那鬼怪迷住!剛才的聲音極似 就是這種鬼怪,我千萬不能回答……”   當下他向門內望去,只見裡面是一塊狹長的通天院子,側一條有走廊,數道房 門。右邊卻是前後兩道門戶,可通當中堂屋。   那狹長的通天院子中央灰塵堆積,落葉滿地,觸目盡是一片荒涼景像。   他舉步跨入門內,沿著左邊的走廊一直走去,到底盡頭的那一道門戶,裡面已 是第二進屋子。這時驀地聽到後面傳來“鄧呀”,緊著“砰”地一響。   回頭望去,但見那道側門已經自行關上。   這時,他心中有點前咕不安,只因先是外面的大門,跟著又是這道側門自動關 上,卻不見絲毫盯疑跡像,除非是肉眼看不見的鬼魂所為,不然的話,哪會如此巧 合?   他勉強定一定神,舉步走進第二進屋子去,迎面是個植滿樹木花草的院落,一 片幽森之氣,迎人而來。忽地發覺樹下黑暗中有個人挺立不動,他哼了一聲,大踏 步走過去。   他迫近到一丈以內,已著豬的確是個人挺立不動,而且背向管他,一身白色的 衣服,隱隱浮動著慘怖和死亡的意味。   皇甫維大聲道:“喂,你是誰?”   那個白衣人動也不動,他又問了一句,仍然得不著回答,便迫近兩步,只見那 人站得筆直。   他定一定神,心中一陣激動;舉步奔到那人背後,伸手向他肩頭拍擊。   那隻手掌還差半尺才拍中那人肩頭之時,他忽然停住;迅快地忖思道:“假如 我這一掌拍下去,那人回過頭來.卻是個面目猙獰或者七竅流血的鬼怪,怎生是好 ?”   那個白衣人依然俯首挺立,動也不動。皇甫維喂了一聲,對方毫無反應,他劍 眉一剔,手掌落處,已拍在那人肩頭之上。   這一瞬間實在叫他暗暗也到驚心動魄,只因他不曉得那人驀然回頭會是副什麼 樣子?   手掌觸處,但感一片冰涼,而且似乎沒有肌肉。駭得他連忙縮回手掌只見.那 個白衣人倏然向側倒去,輕響一聲,已橫陳地上。   皇甫維的目力倒底不比常人,一瞥之下,已看清竟是個死人,大低已死了許久 ,是以都乾枯了。   這時他心中說不出是驚是怕,總之感到十分不對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忽然間他記起那聲音,頓時聯想到,眼前這個全身喪服的死人可能就是死在那 陣怪聲之下。只是有一點令人不解的,那就是為何此人穿上一身喪服才慘被害死?   他一轉身,向裡面奔去,自家也不知奔進去幹什麼!他穿過兩個廳子一條走廊 ,和一個院落,已到了最後的一進屋子。   這一回他又置身在一個院落之中,只見人影幢幢,或坐或立,身上都是一式白 色的喪眼,而且均是女人和孩子。大約一共有十一二個之多。   他不再迫近去看,舉步走入那座堂屋,突然聽到左邊的上房似乎發出一點聲息 。他戒備地摸著身邊那支聖劍,一時忘了他目下身傷手軟,根本拔不出聖劍應敵。   在黑暗中運足目力瞧去,只見那間上房房門的簾子已經被毀,此時仍然傳出聲 息,那種一咯吱咯吱”的聲息,好像是有人坐在破舊的椅子一般。   皇甫繼深深吸一口氣,厲聲喝道:“什麼人在房內?”房中頓時發出一聲慘厲 尖銳的叫聲,跟著一條人影疾奔出來。   是南維駭了一跳,連忙閃開。目光到處,但見那條人影竟是個身長玉立的白衣 婦人,頭髮技垂,掩位大半面目,卻益發令人感到可怕!   這個被發白衣婦人腳下迅快。一陣風似的在他身邊掠過.衝出院落之中。   皇甫維心頭一震,忖道:“那個女人難道當真是個鬼魂?”心中想著,一面舉 步向套間裡走進去,但見這套間之內許多箱籠散亂滿地,還有許多破碎的瓷片,想 是打碎了好幾件花瓶之類的瓷器。那些瓷器碎片及箱籠等物不但散佈房中地上,而 且又隱隱佈滿塵埃,是以證明這套間久絕人跡,此外也沒有床舖陳設。   他沉吟忖想了一陣,轉身離開這間上房,走出院子,只見院落中那十多個死人 依然原式圍聚在一起,他更規感到此地氣氛詭異恐怖,匆匆走出這座院落。   過了一陣,忽然遠處隱隱傳來低語之聲。皇甫維精神一振.運起秘傳“天視地 聽”之本,側耳聆聽。   那話聲傳來之處.正在他身後牆壁那邊,按道理說,這陣語聲既甚為低微,又 隔著高牆厚壁,常人萬萬難以聽見。   但剛好碰上皇甫維練過得自一皇秘傳的奇術,耳目之聰敏,就算是三公等人也 將大感驚訝。   那陣語聲似乎還不只隔著後面的一堵牆,但聽其中一個人道:“大哥,你一定 要親自查看麼?”   此人話聲入耳相當熟悉,皇甫維潛心推想,但一時記不得在何處聽過。   接著另外一個蒼老堅動的口音道:“除了我自家去查看之外,老三你可有別的 辦法?”   皇甫維幾乎站起身來,敢清這人的口音,正是乾坤五義中的老大洛陽司空表, 因此可知他口中的老三就是不壞金剛范禹無疑。   范禹沉吟道:“話雖如此,但大哥昔年的誓約,豈可不顧?”   司空表哼了一聲,歇了一陣才道:“老二屍骨已寒,昔年的誓約還有何用?”   這時,另外有人插口道:“小弟請問大哥一句,假設我們能把皇甫公子擒住, 你準備如何對付他?”   這句話正是皇甫維所急於知道的事,不由得聳耳聆聽。   司空表沉吟道:“老四你這句話問得奇怪,難道你不曉得愚兄的處境麼?”   范禹接口道:“這也難怪老四心中心安,他身受是南維救命之恩,自然不想恩 將仇報。”   司空表道:“老三這話可是責怪愚兄不該當真生出對皇甫公子不利之心麼?但 你大嫂、侄兒以及數十門下,目下仍在三公掌握之中,這件事……”   范禹道:“既然大哥破誓,小弟等自當隨侍,那皇甫維由我們兩人對付,二嫂 則交給四弟料理,大哥意下如何?”   中州一劍許伯英忽然提高聲音道:“不,小弟寧可對付皇甫公產。”   那邊一片沉默,皇甫維卻詫異忖想道:“他們口中的二嫂,必是剛才那個披髮 婦人無疑,只不知為何他們都不願意惹她?他們既是結盟兄弟,為何又有一個誓約 ,似是一種極大的忌諱一般?”   想到此處,突然記起自身十分危險,只因那三人一旦進來搜查,以他們的身手 眼力,自然很容易就能找到自己,那時非落在三公手中不可!   他在黑暗中站起身,籌思對策,驀然感到絕望中似有一線生機。當下匆匆走入 那個上房之內。   房中燈火優目遍明,但四周靜寂異常。在這後毛內點起燈火無疑叫司主表等人 一下就找到此地來。但皇甫維竟不熄滅燈火,張眸四照。   突然問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當下伸手入懷,取出星公冷央的密柬,急急拆開 。   只見柬帖上用很淡的墨寫著寥寥幾個字,只寫著:“一個月後我兄弟二人將在 太陽谷與聖女決一死戰,屆時你身世自知!”   他看了幾遍,突然大怒,把柬帖撕毀,丟在地上,暗自忖道:“想不到星公冷 央也會作出這等不要臉之事!”   他一方面氣得要命,一方面遊目四顧,最後忽然走到前屋,揭起帷幕瞧看。   帷幕後面的牆壁全是巨大的方石,一望而卻十分堅牢。他用聖刻的劍柄在牆上 敲敲打打,忽然在一萬大石上多敲地下,同時側耳細聽響聲。   那陣響聲果然顯得十分空洞,他伸手向這方石頭按去,按到左側,那塊三尺大 小的石頭突然應手凹陷進去,頓時牆上多出一個洞口。   皇甫維流露出狂喜之色,卻不急急鑽入去,轉身急步走到床前,將床上裳被一 陣翻動,弄得凌亂不堪。接著又走到另外兩面牆邊,拉住帷幕一陣亂抖,抖摔帷幕 上的塵埃。然後,才走到房門左邊的牆下,揭起帷幕,迅快地鑽入那個石洞之內。   裡面甚是寬闊平坦,竟是一個暗間,但地方不大,一片漆黑。他把牆上石頭推 回原狀,然後取出火折晃燃照著,陡然記起外面燈火未曾弄熄,正要出去,卻已聽 到人語之聲。   他側耳聽去,發覺竟又是乾坤五義中司空表及范禹的口音。   范禹口中噴噴稱奇.道:“都不見了蹤影,真奇怪!難道皇甫維從房上走了, 連二嫂也跟著跑掉不成、’司空表沉聲道:“你二嫂不會武功,焉能越屋離開?三 弟你在這後宅各處搜查一下,四弟你去問問守在屋後曠地邊緣那條溝內的胡師父, 如果皇甫維從屋外離開,他已佈下禁制,目無不知之理!”   過了一會,許伯英驚訝地叫道:“這不大可能,他的身世怎會寫在紙上而又遺 在此間?”   范禹沉吟地道:“是啊……假如這張箋上寫的都是實情,他怎肯丟在地上?”   司空表緩緩道:“此箋雖然撕碎,但拼起來已恢復本來樣子,大概不致於拼錯 以致文義顛倒……”   許伯英搶著道:“當然不會,當然不會……”他一連說了兩句,顯然情緒十分 激動。他接著道:“假使拼錯地方的話,詞句決不會如此通順。”   范禹道:“大哥一向智謀超世,忽然有此一說,必有獨特之見無異!”   這時,躲在牆後的皇甫維真急得幾乎要衝出去,瞧一瞧那張箋上寫的什麼,為 何能引得他們這等驚訝?假如箋上僅僅寫著“一個月後將在太陽谷與聖女議一死戰 ,屆時你身世自知。”這幾個字的話,以他們這三人的身世地位與見識,豈有如此 失態之理?   想著想著,忽然記起當星公冷央寫這封密柬之際,曾經花費了許多時間,分明 見到他筆不停揮,寫了許多字,怎會拆開來只剩下寥寥幾個字?   這個疑團自然不是憑狡猾可以弄得明白,因此他只好輕歎一聲,自海大意把那 末帖隨意丟在地上,卻讓人家抬會。   只聽司空表蒼勁的語聲道:“以我的推測,這封柬帖可能是三公他們當日到此 宅中之時,大意遺下!”   范禹接口道:“大哥這一猜度當真使人敬佩,除了這個理由之外,決無他故了 !”   許伯英道:“只不知皇甫維公子是否已經知道了他自家的身世不?”他口   口聲聲,仍然稱皇甫維做“公子”。   皇甫維頗有感觸,暗自忖道;“嘗聞凡是身為領袖之人,多半心腸冷酷,並非 全無報恩酬德之心,但利害關頭,總先顧自己。因此我雖於司空表有點兒情分,但 如果落在他手中,定然被他當作一件無價之寶,去與三公交易。   因在這等情況之下,我決不能出去。但那中州一劍許伯英似乎對我之恩德念念 不忘,或許可從他口中探悉。”   忖想之際,外面人聲已寂。他真想出去瞧瞧那三人是否業已離開。但他自然不 會如此輕舉妄動,隔了許久,人聲復起。   但聽范禹宏亮的聲音道:“小弟查遍後宅,不但皇甫維蹤影毫無,連二嫂也失 去蹤跡!”   司空表嗯了一聲,道:“辛苦三弟了,目下等四弟回報便知端的!”   范禹道:“假如四弟回報說胡師父也沒有發現敵蹤,大哥如何措處?”   司空表沉聲道:“三弟問得好,我正要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四弟雖是結盟弟 兄,但縱然如此,每個人意見總各有不同,少不免會有所參差,我從他口氣中已聽 出他對皇甫維的思德唸唸不忘……”   范禹重重地哦了一聲,道:“小弟明白了,假如皇甫維從後面走了,他就回報 說沒有,以便他逃得遠些,使我們難以追上。如果沒有打後面逃走,他就回報說有 ,使我們白追一場。”   司空表道:“正是如此,我不敢說我的看法絕不會錯,但這一回大概不會走眼 !”   過了片刻,許伯英的聲音升起來,道:“據胡師父說,後面禁制毫無警兆。”   皇甫維暗暗一笑,忖道:“司空表徒自多疑……啊!但連我剛才也相信他的猜 十分可能……”   念頭尚未轉完,那許伯英又繼續道:“但胡師父又告訴我,雖然後面沒有經過 ,可是他覺察好像有人打左邊走啦!”   皇甫維聽了這話,頓時消失了笑容。轉念忖道:“也許真是他們的二嫂從左邊 走了。”   只聽司空表道:“那麼我們趕快追上去。”   范禹大聲道:“等一等,我到大廳去取回一樣東西,馬上就來。”   房中的司空表和許伯英繼續談淪皇甫維身世之事,但他們的話題老是盤旋在這 張撕毀的繪紙是哪一個人遺下?並不涉及內容,因此,皇甫維聽了半天,仍然不得 要領。   不久,范禹雄壯宏亮的聲音響起來,他道:“我們是不是三個人一齊追上去? ”   司空表沉吟一下道:“不,其實目下就算抓到皇甫維,也沒有什麼大用處,我 看還是先勞駕四弟獨自追趕,查他蹤跡之後再回來商議!”   皇甫維在心中歎口氣,對於謊言被暗中拆穿的許伯英寄予無限同倩。   片刻之後,只聽范禹道:“大哥當真料事如神,老四確是有心縱放皇甫紛逃生 ,是以捏造假話。那胡師父說,他十分注意本宅後面及左右兩側,似乎並無一人從 這三個方向離開。”   司空表道:“三弟作不要過於誇獎愚兄,目下難題已到,正是考驗你我兄弟智 計眼力之際。”   范禹道:“大哥這話怎說?”   司空表道:“以我們兄弟身手,縱然查不出那皇甫維,但二嫂卻沒有理由消失 得像鬼魂一樣。因此,我認為二弟這座宅院之內,必有秘密容身之所!如果我猜測 得不錯,則那處秘密地方不但可以藏匿身形,兼且備有大量的食物和食水等,不然 的話,你二嫂如何能單獨活了這麼久?”   范禹沉吟一陣,道:“大哥所測極對,不過目下正在黑夜時分,這後宅地方極 大,恐怕一時無處查勘。小弟每見到後面的死屍,心中就慘痛難禁,不如先騰出時 間,將本宅屍骸都收葬起來!”   司空表似乎不大贊成,是以沒有立刻回答,過了一會,才道:“好吧,收理本 宅屍骸之事,就由四弟你動手,我在這裡好好想一會。”   皇甫維在石牆後動也不敢動,生恐弄出聲息,被那司空表查聽出形跡。   但聽司空表自言自語道:“好狡猾聰明的傢伙,這房間內有些角落地方塵埃堆 積,但一般來說,都不曾沾上灰塵,可見得他已弄過手腳,迷亂搜查的線索!”   皇甫維在黑暗中欣慰而又佩服地笑一下,忖道:“這司空表不愧是領袖中原武 林的出色人物,眼力之銳利,心思的細密,實在使人佩服!”   他突然感到事態不好,原來此時透過那塊薄薄的石板,透入來“咯咯”   的聲音。一聽而知司空表正在用拳頭去敲擊牆壁。不過,目前他敲的是對面的 石牆,暫時還不會敲到這邊來。   他開始急切地尋思脫身之計,想來想去,假如這處秘密地方吃司空表發現,實 在萬難走脫。除非在他搜查出來以前,離開此處……想到這裡,不禁啞然失笑,敢 情他自從躲入牆內之後,尚未打量過身後的地方。或者有別的通路可以離開此處, 只要比司空表等人先走一段時間,目下時當黑夜之際,最易藏匿。   於是他沿著石牆向右邊走去,走了七八步遠,忽然感到有點不妥,伸手摸去, 竟然碰融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之上。   皇甫維感覺何等敏銳,一觸之下,便即發覺那是一個人的軀體。   他心頭大大一震,本能地運氣護身,但陡然又感到力不從心,丹田那股真氣, 已經提不起來。   轉眼間一陣淡淡白光浮升起來,於是,他已能約略瞧得見眼前景像,原來在他 前面已是一處死角,無路可走,那個站在他前面的人像是一尊石像,動也不動,兩 顆眼珠在黑暗中閃動著光芒。   這個人頭上披散著長髮,身穿白衣,因此皇甫維一眼就認出她是剛才見到的披 髮女人。   那團談談的白光發自她左手,乃是一顆鴿卵般大的白色珠子。在這等黑暗之所 能夠發出淡淡光華,無疑是一粒價值連城的“夜明珠”。   他生怕出聲被外面的司空表發覺,但又怕那女人暴起撲抓,只好後退。   不過,他又明白對方乃是心神昏亂之人,如果動作過速,更加會使她驟然暴動 ,是以吸一口氣,暗自鎮定一下,平穩緩慢地後退兩步。   那個女人瞪著他,動也不動。弄得皇甫維陷入進退維谷之境。他迅速地忖思一 下,便繼續緩緩後退,一隻手摸著牆壁。大約退了兩丈許,已瞧不清楚那技發女人 的身形,只見到一團淡淡的白色光影。   於是他回到剛才鑽入來的地方,側耳細聽外面動靜,只聽“吟略”之聲不絕於 耳。   他暗自忖道:“那個披髮女人如果是從左面這一頭進來,經過我背後才到了那 一邊的話,我絕無不發覺之理,因此只有兩個假定!一是在她身後看去雖是死路, 但其實另有暗門。一是她初時雖然奔出這間上房,但當我後來藏身那個黑暗小間, 恰好聽到司空表他們談話之時,她已經復入此房,從此處鑽了人來……”   剛剛想到此處,已聽到外面略略之聲忽然停歇。   皇甫維大為興奮,側耳而聽,外面司空表傳來驚訝的叫聲。一忽兒,范離的聲 音已在房中響起來。他道:“大哥,你發現什麼?”   司空表道:“老三你瞧,這裡有個洞口!”   范禹道:“大哥算無遺策,果真找到了二哥秘密留下的暗室!”   司空表道:“老三你且慢誇獎,先探頭入去瞧瞧。”   跟著,范禹也發出訝叫之聲,道:“裡面好像有兩三具屍骸呢!”   司空表沒有做聲,范禹又道:“只不知他們是誰?或者是二哥的家人,躲在此 間,最後活活餓死!”   司空表沉重地道:“不,老三你猜錯了!”   范禹訝道:“大哥可是已認出是什麼人?”   司空表道:“這幾具屍骸業已剩下一堆白骨,我怎認得出他們生前形貌?”   “然則大哥何以得知這些屍骸不是二哥家人?”   “當然有理由可以依據,剛才我推開此處暗門,便即想到一件事,那就是以二 弟的機警才智,怎會露出如許漏洞,讓人家一下就能認定這一邊帷幕之後,可能就 是秘密機關的人口?只因那帷幕側面留下被人掀拉過多而損破的痕跡,任何有心人 一望而知必是因後面另有地方出入,所以時時掀拉帷幕。我剛剛想到這一點,這個 洞口內冒出一股惡臭之氣,意得我頭腦昏痛了一陣。我已含著辟毒藥物,尚且如此 ,如若沒有防備,只怕此刻早就死在那陣毒氣之下。”   范禹插口道:“小弟十分愚鈍,直至此時仍然看不出其中有什麼破綻?”   司空表道:“第一點就是因我深知二弟的為人素來細密多詐,決不可能自留破 綻。第二,此洞中如是藏身之所,怎會冒出毒氣?你明白了麼?”   “不錯,不錯!大哥這麼一說,事情就顯明得很,此洞一定另有古怪。”   司空表接著道:“還有一件事你大概不曉得,那就是我業已被迫取下鬼醫向公 度所煉的一種奇毒藥物,限定每半年要到太陽谷去謁見報到,他們說到了太陽谷中 ,縱然三公不在,也派有人預留解藥,給我服用。每半年必須報到一次,否則的話 ,我慘死之狀,只怕你更加不忍卒睹!”   范禹重重地歎一聲,道:“大哥一直沒有對小弟提及此事?”   司空麥道:“我深思熟慮過此事,覺得暫時不向你洩露為佳,以免你日夜為我 擔憂,什麼事也辦不好!”   范禹急急道:“這樣說來,大哥一切作為.都與解除這些災難有關麼”’司空 表道:“當然,目下你既然知道,等會我詳細告訴你,我的秘密計劃!現在且說這 一處秘密人口之事。我猜想二弟必定在此宅之內築造了一處極隱密的地方,可供你 二嫂隱匿數月甚或數年之久。他特意選上你二嫂為餌;唉,為兄似乎不便多說!”   范禹突然厲聲道:“這樣說來,二哥生前曾告訴小弟說。大哥你曾經對二嫂施 以強暴之事,恐怕也是撩撥我們兄弟感情的陰謀手段了!”   司空表道:“他會說這種話早在我意料之中,但我自知百口莫辯,因為事實上 我的確曾被那女人迷住.而四弟五弟甚至於你,也不例外……”   范禹似是不好意思承認,只含糊地哼了一聲。   司空表接著道:“二弟生前在此宅之中,建有秘密機關,決無疑問,但是否在 此房間.還得多加研判。我發現的這一個秘洞人口,既有毒氣冒出。   不用說也是三公因查看不見你二嫂屍體,道命人詳搜本毛,因而喪失了幾個手 下的性命。三公他們也許感到為了一個婦人,值不得再命手下們冒險.再說必然也 窺破了二弟設餡餅的陰謀,不願多費精力,是以捨此而去。假如我沒有猜錯的話, 此宅之內,諒必再也找不出第二處曾被三公他們揭露過的秘密機關!”   皇甫維正在傾聽之際,突然感到黑暗中有人緩緩走近他身邊,這人自然是那個 披髮婦人,可是她為何要摸索過來?她是否知道外面有人?   他轉頭望去,只見那個被發婦人在那團淡淡的白光中,宛如幽靈一般,由於她 的長髮披垂下來這位半邊面孔,是以相隔雖近,仍然瞧不清楚地的面貌。   那個白衣被發婦人摸然揚手一爪向他嚥喉抓來,皇甫維心中一凜,舉手格去。 他此刻已不能運用真力,是以這一格之力不過像普通人而且,那婦人如若懂得武功 ,他萬萬難以格開。   就在他手臂撞上那婦人手腕之際,一聲大喝從石牆那邊隱隱傳來。   皇甫維一聽便知這一市大喝發自司空表,那婦人似乎也聽見了,雙眼向石牆望 去。這一來她抓去的手便消失了力量,皇甫維趁機推開她的指爪。   外面那一聲大喝過後,接著仍然司空表的聲音厲聲問道:“是什麼人?”   另一個人答道:“是我!”司空表道:“老四你怎的回來啦.那老四就是中州 一劍許伯英,他回答道:“小弟追了一程因見毫無朕兆,所以轉回來啦!”   石牆內那個極發婦人突然喃喃道:“啊,是大伯和四叔他們。”皇甫維大吃一 驚,連忙壓低聲音道:“嫂子,不要做聲。”   那個白衣婦人喉嚨中發出格格笑聲,聽起來十分可怕。皇甫維一陣驚然,不知 不覺轉身退了一步,身軀已貼在石牆之上,正好壓住那個洞口。   但聽格格笑聲越來越響亮,最後變成慘厲叫號之聲。皇甫維幾乎要用雙手掩住 耳朵,暗想這個女人一定瘋了!不過,自己這次也決不能逃出大難。   他頓時已幻想了司空表他們聞聲查到人口,用力推開衝了入來的情景。   這個婦人悲號了好一會才停止,皇甫維氣得大為搖頭,突然怒從心起,大踏步 上前揚掌打廠她一記耳光,隨後啟開入口的石板。   他想不通是什麼道理,只因入口處這一塊薄薄的石板,既然能透入外面的聲音 ,自然這裡面的聲音也能傳了出去。別說司空麥和許伯英本來還在房中對答,縱然 是剛走出去,以他們的耳目,斷無聽不到聲息之理。   再者還有可怪的就是這個白衣婦人,被他打了一個耳光之後,不但不叫,而且 還乖乖地貼立在牆邊。   他反正想不通其中道理,便伸手把她掌中的夜明珠一把奪了過來,舉起照向她 的面部,並且伸手替她撥起頭髮,濛濛白光之下,頓時出現一張艷麗而蒼白的面龐 。   皇甫維大感出乎意料之外,愣愣地望著這個玉面朱唇的艷婦。而她則似是心中 驚懼,垂下目光,不敢看著皇甫維的雙眼。   皇甫維想不出一點道理,當下持珠當燭,沿著只有三尺來寬的夾道向剛才發現 這白衣少婦之處走去。   走到盡頭處,舉珠向牆上照去,只見這堵牆完全是用大塊的青石砌成,急切間 真看不出是否另有秘門。   正在看時,那個白衣少婦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皇甫維武功雖失,但耳目仍 然靈警異常,霍地轉身望著她,沉聲道:“你想怎樣,”   他手中的珠子舉得高高的,因此,在濛濛白光之下,彼此都看得真切。   那白衣少婦似乎已忘記剛才的事,皺眉道:“你是誰?我的夜明珠為什麼在你 手中?”   皇甫維眨眨俊眼,心中已知道這個少婦心神錯亂,接口道:“你說有一個門口 ,在哪裡呀”   白衣少婦伸手指指他背後的石牆,道:“這不是一道門戶麼?”   皇甫維雖不知她說的是真話抑是胡言亂語,但仍然用肯定自信的聲音道:“請 你把門打開。”   那白衣少婦緩緩舉手向牆上按去,牆上陡然出現一扇矮窄門戶。她迅即鑽了過 去,皇甫推不敢怠慢,忙忙跟她過去。   這一邊雖則仍然黑暗一片,但卻不似在夾道中那麼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皇甫維瞧瞧那道石門,只見厚逾一尺,若不是門輪十分靈滑,只怕單是此門的 重量,就不易推動。   他隨手把石門關住,只見上面有支鋼閂,便順勢閂上。   之後,他遊目四顧,僅著珠光依稀看出這個房間約摸有丈半見方,四周沒有窗 戶,但空氣卻十分清新,床舖桌椅俱全,床頭牆角有個巨大的石棺,上面的木蓋, 蓋上擺著許多食物。床尾那邊的牆上有一方布慢,他走過去拉開一看,原來布慢內 是面巨大的鏡子。   那白衣少婦喜叫一聲,急步走到鏡前,呆呆地端詳鏡中的自己。開始之時,她 對著鏡子搔首弄姿,把披散的頭髮都挽起來,頓時變為一個艷麗的素衣少婦。   但她照了一會鏡子之後,便露出迷惆的表情,喃喃道:“這女人是誰?   我覺得面熟得很?”   皇甫維見了她的表情,忽地如有所悟,忖道:“義父曾經傳授我一種手法,說 是可能破解三公他們擅長的迷魂點穴,看她這種樣子,極像是被三公他們點了迷魂 穴!可惜我目下功力已失,難以出手!”   他坐在床沿上,閒著無事,便扭開聖劍劍柄,取出那本極薄的“採補大法”閱 看。   他看到其中一段提及這採補大法可以使精神錯亂之人恢復神智,跟著就是如何 使自己恢復功力的法門。他心中一陣大喜,抬目望去,只見那白衣少婦已經赤裸裸 站在鏡子之前。 熾天使書城

    【第十九章 秘戲】   這白衣少婦不但面目艷麗較好,而此刻脫去渾身衣服,露出一身凝脂般的皮膚 及峰巒起伏的鬧體,更加迷人。   她那骨肉亭勻的胭體,充滿誘惑挑逗,皇甫維陡然泛起一陣猛烈的欲大和衝動 ,目不轉睛地望著那個裸婦。   陡然間牆上傳來低微的“鳴鳴”響聲,這一下把皇甫維滿腔慾念完全驅掉,轉 眼緊張地望著那道門戶。   過了一頓飯工夫,再也沒有異響,皇甫維暗暗舒一口氣,轉目向那赤裸的少婦 瞧去,只見她仍然呆立在巨鏡之前,宛如一尊完美無理的塑像。   這時,他已恢復理智,冷靜地忖道:“採補大法上說,如若身負內傷,以致武 功減失,雖然可用‘騎鯨還丹’法門恢復過來,但效力有限,必須每隔十日便即再 御一女。捨此之外,尚有‘丹穴鳳游’法門,可以徐徐補益元精,循階漸晉,終可 痊癒。但此法過於費時而功效緩慢,並且須有十餘女子,以供御用,對我目前情況 也不適合。”   他的思路突然被一陣曼妙歌聲打斷,轉眼一看,只見那少婦自己載歌載舞,體 態宛轉美妙異常,配上動人歌聲,頓時令人忘記身在何方?   皇甫維看了一陣,渾身血脈責張,滿腔慾火騰升起來,幾乎遏抑不住撲了過去 。   但他終於冷靜下來,反反覆復尋思採補大法開章明義的第一段話,那就是要施 行大法之人,務須見色而忘欲,方寸之中恭敬自持。若然被慾念左右,那就無殊於 禽獸或人類那種本能的衝動。   密室之中,扣人心弦的歌舞突然停止,那個赤裸裸的美女已倒在床上大約過了 一頓飯工夫,床上忽然傳出驚訝叫聲,那個少婦道:“你是誰?”   皇甫維緩緩道:“我複姓皇甫,單名維,因躲避司空表他們的毒手,無意中找 到這個秘室……”他扼要地把經過情形說出,接著又道:“嫂子萬萬不可怪我對你 無禮,我因有家傳房中秘術,可使你恢復神智,是以冒昧施為!你可是曾被三公點 了迷魂穴?”   那少婦雖然露出驚訝之色,但此刻赤裸裸地和皇甫維睡在一起,卻沒有一點羞 澀。地凝眸尋思一陣,點頭道:“是的,我記得我依照外子所囑,在此秘室之內匿 藏了五日之後,便被散頭髮,半夜出去,剛剛走到第二進,忽然有個黑衣老人出現 ,一指點在我胸前,此後人事,就完全記不得了!”   她說出日期,皇甫維推算一下,竟已是大半年前的事。   當下又問她姓名出身,那少婦坦然道:“我自幼就被生身父母寫於勾欄,已不 知真實姓氏,人人都叫我做夜明珠,七年前,此莊的莊主和司空表等兄弟五人見到 我之後,當時因他們都對我有意,便各自罷手,但暗中個個都設法要得到我,後來 ,莊主終於把我買回來,一年之後,元配逝世,他因十分寵愛我,便把我扶正。”   皇甫維哦了一聲,暗想這夜明珠原來是妓女出身,無怪與陌生入睡覺一點也不 在乎。此女不論容貌身材及皮膚,都屬尤物之列,無怪乾坤五義見到她都暗暗迷戀 。   時間在這秘室之內暗暗流逝,到了翌日,皇甫維按照著採補大法中的法門施為 ,已恢復了大部分功力。當下便急於離開。夜明珠對他甚是戀戀,忽然告訴他說, 她不願意跟隨司空表或任何人,她要回到金陵尋訪她的舊情人,要求皇甫維悄悄攜 她離開。   皇甫維自然答應她的要求,於是又等到夜半時分,跟隨著她由另一條秘道中出 去。這條秘道甚長,一直通出此莊後面的樹林之內。   他們剛剛從暗道中走出地面,走了七八步遠,澳地遠處傳來一聲奇異淒厲的叫 聲,夜明珠嬌軀一震,回頭應道:“誰叫我呀?”話聲未歇,突然倒在地上。   皇甫維心中有數,知道那夜明珠不合在聽到異聲之際,以為有人呼喚自己的名 字,應了一聲,登時中了那排教高手胡師父的“攝魂大法”邪術。這一驚非同小可 ,連忙俯身把她抱起,只見她星眸緊閉,面色有如金紙,極為難看。   他劍眉一剔,心中怒恨交集,暗念這等害人邪術,雖然甚是神奇,但只要設法 把那廝擊斃,邪術不攻自破。   正在憤怒忖想之際,墓地聽到一陣輕微步聲,隨風隱隱傳來。   他虎目中射出震懾人心的威光,四瞥一眼,修然放下夜明珠,迅即隱沒在黑暗 中。   轉眼間那廂出現了四道人影,這幾個人腳下均極輕快,錯非皇甫維有家傳“無 視地聽”之術,斷准在遠處就發現這些人馳來。   那四道人影走到離夜明珠尚有兩文左右,便齊齊停住。   其中一個手持長姻管的白髮老人緩緩退:“就在這附近,”   其餘的三人聞言立地迅快分開,繼續向前搜索。   一個身軀偉岸的大漢畢直前走,眨眼間已發現地上躺著一人。   他縱身上前,倏地失聲大叫道:“啊呀,原來是二嫂!”此人聲音洪亮異常, 卻是那一生修練童子功的不壞金剛范禹。   分頭搜索的司空表和中州一劍許伯英聽到范禹的大叫聲,齊齊急縱過來。司空 表沉聲道:“老三,果真是你二嫂麼?”   中州一劍許伯英已蹲下察看,應聲道:“不錯,當真是二嫂哩!”   那邊半空中一道人影宛如虹飛星瀉般突然落在那個白髮老人身前,一言不發, 舉手拂去。   白髮老人驚嗑一聲,手中旱煙管“唆”地橫掃,勁疾毒辣兼而有之。   那知皇甫維一拂之勢,看似簡單,其實乃是“一皇”一身絕世武功中提煉出來 的幾路指法,變化奇奧,奇妙難言。但見他五指微旋,這一拂的力量勢式已發生無 量變化。   那白髮老人但覺虎口一熱,接著那支旱煙管已經飛上數支之高。   皇甫維眼射威光,眉寵殺氣,舌綻春雷大喝一聲,左手五指疾拂出去,“砰” 地一響,那白髮老人登時震開七八尺之遠,一跤跌倒地上。   那邊的三人聽到聲響,轉頭看時,恰好瞧見皇甫維大展神威,舉手間擊斃那排 教名手胡師父。   他們都呆立不動,生似發生什麼巨禍突變,一時都被驚得呆住似的。   皇甫維多日來因身負內傷十分嚴重,幾乎比常人還不如,早已感到十分鬱悶。 如今竟又恢復武功,舉手投足間就擊斃一敵,不由得大感暢快,仰天朗笑不已。   等到他收住笑聲,轉眼一瞥,只見司空表等三人已分作品字形把他圍在當中。   他淡然環顧這三人一眼,忽然面露訝疑之容,冷冷道:“你們好像碰上什麼大 禍似的,看起來面色十分沉重,倒底是什麼緣故?”   司空表突然激動地道:“你闖的禍可大啦!”   皇甫維淡然一笑,聳肩道:“我闖什麼大禍?這個老頭子值得諸位這等大驚小 怪麼?”   范禹厲聲道:“他的命雖不值錢,但另有值錢的人間接死在你手中!”   許伯英也沉聲道:“皇甫公子作過於心狠手辣,一出手就殺死胡師父,目下區 區也無法相助!”   皇甫維虎軀一震,凝眸向在明珠那邊望去,但見她躺在地上,動也不動,頓時 大驚失色,吶吶道:“什麼?難道她因此……”   司空表接口道:“你倒是聰明得很,如果你不信我們之言,不妨過去瞧瞧。”   范禹洪聲道;“還有什麼好瞧的,也已經七竅流血,就算神仙再降,也無法挽 救大劫。”他那洪亮的聲音中,蘊藏無盡悲憤。   司空表沉聲道:“老三不要著急,我且問問皇甫維你,你已見過那個女人麼? ”   皇甫維悲痛海疚中點點頭,只聽司空表又道:“你們這幾日一直在一塊兒,是 不?”他又點點頭,司空表沉聲道:“這麼說來,你與她已經發生過關系了,對不 對?”皇甫維突然驚醒,暗忖這等事情怎可讓他們曉得,當下含糊道:“發生什麼 關係?”   司空表定睛望住他,那對銳利如電的目光,似乎能夠瞧空對方內心似的。歇了 片刻,他冷冷道:“我在江湖上已混了多年,難道連這一點點事情也會吃你瞞位? 哼,哼……”   皇甫維怒道:“你愛怎樣猜都可,我一點也不在乎!”   司空表接口道:“不見得吧?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你既不在乎我們,為 何不敢明確回答?”   皇甫維被他一激,忍耐不住,朗朗一笑,道:“當然有啦,而且是她自動投懷 送抱,不似你多年魂京夢迴,卻吃不到天鵝肉!”   司空表應一聲“好”,迅即舉拿迎面劈去,右面的范禹一拳猛擊,力量沉雄已 極,許伯英手中長劍“唰”地一聲急襲皇甫維後背。這三人一齊出手,威力之大無 與倫比。   皇甫維左右手疾排出去,接著旋身側閃,頓時避開對方三路攻勢。   但轉眼間他已被這三人猛烈的攻勢淹沒,只見司空表掌法毒辣,功力深厚,招 招均是可以立斃敵人的重手法。那不壞金剛范禹以驚世駭俗的沉雄拳力,遠近劈擊 ,屢收掣肘之效,教皇甫維手腳施展不開。許伯英奮不顧身,施展出精奇劍法,尋 瑕抵隙,劍劍都指向皇甫維身上大穴。只要中上一劍,皇甫維非立斃當場不可。   這一戰竟是皇甫維踏入江湖以來最是激烈險惡的一次,對方三人不但武功高強 ,而且人人奮不顧身,屢屢施展出換命的招數,是以六七招之後,皇甫維已危險異 常。   那司空表等三人對於這個情仇大敵無不恨之入骨,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各出 絕藝,當真心無旁騖,盡皆凝神一志要殺死皇甫維。   皇甫維拚命招架,眼看不出五招以上,就得死在對方拳掌之下,正在危急之際 。突然間不遠處傳來嚶嚀一聲。   司空表等三人雖是打得天昏地暗,周遭之事一概不聞不問。但這一聲婉轉嬌音 ,卻有如平地霹靂一般,使得他們人人震動,齊齊停手,轉眼向聲音來路望去。   原來發出聲音之處。正是那夜明珠僵臥之地,他們因見她七竅流血,四肢僵冷 ,認定已經死去。兼且那排教高手胡師父業已慘死,實在連一絲希望也沒有了,故 此個個急瘋了心,非殺死皇甫維償命不可。   目下夜明珠忽然發出聲百,這教他們如何能不震動?不由得都停手縱開,凝望 著地上的白衣女人。   皇甫維喘息一下,趁他們都忽略自己之際,疾地縱出圈外,晃眼間已問入黑暗 之中。   司空表等三人並非不知皇甫維有趁機逃走的可能,但此刻他們已瞧見夜明珠從 地上緩緩欠身而起,因此都無暇再理會皇甫推了。   不壞金剛范禹當先舉步走去,剛走了兩步,司空表在後面沉聲道:“老三別忙 .先看清楚為要,”   范禹愕然停步,道;“看清楚什麼?難道會是屍變不成?”   司空表道:“這個很難說,咱們先叫一叫她!”   許伯英首先叫道:“二嫂,二嫂……你沒事吧?”   那白衣女人緩緩起身,頭髮滑垂下來,遮住了大半面孔一因此司空表等三人雖 是武林高手,卻也瞧不真切。   但見她緩緩地起立之後,轉頭向黑暗處走去。   司空表顯得一陣驚然,道:“老三作再叫兩聲,看她有什麼反應?”   范禹洪聲道:“二嫂,二嫂,我們兄弟都在此地,你想往哪兒去、’那白衣好 人冉冉走入林內暗處,不但沒有轉回來,甚至連一聲也不哼。   司空表沉吟一下,道:“咱們只好上去瞧瞧,如果她只是神智昏迷,我們就暫 時強制把她帶回宅中!如果你們看看情形不對,那就分頭走開,愚兄自有法於對付 !”   他們走了四五丈遠,只見一道白影停在前面。再走近一點,但見那道口   影正是穿著白衣的夜明珠,此時背向著他們,挺立在黑暗中動也不動。   司空表沉聲道:“明珠,是我和老三老四在此!”   范禹接著叫道:“二嫂,你可是感到不好意思?”   那道白衣人影仍然凝立不動,他們再走近一點,這才看清楚她前面有棵筆直的 大樹擋住去路。   這種情形不免令人聯想到她乃是被大樹擋住去路,而又不會橫閃,是以凝立在 那裡,但假如是正常之人,怎會被大樹樹身擋住去路?   范禹哼了一聲,道:“大哥,小弟上去瞧瞧,我練的是童子功,等閒傷害不了 我!”   司空表遞了一個火摺給他;道:“好吧,咱們一同上去,你先繞到側面,打著 火把,我們才瞧得清楚。”   三人沉著地移步上前,一直到了夜明珠身後,她也沒有絲毫動靜,范禹首先縱 到側前方,“拍”地打著火摺,司空表和許伯英全神戒備,但火光亮時,那白衣女 人依然不動。范禹目光到處,但見這女人的的確確就是夜明珠,面上七竅血跡猶在 ,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心中凜駭莫名。   他洪聲喝道:“大哥、老四小心!”自家也疾退兩步。司空表他們不知他見到 什麼,聽到喝聲,都為之大駭,齊齊疾退半丈。   范禹接著道:“二嫂她確實已經斃命,但怎會起身走動?”聲音中隱隱透出恐 怖的意味。   司空表定一定神,斜竄上去,藉著火括微光一看.不禁雙眉深鎖,試著迫近去 ,但覺她雙手抱著樹身的姿勢,極是詭異可怖。   等了一會,見她別無動靜,這才伸手去摸摸她的手背,觸手冰冷異常。   接著嘗試著扳開她的手,但見她向後便倒。   夜明珠屍身倒地之後,他們便減去許多恐怖,三人聚攏查看,但見她果真僵死 ,別無異狀,不由得都泛起疑團,互相討論起來。   那邊皇甫維閃入黑暗之後;便急奔疾走,兜個圈子從後面抄截過來,想在暗中 窺看那夜明珠是否復活?如果是的話,司空表等人如何安頓她?   剛剛兜完圈子,向前直奔之際,忽然左側前方傳來分枝撥葉之聲。   他連忙問到一株樹後.耳目並用一查聽聲向來歷。轉眼間已聽出竟是有人在黑 暗中奔過來。   過了片刻,只見黑暗中出現一條白色人影。皇甫維一眼望去,那顆心不覺大跳 起來。暗忖這不是夜明珠奔來了嗎?她如何能脫出司空表等人掌握?   以常理而論,司空表他們絕不會放過她才對?那麼,莫非是另有別的緣故?   是不是他們以為夜明珠會找得到他,所以她逃走,以便跟蹤查看?   念頭一轉到此處,頓時駭得出了一身冷汗。只因如果她不是變成殭屍之類的怪 物,司空表他們三人絕不會放過她,同時她更不能以快通常人的速度奪到此處。   他感到遍身沁出的冷汗使他很不舒服,但目下也無可奈何,只好整個人縮在樹 後,動也不動。暗暗祈望這個白衣婦人不要轉到他眼前,那就阿彌陀佛,上天保佑 了。   那陣步聲迅即移近,忽然間追到他後面,然後寂靜下來。   皇甫維渾身發冷,緊閉雙目,但兩耳卻像貓狗一般聳起來。   他猜想那個殭屍一定是因他身上的活人氣呼吸引過來,但她為何停在後面?她 難道還要調運功力,方始轉過來向他攫撲?   樹後的呼吸聲均勻地送入了耳中,使他越聽越奇怪,忍不住輕輕貼著大樹樹身 移動,緩緩轉過去,暗中窺望向樹後。   只見一個白衣披髮女人,身體靠著樹身,動也不動。皇甫維忖想一下,心中已 沒有早先那等驚惶,只因這個白衣女人縱然真是夜明珠的屍體,但她此刻似乎還不 曉得樹後有人轉過來偷窺。如果她沒有超人的力量,他何須畏懼?   當下輕輕捏了一根樹枝,揚手丟出去。那節樹枝落在那白衣女人面前數尺之處 ,發出輕微的聲響。   只見她倏地翟然顧視,動作靈活,一點也沒有傳說中的殭屍那等呆滯僵硬。   她瞧了一陣,四下再也沒有別的動靜,於是,她揀起垂散下來的頭髮露出面龐 。   皇甫維突然跳出去,訝然道:“你不是杜筠麼?怎會來到此地?”   她一定是沒有想到忽然有人鑽了出來,並且大聲說話,因此駭得失聲一叫,接 著已聽出皇甫維的聲音,連忙低聲道:“公子差點把我駭死,你不要大聲說話,也 許那司空表等人已經搜索到這附近。”   皇甫維如言壓低聲音,道:“快告訴我,你怎會在此處出現?究竟是怎麼一回 事?”   杜筠沉吟一下,才道:“我今晚無意中經過這座村莊,過來一看,恰好見到司 空表他們匆匆向莊後走來,我尾隨著他們,隨即便見到你出手殺死那排教名家胡師 父及被他們圍攻的危險情形。當時找靈機一動,趕緊在包袱中取出一件白衣,抓散 了頭髮,先趁你們全神相搏之時,把那個女人的屍體搬走,使她抱著大樹站著,然 後潛回原處,躺在地上。”   皇甫維瞠目道:“虧你想得出這種驚人的計策,但你有沒有考慮到,萬一你被 他們發覺是假冒貨色,勢必喪生在他們拳掌之下?”   杜筠微笑道:“我為公子雖然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   皇甫維道:“這計策如果你沒有留下什麼破綻的話,他們一輩子也不能看穿! ”   這時他心中暗暗忖道:“我問她怎會在此地出現時,她曾經沉吟一下,似乎有 什麼難以告我的地方!她日下已是神算公子屠元庭的人,我必須在言行上多加小心 ,免得江湖上傳揚出示,累了她一生幸福。”   此念一決,頓時變得冷淡下來,道:“我還得去瞧瞧夜明珠後事如何?   杜姑娘如果有事,儘管請便,今夜相助之恩,異日再圖報答!”   杜筠訝道:“公子可是要攆我走麼?”   皇甫維搖頭道:“我怎會對姑娘這等無禮?”   杜筠道:“我沒有事要辦,我所以會到了此地,皆因要找尋你之故!目前我已 和我表哥決絕,回頭找你時,聽說你在那道觀中潛行逃出聖女掌握,因此,這幾日 我一直在周圍搜尋。”   皇甫維喜道:“你已經和屠元房分手,那就沒有什麼不方便之處了!據你所知 ,聖女派出多少人搜索我的下落?”   杜筠道:“好像沒有,誰也不曉得她老人家往何處去了。公子這一提起,的確 叫人感到訝異,為何她不派人搜索你的下落?”   皇甫維微微一笑,暗自忖道:“你怎會曉得我和聖女之間,有一種特別關係? 她在實質上就是我的義母,自然不會迫我太甚。”   杜筠問道:“公子目下準備到何處去廣皇甫維道:“我得先一步趕到三公他們 老巢,然後等待一個月後太陽谷中舉行的盛會!”   杜筠吶吶道:“公子不肯攜我同行麼?”皇甫維道:“如果你與我一道走,若 傳到你表哥耳中,這個誤會只怕無法解釋得清楚!”   杜藥道:“哼,他根本不是男子漢大丈夫,我已發誓不再理睬他——”   皇甫維聳聳肩頭,道:“那麼我們現在就走.我得趕在他們前頭到達才行!” 杜憲接口道:“公子不必著急,他們……”她忽然住口,支吾一下,接著過:“他 們決想不到公子居然會找上門去!”’皇甫維懷疑地瞅住她,覺得她好像知道三公 的行蹤,只不知何故不肯說出來?   他們大多是白天休息。晚上施展陸地飛騰之本趕路,走到第三日,皇甫縫突然 覺得功力不繼,身體疲乏,暗暗大驚,其時正是黃昏時分,本應是開始趕路之時, 但他卻領了喬裝為男人的杜筠去投店。   他們要了一間上房,在房中用過晚膳之後,忽然聽到外面一陣諠譁之聲,他們 唯恐出去瞧熱鬧而露了行藏,是以忍住好奇之心,耽在房中,等到伙計泡茶進來時 ,便問那伙計是什麼事,那伙計道:“有位客人騎了一匹好駿的黑馬光臨敝店,過 了一會有個客人忽然在馬廄被那匹黑馬踢傷,差點就被踢死,所以鬧了一會。”   皇甫維笑道:“那個被踢傷的客人八成存心不良,不然溜到馬廄干什麼?”   店伙陪笑道:“客官說得是,大家都是這樣猜沒,所以都沒有人怪那馬性野。 ”   他退了出去之後,皇甫維提高聲音又把那店伙叫了進來,吩咐道:“沒有我的 叫喚,不要進來打擾,明兒多給你賞錢。”那店伙答應後走了,杜均閂住房門,輕 輕道:“分子你這麼大聲叫喚,如果有人認出你的聲音,豈不自尋煩惱?”   皇甫維怔一下,道:“這話有理,你怎麼忽然想到這一點?”   杜均微微一笑,道:“以後我才告訴你!我先請問公子,為什麼要特別吩咐那 店伙不得隨便來打擾?”   皇甫維把燈撥暗,道:“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如果有人胡亂來打擾,就算是敲 門的聲音,也不免令人討厭,你說對不對?”   杜均雙須泛起挑花,垂頭道:“我不知道,你別問我!”   皇甫維起身走過去,見她這等嬌羞模樣,暗暗感到心動,伸手摸摸她的面頰, 道:“這幾日我急於趕路,以致冷落了你。”   杜均扭一扭嬌軀,道:“我不怕公子冷落。”   皇甫維哈哈一笑道:“不見得吧?如果當真不介意的話,為何又先用話撩撥我 ?”   杜均羞不可抑,皇甫維雙手一合,把她抱起來,放在床上。杜均閉住眼睛,道 :“我幾時撩撥過公子你?”   皇甫維道:“你問我為何特意吩咐那店伙不可打擾,這不是明知故問麼?”說 時,人已倒向床上和她滾在一起,雙手在她嬌軀上活動起來。   杜均發出醉人的咿嗚之聲,轉瞬間已經變成赤裸裸的肉人。皇甫維一面繼續男 人本能上的攻勢,一面暗暗在心中歎口氣,忖道:“若是她是舒倩,佟秀或者冷清 影的話,我就不曉得能不能毫不動心地和她……”   杜均發出令人迷醉癡狂的咿嗚聲,木床也咯吱咯吱直響。皇甫維想起舒倩等三 女的美艷容顏,不由得頻頻在心中歎息,接著忖道:“我一定已受上那三個女孩子 ,不然的話,憑夜明珠那等迷人尤物,我怎會把握得住心神,從容施展我的採補大 法?唉,杜均啊!杜均!並非我有意玩弄於你,那是一來你心中有事,分明存有對 我叵測之心。二來我要維持目前功力,不得不找個女入施展採補大法!假如你還是 個待字閨中的女孩子的話,我決不會對你這樣。”   底下的杜均閉住星眸,面上露出癡醉的神情。這時房中燈火雖然暗淡.   但在練有上乘武功的人看來,房中間然纖毫畢現。   窗外一條纖細的黑色人影,靜靜地窺看房中兩人醜態,過了一陣,這條黑色人 影悄悄走開。   皇甫維雖然練有天現地聽之術,耳目靈警異常,但他此刻一心一意采吸對方元 陰,同時運功吐納,因此竟然沒有發覺窗外曾經有人窺看。   終於房內平靜下來,皇甫維和杜均雙雙擁會熟睡,這時外面傳來三下更應之聲 。   黑夜中七八條人影飛臨這間客店,其中有五六個輕功顯然不十分高明,因此頓 時把熟睡中的皇甫維驚醒。   皇甫維推一推杜均,等她睜眼後,輕輕道:“你聽見沒有,那些人簡直想踏碎 屋瓦,若是掉了下來,我們在夢中被瓦片砸傷,那才冤呢!”   杜均眼睛一眨,道:“這四五個夜行人定是衝著那個騎著黑色駿馬的客人來的 ,我們別管!”   皇甫維使眼轉動一下,突然推裝坐起身,道:“哼,我現在才想通啦!”   杜均見他迅快穿衣,只好也起來被上衣服。皇甫維結束停當,舉步要走出去。 杜均連忙拉住他,道:“公子想通了什麼?你要上哪兒去?”   皇甫維微笑道:“我想通的就是早先當我大聲叫喊店伙時,你提醒我不可高聲 叫喊,免得被人認出!當時我一下子沒有醒悟你為何會提防及此?”   杜均道:“你現在明白了,是不?”   “當然啦,但我也不怪你,你可是因為那個騎有黑色駿馬的客人,想到可能恰 巧就騎走烏骨駒的冷清影?要不然你不會忽然警覺我的聲音會讓別人認出!”   杜均輕歎一聲,道:“公子聰明絕頂,賤妾當時確實是想起那位冷姑娘。   目下你可是去瞧瞧那個客人麼?”   “不錯,你只聽出我們房頂那四五個腳步沉重的人,其實另外尚有三四人,這 些人其中有一兩個武功甚高,腳底功夫極佳,不知是誰?我得去瞧瞧才行!”   杜均眼珠一轉,道:“如果公子沒有聽錯的活,那就不得了啦。在我們屋頂的 幾個人一定是極厲害的箭手無疑!”   皇甫維頷首道:“你料得不錯,我去對付那幾個武功較高的,你對付那批箭手 。”他的話聲一頓,泛起笑容,道:“只不知你還能不能動手?”   杜均當然知道他話中含意,登時兩朵紅雲飛上玉頰,嬌羞地道:“你壞死啦, 我一向以為公子是個很淳厚老實的人……”她突然抬起眼睛,擔憂地望住皇甫維, 道:“那些武林人不知是何路數?也許武功很強,倒是公子你得小心點,說不定體 力較差,偶一失手,可就不得了!”她說得甚是認真.   使得皇甫維大為感動,頓時覺得自己實在有點對不起她。只因他一位以為杜均 心存叵測,似乎對自己有所圖謀。因此在他決定借她的肉體施展來補之術時.心中 絲毫沒有感謝之意。而他目下能夠豪氣地說出去對付那幾個武功較高之人的話,其 實完全是杜均的功勞!直到現在,他才感到杜均對他的“好”,敢情是發乎內心, 毫無一點條件。是放他縱然不須感恩圖報,但心中也該存有感謝之意才是。   他凝眸尋思,杜均以為他在考慮自己的話,便不作聲,過了一陣,皇甫維道: “謝謝你的關心,但我不要緊,你大可放心!”   杜均突然想起一個疑問,輕輕道:“記得上一次在路上碰見公子你,那阿你身 上武功似乎已經減失八成以上,為何目下又恢復過來?”   皇甫維微微一笑,道:“這個秘密以後我才告訴你,你暫時悶一悶,走吧,那 些人似乎已經發動啦!”   當下皇甫維向房門躍去,杜均則縱向後窗一兩人在門窗邊停步回頭互望一眼, 皇甫維點點頭,兩人便同時以最輕巧手法外門出去,他們的身法迅捷輕快異常。而 且外面又黑暗,霎時間這兩人又隱入黑暗之中。   皇甫維貼著牆壁向隔壁院子奔去,轉眼之間已經到達,只見東首第一間上房內 突然現出燈光。問時有幾個人的影子晃閃走動,不曉得在幹什麼?   他打量一下形勢,發覺那幾名埋伏在屋頂的箭手正好能夠監視照顧到這個房間 。心念疾轉,已想到這些人一定是使用了迷香之類的下流暗器,使冷清影失去抵抗 力。如若不是自己暗中窺見發覺,冷清影將遭遇到怎樣的命運,誰也不敢預測!   他一想起冷清影可能被這些人加以侮辱,登時熱血上沖,更不怠慢,提一口真 氣,疾快如閃電般縱過去,推門衝入房中。   目光到處,只見房中一共四人,雖然都是勁裝疾服,卻沒有一個穿上夜行服。 他認為出其中兩個中年大漢正是名震豫皖道上的六甲手邱南和鐵網神刀李幸。其餘 兩人都長得熊背猿腰,眼中精光隱隱,顯然也是內家好手。   皇甫維突地現身,邱南定一定神,道:“皇甫公子當真像是神龍見首不見尾, 想不到今晚在此處幸晤!”   鐵網神刀李幸道:“這兩位都是武林同道……”皇甫維截斷他的話頭,冷然道 :“你們有何責干?”語氣咄咄迫人,大有根本不把這些人放在眼中之意。   邱南等四人都泛起怒色,鐵網神刀李幸右手掣出百煉鋼刀.左手取出那張鐵網 ,沉聲道:“諸位與皇甫公子說話時多加小心,他說不定忽然就出手暗算!”這話 一出,其餘的三人紛紛掣出兵刃,蓄勢待改,形勢頓時緊張異常。   皇甫維根本沒有暗算之心,經李幸這麼一說,怒不可遏,俊眼中射出懾人的光 芒,冷冷笑道:“憑你們這幾人,本公子自忖還用不著施展暗算手段!”他雖是十 分憤怒,但口氣中盡是輕嘲之意而沒有流露出真正心意。六甲手邱南等四人哪裡曉 得這皇甫維具有雙重性格,有時純真如嬰兒,有時狡橘如狐狸,是以都當真相信了 ,不知不覺戒備稍疏;   皇甫維接著又道:“諸位但記得自家安危,可曾想起外面屋頂上幾名手下的性 命麼?”   那四人齊齊一怔,都移目向屋外望去。但此時外面一片黑暗,什麼也瞧不見。   鐵同神刀李幸剛要開口,忽聽“嗆”地微響,似是寶劍出鞘之聲,接著一縷寒 風已襲到身上。   這一剎那間,李幸方知道自己業已中計,對方敢情是利用外面的人分散他們的 戒備,跟著突施暗算。但他明白是一回事,敵人利劍遞到又是另一回事。百忙之中 一抖左手,鐵網疾撤出去。這一下只不過是個虛勢,接著左手長刀急急使出“風掃 落花”之式,灑出一片刀光,護住前身。   只見到光到處,脆響連聲,那面鐵網首先吃森森白光絞碎,接著李幸右手長刀 也碰上劍光,“掙”地一響,斷去大半截。   那道劍光神速之極,修一掣動,已刺到李幸嚥喉。李幸刀斷網碑之餘根本無法 騰出手腳再作掙扎,只好雙目一閉,頓腳長歎一聲。   旁邊的三人叱喝連聲,兵刃紛舉。卻見皇甫維劍光忽然停住,竟沒有把李幸的 頭顱斬下。   皇甫維縱聲長笑,左手濟指點中李幸穴道,身形飄忽如風,已轉到李幸背後, 用劍抵住李幸後背心。   六甲手邱南等目瞪口呆,個個煞住腳步,垂下兵刃。   皇甫維冷笑道:“你們總算是識時務的俊傑,不然的話,李幸立時利劍穿胸而 死!”   六甲手邱南皺眉道:“皇甫公子你可知道,大丈夫寧死不屈,你若是恣意侮辱 的話,不如早點一劍把李兄殺死!”   皇甫線面色一沉,道:“你要我取他性命,是也不是“邱南連忙搖手道:“邱 某並非此意,公子切勿誤會!”   皇甫維峻聲道:“本公子取他性命並無顧忌,你們當知我並非恫嚇之言。   如果你們要救他一命,我問什麼就答什麼,不許有一字虛假!”   六甲手邱南迅速應道:“我們聽說烏骨駒至此店出現,意欲奪回……”。   皇甫維斥道:“我問的是人不是問馬!”   邱南面色變得十分難看,但又無可奈何,只好忍氣道:“傳說是星公冷央的女 兒冷清影奪去此駒,我們自然是要對付她啦!”   皇甫維道:“她的人呢?”六甲手邱南道:“我等到此時,她已不在房中皇甫 維道:“廢話,我也知道她不在此房中,我要知道她上哪兒去了?”   六甲手邱南連遭侮辱,面色更加難看,但無法發作,只好忍氣道:“我們都不 曉得,若然知道,也不會到此地來撲個空了!”   皇甫維心念陡轉,記起杜均說過他的聲音不可太大,免得被人聽去之高,很可 能當時已被冷清影聽見,然後她又窺見了一切情形……”   想到此處,心中泛起一陣不安。他深知冷清影為人智謀出眾,手段毒辣。同時 她對自己的情意,也是不必懷疑之事。因此,當她窺見自己與杜均燕好的情景,勢 必怒火中燒,內心憤怒難以遏制。在這種情形之下,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雖是想了不少,但時間上不過是一剎那面已,當下沉聲道:“麻煩你們哪一 位去馬廄瞧瞧,快點!”   六甲手邱南對此並不遲疑,立刻向左側的漢子道:“勞駕王兄走這一趟如何? ”那個姓王的大漢應了一聲,縱出房去。   皇甫維又道:“還要清哪一位到對面房頂瞧瞧,如果碰見一位姑娘,可說我請 她立刻就來。但以我想來,你們手下之人雖然可能盡數受制甚至被殺,若不是那位 姑娘所為,便找不到那位姑娘蹤跡!”   六甲手邱南面色一變,自家疾地躍出房去。皇甫維伸手一掌拍開鐵網神刀李幸 的穴道,但隨即想到如果那幾名箭手業已斃命的話,這些人一定與自己糾纏拚命, 不如仍然保留住李幸作為人質,免得打上一場無謂的架。是以李幸剛剛舒一口氣, 又被皇甫維點住穴道。   轉眼間先行出去那個姓王的漢子已經回來,道:“那匹烏骨駒已經不見接著六 甲手邱南也迴轉來,面罩嚴霜,冷冷道:“他們俱遭慘死,敢問那位姑娘是誰?”   皇甫維冷笑道:“你在武林中名氣不小,竟然無法從那些屍身上瞧出是哪一門 的手法,豈不可笑!你等會再去研究一下,我不妨先告訴你,那位站娘是辣水仙杜 均,我曾囑她制住那些箭手,她絕不會取他們性命!”   六甲手邱南沉住面孔,沒有回答。皇甫維迅快地忖道:“杜均素以心狠手辣著 稱,此所以她的外號稱為辣水仙,看這廝的神色,可能他已印證出殺人者正是杜均 的手法……”   許多疑問兜上心頭,教他無法解答,只好一掌拍開李幸穴道,接著迅快如飄風 般縱出房外。   皇甫維動作神速異常,此舉又大大出乎六甲手邱南等人意料之外,是以直到他 離開好一會工夫之後,六甲手邱南等方想起要追,可是皇甫維此時已巡者一點線索 ,走得無影無蹤。   原來皇甫維縱到屋頂上,忽然發現那四具屍體左邊不遠處,有一條白色絲巾。   他過去撿起來瞧一下,認得正是杜均之物,頓時大感詫異,暗忖辣水仙杜均為 何會遺留下一條汗巾?這條白巾上繡著她的名字.莫非她殺人之後特意留下作為表 記?   驀然間他又發覺剛才那汗巾掉落的地方,幾片屋瓦已經碎裂,一望而知乃是被 人用腳踩碎。   他哼了一聲,心中已經明白杜均必是碰上無法抗拒的強敵,是以遺下汗巾,暗 以內家真力震碎屋瓦,好教自己曉得。然而她被強仇擄走的話,卻又從何方去了?   他略一凝思,陡然記起這條汗巾發現時的形狀,一端團做一塊,另一端卻宛似 斗輛般指著東北方。此念掠過心頭之後,再不遲疑,施展腳程,直向東北方趕去, 很快就出了城郊,走了一程,已經處身在荒僻郊野之中。   他盡量利用地形,掩蔽著自家身形。又走了一盞熱茶之久,驀地聽到一點聲息 ,恰恰是從前面傳來。   這人聲音傳入皇甫維耳中,登時令他精神大振,敢情樹上這兩人正是祈門二鬼 。   接著一個陰沉的聲音道:“王老二你幾時才改得掉這種火爆脾氣?我常常告試 你一個人出來江湖行走,必須能夠忍耐才行。假如皇甫維已追到附近,聽到我們兄 弟的聲音,豈不是自露行藏?”   陽魄王精二道:“那丫頭一定是胡說人道,根本就沒有那回事。”   陰魂袁京道:“這話也有道理,但如果她真的留下線索,而又讓皇甫維發現追 來的話,我就不信邪皇甫維能夠這等深沉忍耐,居然能夠一路都隱藏起身形,你要 知道,任何人大凡碰上未可知的事情時,總是沉不住氣。他開始追趕時,自然能夠 設法隱蔽身形,但追了一程還不見任何跡像,定然暴露身形拚命奔馳追趕!這一來 我們躲在樹上,遠遠就可發現他的蹤跡啦!”   陽魄王精二道:“假如他一直都隱蔽位身形呢?”   皇甫維但覺渾身飄飄然,舒暢之極。他自家想想陰魂袁京的話也大有道理,只 因一個人如果能夠一路潛蹤匿跡遍搜下來,可知這人胸中城府甚深,詭詐多疑.非 一般見俗之流可比。   他真想現身叫他們下來.一方面與他們化敵為友,一方面查問那個劫走杜均之 人究竟是誰?為何要置她於死地。   這時樹上的兩人已停止談話,貼附在樹上,就算是白天也極難發覺樹上有人。   皇甫維壓抑住心中那陣飄飄然的感覺,凝眸望著樹上人影,忽然疑惑起來,暗 自忖道:“那陰魂袁京為人何等機詐多智,平日說話的聲音總是陰陰奔森,並不響 亮。但剛才他卻提高嗓子大說特說,倒像是故意要別人聽見似的?”   皇甫維暗中冷冷一笑,忖道:“我險些中了陰魂袁京之計,若然早先現身的話 ,勢必遭遇他們的卑鄙暗算,倘若他們暗算之計失敗,但接著數人合力圍攻這一關 必難逃脫!他們既然預先有佈置,定然估量過能夠殺死我,因此他們的實力絕對不 可輕估!”   正在忖思之際,大樹上傳來枝葉輕響之聲,接著一條人影迅捷地飛掠下來,直 向祈門二鬼藏身的禿樹縱去。   皇甫維認出此人正是追魂爪金旭,不由得劍眉一皺,凝眸尋思,只見那追魂爪 金旭瞬息間已隱入黑暗中。   他側耳細聽時,大樹上仍然傳來輕微呼吸之聲,井且不止一人。   皇甫維俊眼中射出殺氣,暗自冷冷一笑,迅即也消失在黑暗之中。   不一會工夫,追魂爪金旭從那邊縱奔回來,剛剛走出四丈許,突然隱約瞥見右 側數丈處有條黑影一幌,他訊即停布隱在樹群後。看了一陣,並無所獲,登時懷疑 自己是不是眼花瞧錯。   走出數丈,忽見黑暗中白影閃動,他定一定神,提氣運力戒備著迫近去。隱隱 瞧得見一個身著長衫之人站在樹群中,一條白色的汗巾在他手中飄搖著。   追魂爪金旭心神大震,不覺退了一步,陡然間一縷寒風從身後疾襲而至,迅若 雷電,追魂爪金旭方自發覺,還來不及轉眼去瞧,已感到脅下一涼,接著便已失去 知覺。   在他身邊這對多出一個人.正是那皇甫維。他從金池脅下拔出那柄無堅弗摧的 聖劍,在金旭身上揩拭一下,然後將金旭搬到樹群內靠著樹枝站好,把白汗巾放在 他手中,直伸出去。   佈置好了之後,這才把自家吊在樹上的長衫取回穿上,他這件長衫曾使金旭誤 以為是個人站著不動,於是又隱入黑暗之中。   過了一會,那幾株大樹上的黑影中傳來悄語之聲,跟著一條人影迅如飛鳥般飄 墜下來。   這道人影落地現身,原來是神算公子屠元庭手下三傑之一的易桓。   方自奔了數丈,忽聽右側發出“嚎”他一聲,易仁身形立停,轉眼查望。   但覺依稀有人影一閃,易恆立刻騰身撲去,兩個起落.轉到樹群後面,忽見一 個人挺立不動,手中揮動著一條白色汗巾。   易恆凝神望去,只見那人背面而立,那條白色開巾隨風飄展,倒不知是那人搖 動抑是夜風吹動。   那人突然一動,發出聲響,易恆疾地退廠兩步,修覺一陣勁銳寒風直襲脅下。 這一縷寒風來勢之快,難以形容。易恆剛剛發覺,一道白光已深深刺入他脅下。   皇甫維人隨劍現,隨手拔出至劍,在易仁身上拭掉血跡,他滿意地看一看在那 邊地上的繩子,便又隱入黑暗之中。敢請他用一條繩子縛在金旭屍身上,因此剛才 易恆凝神查看之際皇甫維一拉繩子,金旭屍體便動了一下,發出響聲,把易恆駭了 一跳,分散了注意力,皇甫維拿捏時候,仗著上乘劍術乘虛而人,這才一下子就把 易恆殺死!   過了片刻,祈門二鬼打禿樹上躍了下來,這兩人展開身法,迅快地在附近兜繞 搜查。   黑暗中沒有一點反應,陽魄王精二怪眼一瞪,罵道:“皇甫維你裝龜孫子也不 行,給我滾出來!”   伺伏在黑暗中的皇甫維實在忍耐不住,冷冷吟了一聲。   陰魂袁京道:“皇甫維你若是大方一點,我們也許可以把杜均的真消息奉告一 二”   只聽颯然風響,一道人影忽然掉落在他們面前,正是那俊美瀟灑的皇甫維。黑 夜之中,那柄斬金削鐵的聖劍閃耀出霜白寒芒。   祈門二鬼見他來勢勁厲,不由得齊齊縱退,作勢戒備。皇甫維冷笑一聲,道: “對別人我也許會加以暗算,但你們……尤其是這個狂妄無知的蠢驢,我決不讓你 們死得那麼痛快!”   陽魄王精二暴喝一聲,踏前兩步,呼地一拳劈去。陰魂袁京見王精二業已發動 ,不敢怠慢,連忙掣出腰間緬刀,迅疾衝上。   皇甫維使出家傳絕學,只見劍光乍現,已將祈門二鬼的攻勢完全化解。   他的左手也不閒著,傾勢向陰魂袁京遙遙拂去。   陰魂袁京知道他擅長以掌背佛出攻敵,測不透他這一下暗藏什麼厲害功夫,忽 然急退。忽見對方劍光暴漲,宛如神龍出海般向陽魄王精二捲去。這才知道對方手 法奇奧,虛虛實實,無法測度,連忙上去時,皇甫維已和陽魄王精二拆了五招之多 。接著左手疾拂王精二助下。王精二出拳猛劈,砰地做響,兩人硬拚了一招。   陰魂袁京已經搶回來,揮刀進攻,戰了數招,陡然間感到形勢似乎不妙,不知 不覺出了一身冷汗。   原來陰魂袁京因知皇甫維家傳絕學天下無雙,是以出手招數,無不用盡平生功 力。這等打法自然極為耗費真力.但以他們這等內家高手,總可拼個一兩百把.方 始感到力竭.然而這刻卻大大不然,他才拼了七人招,馬上就感到丹田真氣微微阻 滯,渾身力量似乎也減弱許多。   這陰魂袁京為人較毒多謀,心中儘管震駭莫名,表面上仍不流露出來。   暗暗查看陽魄王精二,頓時發覺他已失去平日那等威猛無待的氣度。   皇甫維哪知對方有如許玄虛,一時凝神運創,綿綿不絕地向對方攻去。   又拆了六七招,摹然找到破綻,倒地一劍劈進去,陽魄正精二慘哼了一聲,登 時倒地。   陰魂袁京雙目圓睜,厲聲喝道:“屠元庭你在我兄弟身上用什麼手腳?”   喝聲中皇甫維到光如練,突然捲到;陰魂袁京疾忙側閃,同時揮刀封架。   但見劍光忽然劃過,袁京慘叫一聲.右臂齊肩卸下,頓時搖搖欲倒。   皇甫維劍勢陡收,沉聲叱道:“你說什麼?”   陰魂袁京幾乎站立不穩,但仍然咬牙答道:“皇甫維體武功雖是高強,但不見 就能在二十招之內.取我們兄弟性命,是也不是?”   皇甫維見過他們的武功,確實不是等閒之輩,因此點頭道:“不錯,但又怎樣 呢?”   明魂袁京痛哼一聲,道:“我們兄弟都被屠元庭那廝弄了手腳,不然的話,今 晚這場架還有得打!”   皇甫維茫然道:“你們既是同路之人,為何那屠元庭會暗算你們兩人?”   陰魂袁京喃喃說了幾句話,皇甫維聽不清楚,正要追問時,只見陰魂袁京大大 搖晃一下,跟著便翻身栽倒在地上,動也不動,大概已暈死過去。   皇甫維好生不解,急急環顧四週一眼,卻沒有什麼動靜。心念一轉,立刻向金 旭等人藏身的大樹疾奔而去。   驀然間一片火光升起來,皇甫維舉目望去,不覺怔住。原來那片火光乃是四支 粗大的火炬,插在地上。在火炬當中,站著一個男子,此人手中還抱住一個女人。   那邊乃是一片平曠草地,因此望過去一目了然,在那男子身後三丈左右,便是 樹林,林邊影綽綽站著七八個大漢,個個勁裝疾服,手中持著強弩,架上長箭。   在那男子前面,放著一個齊腰高的木做架子,架中有許多把利刀閃閃生光。   皇甫維雖然是絕頂聰明的人,但此刻著了這等陣仗,卻也測不透是什麼名堂, 那具木架用來幹什麼也看不懂,只不過就外形看起來,如果一個人跌在架子裡,勢 要被那許多利刀刺得遍體鱗傷,同時因那木架構造奇特,看來一時也難爬得起身。   他迅速地尋思一下,但心中毫無一點把握,當下舉步緩緩走過去。   那男子長得面目清俊,但雙目卻射出狠毒的光芒。他等到皇甫維走近面前三丈 以內;這才冷冷喝道:“停步,這個女人性命操在你手中!”   皇甫維瞥見他左手一把匕首抵住在那女人脅下,果然不敢不聽他的話.   便停住腳步。   這一瞬間。皇甫維已決定一件事,那就是目前需要爭取較多的時間,以便想出 對策。   當下冷冷笑,道:“這個女人不是你表妹杜均麼?那天你和她嚴如夫婦,今晚 又怎麼啦?”   那個男子正是神算公子屠元庭,他也冷冷笑道:“皇甫公子何須明知故問!這 個賤女人已經和我沒有一絲一毫關係,你要知道當一個女人離心變節   之後,那比毒蛇還要可怕,如果不趕緊除掉,就會反轉來把你咬死!”   皇甫維聳聳肩,道:“就算你說得對,但你這樣子有何用意?”   屠元庭伸手一拍杜均後背心,杜均登時啊了一聲,但她只能哼出聲音而不能動 彈。   屠元庭道:“她尚未氣絕身死,你已聽見她的聲音。現在聽我說,在我面前這 具刀羅,是我自家設計,若果把這賤婦推在其中,她登時渾身破裂。   但一時不會致命,你縱然全力助她出來,也得費上好一會兒工夫。”   皇甫維道:“這一點我早已瞧出來,但又怎樣呢?”   屠元庭道:“這具刀羅是為了提防你不顧一切,向我進犯而設.你如果這樣做 ,我也不殺她,卻把她推倒在刀羅之中,然後縱退。”   皇甫衷心佩服,道:“這法子確實妙絕,她一倒在刀羅之中,我為了救她出來 ,勢要花上好些時間,你便可潛逃脫身。是不?可是你有沒有想到,我也許不屑理 會她慘叫掙扎之聲,務必要殺你為快?”   屠元庭仰天大笑道:“如果我連這一點也沒有想到,我就枉稱神算公子了!”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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