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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 劍 飛 霜

    第二十章 買醉 第二十一章 慾火
    第二十二章 絕殺 第二十三章 罹渦
    第二十四章 老尼 第二十五章 脫困
    第二十六章 落網 第二十七章 捧月
    第二十八章 天姻
    
    

    【第二十章 買醉】   他停了一下,遭:“在我後面的人,但是上佳的箭手,能夠在百步之內,貫穿 楊枝。你一撲來,我後退之時,他們這一陣箭雨,足足可以把你阻滯一盞熱茶之久 。有這一段時間,在這等黑夜之中,你又不熟悉地形,試問如何追得上我?”   皇甫維劍眉一剔,厲聲道:“這麼說來,那祈門二鬼當真是中了你的手腳,因 而功力大減慘死在我劍下?”   神算公子屠元庭暢快地大笑道:“何止析門二鬼,連金旭易恆他們之死,也是 我早經安排。不然的話,他們焉肯不聲不響循你弄出的聲響追去,因此遭了你的毒 手。”   皇甫維為之氣結,他萬萬想不到今晚的一切都落在對方設中,看來大概掙扎的 機會都沒有。   屠元庭接著道:“我已厭倦了江湖這些勾當,也不想要武林中的靈藥,可是一 旦踏入武林是非圈中之後,想要退出,談何容易?首先這些身邊之久就放不過你, 像冤魂一般老是釘在你旁邊,因此,我不得不用點手段,來個新草除根,統統殺個 乾淨,連你在內,今晚全部解決,那時就再沒有一點心事啦!”   皇甫維冷笑一聲,道:“我倒想知道你用哪一隻手殺死我?”   屠元庭道:“你問這個幹嗎?”   皇甫維道:“你說出來,我發誓把你那隻手斬斷!”   屠元庭微微一怔,接著放聲大笑道:“我根本不要動手,就可取你性命!”   皇甫維又繼續喝道:“你到底想怎樣?”   屠元庭忽然發覺自己覺有膽怯之意,不禁對自己憤怒起來。但他立即不去想及 此事,徐徐道:“皇甫維你用不著大呼小叫,我還有更要緊的消息奉告,包管你聽 了之後,一輩子都睡不著!”   他說得十分認真,皇甫維不能不信,但外表上卻裝出不在乎的樣子,冷冷曬道 :“我皇甫維乃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就算天塌下來,也敢用兩肩抗起!你有什麼 驚人消息,儘管說出來!”   神算公子屠元庭道:“這消息不但萬分驚人,而且還能夠當面就拿出證據,叫 你不能不信!”   皇甫維沉聲道:“那也不一定,如果你想藉此侮辱我皇甫維,哼,那就打錯主 意啦!”   居元庭道:“我縱然能把你侮辱成功,於我毫無益處,這種損人不利己之事, 我神算公於屠元庭一輩子都不肯於……”   皇甫維道:“這樣說來,你這個消息令我震驚之後,對你有很大益處,是也不 是?”   屠元庭微微一笑,道:“這個可說不定.要看你震驚的程度如何才能定奪!”   皇甫維道:“那麼就說吧,我在此洗耳恭聽!”   屠元庭搖頭道:“不行,你走得太近了,如果你當真要我說出來,那就後退… ”   辣水仙杜均突然叫道:“公子不可聽從,他一定有極厲害的陰謀……”   她的聲音器然停住,分明是被屠元庭點住穴道,是以不能出聲。   皇甫維機警地回頭查看,只見身後乃是一片平曠之地.如果有埋伏的話,雖是 在黑夜之中,也沒處可以藏身。不過,杜憲警告之言也不能忽視,因杜均和屠元庭 相處日久,深知他的為人,是以決不會無中生有,胡亂向他提出警告。   然而他確實查看不出有什麼可疑之處,一時之間.頗覺難以委決。他迅即把心 一橫,一面移步後退,一面道:“屠元庭你最好別起我退開之際加害於她,否則… …”   神算公子屠元庭冷笑道:“笑話,只要你退到那方白石那兒,我就放開開她自 己站在一旁。”   皇甫維沉聲道:“你這話可是當真?”   屠元庭道:“若然有假,你可以隨便罵我!”   皇甫維再釘一句,道:“她得仍然無恙活著才行!”   “這個自然,如果她已經是個死屍,那時站著或者倒栽蔥於你也無分別啦!”   皇甫紙不再思索,疾然後退,轉瞬間已站在那方白石板上面。   這時,兩下相際大概是四丈左右,以他們這等武林高手,相隔雖遠,仍然看得 清清楚楚。   皇甫維提高聲音,道:“屠元庭你若是言而有信的漢子,立即把她放開!”   屠元庭陰聲笑道:“對於一個垂死之人,本來不要守什麼信用!可是今晚我覺 得一切都順心就手,且叫你在臨死之前,也有點安慰……”   只見他推開杜均,杜均問側邊衝出四五步遠,勉強站穩身子。皇甫維遙遙見她 腳步立穩,又沒聲沒響,知道要是穴道受制,目前當真無法可施,只好暫時忍住這 口氣再作計較。   他提高聲音,厲聲道:“屠元庭有活決說!”   神算公子屠元庭仰天大笑,笑聲中流露出無窮無盡的得意歡暢,好比赤貧之人 ,陡然間得到一堆銀子似的。   皇甫維略作沉吟,道:“你似乎有極大的自信心,我也不能把你低估……”   屠元庭突然截斷他的話頭,道:“皇甫維,你為何不立即沖離那處?”   皇甫維冷笑道:“我從來不做沒有把握之事,目下我未查出你有什麼陰謀佈置 ,因此不曾輕舉妄動!”   屠元庭接道:“皇甫維,你叮聽過一種叫做‘萬劫火筒’的火器.   皇甫維心頭大震,卻淡炎道:“聽說這萬劫火筒噴出的火焰遠射三大之遠,能 銷金爍石,你說的是不是此物、神算公於屠元庭似是從聲音中聽出對方心情,陰森 森地笑道:“不錯.   那萬劫火簡乃是武林中無不聞名喪膽的利器,筒中噴出的火炮不但能夠及遠, 最厲害的是任何人只要讓一星火焰濺在身上,非等到那一點特製火藥燒完之後,休 想把它弄熄,是以只要那麼一點點。就足可以燒透皮肉,肉焦筋斷。”   皇甫維忖度一下距離,冷笑道:“那萬約火筒的厲害處用不著你介紹,汪早就 知之甚詳。但屠元庭你雖是聰明過人,同時手中握有這等利器,可是你卻忘了你的 武功有限,縱然持有萬劫火筒卻也無法來我何!哼,哼,說不定你今宵尚且逃不過 我三尺青鋒……”   屠元庭曬笑數聲,接通:“那萬劫火簡雖是得之不易,但我卻一共有六支之多 ,那六支萬劫火筒沒有一支在我身上,你可要知道在什麼地方?”說日這裡.突然 提唇尖嘯一聲。   嘯聲一作,皇甫維陡然面色劇變,原來在他四週三丈左右處,打地下冒出人影 ,一共有六名之多。   這六人團團圍住他,每個人距他均有三丈,因此他縱然想仗著奇快身法外去, 卻也無法一下子就躍得到那麼遠。而只要他身形一動的話,這六人手中的萬劫火街 一齊噴出火焰,那時節他縱然有天大能為,勢必也葬身在火海之中。   這一來他當真動也不敢動,呆如水雞,腦中迅速地尋思突圍脫身之法。   神算公子居元庭道:“你如果早一點動念撲來,那時我發動不及,或者會死在 你手底。可惜的是時乎時手不再央,良機稍縱即逝.你目下除了瞑目社死之外,別 無他法——”   皇甫維俊眼中射出憤怒的光芒,四周圍著他內六個人都是手持一支長約尺半的 銅製圓筒,指著是南維。其中有一個見到皇甫維神色不善,立刻厲聲喝道:“不要 動!”   皇甫維哼了一聲,這時他實在已忍受不住,寧願死在烈火之中,化為灰燼,也 得一搏;因此暗暗調運真力,蓄勢欲發,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際,那六名手持火筒的 人,其中一個隔在皇甫維屠元位之間的漢子,倏地還如電人般扭轉身,手中大簡直 指住屠元庭。   那人一言不發,突然間那萬劫火街南口噴出一股藍色火焰,迅如電閃,一下就 射中屠元房。   神算公子屠元庭慘厲大叫一聲.全身部富起熊熊火焰,卻見他驀地橫躍,一把 抱住辣水仙杜均。   那個用萬劫火筒噴射屠元庭的人失聲一叫,丟下尚在噴火的銅筒,迅如飄風躍 到那兩個火火旁邊。   皇甫維也在他噴火射中屠元庭之際,疾躍而來。他剛一躍開,五道藍色火龍齊 齊向他剛才所站之處射到,當真是險到毫巔。   那人失聲一叫之際,皇甫維已聽到那聲音竟是個女性嗓音,入耳熟悉異常。   他也是極快地縱到那兩個火火旁邊,只見那兩人在這一瞬間遍體著火,早已分 不出哪個是屠元庭和哪個是辣水仙杜均。   火光中已照見那個轉身向屠元庭下手之人乃是個面目俏麗的妙齡女郎她呆呆地 注視著那兩團火光,面.上流露出難以詮說的表情。   皇甫維收起聖劍,他眼見辣水仙杜均竟然落得這等悲慘下場,心中大受刺激, 虎目中不覺摘下淚來。   那邊的數人與及幾名箭手,這時都紛紛發難,只見一片藍色火焰組成一道瀑流 似的,疾移過來。另外林邊的勁箭隨同射到。   那八名箭手果真不是腐手,勁箭分作三批接續急襲,滿天僅是利箭破空之聲。   皇甫維連沖數次,只衝了丈許遠,就不得不停下來,施展出無上劍法,護住全 身。   那位美麗女郎卻疾然斜兜開去,統圈子向那五個手持萬劫火簡之人進攻。   那五人只須轉身向著她,就迫得她急急遊走,無法迫近。可是這麼一來,這五 人也無法上前夾攻皇甫維。   皇甫維人隨劍走,化為一道白虹,疾然向那八名箭手捲去。   那八名箭手見他武功奇高,來勢又凌厲驚人,發一聲喊,各各分散奔逃。   皇甫維一腔仇恨,化作無窮殺機。這時哪肯罷休,壓劍疾追。   但聽慘叫之聲此起彼落,轉眼之間已被他殺死五個、餘下的三人奔逃已遠,但 皇甫維仍然不肯放過,瘋狂般追逐不休,不久,慘叫之聲又起,卻已經是從老遠之 處傳來。   從那數下慘叫之聲中可以聽出皇甫維為了追殺幾名箭手,業已去了老遠。   那位美麗姑娘焦躁起來,施展出極快身法,冒險向那五個手持萬劫火筒之人撲 去。   五支萬劫火燒噴射了這一會火焰,威力已經減退很多。   但當她展動身形冒險進撲之際,那之中有三個合在一起,手中火焰穩定地向她 噴射。另外兩個則迅快舞動兩支精鋼打造的火筒,撤出滿天火舌火星,如果不是生 死相搏的話,倒是一幕壯麗奇景。   那位美貌姑娘似乎受挫,疾地退回。但她身形依然不減其快,兜圈子尋陳進攻 ,是以對方竟瞧不出她是否曾經受傷。   又過了一陣,極遠處響起一聲慘叫,隱隱隨風傳來。這一聲慘叫,已經是第八 聲,因此可知皇甫維在盛怒之下,已將八名箭手盡數殺死。   那美貌姑娘冷笑一聲,道:“你們聽見沒有?這一聲已經是最後一個!   他為了你們幫助神算公子屠元庭,因而使他心愛的女人慘死,故此一腔毒恨, 非把你們全部殺了之後不足以洩忿……”   有一人帶頭,其餘的人便齊齊拋下萬劫火筒,意圖陷入黑暗之內。   那位長得面貌美麗,身穿黑衣的姑娘冷笑一聲,修地掣出兩般兵器,右手是一 支短短的匕首,在黑夜中光華閃閃,顯然鋒利萬分,左手卻是一隻飛抓。   她的身法快速如電,轉眼間已追上一人,手中金蚊飛抓電射出去,頓時扣住那 人後背心。只見她玉婉輕輕一抖,那名大漢驚叫一聲,整個人宛似長了翅膀似地騰 空飛起,“噬”他一聲,飛起四五丈高。   黑夜中但聽一聲刺耳慘叫,劃空而下,接著“砰”他一響,乃是物體掉往地上 時發出的聲音。   就在此時,那位黑衣姑娘已經又追上另外的一個黑衣勁裝大漢,這一回籠仍然 先以金續飛抓抓住對方,跟著她飄身閃過,匕首劃出一道光華,迅快絕倫地齊那人 頸上劃過。那大漢悶哼一聲,隨即仆倒地上。   她在轉瞬之間已收拾了兩人,似乎仍不滿足,收回飛抓之後,復又迅快天倫地 向第三人追去。   那五人一開始時就是四分五散地奔逃,這些大漢個個身手不凡,腳下速度尤快 ,因此這頃刻工夫業已奔走出老遠。   她放步窮追!大約造出半里之遙,方始追上第三個勁裝大漢。   那黑衣大漢舞動狼牙律,封架對方的金續飛抓,目中急急道:“冷清影姑娘手 下留情,在下有話奉稟!”   那黑衣少女額覺意外,躍退兩步,道:“你怎會知道我的姓名?”   黑衣大漢喘一口氣,道:“在下向姑娘報告一件與你有關之事,是否就可饒在 下一個?”   冷清影沉吟一下,道:“好,但你休想騙我!”   那黑衣大漢道;“在下久聞姑娘聰明機警,焉敢在姑娘跟前耍花槍……”   冷清影接口道:“我一見你的兵器,就曉得你是長江一帶著名的獨行大盜水狼 賈勝,我倒測不透你會有什麼消息竟然與我有關的,假使你信口開問的話,哼哼! 今晚就叫你嘗一嘗天星塢的禁制手法……”   水狼賈勝歎一口氣,道:“在下以為憑著數十年在江湖打滾的經驗,絕不會鬥 不過姑娘,誰知道姑娘年紀雖輕,卻精明能於無比,在下目下已死心塌地甘拜下風 !”   冷清影仍然冷道:“你越是拍馬屁,就越是顯示你另有所圖。”   水狼賈勝道:“想不到拍馬屁也會出毛病,在下不敢再瞞姑娘,皆因逃得性命 的另外兩人乃是在下胞弟,是以無奈設法拖延時間,以免兄弟三人,盡皆喪生於姑 娘手底……”   冷清影道:“這就是你的鬼胎了,那麼還有實情呢?”   水狼賈勝道:“姑娘可曾想到目下江湖上為何對你們知之甚詳,並且膽敢談論 之故?”   冷清影哦了一聲,道:“除了我之外,還有哪些姑娘?”   水狼賈勝道:“還有就是舒倩姑娘和佟秀姑娘!”   冷清影導思一下,似乎此事出乎地意料之外。   水狼賈勝接著道:“皆因諸位姑娘的尊輩,即是三公,他們已正式向江湖黑道 下令,凡能擒住三位姑娘,不論死活,皆有重賞。並將三位姑娘形貌特徵公告天下 !是以在下一聽姑娘說話特快,就曉得姑娘必是星公冷央的千金了!”   冷清影突然顯得心事重重似地嗯了一聲,水狼賈站在一旁,似乎還有話說,冷 清影煩惱地揮手道:“走,走,我不殺害你兄弟就是!”   水浪賈勝這刻與她離得很近,因此對她的容貌看得十分清楚。只見她峨眉微皺 ,流露出一種動人心弦的可憐表情。   冷清影沉思一陣,抬起目光,忽見那水狼賈勝還站在一旁,不禁大感訝異,皺 眉道:“你幹什麼?難道要等我改變心意麼?”   水浪費勝並不慌張,緩緩道:“姑娘心事重重,因此忽略了身上的傷勢……”   冷清影微微一凜,道:“這傷勢又怎麼樣?”   水狼賈勝道:“以在下所知,那萬劫火簡的威力全在筒中特製的火藥上,不但 焚燒之際無法撲滅,而且只要沾上一星,就能焦骨斷筋。姑娘身上的傷勢如果是常 人的話,早就不支倒地了!”   冷清影眼中光芒一閃,道:“這麼說來,你竟是在等我傷發倒地,趁機撿個便 宜了,是也不是?”   水狼賈勝道:“在下若然有此心意,何不隱身暗處,暗暗窺伺姑娘呢?”   冷清影秀眉緊查,揮手道:“不要再羅嗦啦,快點走開……”   水狼賈勝躬身道:“謹遵姑娘之命,這就走開。在下有心為姑娘效勞,以報姑 娘高抬貴手,饒我兄弟三人性命的思德,目下暫時率同兩弟落腳於前面穎州城內銀 龍鏢局,如果姑娘有所差遣,十日之內,在下等兄弟三人隨時可以效命!”   他抱拳躬身之後,大踏步走了。冷清影見他果真是誠心誠意幫忙自己,不禁有 點過意不去。   但她隨即又想起皇甫維,登時令她神魂顛倒,其他的一切都忘記了。夜色茫茫 之中她信步向前面走去,那方向正朝穎州而去。   冷清影雖然一向是機靈多智之八,但此刻因是南維不知去向,心中煩悶非常, 以致疏忽了身上傷勢。她在昨日晚上曾經目睹皇甫維與杜筠在床上纏綿的情景,當 時使她怒火中燒,同時又極為傷心失望,於是悄然把烏骨駒牽出客店,退自離開。   她隨即發現了神算公子屠元庭及祈門二鬼的行蹤,並且見到他們緊張地佈置, 最後她查出屠元房的殺著,敢情是放在這六名持有萬劫火筒之人身上。   她雖是恨極皇甫維,但左思右想之後,仍然設法暗暗擊斃一名勁裝大漢,便一 直多在地洞之內。直到皇甫維被誘落網,她突然發難以萬劫火筒燒死屠元庭。可是 她卻萬萬想不到那神算公子屠元庭這等毒辣,居然拖了杜筠一同燒死。   她心中有事,便沒有注意路徑方向及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間感到半邊 身軀甚是麻木,這時她才忽然記起早先被萬劫火筒的一點火星濺著,雖然仗著功力 精純,只燒焦了一點皮肉,可是那劫火卻蘊含劇毒,能夠侵入血液使人全身麻木而 死。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脫口驚呼,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音,敢情連聲音也發不出來 。   接著她雙腳失去知覺,不但無法繼續前行,甚至站不住,滾倒在地上,天邊曙 光才露,一道人影忽然落在冷清影身邊,陡地停住,片刻之後那人把冷清影抱起來 ,急急奔去,轉眼間隱沒在林野中。   且說皇甫維殺死最後一名箭手之後,胸中憤恨並未因而稍城,而且他想到杜筠 之死,乃是因冷清影而致,其中似乎冷清影有意用此法害死她,不然的話,她盡可 早一點丟掉火簡而向屠元庭撲去,以她的輕功,又是相距丈許的距離,屠元庭決不 可能逃得出她手底。   因此他除了深刻地悲悼辣水仙之死以外,還加添了一種無法排遣的慍怒。   他放步疾奔,也不知向何處奔去,大約走了二十餘裡,前面有道小河攔住去路 ,他本來一躍而過,可是忽然瞧見右邊數丈之外,隱約有人影一閃。   他無聲無息地落在那人身後,頓時嗅到一股濃重的酒味。同時又見那人站也站 不穩,有點東歪西倒,並且頻頻捶胸哭泣,分明是個醉漢。   於是他收起殺人之心,劍眉一皺,正要走開。忽見那人一腳踢在石上的葫蘆上 ,那個葫蘆直滾開去,差一點就掉在河中。   那醉漢踉踉蹌蹌過去撿拾,皇甫維微微搖頭,已看出這人必定會跌落河中淹死 。   但見那醉漢搖搖晃晃走到大石邊緣,彎腰去拾那個盛酒的葫蘆。   陡然間他失去平衡,一頭向峻激的河水栽下去,身軀離開了大石時,可就驚懼 起來,大叫一聲。   皇甫維一直跟在那人身後,這時一伸手抓住那人腳踝,倒著提起來,放在石上 。   那人似乎被這一下嚇醒了,咱吶道:“謝謝你,謝謝你……”   皇甫維不哼一聲,忽然拉起那個盛酒的葫蘆,冷冷道:“我可以喝一點吧?”   那人連忙道:“兄台高興喝多少就喝多少,統統帶去也無不可!”   皇甫維拔開葫蘆蓋,一口氣喝了五六日,頓時感到胸中灼熱,甚是難過,可是 再過一陣,便感到飄飄然,頭腦已不似平時那麼清楚。   他索性坐下來,又鯨飲了數口,陡然間放聲大笑,笑聲震得那人連忙用對手塞 住耳朵。   他放下葫蘆,環目四顧,但見那人雖是頭髮蓬亂,衣衫不整,但面目韶秀,舉 止間文質彬彬,一望而知乃是個循規蹈矩的讀書人。   他向那人點點頭,道:“這酒真不錯,你貴姓大名?”   那人拱手道:“區區姓阮字君直,還未清教兄台上姓大名!”   皇甫維說出姓名,接著道:“你搖了這麼一處地方盡情痛飲,當真有意思得很 ,可惜葫蘆內的酒已無多,不夠我們放量痛飲……”   阮君直歎口氣,道:“區區正與皇甫兄有同感,可惜目下已無法沽酒,不然的 話,豈吝與君同謀一醉!”   皇甫維俊目一眨,喜道:“醉鄉路穩宜頻行,此處不堪行,我向來未曾醉過, 可是剛才喝了幾口,似乎已感到醉鄉之路.確實平穩易行!”   阮君直愕然道:“皇甫兄竟然也是初次飲酒.這真算得上是巧合了,小弟平素 也是酒不沾唇,但聽說酒能消愁,故爾買酒圖謀一醉!”   皇甫維酒意翻湧,復又放聲狂笑,阮君直震驚地捂住耳朵,好不容易等他笑聲 收歐,方敢放下雙手。   皇甫維道:“你可知道我為何發笑?”   阮君直搖頭道:“不曉得皇甫兄為何放聲大笑?”   皇甫維道:“我忽地記起早先走到你身後時,心中準備把你殺死,但想不到救 了你一命之後,還與你對飲起來。”   阮君直沁出一陣冷汗,伸手取過葫蘆,大大喝了兩口,那葫蘆中的酒十分猛烈 ,是以阮君直嗆得咳個不住,皇甫維一伸手拍在他胸口之上,阮君直敘時氣機暢通 ,咳聲立止。   他忽然捶胸長歎一聲,道:“假如皇甫兄剛才沒有抓住小弟的腳,那就好了… …”   皇甫維哈哈一笑,道;“那有什麼值得後悔的,我立刻把你摜落河中就是!”   他說得出做得到,修然起身,迅快伸手抓住阮君直右臂右腿,一下於提起來, 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阮君直駭得呆了,皇甫維抓住他悠悠掄了一個圈子;作出要甩向河中的姿勢。   阮君直嘶聲大叫道;“皇甫兄別放手,把我放下來……”   皇甫維哈哈大笑道:“你要我別放手,又要我放你下來,我不曉得倒底聽哪一 句話好?”   阮君直慌急地道:“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皇甫維道;“你不是想尋死麼?”   阮君直連忙道:“現在不想啦,皇甫兄不要開玩笑,掉落河中那是准死無疑! ”   皇甫維把他放下來,冷笑一聲,道:“千古艱難唯一死,你以為一個人想死很 容易麼?哼,哼,這世間上盡多自殺之人,可是若果他們按捺得住一時衝動,要他 們再活幾日才自殺,難保消失了勇氣,乖乖地活下去!”   阮君直坐在石上喘息不已,過了一會才接口道:“皇甫兄的話有理,小弟雖是 痛不欲生,可是剛才感到卻萬分駭怕,皇甫兄你也許不會相信,但我卻覺得可能過 個幾日之後,當真有勇氣自殺!”   皇甫維聞言大感興趣,也坐在石上,抱膝道:“你且說說個中道理!”   阮君直歎一口氣,道:“皆因小弟最近已訂下親事,那個未婚妻乃是我父恩人 之女……”   皇甫維插嘴道:“大概是那位姑娘長得奇醜不堪,故此你感到人生乏味,是也 不是?”   阮君直搖頭道:“不是,小弟的未婚妻才貌雙全,乃是穎州第一美川又有才女 之稱!”   皇甫維道:“我想最令丈夫難以忍受的,就是妻子有不貞的行為,只不知際兄 是否碰上這種不幸遭遇?”   阮君直長嗟道:“皇甫兄倩得一點不錯,小弟的未婚妻姓喬名詩頻,她的才學 美貌,乃是小弟親眼所見。小弟一向在喬府任兩席,是以有緣獲睹芳容,自從訂親 之後,有一日小弟無意中從她的五歲弟弟口中,聽說時時半夜裡找不到她的人影, 但到天亮時,她又出現在床上。我聽了之後,也不敢哼聲,直到前幾日,我打探清 楚她的閨房後,半夜翻牆進去偷看……”   皇甫維插嘴道:“你當其親眼見到她的醜行麼?”   阮君直面上流露出十分痛苦的樣子,道:“我雖然沒有親眼見到她的丑行,但 我一連偷窺了兩晚,她的床上都是杳無人跡!”   皇甫維哈哈一笑,道:“你也太多疑了,或者她根本不是在那張床上寢息,你 一輩子也別想見到地躺在那兒!”   阮君直堅決道:“我曾經花了重金,賄賂喬府中幾個丫鬟,她們都指出同樣的 房間及繡床形狀顏色。一個人的話或者不可信,但好幾個都是這樣說,叫我焉能不 信?”   皇甫維沉吟道:“如果你再三打聽清楚,那就不會錯啦!其實這件事很易解決 ,你用不著自殺……”   他接著道:“你把她休了,那樣她縱然偷上千百人,都與你沒有絲毫關系!”   阮君直歎一聲,道:“喬老先生於我父有救命之恩,而且承蒙他看得起小弟, 將愛女下嫁與我,我怎能提出休她之言?”   皇甫維暗暗一笑,忖道:“人家說不定明知女兒生性浪蕩,恐怕嫁與別人鬧出 事故,是以才看中你這個老實人,哼,那個喬老頭也太可惡了……”   兩人又談了一陣,天色已亮。皇甫維想起借酒澆愁是個好法子,便邀了阮君直 一同到穎州城內,先在客店要了房間,然後命店伙打酒回來,兩人放量痛飲,終於 喝得酷叮大醉,一齊滾在床上熟睡。   這樣醒而復醉,醉而復醒,接續飲了三日三夜。這天中午,他們已醒了好久, 因為頭痛口澀,都不能再飲,總算安安份份地清醒了整個上午。   吃過一點午飯,阮君直突然跳起來,道:“喬府早就定在今日到東郊的妙善觀 還願,我非去不可!”   皇甫維懶做道:“她也去麼?”   阮君直一面起身梳洗,一面道:“那是喬老夫人為她許的心願,她自然要去。 ”   皇甫線道:“你去了之後還回來麼?”   阮君直道:“假如皇甫兄還在的話,自然要來。”   皇甫維道:“我暫時不去,也許再住幾日,你隨時可以回來,祝你好運。”   阮君直道:“謝謝你,不過我已經想得開啦,運氣好不好也沒有關係,可惜的 是我沒有能力向她報復!”   他隨即出門去了,皇甫維睡到下午醒來,再也睡不著,心中感到十分無聊,忽 然記起那阮君直,不知他到了那妙善觀之後情形如何?當下起身披衣,略加梳洗, 便向店伙問明往妙善現的路徑,獨自前往。   皇甫維到了觀前,望望那金碧輝煌高大的巍峨的觀門,突然覺得俗不可耐,便 打消了進現之意。轉身走到湖邊,雇了一艘船,蕩出湖心。   湖中船隻穿梭般來往不停,皇甫維遊目騁懷,頓覺心中較為寬暢。忽見一艘迎 面而來的畫肪,艙邊的窗口露出一位絕色佳人,素腕支頤,凝望著湖上景色。   這時相隔雖遠,但皇甫維已看得甚是清楚,竟不捨得移開目光。   頃刻間,那位姑娘的目光掃到皇甫維面上,也自停了下來,兩人呆呆凝視,直 至兩船交錯閃過。皇甫維輕輕噓口氣,忖道:“我見過的女人不在少數,像舒倩、 佟秀、冷清影等無不各具風姿,人安罕見,可是這位姑娘卻另有一種動人韻味,竟 不在她們之下,以致使我因而失態,只不知她心中又作何想?”   他想了一會,兩船相距已遠,皇甫紙又不便命船家轉頭跟蹤,只好門在心裡。 此後,他已無心緒觀賞湖景,過了良久,就著船家攏岸。   他沿著湖邊向妙善觀那一面走去,天色已近昏黃,天空中陣陣歸鴉掠過投入林 中。他信步而行,不知不覺走到一座桃林之前,四下其為幽靜。   他已經發覺有對眼睛在愉窺他,可是他裝著一點也不曉得,倘佯而行。   之後,他停步倚靠在一塊巨大的巖石旁邊,舉頭仰望著遙空。   在他右後側的石縫中,站著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緊緊貼站在石縫之內,既 不出聲,也不移動。   過廠一陣,天色漸喜,忽然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來,道:“先生你一直站在 此地,不知是何緣故?”   皇甫維裝出大吃一驚的樣子,迅速轉身望去,只見在背後大石的一道窄縫中, 有個亭亭玉立的美麗少女,生像是嵌在石縫中似的,甚是好看。   他訝然道:“你……你從石頭裡面出來的麼?”   那個美麗少女嫣然一笑,道:“你一定是看得太多關於妖精鬼怪的書,所以胡 亂把人當成精怪!”   皇甫維笑道:“縱使姑娘乃是妖精,區區也不感到害怕。”   他停一下,接著道:“像姑娘這等美貌的妖精,區區願意多碰上幾回!”   少女低聲一笑,道:“我本以為先生是個穩重君子,誰知舌湧蓮華,竟是個擅 長詞令的風流人物!”   皇甫維道:“區區一向見到女子就面紅耳赤,說不出一句話來。但今日面對著 姑娘,卻大反常態,心中的話,無法忍得住不說出來!”   少女道:“有這等事麼?先生尊姓大名?”   皇甫維說出自己名字,隨即也向她請問芳名,那少女道:“我姓喬,字詩頻, 自幼因雙親寵溺,任性慣了,是以不知內外之防,男女之嫌,皇甫先生萬勿曬笑! ”   皇甫維怔一下,忖道:“想不到她就是阮君直的未婚妻喬詩頻,這真是得來學 不費功夫,我且試她一試,就知道她是否放蕩浪漫的女子!”   皇甫維當下灑落地笑一下,道:“我流浪江湖多年,早已不拘小節,並非是道 學先生,姑娘的舉動在常人眼中也許大感驚異,但我卻覺得舒服得多喬詩頻喜道: “你當真這樣想的麼?唉!真料不到世上還有像先生這般灑脫之人!”   他們口中雖是說著話,但四目相投,一直沒有移開視線。   皇甫維道:“若然姑娘與區區相處時口較久,就會知道區區不是這樣的人了… ﹒”   他突然移前一步,伸手握住喬計頻的柔美,緩緩道:“我們萍水相逢,轉瞬各 分東西,人海茫茫,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逢?”   喬詩頻嬌軀一震,惋然歎了一聲,道:“我們才是相見,怎的便提到日後相逢 ?”   皇甫維道:“這是事實,說或者不說,都改變不了!”   喬詩頻悵悵地望著他,道:“暫時別提這個,我想知道。你見到我之後。   有什麼感覺?”   皇甫維不假思索,道:“我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可是,我實在從未未見過你 !”   喬詩頻靜靜地注視著他,道:“你不騙我麼?唉,我剛才在湖中船上見你一面 ,頓時神魂飛越,一顆心生似無處安排,因此我才獨自走到這處僻靜之所,摘然思 量……”她說得十分真摯,同時又是那麼美麗。使得皇甫維忘了本是做戲,真情畢 露地唱歎一聲。   他道;“我們這樣子大概就是所謂一見鐘情吧?”   喬詩頻緩緩點頭,動作異常優美動人。皇甫維一陣激動,道:“你跟我走吧! 我們一起流浪,到那天涯海角去,誰也找不著我們!”   喬詩頻出神地想了一會,道:“啊,我剛剛幻想自己跟隨著你流浪到遠方去, 我們晚上露宿在荒野,白日則拖著疲乏的腳步,在漫漫的大路上不停地走……”   皇甫維笑道:“這等流浪法未免太苦了一點啦!”   他接著道:“我不會令你吃這種苦,但我們也不定居在一個地方。”   暮色中這對年青人默然相對,各自沉浸在自我的幻想中。   喬詩頻的面上漸漸流露出衰絕淒論的神情,緩緩掙脫他握住的雙手,道:“我 們相逢得太遲了!”   皇甫維餓了一聲,從幻夢中醒來,道:“難道你已經有了丈夫?”   她點點頭,道:“除此之外,我們簡直沒有機會多廝守一些時候,因而等會兒 我們分手之後,不須多久,我們都記不清楚對方的面容,連回憶也是那麼饃糊…… ”   皇甫維道:“我雖然有事,但也不急在三五天,你說怎樣?”   喬詩頻正在尋思,忽然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抱住,接著,她的紅唇和香舌都獻給 對方。   她已燃燒起青春的熱情,宛轉地投身在那陌生男子的懷中。這個男子雖然十分 陌生,可是他的容貌風度,他的氣味言語,都能夠令她忘卻一切……暮色更深,她 從皇甫維雙臂中掙脫出來,匆匆道:“我得趕回現去,今晚作在我家後園園門外等 候……”   她像驚鴻般消失在騰俄暮色之中,皇甫維怔怔地站著,心中的感情有如波濤起 伏,也像是歡欣渴望,也像是不忍憐憫,過了許久,天已經全黑了,他才舉步向穎 州城走去。   不久,他回到城中,本來已經走到客店,忽然蜇轉身,找了一家館子,先充飽 了饑腸。然後,他打聽出喬府所在,緩步走去。   原來他忽然覺得不能見到阮君直,不然的話,他就沒法依約與她相會。   這倒不是因為怕被阮君直纏住分不開身,而是他覺得這件事有點對不起這位萍 水之交的朋友。雖則他是抱著壓抑住非常愛慕地的感情而已,其實卻騙不了自己。   他在距喬府不遠處一條胡同內踱來踱去,一直等到相當晚了,才舉步走出這條 胡同。   直到這時,他還不曉得是否應該到喬府後園去赴約,不知不覺已到了喬府後園 的園門外,四下寂靜異常。皇甫維舉手摸一摸那扇水門,忽然輕輕歎口氣,已決定 離開,不管這一件閒事。   園門陡然輕響一聲,迅快打開,門內傳喬詩頻的聲音道:“你當真來了,請進 來吧!”   皇甫維忐忑不安地走進去,園門隨即掩上,一隻柔軟的手在黑暗中拖住他的臂 膀,帶領他穿過草地和一些樹木,便走進一座屋宇內。   轉入一座跨院內只見左首的房間透射出燈光。皇甫維訝疑地轉眼望住她美麗的 面龐,輕輕道:一堆在裡面?”   她道:“沒有人,耶是我準備好的地方!”   皇甫維忽然感到心安理得起來,忖道:“她居然敢明目張膽招待情入,可見得 她一向不是安份的女孩子,我和她即使發生了關係,也沒有一點罪過!”   那個房間陳設得十分雅致,靠近窗門的桌子上擺著酒菜,燈觸高照,竟沒有一 絲偷偷摸摸的氣氛。   皇甫維瞧來瞧去,發覺這房間什麼都不少,獨獨缺了一張睡覺用的床。   不過,他也不放在心上,依著喬詩額的指點,坐在桌子旁邊。   這時他才看到喬詩頻竟是穿著一身綵衣,艷麗得像只彩色繽紛的蝴蝶。   她用纖芙的玉手替他篩滿一杯酒,自己也斟滿了一杯,舉起來和地碰杯,沒聲 道:“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干杯好麼?”   這一切是這麼富有情調和幽雅,全沒半點論俗偷歡的味道,皇甫維微微一笑, 道:“你的活動聽極了,我該喝三杯才對——”   他說得出做得到,果真連干三杯,豪氣迫人。放下酒杯之後,猶有餘味地吟道 :“好一個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喬詩頻憾然道:“我們天南地北偶然相逢,此次燈下把盞,互訴衷懷,如幻如 夢,等到別後,除非是在夢中,哪得相見?”   皇甫維道:“你何必說得這麼悲慘,只要你願意的話,我隨時可以再找你!”   喬詩頻幽幽地笑一下,道:“不但我不能再邀請你來,相信你也不肯再來找我 ……”   皇甫維正要辯論,她徐徐舉手阻止他說,接著持壺斟酒,漫聲吟道:“彩袖殷 勤捧玉鐘,當年拼卻醉顏紅,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   皇甫維耳中聽著她沒聲而吟,眼中見她美麗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動人心弦的淒 艷意味,當真難以把她當作淫娃蕩婦看待。只覺得一陣迴腸蕩氣,萬種悲涼都湧上 心頭。   過了一會,他道:“將來你可會把我們這一段事情告訴你的丈夫?”   喬詩頻道:“不,不,這一段情只有我自己曉得,決不告訴任何人……”   皇甫紙已經被她感動,深深歎口氣,道:“不曉得你相信不相信,此刻我心中 已充滿了分高的悲,而且這種統麗夢幻般的遭遇,此生再也不會降臨在我身上!”   喬詩頻道:“我從你的眼中,已瞧出你心中的情緒,你不說我也知道!”   皇甫維起身道:“給我吻一下,我立刻就得走啦!”   喬詩頻柔順地讓他痛物雙唇,皇甫維要走時,她卻把他拉住,道:“等一會再 走行麼?”   皇甫維深沉地凝瞧住她,道:“若果這時不走,等一會我也許控制不住自己! ”喬詩頻微笑道:“你放心,若果我不願意的話,你也沒法相強,嗅,我真捨不得 你走,因為我曉得你這一走我們就永遠不能再逢……”   皇甫維忽地蓬然道:“好像有人在外邊偷看我們呢!”   喬詩頻道:“不會,誰也不敢胡亂闖來!”   皇甫維道:“我明明聽見有人的呼吸聲……”   喬詩頻證一怔,接著便嬌柔地笑道:“你的耳朵真靈,大概就是隔壁房間的人 !”   皇甫維訝道:“隔房有人,你也敢貿然和我在此處私會麼?”   喬詩頻道:“不要緊,那是個女孩子,她不大舒服,相信這一兩日之內不會醒 轉,我明天還得替她找個人來診治!”   她停了一下,接著道:“我把床舖移進去,今晚準備陪她一夜!”   皇甫維又擁抱住她,這時漸漸覺得她比平生所識的女孩子都要強勝一籌。   次日清晨離去,皇甫維躲在一座森林之內,動也不動,一直挨到晚上,這才施 開身形,向前疾奔,從薄暮之際開始飛馳,直到三更時分,足足奔了百餘裡路,已 繞過天星塢,到達冷月山莊。   那冷月山在蓋建在山邊一處陡峭、高峻的石壁之下,屋宇無數,從外面看去, 形式與普通的村落沒有什麼顯著區別。   皇甫維直向當中在門奔去,轉瞬間已馳近那座大門。   本來大凡潛入敵人老巢,應該捨去正面才是,但皇甫維明知莊內有一道急流, 寬達三丈有餘,靠山莊中心河邊約有數尺乃是沙地,不論是人獸落足其中,腳底沙 岸立刻崩散,非滑跌河中不可,縱然身體上乘武功,但因沙岸無法著力,勢難再度 騰身而起,再說那道河流寬達三文有餘,能夠縱過此一距離之人,環視當今武林之 中,委實不易多得。”   皇甫維明知冷月山莊之內機關重重,乃是當世七處最險惡的地方之一。   可是他傷腦筋的是護莊河外那一環屋宇內的關卡哨站,卻不畏懼山莊之內的危 險。只因他一來得到過銀衣仙子佟秀的指點,二來這太陽谷冷月山莊及天星塢三處 均是由“一皇”秘傳的“龍蛇虎豹”四圖依樣蓋造,“龍”圖沒有傳給他們,依次 是太陽谷用“蛇”圖,冷月山莊用“虎”圖,天星塢用“豹”圖為藍本蓋建而成。   當時“一皇”曾告訴皇甫維說,這四圖乃是天下至寶之一,如果依照這四圖之 中任何一圖興建住所,雖天下英雄雲集,亦可高枕無憂。而三公分別興建的老巢雖 是得自“一直”所傳的“蛇虎豹”三圖.但只是十之六七,未能盡善盡芙。目了皇 甫維囊中藏得有那四張圖解,因此他進入莊內之後,便可按圖索驥,根本不必擔心 。   他小心翼翼地縱到在門邊,那只是一座形似門樓的門戶,上面橫題著‘冷月山 莊”四個大字。   皇甫維運起天視地聽之術,發覺門上果然隱隱傳來低微的呼吸聲,頓時憶起銀 衣仙子佟秀說過,整個冷月山莊防敵的要旨是“以虛為實,以實為虛”,她並且曾 經說過,這道大門下面沒有人看守,反而在上面設有關卡,如果縱躍而過,恰好撞 入對方視線之內。   他凝思一下,忖道:“上面的關卡如果打瞌睡的話,只要略一朦朧,這一點時 間就足以讓我縱到對面屋宇的黑暗中……且慢,假如對面的黑影中也有關卡,如何 是好?”   事實上銀衣仙子佟秀確實告訴過他在莊內護莊河以外的屋宇中,處處都設有關 卡。那太陽谷冷月山莊及天星塢部養有百餘手下.這一批人自然不是那些踏入江湖 ,曾經得到三公真傳的好手可比。不過個個也是耳目靈警,武功不弱之士。   皇甫維甚至考慮到一旦形跡敗露,對方暗中調遣人手,突然圍攻。以百餘人之 眾,前仆後繼,自己武功雖高,也未必能突出重圍。何況自己今夜業已一口氣奔波 百餘裡之遠,本身功力也不過恢復了原有的七八成左右。對方不但人數太多,其中 也有不少高手,勢必失陷在此地無疑。因此,他更不敢輕舉妄動。   忽見一道人影從對面的屋子裡矯健地縱出來,奔過曬場,離大門約摸兩丈左右 ,修然停步。皇甫維心中一震,付退:“莫非這廝已經發覺我了?”   方自轉念並且蓄勢運力之際,只聽那廝急遍地連用三下手掌,兩輕一重。   接著大門頂回應了兩下掌聲,一輕一重,那個站在曬場上的人影又拍一下手掌 ,上面也飄落一下掌聲。   經過這一番手續之後,曬場中那條人影輕聲道:“小王下來吧.輪到你尋樂啦 !”   上面傳下一個粗壯口音道:“原來是輪到老李你接我的班,你可是剛從熱呼呼 的被窩裡出來?”   那什叫做老李的人帶笑道;“快點滾你的蛋,今晚輪到漢二娘查夜,幸好我老 李福大命大,不久不平,剛好經過她的柳葉刀鋒刀之下……”   他說著縱身飛撲上去,但聽那小王道:“乖乖,今晚竟是二娘當值麼?   我還是早點躲到被窩去為上!”   語聲中一道人影飄下來,頭也不回地向對面的屋子奔去,轉瞬間已隱沒在黑暗 之中。   皇甫維沉著氣等候了好久,然後伸手在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揚手擲出去。   小石落在場主曬這四文以外,發出“啪”地一聲。皇甫維迅快地向右方竄出丈 許,站定在曬場之上。   他站穩之後,從從容容地舉掌連拍三下,二輕一重。   這刻他面對著大門,可就瞧見在那座大門頂上屋脊內面,另外加建了一道走廊 ,宛如城牆上的馬道似的。這條丈許長的走道上站著的人可以瞧見外面,外面卻不 易發覺上面有人,皇甫維目光一掃,瞧清楚形勢之後,心中暗暗叫苦。原來他以為 這大門第一道關卡既是設在屋頂,一定是個僅足客身的洞穴,哪知卻是一條走道。   這一來如果弄倒那廝之後,實在不易處置,若是點住他的人道,讓他倡立不動 ,在行家眼中,遠遠就能看出破綻。   走道上的漢子正向石子落地發聲之處瞧看,墓地聽到掌聲,迴轉頭觀看,黑暗 中真不易辨認出來人形貌。   皇甫維儘管心中感到為難,但卻不肯造次,依他的判斷,那上面必有報警的通 訊設備,如若急急撲上去,勢必不及對方快速,那時警報一旦發出,今晚就別想再 在冷月山莊之內活動、再者。驚動過敵人之後,以後要想動手,自然艱困萬分。   他緊張地等候對方回復,但見那老李一隻手扶著刀柄,一隻手舉起來播搔頭皮 ,顯出奇怪訝異之狀。   皇甫維見他遲遲不答,心中大感著急。突然莊內傳出一陣悠揚響亮的鐘聲。他 大吃一驚,心想這陣鐘聲必是那廝發覺不對,按動機關向任內告警大疑。   他一對夜眼始終注定在那個老李面上,這時恰好見他目光一閃,似是向莊內鐘 聲發出之處望去。他好不容易抓住這一線良機,修然疾縱上去,快如電閃。   那個老李發覺不對,一手急急向牆上掀去。但皇甫維快如電光石火,就在老李 的手快要掀到牆上之際,已點中他的穴道。老李頓時有如泥塑木雕般呆立不動。   這種情形並非顯示老李不堪一擊,連一招也封架不住。事實上老李因為來算不 及防,二來分心去掀牆上的機關樞紐,以致來不及抵禦敵人。   皇甫維一舉成功,迅好把那老李揪到一邊,一手按住他胸口要穴,一手拍開老 李穴道。   老李剛剛哼了一聲,皇甫維已低低道:“我就是三公舊主人一皇的兒子皇甫維 ,姓李的你估量估量,在我面前可用不著充好漢賣命,我的禁制脈穴的手法比三公 他們還要厲害,你相信不相信?”   老李連連點頭,看來他已是被“一皇”的威名駭破了膽子。皇甫維接住道:“ 你明白了就行啦,目下我問你一句,你就答一句,如有虛假,仔細那無窮活罪!”   老李額聲道;“在下洩漏本在機密,也是死路一條,還請皇甫公子開恩。”   皇甫維冷冷道:“那你就自己衡量一下,答或不答,隨你的便!我首先問你, 那鐘聲是什麼意思?”   老李支吾一下,道:“那是本任通告各處關卡業已全部替換竣事!”   “還有別的意思沒有?”他的聲音特別陰冷,彷彿已知道對方言猶未盡。   老李打個冷額,急忙道:“還有就是通知各關卡換班後的口令暗號!”   皇甫維劍眉一皺,道:“胡說,既然用鐘聲通知,豈不是全莊之人均已聽悉, 何必又改變暗號?”   老李道:“公子有所不知,這陣鐘聲所代表的意思,只有這一批剛剛換班之人 聽得懂,我們在動身出來時,才由隊年處得知今晚鐘聲的長短所代表的意義!”   “那廝叫什麼名字?”   老李道:“我們都喊他小劉。”   “很好,目下你仔細聽著,我先把你攜到外面黑暗之處,用察制手法叫你吃點 苦頭……”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一章 慾火】   老李渾身哆喚起來,道:“公子開恩,小的一定說實話!”   皇甫維道:“可是你說了實話之後,過後被漆二娘查了出來,那時怎麼辦?”   老李聽了更加像得了瘧疾似地抖個不住,道:“那時候……小的……也不知道 怎麼辦……”   皇甫維微笑道:“這不是完了嗎?看你這副害怕的樣子,怎敢對我說實話呢? ”   老李抖個不住,吶吶道:“小的也怕公子施展禁制脈穴手法。”   皇甫維道:“你總得選擇一條路啊!”老李哼哈數聲,道:“小的只求公子開 思,等小的把暗號說出之後,就把小的殺死!”皇甫維皺眉道:“你這話雖是頗有 誠意,但我怎知你會不會想到自己反正要死,索性陷害我一下,一來可以報月公佟 雷之恩,二來也可報仇洩憤。”   老李被左一個不行右一個不行弄得頭昏腦脹,於是呆如木雞,不知如何是好!   皇甫維冷冷道:“還是我的辦法妥當,我先把你弄出外面,施展過禁制手法, 然後以最快速度到另一個關卡去,若然小劉沒有留難,我就立刻轉回來把你解開, 先讓你逃出一段路程,方始向此莊動手,你說這法子如何?”   老李道:“小的只好求公子手底略略開恩,不要叫小的過於痛苦難熬也就是了 !”   皇甫線道:“這一陣痛苦雖是不易忍受,但你總算得回一條性命。假使你所言 不確,在內雖然被驚動,但你只要一會工夫,就無法救治,縱使是我有心解救,也 無從著手,你可聽明白了?很好,現在你把那暗號說出來!”   老李道:“刻下的暗號是二重一輕,然後再互換一掌!”   皇甫維接著道:“俄經過小劉關卡,忽去忽來,他如出聲喝問,如何回答才是 ?”   老李沉吟道:“這個一這個……啊,有了,公子你只須冷冷喝一聲‘少管閒事 ’,小劉定然以為公子是老莊主座下衛隊之一。如果公子行動夠快,他看不清楚公 子面貌,就更是萬元一失了!”   皇甫維冷笑一聲,命老李起身,嚴厲地道:“你要記著兩件事,第一是我身份 特殊,縱然你們老莊主有本事把我困住,也不敢對我怎樣。第二是俗語說得好,賊 咬一口,入骨三分。我隨便捏造幾句話,你就得飽嘗本莊的嚴刑酸法!”   他站起身,順手把老李抗起來,接著又道:“你好好站著,不要露出形跡就行 啦,我來此目的不過是查看一下,馬上就離開。”   老李不敢違抗,也不敢答允.正不知所措之際,皇甫維已縱下曬場向對面的屋 宇奔去。   他的身法迅快異常,轉眼間已躍到那一排屋宇切近。只見這一排屋宇俱與鄉間 村在相似,此刻每間屋的門戶都緊緊閉住。   對正大門的一間較為高大,式樣一看而知乃是本在公詞。皇甫維自然知道這等 形式不過是騙騙外人,其實此莊周圍五十里以內,均是月公佟雷的手下。   他一下子就縱到公詞左側的一間房門之前,這時陡然微感後悔,只因他意忘了 詢問走哪一條路最是穩當。   但他已不能轉身回去,當下運起天視地聽的絕藝,側耳一聽,屋內傳出低微均 勻的呼吸聲。   他不在遲疑,提一日夏氣飄身飛上屋頂,運足目力迅速掠掃,只見屋後是一條 兩丈寬的長巷,再過去。有一排屋宇遮住去路和目光。   他一縱身飛落屋後的長巷,靈機一動,並不立即縱起。原來他忽然想到這前面 的一排屋宇既然沒有機關,這後一排的屋宇定然佈置得十分嚴密。當下依著老李所 洩露的暗號連擊三掌,二重一輕。只見屋背暗處忽然出現一截人影,回報兩下掌聲 。皇甫維迅速再擊一下,那人接著回報一下。   皇甫維一晃身便縱上屋頂,快如閃電般向屋外飛落,眼光到處,屋後竟是一片 園林,仍然瞧不見護莊河的影子。皇甫維不管一切,疾快放步奔去,剎時衝入園林 之內。   他又多加幾分小心,緩緩向前走去,又走了六七步,忽然感到附近傳來輕微的 聲息,似是人類呼吸之聲。他不敢怠慢,揚手連擊三掌,二重一輕。   右邊兩支左右立刻報以兩下掌聲。接著交換了最後一下掌聲之後,皇甫維又向 前走去。   突然想起一件事使他停步回顧,只見剛才發出掌聲之處並無絲毫人影,同時也 沒有樹木蔓草之類可供藏匿身形之物。   皇甫維心頭大震,忖道:“怎的憑我的目力也查看不出那人藏匿之處?   像這等高明的身手,除非是月公傅雷才辦得到……”   這念頭一掠而過,他頓時又警覺不可站立過久,以致被人家認出面貌.   連忙開步前走。   走出五六步遠,他終於忍不住停步尋思這個疑團,忽然發覺左側數丈外似乎有 人迅疾奔來,立刻彎腰閃到一叢樹影之後。   轉瞬間一道白色人影迅若流星地掠到,身法美妙,體態翩路。皇甫維動時差點 失聲驚叫,原來乍看之下,那道銀色人影極似是銀衣仙子佟秀。幸而他沒有真叫出 聲,敢情那道人影雖然也是個美貌女子,卻不是佟秀。   只見她掠到近處,身形一挫,遊目四顧,那對大大的眼睛顧盼間眼波四身,還 有一頭烏黑的秀髮在夜風中輕輕飄拂,甚是動人。   皇甫維瞪大眼睛瞧去,動作間稍為大意,踏在枯枝的腳微微一沉,發出一點聲 息。   那銀衣女子耳目甚靈,立刻回頭望來。皇甫維連忙閉眼,免得被她發覺。   遙聽那銀在女子哼了一聲,接著道:“你一直瞪著眼睛麼?”   一個粗豪口音應道:“小的不敢偷懶!”   皇甫維聽到對答之聲,睜眼望去,只見在那銀衣女子面前丈許之處,已站著一 個銀衣大漢,正在躬身回答。   銀在女子道:“剛才可曾有人走過?”   那銀衣大漢仍然躬著身子,恭聲答道:“剛才有一個人經過,小的查對過暗號 之後給予放行!”   銀衣女子道:“你可曾看清楚是什麼人?”   銀衣勁裝大漢道:“小的因見他遞的暗號不錯,同時又是在指定距離之處,是 以沒有十分留心,彷彿記得是個中等身量的人,好像穿著長衫,卻不是本在常用的 顏色!”   銀色女子道:“他走過多久?向哪一邊走的?”   那勁裝大漢向皇甫維所走的方向一指,道:“他從這邊走的。”   銀衣美女道:“下一回有人經過,縱然暗號不錯,也得出聲問出姓名,知道了 沒有,”她沒有理睬那勁裝大漢的行禮.逕自轉身迅疾縱掠,轉眼間已出去老遠。   皇甫維將所有對話完全聽入耳中,頗為懷疑那老李是否已洩露了他的行藏,不 然的話,這個銀衣美女如何能夠得知曾經有人走過?   他一面推想,一面放輕腳步,遙遙釘住那銀衣美女的背影疾退下去。   走廠兩大許,那銀衣完女身形忽停,擊掌發聲。皇甫維忖道:“原來前面還有 一關,如果我等她過去之後,再行通過,勢必被守卡之人看破……”   念頭一轉,更不怠慢,藉著朦朧夜色及草木暗影掩護.疾然偏向左側潛返近去 。轉瞬間已潛行到那銀在美女後面文許之處。   他寧可冒險從那銀衣美女身後穿過,這樣雖然可能被對面的暗卡瞧見或被那女 子查聽出聲息,但比從那暗卡後面穿過而想躲開那銀衣美女的目光的危險性卻少得 多。   她剛剛出聲叫暗卡之人現身,皇甫維趁機向前疾移,他使的是上乘移形換位的 功夫,行動之際,毫無一點風聲。   這時,他已移到那銀衣美女前側的一處樹木黑影之中,那銀衣美女似是略有所 覺,回眸四瞧,皇甫維收斂住呼吸。瞑目不動。那銀衣美女兩道明亮的目光向四下 掃射了一會,並無發現,便又收回落在那守卡大漢身上。   她道:“剛才可有人經過?”   那勁裝大漢恭謹異常地躬身道:“小的沒有瞧見!”   那銀在美女訝然地哦了一聲,揮手道:“回去,睜大你的眼睛!”   那勁裝大漢應聲躍退數步,煥然間隱沒在地下。皇甫維這時才恍然大信,故情 在這片園林內的暗卡完全安置的地下,怪不得沒有法子查得出來。   那銀衣美女急如離弦之箭般向回路奔去,皇甫維何等聰明,一看便知這個銀衣 美女乃是要在兩卡之間四五丈的地面之內搜索,若然查明沒有敵人蹤影,可能轉向 這邊搜查,當下腦筋連轉,決定冒險向前一試,只因那銀衣美女所查的方向不久就 會向這邊移到,與其在此被她查出,不如逞險一試。   當下藉著暗影貼地向前迅速移動,片刻間已出去兩丈左右,估量憑那道暗卡的 目光已看不見這麼遠,便起身迅速向前面奔去。   才奔出七八步,打一排密密的樹木中闖出去,只見一道寬闊的河水橫亙在眼前 。   這道河流寬達三丈,水勢平緩,聽不到一點流湍之聲。河的那邊離岸丈許之後 ,就是一片黑漆漆的房屋。   此刻皇甫維只須安然渡過此河,衝入那一片房屋之內,便有把握在一段   時間之內,不被對方查出蹤跡。   他憑著夜眼沿河向兩邊望去,只見數丈之外,都有一道石橋伸到河中,但只到 了河中心之處就中斷,對岸另有一道木橋,此刻已拉起來。他雖是明知對岸的木橋 上面一定有人日夜看守,仍然舉步向右邊的石橋走去。   不僅是在吊橋那一邊會有專人日夜看守,在石橋的這一端也勢必暗卡較密,嚴 予防守。皇甫維一想到這一點,頓時停住腳步,用盡平生智慧,尋思渡河之計。   那個銀衣美女身法奇快,轉瞬間已查明兩卡之間沒有人跡,隨即向護莊河趕來 。在這一段地面之內,任何一處可以匿藏人蹤的暗影均被她查遍,接著養出河岸。   河岸兩端都因甚是平坦,是以盡可一目了然。她運足目力向兩邊查看,竟然也 不曾發現人跡。   她迅即馳向右邊的石橋,石橋上有一道關卡,岸上樹木後另有兩道關卡。她— 一吩咐嚴予防守之後,立刻回身向另一道石橋弛去。這三道關卡俱無異狀,她也— 一吩咐過。重新躍入那片園林之內,細加搜查。   這時皇甫維敢情仗著內功精純,已躲入河中水面之下,潛泅過去。   他明知等一會一身水漬,極難瞞得過對方。但目下捨去此途,已別無他法。   他一口氣便已潛泅到對岸,暗自欣幸河底沒有設上攔江網之類的障礙。   當他潛泅過河之際,已感出此河水流極為緩慢,是以到達對岸之際,十分小心 地浮起免致弄出水聲。   這一邊的河岸乃是一道沙堤,沙質甚是鬆軟,若有人從對岸縱過來,不管他輕 功多高,但一旦躍過三丈黨的河面之後,那口真氣勢必變濁,急須落腳借力,順勢 換口夏氣,當他落在這道河堤之時,身體的衝力及重量甚是巨大,這道沙堤一定崩 散而掉在水中,那時不但弄出極大聲響,並且全身濕透,行動時處處遺下水漬。   皇甫維暗中一笑,貼著沙堤冒出水面,耳中除了聽到數丈外傳來輕微的步聲之 外,別無聲響。   當下提一口真氣,悄無聲息地拔出水面,落在沙提之上。   此刻他身軀因那一口真氣之故,仍然輕如無物,是以蹲伏在沙堤上,仍然沒事 。   他蹲在沙提上動也不動,身子下面頓時濕成一片。沙堤的沙子得到水份,更加 凝實。過了一忽兒,他緩緩舒出腹中濁氣,身軀頓時變回原來的重量,但沙堤卻沒 有崩散,只因一來沙子吸水之後比平時凝固,二來皇甫維是逐漸增加重量,並且沒 有縱下來時那一股衝力。   在他眼前半丈處乃是一道三尺高兩尺闊的圍牆,此消似乎包圍住整個冷月山莊 的中心或者是沿著這條護莊河而建築了這麼一道圍牆,這值低矮的圍牆再過去,約 獎有一丈遠,另有一道高達丈半的圍牆。   這兩道圍牆的作用他已經了然於胸,原來那圖上註明在兩牆之間,地面舖滿錦 地羅,那是一層細網,網上附有無數鋒銳的倒鉤刺須和小鈴,若然誤踏其上,立時 咬住靴鞋,不掙還可.一動的話.越咬越多,網上的小玲也響成一片。   因此任何人見到這種裝置,決不敢踏下去,勢必要向丈半高的圍牆縱上去。那 道圍牆頂甚是尖削,布有報警機關。這種報警裝置江湖上極是普遍,一望而知,是 以縱起之人一眼望見,勢必立改心意,向牆內飄身而落。   這一來正好中了以虛為實之計,那圍牆下面一丈以內,離地三尺之處裝有一道 龍鬚天網,任何人掉在網中,登時渾身都被網上的利鉤鉤住,加上鈴聲大作,等如 告訴對方說魚兒落網。   這兩道圍牆的距離他早已算好,兩牆相距一丈,內牆高達丈半,如要有躍過三 丈寬的河面那麼大的力量,是以一旦縱到牆頭.發現其上的報警裝置,勉強移前一 點,越過圍牆之後,便再無餘力可以改變下落的位置,那時除了眼睜睜掉在“龍鬚 天網”內,別無他途。   一陣夜風吹過,皇甫維縮一縮肩膊,原來此刻皇甫維渾身上下沒有一寸絲縷。   他早在潛泅過河之際,已經想出妙計,那就是攻敵不備,由於對方認定這道河 流,沙提及內外牆已經成為不易逾越的天險,加之凡是泅過河流之八,勢必留下水 漬遺痕,極易追查出下落,久而久之,除廠三道橋樑之外,其餘的地方都不甚注意 。   皇甫維深覺這是最好的弱點,靈機一動,迅即將全身衣服脫下,裹做一團,只 餘下那柄聖劃還在手中,之後,算準距離,把衣服扔過護莊河,恰巧落在那道矮矮 的圍牆下面。   此刻他全身赤裸,雖然曾經練過上乘武功,不畏寒暑,但始終不大習慣,故此 夜風刮過,不由得顫抖一下。   他感到身上的河水已經於得差不多,當下躍到三尺高的圍牆上面,俯身撿起落 在外面牆根的衣服。   倏然間早先聽到在遠處的腳步聲似乎急速移來,皇甫維微微一驚,要穿衣服不 夠時間,要躲起來又沒有可供藏身之處。萬一來的乃是女人,但他目下光著屁股的 情形,別說動手,當真羞也羞死了,想到這裡,真是急出一身冷汗。幸好一個人每 每在極為焦急的情形之下,都會想出一點辦法。皇甫維正好也是情急智生,猛可吸 一口真氣,就這樣光著屁股,颼一聲向一丈外那培丈半高的圍牆飛去。   他身在半空之中,一面用右手將吱在口中的聖劍掣出鞘,同時揚自向步聲傳來 之處望去。   但見五六丈以上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在外牆頂上迅速奔來。這兩道人影面貌雖 然瞧不清楚,但從衣服及特長的頭髮上一望而鄭乃是女人。   他在心中叫聲僥倖,這時身形已飛到圍牆頂端。但見他輕飄飄向下沉落,卻不 是落在圍牆頂,而是落在牆內,緊緊貼牆溜下。   只見他聖到一送,刺入牆上,頓時像條白色的鹹魚一般掛在牆邊。   他乃是面對著牆,因此他可以嗅到牆上石頭的氣味。外面步聲急速奔到,忽然 停住,幾乎就是站在他剛才站在的地方。   片刻之後,一個女子的口音道:“翠丫頭作真是多疑,哪裡有什麼可疑動靜? ”   另外那個女的沒有答話,隔了很久,她才出聲。因此使皇甫維感到這個名叫“ 翠”的女孩子十分深沉。   她道:“你懂得什麼?我們這幾個人輕易不會調出來巡哨,因此漆二娘此舉必 有深意,也許她已發現了聯兆,但時機未熟,所以不曾宣佈,方纔我明明瞧見有人 影閃動似的,也聽到一點聲息,都怪你走動時腳步太重,假如真有敵人的話,早就 被你嚇跑啦!”   那個先說話的女郎不服氣地哼一聲,道:“我就不信老莊主他們在江湖上威名 方盛之際,竟有人吃了豹子膽老虎肝,敢潛入冷月山在找事……”   翠丫頭冷笑一聲,道:“告訴你吧,我的寶姑娘,今夜乃是漆二娘巡夜,如果 萬一那敵人乃是打我們管轄範圍之內潛入,哼!你我就準備挨她那別出心裁的‘裸 體示眾’苦刑的滋味吧!”   寶姑娘噴了一聲,一聽而知乃是伸舌頭的聲音,接著道:“如果要我受那苦刑 ,我立刻先先自殺,我們可不比其他一些已經破了身的丫頭。”   她歇了一下,接著又道:“老實說,我倒希望真有個把敵人潛了進來,我覺得 老是住在這道護任河之內,好比是困在籠中的鳥一般,日子過得太死板啦!”   這時,在外面那道矮牆上的兩個姑娘,其中之一緩緩巡道走動,不時低頭察著 牆上竟達兩尺的道路。   另一個凝站不動,舉眸遙望著河流那一邊,露出一派神往的樣子。她接著道: “護莊河的那一邊真是海闊天空,任我翱翔,那多夠味啊!”   “寶丫頭你老是胡亂表露你的心意,若果碰上喜歡進言討功之人,你就完蛋啦 !’”   她輕輕歎口氣,接著道:“我看你手常為人心直口快,所以才敢勸你……”   寶丫頭道:“我也曉得自己的毛病,但總是改不了,自己也沒有辦法,你在看 什麼呢?”   翠姑娘淡淡道:“沒有什麼,我是忽然想到,假如當真有人潛入本莊之內,這 個人一定身懷絕技,並且智計超人,時時會有奇妙驚人的計策……”   皇甫維墓地感到這個翠姑娘似乎與尋常女子大不相同,並且覺得她忽然離開, 好似別有用意。   他方自落地,猛可瞥見左邊的月洞門當中站著一個姑娘,這刻正瞪大眼睛,瞧 著他,生似被他這個赤裸之人駿傻了。   皇甫維羞得滿面通紅,連忙用左手的衣服遮住下體,踉蹌後退。   那個姑娘身軀一縮,躲在月洞門外,皇甫維惶亂地穿衣,但他心中越急,就越 穿是慢,過了一陣,那個姑娘又在月洞門露出頭顱,一見他還赤著上身,連忙又縮 回去。   那個女孩子現身出來,道:“你隨我去見漆二娘吧!”   皇甫維微微一笑,道:“好!我跟你去!”   她正要轉身,忽然停住,道:“我怎知你不會趁機逃跑?”   皇甫維道:“我若果要走,早先你不敢進院之時,豈不是正好溜掉?大丈夫敢 作敢為,既然膽敢夜闖冷月山莊,豈有害怕區區一個漆二娘之理!”   他的言詞之間,揚溢著豪情勝慨。對方似是被他折服,躊躇一下,道:“很好 ,那麼你跟我走!”   他們一前一後,向裡面走去,穿過幾個院落,走入一條甫道之內,皇甫維突然 道:“翠姑娘請等一等!”   翠姑娘停步道:“什麼事?”   “我想先曉得你怎知我業已潛入,並且藏身牆上?”   她笑一下,笑容甚是婉雅可愛,接著道:“我的目力異於常人,因此你縱起之 時,我的確瞧見人影一閃,接著又發現牆上留有一些沙子,是以更加確定。”   皇甫維道:“翠姑娘目力高明,兼且機警過人,在下甚感佩服!”   他說得十分真誠懇摯,翠姑娘竟無法懷疑他的話乃是拍馬屁之言,當下甚感受 用,心弦微顫。   他們先後經過三道門戶,卻都沒有入內,仍然照直向前走去。   皇甫維迅速地取出“一皇”所傳秘圖暗暗查看一下,便又收回囊中,前面的翠 姑娘似是聽到聲響,卻沒有回頭瞧看。   走了六七步,左側牆上又有一扇門房,皇甫維突然伸手向那扇朱門推去。但覺 門上有門閂閂住,立即潛運內力,輕輕一震,門內的木閂立時震他把木門推開一尺 並右,迅即閃身入去,順手把門掩住。   翠姑娘停住腳步,回頭一望,已不見皇甫維影蹤。他一點也沒有張惶的樣子, 緩步走回去,停在朱門外,她歇了一下,才舉手敲門道:“怎麼啦,難道你忽然對 漆二娘畏懼起來麼?”   房內毫無聲息,翠姑娘微微一曬,道:“這個房間一嚮用以貯藏珍寶古玩之物 ,四周俱是厚達三尺的石壁,並無別的門戶,更沒有暗道,你何必躲在裡面?”   她話聲過後,一會兒工夫,那扇朱門徐徐打開,皇甫維現出身形,面上流露出 失望的表情。   翠姑娘笑道:“如何,當真沒有別的門路吧?”   皇甫維露出窘狀,道:“我……我……唉.當直沒有別的門戶通路!”   翠姑娘笑一笑,道:“我們一走入這個甫道之後.那入口處早已放下鋼閘,你 除非有地遁之能,否則你怎樣也跑不了!”   皇甫維自嘲地笑道:“我這刻忽然覺得應該多生一對翅膀,那就可以凌空飛走 了!”   翠姑娘明眸一轉,道:“你插翅也不行,自走入這條兩道之後,再也見不到天 光,所以我剛才說,你除非有地遁之能,不然的話,再也逃不掉!”   皇甫維搖頭道:“以我想來,這條兩道既然兩端可以隔斷,萬一老莊主自已碰 上這種情形,他必須有法子脫身,此所以我堅信即使在這一條長長的函道內,也必 有秘密出口!”   翠姑娘道:“話雖有理,可親事實上確實沒有!不信的話,你可以查看一下, 但不能耽擱太久!”   皇甫維頷首道:“好,我如果查不出別有出路,大丈夫說一句算一句我就地首 束手,任你處置!不過如果讓我找到出路,逃離此莊,你可不能怨我!”   翠姑娘忖思了一陣,明眸連轉。皇甫維故意裝出不在乎的樣子,兩眼向四下不 住張望。翠姑娘突站道:“我跟你賭這一次,現在我打那邊出去,連出口也封住… …”   這位翠姑娘倒也爽快,說得到做得出,話聲甫歐,人已向去路那邊疾奔而去, 轉眼間身形已隱沒有轉彎處,接著微聞一響沉重的鋼石根觸之聲。   皇甫維精神一振,立刻放開腳步,向她奔去的方向疾縱,走到快要轉彎之處, 只見那兒有一道金黃色的門戶,他舉手推開那扇金色的門。   縱人房內,順手掩上房門,但見兩邊屋角都燃有燈燭,是以房中甚是光亮。   這個房間大約有兩丈方圓,高敞寬大,擺設有雲床爐鼎之類,一望而知是間煉 丹五室。   他奔向右邊的石壁,數一數上面的五頭,便向其中一塊石頭推去。這一推他已 運足內力,但見那塊一尺見方的青石應手凹陷下去,大約陷入五寸左右.便不移動 。   皇甫維微微一笑,暗忖這座室內的唯一通道,以日公佟雷那種心腸陰毒多疑之 人,自然不會告訴任何人。自己看準這一點,才故意以話相激。   心中轉念之際,手指已向旁邊摸去,果然摸到一枚銅環。用手指勾住和力一拍 ,只見旁邊悄無聲息地開了一扇三尺高一尺寬的縫隙,於是連忙鑽了進去。   外面那條長長甫道的人口處突然出現一道人影,沿著甫道疾奔。此人身法迅快 異常,轉眼間已掠過剛才皇甫繼進去過的朱門.接著又掠過黃門,然後抵達甫道末 端。   這道人影在甫道的燈光下顯出窈窕們娜的身裁,一頭雲發垂在背後。祥子長得 十分好看,修眉風目,玉面朱唇。她見到甫道出口的鋼門已經放下,不禁眉頭輕皺 ,在牆上按了一下,那道鋼門頓時向上升起。   門外站著明眸皓齒的翠姑娘,她現出一面訝色,及至見到甫道內的人,立刻轉 為驚煌之色。   那修眉風目的美女嬌柔地道:“你怎的來到此地?”   她的話聲與表情都十分嬌柔動人,可是翠姑娘卻更加不安地垂下頭,斂任行禮 道:“啟稟漆二娘,婢於因似是發覺有人潛入,故此進來找尋二姐!”   漆二娘微笑道:“很好,但作為何把南道封住?”   翠姑娘道:“婢子生怕敵人潛入內宅,故此特加小心,封住出入之道!”   漆二娘輕移蓮步,走到她面前,忽然舉手向她面上摑去,口中格格笑道:“你 這丫頭膽子真大,你以為我這等容易被你瞞過的麼?”   她摑去手掌並不迅快,但翠姑娘卻不敢躲避,但聽清脆一響,翠姑娘整個人撞 向牆上,五頰上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接著唇角也沁出鮮血,顯然這一掌打得甚重 ,以致翠姑娘口腔破損出血。   漆二娘又嬌笑一聲,道:“你如果心中不服氣,我說一句話你就不用分辯了! 我且問你,那個不穿衣服的男人,被你藏在什麼地方?”   翠姑娘大吃一驚,忘其所以地舉目瞧住她。要知這翠姑娘當真以為漆二娘乃是 恫嚇她而已,哪知道她確實已曉得那回事,並且一定是親眼目睹,不然的話,她怎 會知道那個美男子乃是赤身露體?   她吶吶道:“他……他就在這甫道之內!”   漆二娘口中笑著,又舉手給她一個嘴巴子,因此翠姑娘另一邊面頰上又出現一 個掌印。   她道:“你還敢跟我開玩笑麼?”要知她剛剛穿過南道,並無發現人蹤,是以 以為翠姑娘跟她開玩笑。   翠姑娘不敢支吾,匆匆把經過清形說了。漆二姐這時也禁不住面色一沉,凝眸 尋思,隨即轉身向甫道奔去,逐間戶門推開查看。   之後,她一直出了甫道,噴亮的鐘聲突然大鳴,轉眼間護在河裡外出現寥無數 火把人影,全在都光亮如白晝。   在那些火把之下的幢幢人影有男有女,一般來說,在護在河外圍的多是勁裝疾 服的大漢,在護莊河內圍的多半是苗條女郎,個個攜帶著兵器,有些還有弓箭。   漆二娘四面巡視一番,傳令找到寶姑娘。   寶姑娘還不曉得翠姑娘已經出事,正待詢問,轉眼間那邊有四條人影奔來,卻 是四個身穿銀色勁裝大漢,人人背上都插著一把特窄特長的利劍。   漆二娘向寶姑娘指了一下,四名銀衣大漢倏然分出兩名,分別縱到寶姑娘兩旁 ,一齊伸手抓住她雙臂,寶姑娘駭得尖聲驚叫,可是卻不敢掙扎。   漆二姐微笑道:“你暫勿驚慌.我且問你,剛才作和翠丫頭值守夜之時可曾發 覺防地業已被敵入侵入。”   寶姑娘顫聲道:“婢子該死,竟沒有察覺……”   漆二娘道:“我記得內中規定是,敵人從哪一處防地侵入的話,該處關卡之人 將受死刑以下,殘刑以上的重罰,不知是也不是?”   寶姑娘額聲道:“但求二娘開恩……”   漆二娘道:“這個敵人如果沒有內姦通聲氣的話,決不可能曉得本任剛剛更改 的口令,目下我交給你的任務,就是要你設法打聽出來!”   寶姑娘愣了一下,道:“沒有一點線索,叫婢子從何查起呢?”   漆二娘道:“你這丫頭在姊妹中一向被稱為最蠢,我先前還不大相信,可是現 在看來這話卻也不假!現在你仔細聽著,翠丫頭曾與敵人說話,並且引入此間重地 ,我趕得來時敵人業已失蹤。因此她是嫌疑最大的人,目下她已禁捆在幽牢中,你 也要抑到那兒去,只要你在談話中勾出真話,自然就會釋放你!我限你在天亮以前 做到,過了時限,馬上就把你們全身衣服脫光,捆在登山索上示眾,以迄餓死為止 !”言罷,漆二姐離去。   寶姑娘發出隆泣之聲,一個銀衣大漢陰森森地道:“寶姑娘走吧,不然的話我 們可吃不消啦!”   另一個銀衣大漢冷笑一聲,道:“盧森你怎的傳香惜玉起來?要不要我把這些 話轉稟二姐?”   名叫盧森的銀衣大漢面色一變道:“喂,馬老三,咱們兄弟交情一向不錯,你 告訴二姐對你沒有什麼好處,這又何必呢!”   馬老三嘿嘿冷笑,道:“那要看我高興不高興了,事到臨頭才攀交情,未免太 遲了一點!”   盧森聽出他口氣不善。   他一方面想設法殺死對方,另一方面又感到垂頭喪氣。馬老三得意地冷曬一聲 ,道:“走吧,再耽擱時間的話,幽牢那邊的人接不到寶姑娘,告到漆二娘面前, 誰都吃不消啦!”   於是他們匆忙地向出口處走示,剛剛出了甫道。後面的那扇黃色房門忽然打開 ,一道人影宛如幽靈縱了出來,極為小心地遙遙跟著那三人。   不久工夫,他們在一間寬大的堂室內停步。盧森把地上的鐵門打開;下面一道 石階通落下去。   寶姑娘忽然怒聲道:“馬老三你放老實一點,不然的話,漆二娘知道了也放不 過你!”   盧森回頭道:“什麼事?”   寶姑娘道:“他……他的手……亂摸我……”她雖然因不好意思而期期艾艾, 但這幾個字已足夠令人明白。   盧森頓時冷笑道:“好啊,總算也讓我抓到把柄啦!寶姑娘先請吧,我們在後 面跟著……”   馬老三沒有哼氣,跟在最後面,轉眼都走落地下。   後面遙遙綴著的人影正是皇甫維。。他從秘道中出去,忽見護在河燈火迅明, 人影幢幢。初時他不客氣地以為是翠姑娘不守信諾,心中大怒,匆匆趕回去,打算 找到翠姑娘的話,先把她殺死。   但迴轉去了後,在旁中就聽到淳二娘的聲音,當下沉住氣一聽,才曉得還是她 發覺有敵人潛入,也曉得了她的打算。   翠姑娘的倩影浮上心頭,頓時令人雄心萬丈,覺得自己應該設法營救才行。   他躲在暗處窺伺,過了片刻,他舉步向前走去,到了轉彎之處,果然一到鋼柵 攔住去路。他犁出聖創;向搬上巨鎖新會,嗆地一響,巨鎖立時斷毀。   推柵而入,走到轉彎處,又是一道鋼柵,他依樣葫蘆,藉著聖劍神鋒,斬毀巨 鎖。   接著便是第三道鋼概攔住去路,由於剛好位處轉彎之處,因此鋼柵雖然可以透 視,卻也瞧不見那一邊的光景動靜。   皇甫維低聲叫道:“翠姑娘……翠姑娘……”   內面靜寂,沒有絲毫聲息。皇甫維接著便低喊寶姑娘,也是沒有應聲。   皇甫維向白石矮牆那邊望去,只見幽發燈光之下,一個女郎揹著他站著。   這個女郎身段窈窕豐滿,曲線玲被,上半身穿著一件短袖羅衣,露出兩條粉搓 玉琢向的手臂。單是那雙渾圓嫩滑的臂膀,已經散發出極為誘惑的性患拉力,使人 神往地想像到枕在上面的滋味。   皇甫維一眼就看出這個女郎不是翠姑娘,這樣說來,定然就是寶姑娘。   當下低聲道:“寶姑娘,你為何不理睬我?”   那個女郎動也不動,生像是已被人點住穴道似的。不過,她站立的姿勢美妙自 然,卻又不似穴道被制。   皇甫維幾乎掉頭走開,反正他想救的是翠姑娘而不是她。可是這個女郎一身較 力,卻使得他不忍這爾離開。   於是他又開口道;“你可知道我是誰?”   那女郎這會動彈了一下,並且用異常的低沉聲音答道:“我當然知道你是誰! ”   皇甫維發覺自己從未聽過她的聲音,不禁為之一楞,但他還是高興於這個身段 奇佳的女郎終於答話。   他道:“你為何不轉過身來、’那女郎道:“你為的是好瞧瞧我的面貌,對麼 ?”   皇甫維道:“那也不一定;但我們總不能揹著說話啊!”   那個女郎側轉身軀,胸前雙峰高挺,大有裂衣欲出之勢,當真是迷人之極。   皇甫紙已經是過來人,眼睛自然識貨,這時吞一口唾沫,雙目一直移不開她的 用體。口中道:“你這樣算是不用背對著我,是不是這意思?”   那女郎隔了片刻,才道:“是的,我正在猜想你走入幽牢來幹什麼?”   她說話呼吸之際,胸前雙峰隱隱跌落起伏,一時滿室春光,極是誘人。   皇甫維深深吸一口氣,才抑壓得住向她衝去的慾念,故意淡淡道:“你的猜想 可否說出來聽聽?”   她搖一搖頭,皇甫紙又接著道:“你的面孔不敢讓我看見,倒底是何緣故?”   那女郎道:“我一掉轉來,你便會大吃一驚!”   皇甫維更感興趣,道:“你儘管掉轉來,我決不在乎。”   那女郎默然半晌,這才緩緩轉過頭來。但見在那蓬鬆的發石之下,一張瓜子形 的玉面眉如春山,眼似秋水,極是艷麗動人。   皇甫維果然大吃一驚,敢使這個美艷女郎面貌很熟,可是一時之間卻想不起在 何處見過!   她的眼光掃到皇甫維面上,星眸陡然一亮,似乎是因為想不到這個男人這等俊 美而驚訝!   這種情形皇甫維又非首次,自然心中明白,不過他目下卻不能利用這種機會, 因為他必須全力思索這位艷妹在何處見過,他舉步向前走去,提起右腳,正要跨過 那道白牆。那個女郎突然道:“不,你不要過來……”   皇甫維愕然停住,右腳放在牆上、道:“為什麼?”   那女郎道;“本莊規矩極嚴,凡是進入這道石牆之內,非有莊主之命,不許擅 出!”   皇甫維微笑道:“我不是本莊之人,他的命令我何須聽從?”   他邊說邊跨進去,那女郎似是情急,迅縱上來,伸手要去攔他,不知怎的卻縱 火皇甫維懷中,皇甫維雙手一樓,融手處無不嫩滑柔軟,頓時欲大中燒,把她抱得 更緊,兩隻手也不規矩地四下移動,室中但聞鼻息財財之聲,兩人都沒說話,緊緊 依偎著。那女郎身上穿得極薄,是以在皇甫維感覺之中,宛如抱著赤裸的嗣體一般 ,他們依照著本能的衝動,逐步演進。皇甫維抱起對方,放置在矮牆上。   突然間停止任何動作,雙睛不住地轉動。似乎忽地想起一件異常重大之事!   那個女郎本來嬌情地閉育雙眼,這對感到不對,張大雙眼.接著兩隻欺霜賽雪 的手臂纏上對方頸脖,皇甫維微微一笑,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女郎道:“我……”他話聲頓之後,才接著道:“我姓佟名寶,乃是莊主座 下諸女之一”   皇甫維笑容則故,道:“你可知道我是准?”   她搖搖頭。明眸小時出媚人光芒,皇甫維接著道:“我復性皇甫,單名維!你 自然聽過我的名字了!”   她大吃一驚,吶吶道:“原來你就皇甫公子?”   “不錯,我也曉得你就是漆二娘……”   她嬌軀一震,雙手十指突然運力分扣皇甫維後頸多處大穴。   皇甫維左手按在她腰間,右手卻移到她面頰上,捏了一下,微笑道:“聽說你 乃是著名心黑手辣的蛇蠍美人,這話當真不假……”   那個女郎十指落處,如擊鐵石。頓時收回功力.默默地苦笑一下,道:“皇甫 公子愛怎樣說,我也沒法反抗!”   皇甫維道:“笑話,如果我不是早有準備,這一下不倒下去才怪哩!閒   話少說,言歸正傳,你怎知我一定到此,事先在此等候?”   漆二娘道:“當時我聽翠丫頭的話後,一面傳令截住出莊之路,一面想到假如 你出不了莊,必定回到兩道,所以傳令寶丫頭入來,故意說了那番話,好叫你知道 翠丫頭下落,而我卻在此處等等看!假如你業已出了此莊,自無話說,不然的話, 此舉也許能夠生效!”   皇甫維衷心佩服地道:“你的才智實在超人一等,可笑我當時竟沒想到你乃是 佈下陷講!”   他們接著對視了一會,皇甫維道:“如果你的心腸借一點給我,我立刻就可以 致你於死地!”   漆二娘道:“難道公子下不得手麼?這話出諸公子口中……”   皇甫維雙眉一皺,道:“出諸我口又怎樣?”   漆二娘嬌笑道:“公子若然真有不忍取我性命之心,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但這話如由別人口中說出,卻算不了什麼!”   皇甫維心中大為受用,雙手一鬆,人也閃開,讓她起來。   漆二姐起身之際,左足順勢在牆根按了一下,起得身來,因上半身羅在已解開 大半,連忙用雙手掩住前胸,露出嬌羞不勝的模樣,卻更加添廠誘惑的扭力。皇甫 維猿臂一探,又把她抱在懷中。   漆二娘嬌嚶一聲,軟軟地偎捲在皇甫維壯健的雙臂內。此刻,她一點也不曾假 裝,而是的的確確被這俊美強壯的皇甫公子所迷醉。   皇甫維在她耳邊追:“這個地方不好,我們換一處舒服的,好不好?”   漆二姐連連點頭,豐滿誘人的胭體像蛇一般緊緊纏住皇甫維。   皇甫維接著又道:“同時你下令釋放翠姑娘和寶姑娘,她們實在沒有幫助我… …”   漆二娘嬌柔地道:“公子的命令,我無不聽從……”   她說話之際,也開始挑逗皇甫維。在這劍拔誇張,山雨欲來之際,皇甫維突然 間聽到外面傳來步履之聲。而且聽出人數甚多。   他面上沒有流露半點神色,可是心中卻迅速轉念道:“義父所傳的採補大法中 曾經提及,不論功夫多好的人,當他正與異性夠維盡歡之際,若然不是胸有成算, 預作準備,最易受人所制……哼……哼,她此舉不過是要誘我人骰而已……”   漆二娘媚眼如絲,面泛春潮,妖艷已極,任誰看了都不禁要心猿意馬,神魂顛 倒。皇甫維雖是警惕於心,但仍然感到心族搖搖,難以自製。   漆二娘嬌呻一聲,慢媚異常。皇甫維陡然覺得血脈賁張,滿腔慾念如烈全焰焚 燒,頭腦已有點昏沉。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間,皇甫維用力吸一口氣,猿臂一甩。漆二姐驚叫一聲,已 飛開尋丈,跌墜地上。   步聲起處,七八條人影墓地湧出來,但見刀光劍氣,佈滿出口。   這七八條人影全部是銀衣勁裝大漢,那盧森、馬老三等均在其內。個個身手矯 健異常,還有兩樁椿相同之處,第一就是通通都面無表情,第二是這七八個銀衣大 漢沒有一個敢移動目光去瞧地上幾乎全裸的漆二娘。   漆二娘這一下跌得不輕,緩緩爬起來,也不整理衣衫,就那樣裸著大半玉體, 一拐一拐地向那七八個銀衣大漢走去。她一言不發,轉瞬間已走出入堆,隱沒不見 。   那七八個銀衣大漢這時似乎都鬆一口氣,面上的表情已沒有剛才那麼僵木。   過了片刻,皇甫維仍然感到心神不定,是以一直坐在白石矮牆上,動也不動。 要知他剛才就在心神快要全部被制之時,突然記起那本“採補大法”   中提及一種迷魂蕩魄的媚術,大凡仗著自己具有采陰補陽功夫的人,碰上了身 懷這種媚術的女入,多半會因自恃而疏於防範,遂受制於人,並且敗壞了一生功行 。   他一轉念至此,背上頓時沁出冷汗,急急運功行氣,並且毫不憐惜地把漆二娘 摜開。此刻,他也就明白為何這漆二娘在冷月山莊中具有如許權威,敢情首先是月 公佟雷對她百依百順,其次是她媚術一施,莊中所有男人無有能夠自持之輩,個個 都怕她對自己施展而被月公佟雷處以極刑。   那七八名冷月山莊高手見他毫無動靜,都大感驚訝。但他們又因沒有接倒攻擊 命令,不敢擅自動手,也不敢退卻,是以只好堵在那兒,和對方僵持。   過了許久,皇甫維總算心中寧靜了六七成,當下緩緩起身,掣出聖劍,向那八 名銀衣大漢走去。   那八人換地分為兩排,每排四人,一前一後,攔住他的去路皇甫維走了幾步, 高他們寒芒閃閃的長劍只有一尺,便又停住腳步。冷冷道:“我只想知道一事,那 就是你們的武功比起冷月神抓谷雲飛如何?”   八人沉默了一陣,後排的盧森緩緩道:“谷公子乃是因天賦奇高,因而被任主 選中,認作父子,我們怎可與谷公子相比!”   前排的馬老三陰森森地哼一聲,道:‘盧森作敢隨意洩露本莊之事,待會兒你 就曉得厲害了!”   盧森限露殺機。手中長劍緩緩移動,竟自指住馬老三背上大穴。   盧森的動作分明是有意暗殺那馬老三,但旁邊的人見了,都不作聲。   皇甫維見他們快要內江,也暫不出手,希望坐收漁人之利。   前排一個銀衣人眼光流轉,忽然瞥見盧森的長劍指住馬老三後背,面上微微變 色,陡然間側身一劍向盧森制去,口中大喝道:“頭地快點兒閃開;”   後排另一人揮劍架住前排這人的劍勢,盧森長劍疾吐,可是發動得慢了一點兒 .馬老三已迅如電光正火般閃了開去,因此盧森的長劍只把他左腰份開一道寸許深 ,兩寸長的口子。   前排的人都側轉身子,一面防備皇甫維,一面防備後面的人偷襲,神色都萬分 緊張。   皇甫維道:“你們不要理會我,有什麼過節,先清理乾淨再對付我不遲,再者 ,如果你們之間有人受傷致死,可以把賬記在我身上!本公子高出必行,你們不必 疑慮!”   這一番話的用愈顯然是鼓勵他們內證互鬥,那一批冷岡山莊高手們人人心中明 白,可是這的確是極好的火拼機會,雙方多年來積下的仇恨,正可藉此機會清斷。 何況說話之人乃是“一皇”的公子皇甫維,以他的身份地位,說話自然算數.而關 於報說有人喪命在他劍下的假帳.漆二娘也無法不信果然,盧森迅疾出手馬老三一 手按住傷口,運氣止血,眼中爆射出憤恨火焰.冷冷道:“盧森,這筆賬不能不算 啦!”   盧森陰笑一聲,道:“你儘管動手,”   馬老三側耳聽了一下外面動靜,接尊道:“假使我門未曾計出勝負之際,漆二 娘剛好過來,你怎麼說?”   盧森道:“那時一齊罷手,同心禦敵就是”   馬老三道:“難道說我這一到就白白被你暗算不成?”   盧森道;“不然又怎麼樣?“’馬老三道:‘稱也給我挑上一下,那就兩不吃 虧。”   盧森點頭道:“好,一言為定。”   雙方紛紛移動位置,各尋對手。皇甫維突然長笑一聲,登時使得這八名冷月山 莊的高手心存警惕,壓劍不動。   馬老三哼了一聲,道:“你笑什麼?”   皇甫維道:“正是笑你手段卑鄙,專門以陰謀取勝,不似堂堂大丈夫的行徑! ”   馬老三楞一下,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皇甫維道:“我在你們之間,等如見證人的身份,是以不得不拆破你的陰謀, 你的劍尖上分明淬煉過劇毒,盧森要是被你的長劍弄上一下,還活得成麼“盧森冷 笑道:“原來這廝還有這等卑鄙毒計,我真想不透那些跟隨你的人怎會服貼,讓你 領導?”   皇甫維朗聲道:“盧森你也不可節外生枝,只須取消剛才的允諾便是!”   盧森道:“公子說得有理……”馬老三插嘴道:“好啊,你乾脆聽令於他,豈 不更妙?”   盧森怒形於色,奮劍迅擊,寒芒飛灑,威勢甚是驚人。   馬老三揮封封架,兩道劍光宛如兩條銀色故龍般翻騰搏擊,光華閃耀。   皇甫維吸一口氣,運功聚力.突然以千里傳聲,說道:“盧森,此人左手暗蘊 剛猛真力,似是學會了太陽谷日公舒濤的一記‘白日春雷’,若然他設法誘你劍勢 橫劈的話,就是想突施這一記劈空拳煞手了……”   皇甫維微微一曬,又接著傳聲道:“盧森,破他左手‘白日春雷’的劈空拳打 並不困難,只須時候拿提得好,故意依他心意劍勢橫劈出去.但長劍推出半尺之際 ,立刻就得抬高一尺,擔保他這一下學自太陽谷的絕招忙不迭收回!”   盧森喜歡顏色,數招之後,當真變化劍勢,橫劈敵腰。   馬老三精神一振.陡然大喝一聲,收何劍,出左舉,威勢凜惡異常盧森的劍好 按照皇甫維之言抬高一尺.宛如行雲流水般疾劈而去。他見到對方威勢非同小可, 方在擔心這一劍會不會克住對方。哪知長劍過處,馬老三慘哼一聲,血光崩現,那 只左手小臂處吃盧森長劍斜斜削去,只剩下半截手臂。   盧森一擊得手之後,毫不停頓,依然揮劍猛攻。   馬老三慘叫之聲一起;另外三對激戰的人,禁不住偷眼覷看,剛好見到盧森劍 化銀虹,當胸刺入,頓時戮穿馬老三胸膛。   那三個屬於馬老三同黨的銀衣大漢面色大變,心分神散,登時吃對方占取先機 ,搶到主動之勢。   盧森從屍體上抽回長劍,愣了一下,轉眼向皇甫維瞧去,卻見那位皇甫公子面 含笑容,同時用眼色示意,叫他繼續去對付餘下的三人。   盧森被他提醒,頓時提劍撲去,揮劍夾攻。他施毒手殺死馬老三之故,就是不 想留下活口,免得後患無窮,所以此刻非斬草除根不可。   那個首先被他夾攻的銀衣大漢膽氣大怯,一身功夫因而減去幾成。盧森連攻數 劍之後,陡然間使出一手怪招,銀虹閃處,恰巧掃過頸項,把氣管食管一齊割斷, 登時了帳。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二章 絕殺】   他接著又向側面的一對縱去,長劍彈射出百十點銀光,飛灑電罩。對方那個銀 衣大漢識得這一招名為“噴珠濺玉”,乃是本莊上乘劍法中絕招之一,忙忙揮劍拆 解,盧森劍勢攸然一挫,無端化為“甩手劍”的招數,銀光如匹練急從他前胸射入 ,再也無法躲避或招架,問哼一聲,那柄長劍透胸刺入,登時屍橫就地。   盧森這時方始落地,順手奪過那個還在發愣的同伴手中之劍,迅疾向最後一個 敵人攻去。   那個銀衣大漢見勢色不對,使個敗式便想退走。   盧森恰恰化為一道銀虹射到,把那銀衣大漢截住。他連誅三人的聲勢,已經把 對方駭得魂飛膽落,雖是勉力招架.但劍法已屢現破綻。   盧森手中長劍幻使一片銀影寒芒,追得對手連連後退。陡然間突出一式怪招, 那柄長劍忽左忽右,使人眼花統亂,接著化為挑戳之勢,一劍送入對手嚥喉之內。   那個銀衣大漢狂呼一聲,屍身倒地。   盧森殺盡對手之後,反而楞楞地望著那些屍體,面上露出一片茫然之色。   皇甫維突然低聲道:“你們快站好,有人來啦!”   盧森程然警醒,猛然轉身招手,指揮那三名銀衣大漢站在自己身側,排成一列 ,作出攔住皇甫維去路的陣勢。   皇甫維手中橫持聖劍,面上含著冷笑,朗朗道:“你們太膿包啦,要不要換些 好手來?”   盧森故意厲聲道:“你終究還未沖得出去,冒什麼大氣?”   他話聲甫落,一陣輕風從後面拂到,皇甫維閃眼一覷,只見盧森等四人後面出 現廣四個持劍女郎,一個嬌柔的聲音接口道:“皇甫公子,我有句話想請問你,不 知你是否肯據實答覆?”   皇甫維道:“你如果有話說,那就走到前面來一別躲在一堆人後面。假使沒有 這個膽量,你就躲得遠些!”   那四個女郎後面的轉角處頓時出現了玉面朱唇,薄發裸臂的漆二娘。她柳腰款 擺,輕移蓮步.走到盧森那一排人的前面,媚笑道:“我已聽從公子吩咐,該公子 不會突施暗算吧?”   皇甫維傲然道:“當然不會啦!”   漆二娘雙從他面上移開,迅速地掃瞥過地上那四具屍體之上,接著道“他們都 是死在公於劍下的麼?我卻奇怪盧森他們為何絲毫不曾受傷?”   皇甫維笑道:“你就是要問出這句話?”   漆二娘搖搖頭,但見她胸前高聳雙峰隨之微微搖顫,極是誘人。   “不,我只是覺得奇怪,所以順口提起而已,其實我細瞧一下,就可看出他們 是再死在公子創下!”   皇甫維道:“你最好少吹牛皮,我和他們均是使用寶劍,哪裡看得出是誰殺的 ?”   盧森面色生變,可是不敢動彈,此刻他十分懷疑皇甫維可能是故意要漆二娘細 細查看,等她查出真相,便可假手於漆二娘取自己等四人性命。   此念正在他腦中轉動時,漆二娘已經開始檢查那四具屍體身上致命的創口。   她只費了一會工夫,就走到皇甫維面前。皇甫維道:“怎麼樣?是下是我殺的 ?”   漆二娘沉吟道:“看他們的創口,聽取的角度均非本莊劍法所能夠做到,因此 可以確認他們乃是死在你的劍下……”   皇甫維發出笑聲,卻被漆三娘繼續說下去的話聲打斷,只聽她道:“但是我十 分訝異迷惑的,便是你會知道他們何自相殘殺的可能?因而考我的眼力?照道理說 ,他們同屬本莊之人,面對你這等強敵,定然十分團結一致。   故此當你聽到我提出疑問之時,應該大感迷惑才是!”她的話聲一頓,發覺皇 甫維似是挪榆地曬笑一下,便又接著道:“這個疑問遲早會曉得,現在我要請問你 一件事……”   皇甫維定睛望著地,等她說話,忽然間感到心旌搖蕩,大有難以自持之慨。他 本是聰明絕頂.機智絕倫的人,立時已察覺乃是漆二娘的媚術使然,眼珠一轉,一 面暗暗澄神一志,抵禦對方媚術,一面裝著有所發現,移目望著一排四個女郎。   只聽漆二娘嬌媚蕩魄的聲音道:“皇甫公子明知莊主不在,卻枉駕來此,不知 有何圖謀?”   皇甫維眼睛望著別處,道:“我來找銀衣仙子佟秀。”   漆二娘笑道;“難道說公於也不曉得她的下落大?”這話大有深意,分明已知 佟秀失蹤之事,甚至認定乃是皇甫維把地藏匿起來,皇甫維並不在乎人家怎樣想法 ,此時他急於從漆二娘婚術魔力中脫身,想來想去,還籌思不出妥善之法。他既是 不敢向漆二姐望去,又不能老是盯住那幾個女郎,只好遊目室中。忽見那幾具屍體 的血腥氣引來不少蒼蠅,頓時靈機一觸,心中已有主意,他右手緩緩掣出聖劍,左 手卻從囊中取出一個玉盒,藏向背後接著便收回在囊中,微笑道:“關於佟秀之事 ,我覺得不須辯說……”   漆二娘突然道:“公子剛才取出玉盒的舉動是什麼意思?”   皇甫維淡淡一笑,道:“既然你問起此事,我不妨告訴你。並回我在嵩山一個 高入雲霄的石峰頂,該處山風強勁,常人也難以站得住腳,但我卻聽到一陣蟲類飛 行之聲,我因而疑心大動,循聲追查,發現峰頂大石後有個石洞,洞內有個人全身 潰爛.佈滿了惡蠅,那人只剩一絲氣息,和我說了幾句話之後,就死掉了!後來我 才知道那人竟是武當高手武潘安余防……”   他說到這裡,眾人都大感興趣一尤其聽到那人竟是舉世知名的美男子武當高手 余訪,都不禁流露出十分注意的神色。   皇甫線接著道:“向時我也曉得了他身上之傷乃是被劇毒所侵蝕,每日必須由 這種惡蠅吮吸膿血,才能撐得下去。而這種惡蠅若然停在別人皮膚之上,頓時傳染 劇毒。終於要全身潰爛,比患大麻瘋的人還要難看百倍……”   他說到這裡,眾人便有點警覺,個個遊目四顧,皇甫維提高聲音道:“不瞞你 們說.我的玉盒之內藏有幾隻惡蠅,剛剛放了出來!”   他左手運力向地上扇去,停在死屍身上的蒼蠅立刻被掌風刮得四散飛起。   眾人頓時一陣慌亂,紛紛散開,並且各以掌力向空中蒼蠅拉去。漆二娘夫不怕 地不怕,卻怕花容月貌毀損,不能迷惑天下蒼生。是以也十分震驚,揚眸注視著空 中。   驀地一道白虹電掣肘到,漆二姐美眸一轉,已看見乃是皇甫維御劍擊到,來勢 猛急無倫,不由得大吃一驚。一面揮掌劈去,一面掣劍側閃。   她的動作雖然快疾無比,但皇甫維有心偷襲,比她更快,但見白虹過處,漆二 娘慘叫一聲,頓時肚穿腸破,僕向一側。   那四女睹狀大驚,但她們此刻仍然深信空中飛蠅帶有劇毒,因此顧此失彼,狼 狽萬分。   皇甫維乘機仗劍左決右蕩,轉瞬之間,削斷三支長劍,擊斃二女。   其中一個乘亂向外面逃去,皇甫維正忙於進攻那個手中尚有長劍並且作負隅之 斗的女郎,一時無法分身,心中大急,厲聲喝道:“盧森,你們快截住那丫頭…… ”   和他對敵的女郎尖叫道:“好啊,盧森你們膽敢反叛,等莊主曉得了,就有得 你們好看……”   盧森等人本來不肯聽皇甫維的命令,可是這個女子尖聲一罵,頓時醒悟不能不 管,迅即揮劍撲截。另外那三名銀衣大漢唯他馬首是瞻,見他動手,都紛紛持劍圍 攻上去!   皇甫維一身所學,沒有一招不是剛好克制住三公的武功路數,況且使用的又是 無堅弗摧的“聖劍”。這時但見他奮起神威,一連數劍凌厲攻去,那女郎退卻不迭 ,忽地門戶大敞,被皇甫維一劍刺透心窩而死。   盧森沉聲道:“請問公子有何打算?”   皇甫維若無其事地道:“只要你們都丟掉長劍,吃我一劍,便可無事!”   盧森道;“這樣說來,公子乃是決定取我等性命,正是古語所謂兔死狗烹,鳥 盡弓藏的意思了?”   皇甫維搖搖頭,道:“你會錯我的意思了!目前以我個人力量,尚無法把三公 奸除,因此你們若是露出叛跡,此是江湖大忌,三公定然放棄一切,先合力誅除你 們。那時候我縱然有心相助,也未必成功。所以上上之策,還是以不露痕跡為佳! ”   那四人都透了一口大氣,皇甫維接著道;“現在你們轉身出去,就在外面那道 鋼柵旁邊,每人讓我刺上一劍,並把兵刃斬斷,那時你們只須砌詞說奉漆二娘之命 守在外面,誰知我在內把眾人通通刺死,衝了出來。你們攔阻不住,都負傷倒地。 ”   盧森大喜道:“如果公子乃是真心開恩的話,唯有此許可以瞞過莊主,”   當下一齊出去,在最外面的鋼棚內側站定。皇甫維道:“你們站好陣勢,伸出 長劍,我用各種手法斬劍,順勢弄傷你們!”   皇甫維著他們並排站好,各各伸出長劍,然後施展獨門手法,每斬斷一劍,那 聖劍劍尖就在他們身上戳了一下。劍劍都是刺在穴道之上,若然是在戰場,這一劍 剩下去,對方縱然不死,也立即失去反抗之力。   而這刻他們卻只是流了一點血,行動仍舊如常。盧森長長吁口氣,道:“我們 出入江湖,從不怕死,可是本在的嚴刑酷罰卻比死還要恐怖萬倍,在下等蒙公子開 思,或可逃出此劫,真是謝天謝地!”   皇甫維道:“目下漆二娘已死,只不知繼她指揮此莊的人是誰?我很想悄然離 開,但目下該莊護何把守嚴密,看來不易離開……”   盧森想了一陣,道:“本來漆二娘一旦出事,就該由少莊主或佟秀姑娘指揮全 莊。可是他們兩位都不在,或者會由漆二娘的心腹侍女中為首的黛姑出而主持大局 !至於過河之法,在下想不出有什麼法子。”   皇甫維想了一想,道:“我目前隱藏起來,如有機會自會渡河而去。你們被我 飛劍刺穴之後,應該是一個時後後方能動彈。因此你們裝了一個時辰之後,方可起 身行動。”   那四名銀衣大漢都唯唯應了,皇甫維又問明業已被殺的馬老三的房間位置,便 換了件銀裝大漢的衣著匆匆離開這個幽牢。   他剛剛從地道入口處躍出去,便聽到一陣步履之聲。皇甫維迅即藏身在角落暗 處。   轉瞬間兩個女子走到入口處,其中一個道;“我進去稟告二娘就得啦,你且到 外面小心巡視……”   另外那個女子應了一聲,轉身走出廳外。   皇甫維靈機一動,輕輕躍到人口處,循級而下,就在底下第一個轉彎彎角外面 隱藏起身軀。   裡面傳來那個女子驚叫之聲,不一會,步聲由內面匆匆奔出來,皇甫維拿捏時 候,突然急截迅襲。掌拍指拂。那個女子實在沒有想到敵人居然會半途出現突襲, 大吃一驚,皇甫維手法何等奇奧,立刻制住她的穴道。   那女子全身軟癱,也不能發出聲音,皇布維料她不敢違抗,接著道:“你叫什 麼名子?”問話時,一掌抵住她的後背心。這樣她便能夠開聲說話,同時又可立刻 施展那“禁制脈穴”毒劑。   那女子倒吸口氣,緩緩道:“賤婢名叫黛姑……”   皇甫維沉聲道:“你聰明得很,居然曉得我這種禁制脈穴手法的厲害,所以乖 乖答話,由此看來,你雖然身為侍婢,卻也不是等閒之輩,我剛才在大廳中見到你 和另外一個同伴的情形,得知你有命令她的權力現在你聽清楚一點,一會兒走出外 面的石階上,你人聲吩咐她去傳令解除全莊戒備,聽見沒有?”   黛姑怯怯點頭,但接著道:“賤婢實在不敢這樣做。”   皇甫維淡淡一笑,道:“如果你自問熬受得住毒刑,不妨試一試看,”   她打個寒噤,道:“賤婢不敢嘗試,既然不得不聽從公子吩咐,只向希望公子 在事後賜我一死,以免日後被老莊主收拾。”   皇甫維默然片刻,道:“你一定平日深悉身受毒劑之人那種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的痛苦,是以這等畏懼,既是這樣,我答應你得個痛快就是!”   當下他們一同向外面走去,走上石階,黛姑揚聲呼喚同伴過來,然後按照著皇 甫維吩咐的話說了,那個侍婢果真領命去了。   之後,皇甫維再度徵詢她的意見,便這時黛姑又改變了主意,不願尋死。皇甫 維迅即一掌擊在她後背心,把她震得昏迷過去,放在石階上,便疾縱出廳外。   但見那道護莊河已恢復平常,本來燭天的火炬已盡行撤去,留下一片黑暗。   不過目下距天亮已是為時無多,皇甫維迅速奔到一道吊橋橋頭,橋頭處只兩名 漢子在那離地丈講高的石樓內,那道吊橋便是由他們控制起洛。   石樓周圍都有火炬,但不算十分光亮。皇甫維一出現,立刻就被樓上的兩人瞧 見。   皇甫維早就瞧好形勢,設法站在陰影中,沉聲道:“漆二娘命我過去辦一件緊 急要事……”   那兩人剛才緊張了老半天,這刻未免有點大意,其中一個立刻動手去放落吊橋 。那道吊橋放了一半,另一個漢子突然吟了一聲,問道:“你是哪一位呀?你們平 常都是等不及放橋就縱過去……”   他下面的話還未說完,皇甫維已應聲道:“我照例得告訴你們一句,誰耐煩等 這吊橋放落去?”話聲中他的人已奔到河邊。雙足一頓,飛縱而起,飄落在兩丈左 右處那道從對岸伸到河心的木橋上。   轉眼工夫,他已到了冷月山莊的正門,這刻縱然有察覺他乃是冒牌貨,他也不 放在心上。因此大搖大舞台從正門出去,在門口附近的守衛們都身向他行禮。是以 皇甫維又曉得身上這套銀衣竟然可以區別出身份地位;   他又離開大道,在荒野中向前疾奔,天亮之際,他已奔入太陽谷的地界。   大白天不易行事,因此他在荒野中隨便找個又高又密的草堆,倒在草叢中,盡 量休息。   下午時分他已經睡夠,用了一回功,忽然從囊中掏出一枚金牌。這塊免死金牌 曾經使他整個人生都起了劇烈變化,因此他感慨地反覆瞧看,但見一面有個皇冠浮 突出牌面之外,另一面則深深地刻著“免死”兩個字。   這面免金牌就是他潛入冷月山莊的原因。當他跟隨那翠姑娘走入而道,對經進 入一間金色門戶的房中,取的就是此物。   這時,他不禁記起那個純潔無瑕的翠姑娘及寶姑娘,她們的命運如何?   現在已不可得知。或者會因漆二娘已死而得到倖免,但也許遭遇更慘!   對於這些他已無能為力.只好撇開不去想它。他把那塊免死金牌用兩指捏住, 運足內力猛然一震。   一聲微響過處.那塊薄薄的金牌竟然分為兩片,內面有本薄薄的小冊子掉了出 來。   皇甫維取了出來,發覺另有一張薄如蟬翼的小箋,上面寫有不少字跡.   他凝神閱看,那簽上寫著的是:“皇甫孤格奉無聞禪師左右:三十載一彈指耳 ,貴寺絕藝,宇內同欽,就中以意形大法為最。僕因深知以禪師根骨,十年之內將 可與僕相頜頑,遂設計與禪師比武,取得秘笈,期以三十載歸還。此時禪師血氣已 衰,徒呼荷荷而已!唯僕此舉亦憐才之意,不然十年後相逢,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茲謹以資寺秘簽奉還。堪足告慰者,厥為三十年來僕未曾翻閱秘本,彈免掉師無 法向貴寺歷代祖師交待也!書於XX得此秘笈後一日。”   這封簡短的信,把這意形大法的來歷都詳細說出來。   皇甫維怔了一陣,感慨地把那張小箋放回金牌中。他想像得到像義父這等武功 冠絕天下的人,明知有一本載著天下無敵的絕藝的秘發,卻不肯取出閱看,在他該 是多麼痛苦的事?   而義父他老人家居然忍了三十年,到期便命自己送到少林寺,若不是沒有見到 那無聞大師,諒那位大師看到此箋之後,三十年的仇恨也會立時冰釋。   他接著翻開那本薄薄的小冊子,凝神細看,但見他面上漸漸露出驚訝之色,而 且越來越入神……到他猛可覺醒時,看看天色,已經是昏暮時分。皇甫維不覺啞然 失笑,把那冊秘本收起來,然後嘗試著修習這少林寺第一絕藝“意形大法”。   他在草叢中不知不覺已渡過三日,第四天的上午,他精神奕奕地起身,緊一緊 背上的聖劍,放步向西方奔去。大約走了里許,旁邊草叢中微微一聲,皇甫維攸然 停步,向草叢望去。紅影閃處,一個高大漢子跨躍出來。   此人一身紅色勁裝,手中持著銀芒耀目的長刀。   皇甫維冷冷一笑,道:“你不必羅嗦了,如果你識相的話,最好乖乖引領我到 太陽谷中,找出奉命留守的負責人,與我見面……”   那紅衣大漢本來的氣滿面,但打量了他幾眼之後,面色微變,突然向空中一揚 手。只見兩顆紅色彈丸疾飛上去,後面的一顆陡然加快,追上前面的那顆,互相一 撞,“砰砰”兩聲大震,天空中頓時出現了兩團傘形紅雲,冉冉向空中升起。   皇甫維手掌一場,正待運勁拂去。忽然又縮回手,冷冷瞅著那個紅衣大漢。   對方卻被他望得毛骨驚然,可是其勢又不能退走,只好硬著頭皮,站在那兒。   皇甫維道:“你是第幾郎?”原來當日他和繹衣仙子舒情結伴同行時,太陽谷 有個十二郎跟著,所以皇甫維詢問這名大漢是排行第幾。   那紅衣大漢吶吶道:“在下還未有資格擠身在十四郎君之列。”   皇甫維點點頭,道:“這就是了,我看你發彈手法蹩腳得很,方在詫異,原來 你比太陽谷十四郎君還差一級!喂,你的援兵什麼時候可以趕得到?”   那個紅衣大漢愣一下,似是想不透他這一問的用意。   皇甫維曬道:“這有什麼好疑惑的,憑你這種材料,豈堪我出手一擊!”   那紅衣大漢大概覺得這活乃是實情,便不反駁,答道:“大概一盞熱茶的時候 ,第一批就可趕到!”   皇甫維道:“你是否已知道我的來歷?”   那紅衣大漢道:“皇甫公子前幾日在冷月山在現身之事,本谷已有所聞。   所以小的一看便認得出公子。”   皇甫維俊面上陡然露出一絲冷笑,道:“你這廝真該死,在我四周明明已有六 七個人,卻說是第一批須待一盞茶時分才趕得到,我想知道你撒這麼一個謊是什麼 用意?”說到末句,人已踏步估前.雙手交叉拂去。   那紅衣大漢口暴喝一聲,左拳右刀一齊猛劈,皇甫維視若無睹,直欺入去。對 方那柄長刀帶著銳烈風聲在他肩上劈過,左拳也被皇甫維一拂之勢迫得收回。皇甫 維左肘一撞,正好撞在對方握刀手腕之上,那柄長刀向天空疾飛上去。   紅衣大漢正待作最後掙扎,那知胸口一緊,已被皇甫維指尖戳中,頓時全身麻 木,失去活動能力。   就在這時,四周紅影亂閃,展眼間已縱出七名紅衣大漢,個個手持長刀,寒光 耀目,動作甚是矯健。   皇甫維冷笑一聲,一腳掃去,把那個穴道被制的紅衣大漢踢出尋丈。   那七名大漢個個凝視著皇甫維,瞬也不瞬,對於那具被皇甫維踢開的同伴毫不 理會。   皇甫維俊眼一瞥,發覺左側的一個紅衣大漢身上裝束似乎與其餘的人有點分別 ,當下舉手指住那人.道:“你排行第幾,”   那個紅衣大漢征一下,似是想不出這個素昧平生的皇甫公子怎麼認出自己,當 下應道:“在下排行第八,公子幾時見過在下?”   皇甫維笑一笑,道:“你不必管啦,先保住自己一命,再問這這瑣事……”   他舉步向舒八郎迫走,在舒八即身側的兩名紅衣大漢被他氣勢所攝,駭得退了 兩步。   舒八即倏然下令,頓時刀光四起,都向皇甫維劈去。他自己也挺刀削戳,出手 又重又辣。   皇甫維迅快如電般掣出聖劍,但見一道銀虹湧旋電射,登時把七把飛刀都迫了 回去。   他打定主意,人隨劍走,疾向舒八郎撲擊。舒八郎長刀一振,招發連環,居然 抵住皇甫維這一劍。   其餘的紅衣大漢擁撲上來助陣,皇甫維陡然間發出左掌,虛虛一掃,掌上沒有 一點風聲力量,可是正當他掌下的三名紅衣大漢驀地倒僕開去,旁邊一個紅衣大漢 厲聲道:“這廝懂得邪法……”   皇甫維冷笑道:“混賬,這不過是少林秘藝意形大法中的下乘功夫,尚須意形 兼施,到了上乘境界的‘意動形靜’時,我根本不須動手,就可制你們死命……”   他這一番話對方大概沒有一人聽得懂,舒八郎長刀一招,把餘下四名紅衣大漢 聚在一起,擺出一個陣勢,五柄長刀,指著敵人。   皇甫維大步迫上去,右手聖劍疾揮橫削出去,從劍勢出手可以看得出他乃是要 斬削對方兵刃之意。可是事實上那柄聖劍距離那五柄長刀尚有一尺之遙。   那五名太陽谷的人都有點地莫名其妙,哪知手中長刀一齊震動,如被對方長劍 擊中。頓時發出一陣金錢交鳴之聲,五柄長刀之中.竟有三把斷了半截。   他們無不大感訝駭.都征了一下,皇甫維朗笑一聲,右手掣回長劍,左手疾掃 出去。   那五名大漢措手不及,其中兩個跌僕開去,餘下的三人急急散開時,皇甫維接 著追逐猛攻.轉眼之間,只剩下舒八郎一個人未曾倒已皇甫維壓劍不發,沉聲道: “舒八郎,那廝剛才告我,發出火彈乃是要把援兵,依我看來,無非是太陽谷中須 要時間準備,對也不對?”   舒八郎遊目四顧,口中道:“公子愛怎樣想都行!”   皇甫維挺劍劈擊,手法迅疾奇奧,一連三劍,把舒八郎一口氣迫退六七一步, 後背碰到一棵大樹,再也無法後退,舒八郎屢次想豁出性命不要,以求拼力反擊, 哪知對方聖劍光華閃閃總是在他眼前吞吐,根本無法舉得起長刀反攻。   皇甫維施展出義父所傳心法,劍光飛酒中,人也越迫越近,最後,舒八郎長刀 完全垂下,那聖劍尖抵在他胸前,使他完全喪失戰鬥力。   舒八郎雙目一閉,道:“你為何不把我殺死?”   皇甫維沉聲喝道:“丟掉手中長刀。”他聲音之中自有一種震懾人心的力量, 舒八郎雖然一向架傲不馴,這時也不知不覺五指一鬆,長刀墜地。   驀地光華電掣,那柄鋒快無濤的聖劍,劍尖輕輕在舒八郎胸前大穴戳了一下, 旋即收回。   舒八郎身軀一軟,挨著樹身滑墜地上。皇甫維道:“你是日公舒濤手下十四郎 君之一,大概總識得我剛才一劍的厲害了?”   舒八即有氣無力地道:“公子如果放不過在下,最好給在下一個痛快,如若存 心羞辱,只怕在下要口出不遜。”   皇甫維微微一笑,道:“想不到你卻是個真的硬漢子,我平生最愛的就是不怕 死的硬漢……”   舒八郎精神一振,道:“在下也很佩服公子……”   皇甫維把聖劍收回鞘中,道:“剛才我問你的一句話,事實上並無侮辱你的意 思!但我猜想,你如果懂得厲害,假使我不取你性命,你便曉得如何自殺!現在我 可要走啦……”   舒八郎心中一陣茫然,道:“公子話中之意,怨在下愚笨。”   皇甫維道:“這樣說來,你竟是不曉得這一把我劍刺穴的奧妙,是不?   目下我有心饒你一命,不妨把內情告訴你。”   他微一凝思,然後又適:“這一招是我父秘傳絕藝,凡是被我劍刺中穴道之人 ,如若挨過一個時辰,穴道自解,原可行動自如。但這一招最厲害之處卻在穴道解 開之後,表面上行動自如,其實血氣漸漸在那處死穴周圍凝結,直至一段時期之後 ,穴道被塞,那人輕則一身武功盡失,重則性命不保,所以我得事先告訴你這一點 .免得你回後怨我……”   舒八郎驚道:“在下寧願斃命也不願失去全身武功,公子如果肯把解救之法賜 告,在下感激不盡!”   皇甫維沉吟一下,道:“好吧,你仔細聽著,等到穴道自解,恢復行動能力之 際,你迅即提一口真氣,盡力奔跑,就可免去血氣瘀積之害!”   舒八即道:“公子指點之恩,在下永志不忘……但只不知要奔跑多久,方可停 止?”   皇甫維皺眉道:“真懷疑日公舒濤傳你們一些什麼玩意兒,連這一點普通道理 也不曉得?自然是要奔跑到筋疲力盡,倒在地上不能動彈才行。還有就是奔跑之際 ,切忌停頓開聲,奔跑得越順利越好,以後還可收增進功力之奇效!”   他說完之後,轉身自去。但不久就奔了回來,道:“對不起,我要借你身上衣 服,冒充一下!”   舒八郎緩緩道:“太陽谷中防守嚴密,公子決混不進去……”’皇甫維一面剝 掉他身上衣服,同時替他穿上冷月山莊偷來的銀衣,一面道:“別的人自然混不進 去,但你等著瞧,我自有妙計進谷……”   皇甫維穿上那套衣服,正好合適,當下又把舒八郎身軀提起來,道:“我得把 你放在隱避之處,免得他們見到你,就曉得我已經喬裝……”   舒八郎道:“在下決不相信公子混得進太陽谷,隨便你把在下放置在何處,只 要人家不曾發覺,我絕對不哼一聲。”   皇甫維點頭道:“你是個不怕死的硬漢,說話自然算數,現在你告訴我,此地 離太陽谷人口不過數里之遙,可知道有什麼隱僻之處?不然的話,我一場心機豈非 白費?況且你不相信我有本事混入谷去,那就試一試看,怎麼樣?”   舒八郎道:“好,在左邊十丈餘處,有株十人合抱的輔樹,樹腹中空,可以藏 上數人。我也是才發現了數日,目前谷中人尚無一個知道。”   皇甫維如言提著他奔去,果然見到一株巨大的捕樹,舒八郎道:“樹腹人口由 上面的枝校處滑入去。”   皇甫維望一望樹身,見那分丫處離地約有兩丈六七,他一點也不放在心上,輕 輕一躍,便縱了上去。   舒八郎歎口氣.道:“公子這等精湛武功,在下如非親眼得睹,決難置信!照 這種高度,空手躍上來也不容易,何況還攜帶著一個人……”   皇甫維劍眉一皺,忖道:“這廝當真有點兒可愛,我這樣愚弄他,確實不大忍 心。”方自轉念之際,遠處響起一聲號角,餘音裊裊,散佈在這片原野之中,令人 泛起蒼涼悲壯之感。   他道:“太陽谷中之人出來了,是不?”   舒八郎道:“還沒有,只是招呼我們回報。”   皇甫維在樹櫃中找到一個兩尺大的窟窿,便先把舒八郎的腳放進去,突省道: “我不是不相信你,但我仍然要設法令你不能發出聲音。”   舒八郎道:“公子愛怎麼辦就怎麼辦,但在下卻不相信公子的話。”   皇甫維微笑道:“你不過是思慮欠周而已!我卻早考慮到萬一谷中之人發現你 蹤跡,那時你如果仍能開口,他們一定奇怪你為何不出聲呼喊……”   舒八郎怔一怔神,道:“公子說的也對!”   皇甫維伸指在他胸前業已被傷的穴道上戳了一下,便把他放落去。   之後,他潛蹤匿跡地向太陽谷人口右邊移動,藉著這片原野的深草樹木掩蔽起 身形,果然平安數里之遙。   在他去路不遠處有片峭直石壁.高達五丈,那兒正是太陽谷右邊的屏障,以這 等高度及異常的峭滑,就算是猿猴也上不去。   皇甫維仔細觀察了一陣,斷定峭壁上沒有人看守,便迅即奔到峭壁之下。   他一身武功雖是不比幾俗,但這片峭壁仍然無法飛越。不然的話,以三公的才 智眼力,自然會在峭壁上設下關卡守望。   皇甫維沿著峭壁橫移數丈,便閃人一道石縫之內。那道石縫只有兩尺寬,三尺 深,是以在外面便可一目了然,無法藏匿。   但皇甫維卻不靜靜站立,仍然向石縫內擠入去,肩膀運足內勁,用力向石上頂 去。   裡面突然有一處緩緩移動,眨眼間已裂開一道尺半寬的縫隙。皇甫維閃身進去 ,接著便把石頭頂回原來位置。石縫一闔,四周頓時一片黑暗,皇甫維慢慢地向前 走去,地面甚是平坦.空氣卻甚是悶濁,顯然這裡面密不通風,他走了十多丈,便 摸到前面有巖石阻住去路。同時也摸到石上一個凹洞,生似故意鑿出來以便手指扣 抓用力,皇甫維緩緩運力向後拉,那塊巖石漸漸移開,天光隨之而透射入來。   皇甫維用力拉開巖石,只拉開一線就停止用力,眼光從縫隙中望出去.   只見前面便是一片如茵草地,再過去屋宇鱗接,俱甚高峨,一望之下氣像雄偉 ,比起冷月山任又是另一種格局。   寬坦的草地上不時有紅衣勁裝大漢匆匆走過,但沒有一個人向他藏身峭壁這一 邊望上一眼。   皇甫維寂然不動,約摸等了一個時辰之後,突然再把岸石拉開一點,閃身出去 。   這時,外面那片原野上忽然起一陣騷動,天空中爆發出三團紅雲,久久不散。 地面上共有五隊紅衣勁裝大漢,迅速地分頭奔馳包抄,在曠闊的原野中不住移動。   在這五隊太陽谷人馬包圍網中,那個穿上皇甫維從冷月山莊帶來的銀衣的舒八 郎正在捨命飛奔。舒八郎乃是本谷有數高手之一,腳下功夫甚佳,加之深悉太陽谷 火彈的意思,是以見到那三顆火彈在空中爆發,立刻曉得在這片原野中業已調遣來 不少人馬,正在追逐仇敵。而他為了避免碰上這些搜捕人馬,以致必須停步在而誤 了性命,便照他所瞭解的方法,一味在那些人馬間的縫隙中奔來竄去。   太陽谷的五隊人馬兜來截去,明明知道敵人在他們圍捕網中,卻無法正面堵住 ,這一來無不心存驚懼,不久工夫,又從谷中調出三隊人馬。   皇甫維趁谷中空虛之際,長驅直入,一會工夫,就走人一個房間之內。   這個房間高大寬敞,光線充足,四面的石牆邊都安放著紫檀木的大櫥,櫥外均 貼有紙條。   他從容地瀏覽櫥上紙條寫著的字,都是些藥物名稱。一直看到第十個大櫥,面 上陡然流露出喜色。   他伸手把櫥上鐵鎖擰掉,打開櫥門,頓時一陣清香撲鼻,使人心曠神怡。   櫥內本來有數十格之多,但此櫥之中只有七八格內放著有東西.在這些東西的 格子外貼有紙簽條,註明名稱。   皇甫維目光停留在最高的一格上,那張紙簽寫著“小還丹”三個字。他迅速伸 手把格內的玉盒取出來,打開一看,盒內只有兩顆用蠟封住的九藥。   他凝目尋思道:“嘗聞這小還丹乃是救治各種內傷的聖藥,我的內傷是當日被 少林三老之一的無意大師擊在胸口所致,自然不比三公他們的內傷那麼嚴重,可是 假使這兩顆丹藥乃是贗品,甚且是毒藥的話,我故亂服下去豈不是上了大當?”   此念一生,他哪裡還敢貿然服下,當下把玉盒中兩顆小還丹取出來,藏在囊中 ,然後放回玉盒,關住櫥門,迅速地離開這一間放置藥物的石室。   在長廊中,突然一陣步履聲傳來,皇甫維急忙躲在一根石柱之後。轉眼間一個 漢子匆匆奔過。   皇甫維閃出來,向那漢子奔來的方向走去.剛剛走了十餘步,突然又聽到人聲 步聲。於是,他又趕快藏住身形。   這一回一共是三名紅衣勁裝大漢聯袂奔來,其中一個道:“七郎著我們在此等 候,老曹你先去……”   其中一個大漢應了一聲,匆匆沿著長廊奔去,方向與早先皇甫維碰見的勁裝大 漢一樣。   這時還剩下兩人,停步站在皇甫維藏身的石柱外面。是南維眼睛一眨,正想出 來取他們性命,卻聽適才說話的人開口道:“小楊,你為何這等慌張?”   那個名叫小楊的勁裝大漢道:“我們站在此地,假如被少爺們見到,怎生是好 ?”   皇甫維暗暗一怔,忖道:“日公舒濤竟生有兒子麼?”   另外那名大漢曬笑一聲,道:“七郎的智謀在太陽谷中稱為第一,他既然這麼 安排,少爺們一定不會在我們未去催促以前離開秘宮……”   小楊道:“老李你如果這等相信七郎,這一次就讓我先去。我不信少爺們經過 三次相催之後,還不離開秘室……”   姓李的勁裝大漢道:“這個自然,但你不必著急,再等一會才動身不遲……”   皇甫維想了一會,恍然地點點頭、這時他也泛起好奇之心,便屏息貼身柱上, 等候事態發展。   過了一陣,老李道:“小楊,你可以動身啦!”小楊應了一聲,舉步奔去。突 然間一道紅影從另一道走廊那邊疾時出來,並且喝道:“站住!”聲音甚是清脆。   小楊駭得停住腳步,連那老李也驚得全身一震,轉眼望去,只見一個身穿紅衣 的童子現出身形,雙目如電,在他們面上掃來掃去。   這個紅衣童子年紀約在十二三歲左右,但身量宛如成人,氣度猛騖異常,令人 震懾。   他仰天洪亮地大笑,道:“舒七郎探知我兄弟奉有嚴命,縱有敵人侵入,也不 得妄自離開秘宮。故此差遣你們四人輪流飛報,則我們兄弟溜出秘宮,不但可借我 兄弟之力,誅除來敵。還可使我兄弟失去谷主歡心,貶為十四郎君之列。”   老李惶恐道:“小的哪裡曉得內中有這等緣故?”   那紅衣童子道:“你們都是六郎心腹,到底是否知悉他的陰謀,要待我問過他 才能證實,現在你們給我跪下,面向著那根石柱,等此間事情了結之後,再行審訊 。”   兩名勁裝大漢絲毫不敢違拗,如言向石柱跪下,石柱之後就是皇甫維,這時可 就使得皇甫維無法偷窺,只能用耳朵聆聽。   可是他聽了一會,毫無聲息,不禁大感詫異,忍不住探頭過去窺看,目光到處 ,驀地一怔,敢情那兩名紅衣大漢業已俯僕地上,那個紅衣童子也失去影蹤。   他暗暗叫聲“好快的手法”,轉出來檢視一下,發現地上兩人已經氣絕斃命。   這時,谷外原野中熱鬧異常,七八隊紅衣大漢按照平素操練過的路線,互相迂 迴包抄。假使敵人在這片原野之中,不但無法逃出他們的搜索網,並且一旦動手, 其餘的人馬很快就可集結起來,一同對付來敵。可是目下在搜索網中的人乃是太陽 谷十四郎君之一,他自是深知本谷搜索路線,是以仍然能在夾縫中出沒。   舒八郎因聽皇甫維說過不能停頓及說話,奔跑時越順利越好,因此他不肯離開 這一片平坦的曠野,只因除了這一處地方平坦易走之外,其餘的地方都十分崎嶇危 險。   那些搜索追逐的人自然不曉得其中有這麼多的緣故,他們不時瞥見銀衣人影閃 過,因此搜捕工作毫不放鬆。   天空中驀地爆發兩朵紅雲,很快就合成一團,凝聚空中久久不散。   舒八郎看在眼中,心頭大震,身形不知不覺遲滯下來。轉瞬間就碰上一隊紅衣 人馬。   這一會兒既是迎面碰上,他可就無法脫身,立時陷入重圍之中,迫得停住腳步 。   一個紅衣大漢洪聲喝道:“什麼?你是八郎?”聲音中盡是訝駭之意。   舒八郎喘著氣點點頭,那個大漢接著道:“怪不得動員了全谷人手,還摸不到 敵人影子,敢情是你?還有什麼人?”喝問聲中,全隊八個勁裝大漢都挺刀迫近。   舒八郎忽然跌足道:“罷了,罷了,我上了大當啦!”那個紅衣大漢冷冷道: “你可是存心諷刺我們?”   舒八郎歎口氣,道:“我還有什麼話可以分辯呢?”   那名大漢暴聲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手下的人全部死光,而你卻穿上冷 月山莊的衣服,引誘我們調出全谷人力追捕你。”   舒八郎又歎口氣,道:“十一郎你永遠不會相信我的話,況且兩位少爺業已離 開秘宮,他們一旦現身,我更不需說話了。”   轉瞬間好幾隊人馬都在附近出現,率領每一隊人馬的均是太陽谷十四郎之一, 這時他們都離開隊伍,縱到離開樹洞的舒八郎周圍。   這太陽谷十四郎君個個身材高大,幾個人一圍上來,十一郎的手下便散退開去 。   舒八郎環目一瞥,道:“七郎你來得正好,快替我出個主意……”   一個目光陰險臉龐瘦長的人道:“你跑什麼?怎麼搞的?”   舒八即道:“我被皇甫公子用飛劍刺穴所傷,動彈不得,他把我藏在樹腹之中 ,並且囑我於穴道自解之際,必須盡力奔跑,直至筋疲力盡為止。中途不可停頓或 說話……”   六郎道:“你目下可感到不妥?”   八郎苦笑一下,道:“這法子沒有用,我縱然假裝不妥,暫時瞞得過兩位少爺 ,可是老谷主一回來,我就死無葬身之地!”   七郎冷冷道:“哪個暗示你假裝不妥,諸位兄弟,快點動手把這個叛逆之徒擒 住——”   八郎怒聲道:“七郎!你一點也不顧念咱們一場兄弟的情分麼?”   七郎並不答理,長刀一揮,那幾個圍住八郎的人便追上前去。   舒八郎接著憤然道:“我總算看穿七郎你的真面目,以前我忠心耿耿助你對付 兩位少爺,哼,想不到今日卻被你用我的性命去向兩位少爺討功,諸位兄弟們記住 我的例子,仔細日後也碰上這等下場!”   四下的紅衣大漢都圍成一個圈子,觀看這一場內訌,圈中刀光如雪,電擎飛舞 ,叱吒人聲更是不絕於耳。   好一會工夫,舒八郎就危殆不堪,他的刀法和圍攻他的八人一樣,彼此俱深悉 奧妙。因此他功力再強,也抵敵不住這八人聯手,轉眼之間,身上已中了三刀之多 。   戰中六郎突然揮刀架住一柄長刀,那名紅衣大漢厲聲道:“七郎你怎麼啦?”   七郎大叫道:“快點退開,不要取他性命。”   舒八郎感到莫名其妙,卻見眾人全部撤開,七郎接著道:“八郎是否罪該處死 ,還得待谷主親自裁決!”   摸地兩道紅影飛射入人圈之內,眾人轉目望看,卻是兩個儀容威猛的童子,長 得十分相肖。   左邊的一個濃眉一釽,冷笑道:“七郎這一著不知又耍什麼手法,決不是為了 心存兄弟之情,所以暫時留下八郎一命……”   這兩名童子一現身,所有的人無不向他們行禮。舒七郎道:“二少爺對在下成 見甚深,這等說法,教在下無法開口!”   另一位紅衣童子沉聲道:“你最好少開口!”   他們一同走到舒八郎面前,八郎邊躬身邊道:“兩位少爺如果開恩准許暫留在 下一命,等老谷主回來,向他稟告經過之後,方行處死,那就感恩不盡……”   左邊的紅衣童子洪亮地哼一聲,道:“難道我兄弟下令處決的話,你就死得不 甘心麼?”   舒八郎俯首道:“在下不敢如此放肆……”   左邊的童子想了一想,洪聲道:“那就賜你舉刀自盡,免得別人動手受苦!”   舒八郎慘然道:“在下一生忠勤為老谷主效力,想不到今日死於敵人離間之計 ……”他舉起長刀,四望一眼,然後橫擱在嚥喉上。   摸地一道紅色人影自天而降,落在舒八郎一文之內,朗聲道:“八郎住手!”   那兩個紅衣童及太陽谷諸郎君抬目一瞥,只見發出喝聲現身的竟是一個面目俊 美的紅衣少年。這個美少年一望而知乃是“一皇”之子皇甫維,因此人人都露出訝 駭之色。   舒八郎厲聲道:“皇甫公子,你害得我好慘……”   皇甫維微微一笑,道:“我若果不是聽到你最後那句話,覺得你如此下場,確 實太慘的話,就不會現身把你喝住啦!”   他轉眼望住那兩個紅衣童子,接著道:“日公舒濤可是把你們收為義子?   你們叫什麼名字、’那兩名紅衣童子似乎沒有想到皇甫維一開口就道破了他們 的秘密,是以齊齊一怔。左邊的一個洪聲道:“公子猜得不錯,老谷主因見我兄弟 資質尚可造就,是以收為義子,我們兄弟目下都改姓舒,老谷主賜風火二字,我是 舒風,舍弟舒火,並稱風火二童!”   皇甫維哦了一聲,道:“你倒是坦白得很,但以我所瞭解,日公舒濤收你們兄 弟為子之事,不但在武林中無人知悉,即使在三公之間,亦屬秘密,你怎的這等坦 白無隱,—一說出?”   舒風放聲大笑道:“公子問得好,若是當真想知道在下兄弟這等坦白之故,先 請公子賜教我們兄弟幾手絕藝,再行稟告!”   皇甫維頷首道:“這話也甚公平,只不知目下單單是你們兄弟上來?抑是所有 的人統統出手?”   舒風道:“公子如果不反對的話,在下兄弟想先行聯手請教……”   皇甫維默默不語,這刻他並非膽怯躊躇,事實上卻是運起獨門秘傳“天視地聽 ”之術,暗暗聆聽那風火二童中老二舒火的秘密傳聲。   他注意到自從自己現身,這個最愛搶著說話的舒火卻反而問聲不響,暗中查看 ,立時發覺他正以傳音之法對諸郎君有所指示。這時運功一聽,恰好聽到舒傳聲道 :“他今日如果逃不出我們‘銷熔大陣’的話,六郎你便可將功贖罪,即速以暗號 通知各人準備……”   皇甫維仰天一曬,道:“我忽然想到舒八郎的處境,倒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他故意找個話題,以便掩飾他默然查聽舒火傳聲下令之事。   舒火這回搶著洪聲說道:“八郎是太陽谷之人,後事如何,似乎不勞公子費心 !”他接著向舒八郎喝道:“你手下之人業已全部喪生,還站在那兒干嗎,即速回 谷待罪!”   舒八郎恭身道:“在下遵命!”轉身走開。皇甫維目送他背影在人堆中消失, 隨即發覺不但太陽谷諸郎君紛紛移動,連對面那一圈紅衣大漢也分頭走動,卻一點 也不紊亂,正是佈陣的徵兆。   他迅即掣出聖劍,招手道:“來吧,不要多所耽誤時間……’”   風火二童並肩大步迫近,恢地發動攻勢,兩把長刀灑出一片刀光,凌厲劈攻。   皇甫維微一愣神,一面揮劍招架,一面尋思道:“這風火二童果然不同凡響, 不但刀上功力十足,高出於太陽谷十四郎君之上,而且把數也奇奧怪異,甚且不似 是日公舒濤的路子……”   那風火二重配合得嚴密神妙,此進彼退,奇招迭出,越戰越顯出難以阻遏的威 力。   皇甫維查出端倪之際,對方刀法已施展出十足威力,步步緊迫,他除了見招拆 招之外,已無法緩手,換句話說,他已經成為被動之勢,形成挨打的局面。   四下先後爆發出洪亮的喝彩,太陽谷諸郎君及一眾手下遙見風火二童的威勢, 果然不愧是本谷傳人,個個都心悅誠服,高聲喝彩。   皇甫維暗暗自責大意,但此刻惟有奮力抵擋。那風火二童的神奇刀法宛如長江 大河,滾滾而來,簡直沒有絲毫空隙要以讓他稍稍喘息。   眨眼間又激戰了二十餘招,風火二童手中長刀光華更盛,雖然對方手中之劍乃 是神兵秘器,可是他們已佔了先著,連環疾攻,根本不讓對方有削斷兵器的機會。   風火二童這路刀法已施展到最後數招,這時皇甫維劍光光圈已縮小得僅僅護住 身體,看來窘困危范異常。舒風洪聲喝道:“皇甫維你如若棄劍束手就縛,我兄弟 決不取你性命……”皇甫維幾乎無法出聲回答,過了一陣,才朗聲道:“你這話對 我頗有誘惑力……”   舒火厲聲接著道:“那麼即速棄劍,不然的話,我們兄弟刀下就無法留情啦! ”   皇甫維攸然喜上眉梢,舌綻春雷大喝一聲,聖劍化為一道寒芒,向風火二童空 隙中疾劈而去,左手虛虛向敵人刀勢來路一帶。   皇甫維自然有他的打算,要知他左手一直運足功力,蓄勢待發,可是由於“意 形大法”剛剛學會,到底不能隨心所欲,故此在危殆窘迫之中,無暇分心尋思如何 發出左手招數。但這刻摸地發覺對方使出的招數,他曾經見過少林三老中的無心大 師在五嶽台上對付冷月神抓時施展過,並且他本人與無意大師交手時也親自拆解過 ,還記得這一招的後續變化,是以頓時喜上眉梢,不須用心推想,便已有了制敵之 法。   只見他左手藉著一帶之勢,身形微微錯開一尺,風火二童的長刀挾著勁銳寒風 ,分別在他身側劈空。   四下彩聲頓時消歇,卻聽到皇甫維朗笑之聲升起,人隨劍走,從兩人夾縫中衝 出戰圈。   風火二童面目變色,突然打個招呼,分頭退開。皇甫維朗朗笑道:“總算你們 機警過人,識得進退……”笑諷聲中,挺劍向舒火追去。   皇甫維早在舒火以傳聲之法命令手下佈陣之際,便想到自己如果要衝出這個囚 煞威猛的“銷熔大陣”,惟有出奇制勝,首先不得再陷覆轍,仗著自己新近練成“ 意形大法”絕藝,故意試一試這著名的“銷熔大陣”的威力。   這次衝出陣去的方向,一定是對方最不防備之處,也就是向著谷內那一邊。   因為對方估量這個方向就算被敵人衝了出去,無異於自授羅網,是以太陽谷主 持陣法的人,所布集的力量一定以這一面最為單薄。   一切都如皇甫維理想,果真毫無阻滯地衝出陣外。當下放步迅疾奔入谷內。這 一回由正面入谷,別有一番風味,只見谷口之內就是一片平坦的油綠草地,再過去 就是高峨的屋宇,氣派雄偉。   當中的巍峨大門口有兩名紅衣大漢執刀守衛,皇甫維奔入草地時,立即引起他 們注意。   皇甫維身法快若飄風,大步奔過草地,踏上大門前面的白石台階。   兩名守衛厲聲道:“你是什麼人?”喝聲中挺刀阻住他的去路。   皇甫維斥道:“你們敢是瞎了眼睛?”他舉手指一指身上的紅衣勁裝,接著道 :“八郎已經進去了麼?”   他們楞了一下,迅即發覺他手中兵器乃是聖劍,一齊大吼連聲,舉刀疾劈,功 力深厚,聲勢兇猛異常。   這兩名守衛武功這等高強,大大出乎皇甫維意料之外,急急振腕揮劍迅劈敵人 。   喝聲一起,裡面又奔出四名紅衣衛士,四柄長刀有如蚊龍出海,光芒四射,齊 齊朝他溯到。   皇甫維左手快了一步,施展出意形大法,猛可揮劈出去,最初碰上那兩名在大 門守衛的紅衣大漢,其中之一慘叫一聲,拋刀僕地。皇甫維瞥見兩名紅衣大漢從左 側衝上來,連忙以五指就勢一抓,奪的“奪”地一聲,那個拋刀而死的大漢那柄長 刀忽然飛到皇甫維手中。   這一來右邊有三名紅衣大漢,左邊則只有兩個,皇甫維的武功也是右強左弱, 正好扯平。   那邊三名大漢發出雷鳴般的喝聲,一齊揮刀挺攻,這三人功力深厚,幾乎可與 太陽谷十四郎君頜頑。皇甫維一劍戳去,那三名紅衣大漢刀法劃一.   迅速攔架,三柄長刀一同架住聖劍。   他們交手只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這時谷口那邊已傳來隱隱人聲。   皇甫維忖度情勢,深知如果讓谷口那邊的敵人趕到,單單是風火二童夾攻上來 ,就不容易脫身,可是這五名紅衣大漢功力十分深厚,目下必須盡施全力,才有希 望脫身。   他鋼牙一咬,右手聖劍陡然向前一推,那三名大漢吃不住勁,一齊後退。但見 聖劍打個閃,一道白光劃過,那三個紅衣大漢胸前都裂開一道口   子,深達半尺,先後翻身仆倒地上。   另外那兩名紅衣守衛睹狀不禁心寒膽裂,刀法頓時遲滯。皇甫維刀劍齊施,只 見寒芒飛射間,那兩人又告了帳。   他一轉身便衝入大門之內,放眼一瞥,只見重重樓閣,處處亭台。他順著一條 長廊迅疾飛奔,一忽兒就轉了七八個彎。然後,停住腳步,先把聖劍歸鞘,再用口 咬住那柄長刀,急急取出囊中秘圖。   卻聽鐘聲大作,響澈全谷。皇甫維也不禁翟然動容,匆匆收起秘圖,走人一條 甫道之中。   他左彎右轉,終於走人另一進屋宇之內。這一進屋宇甚是高大巍峨,石柱巨大 ,全部用青石砌成,皇甫維情知這裡就是太陽谷樞要重地“秘宮”,更不遲疑,急 急闖了進去。   從秘圖上他知道這座秘宮面積甚大,少說也有百餘個房間,整座秘宮屋頂都連 結得十分緊密,進來之後,就算搖身變為蒼蠅,也無法從屋面飛出去”   但他胸有成竹地找到一個大廳,在一面屏風之後站定,以肩背用力推頂牆壁。   他推了好一會,才把牆壁推動,露出一道狹小的門戶,這時,饒他皇甫維一身 是膽,也禁不住喘息一聲,舉手抹一抹額上冷汗。   他擠入秘門之內.又用力把石門頂回原位.眼前頓時一片黑暗。   他貼在牆上,一面喘息,一面靜心傾聽,不一會就聽到風火二童洪亮的聲音, 但頃刻間便逝去,他在黑暗中微微一笑,轉身摸著牆壁,向前走去。   暗道中地勢向下斜伸,腳底乃是石階.他小心地拾級而下,大約下降了丈許, 便沒有石階。暗道也陡然變得相當寬闊。一陣陣霉濕的氣味撲人鼻中,但四周沒有 一點點聲息。   皇甫維在黑暗中走了六七立.突然停步.伸手入囊中掏摸東西。   驀地側邊一股強勁潛力激湧而至,才一上身,區感到極為沉重雄渾.使人少起 難以呼吸之感。   皇甫維大駐地測轉身軀,雙掌一齊拂出。“砰”地一響,皇甫維發出的內家直 力與那股暗勁潛力相撞之下,但覺胸口熱血迸湧.腳也吃不住勁,蹬蹬連退了六七 步,後背重重地碰在石壁上,又發出“砰”他一聲。   他急忙舉手揉按胸部,同時調運真氣,差一點就吐出鮮血,這等功力深厚的一 台,皇甫維平生除了在二公手下見過以外,還有就是“聖女”,但這等地方決不會 是“聖女”匿伏著、因此皇甫維首先就想起“三公走了六七步運,陡然又感到潛力 壓體,雖然他已決定不再硬接,無如對方所發潛力神妙異常,直到襲上身時才能發 覺。是以迫不得己再度運聚功力,雙掌疾然排了出去。   黑暗中但聽“砰”地一聲,接著就是皇甫維身軀碰在石壁上的響聲。   這兩聲消歐之後,黑暗中升起喘息之聲,卻是兩邊都有。因此,皇甫維略略放 心,知道對方暫時無法出手攻擊。當然這也可能是詐,好叫自己大意疏神,不過, 目下不管對方是否使詐,皇甫維卻毫無辦法可以預防敵人。   又過了一陣,皇甫維索性貼著石壁打坐,便他心中老是被一個疑問所困擾,那 就是對方是什麼人?為何兩次出手襲擊,卻又不趁自己尚未恢復功力之時乘機下手 ?這些個疑問的確使人十分迷惑,尤其是關係著自己的生死,所以使得他無法集中 精神來調元運氣。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三章 罹渦】   他又伸手入囊,這一回摸到那兩枚得自太陽谷的“小還丹”,便取了出來,手 指輕輕捏住,卻下不了決心捏碎吞服。   他曉得若果真是“小還丹”的話.不但可以療治他這種內傷,連剛剛斷氣的人 也可以救活。可是這兩顆藥丸如果是毒藥的話,他死掉不要緊,只怕日後還得被三 公他們恥笑一輩子。故此他直到如今,還不敢吞服。   他正在躊躇之時,對面突然升起一個蒼老但甚是響亮的聲音,道:“你捏著的 是什麼藥?”   皇甫維駭了一跳,要知他乃是練有“天視地聽”之術的人,可是在這條地道之 中,過了這麼久還看不見一點東西,雖說是與功力減弱大有關係,不過他仍然要比 平常人的目力敏銳許多倍。而對方相隔這麼遠,居然瞧得見自己手中捏著的是藥丸 ,這等眼力,無疑又屬天下第一。   他先不回答對方問話,緩緩道:“尊駕是什麼人?”那蒼老響亮的聲音又響起 來,道:“你手中是什麼藥丸?”   他們互不相讓,搶著問話,變成雙方都答非所問。   皇甫維微曬道:“我如果知道這是什麼藥,那就好啦——-”   對方低哼一聲,道:“這話怎說?”   皇甫維道:“你先告訴我,你是誰?”   黑暗中一片寂然,生似那人業已離去。皇甫維用足耳力,聽不到絲毫動靜,當 下迅速付道:“此人武功之高,舉止之怪,真令人莫測高深!目下他不過來動手, 我應該趁這機會趕緊服藥,以便治療傷勢,恢復功力!不然的話,眼前這個怪人就 足以制我死命,如果那風火二重查到此處,也是非死不可之局!”   陡然間他感到有點不對,疾然縮手背後,一陣微風從他前面拂過。如果不是他 縮手得快,手中捏著的藥丸就被那黑暗中的怪人奪去。   他運足目力瞧去,只見三尺外有道人影,只有自己盤膝而坐時那麼高。   皇甫維深深感到震駭,暗忖對方如果不是也像自己坐在地上的話,這等高度, 當真是罕見罕聞的侏儒。   轉念之際,突然一陣微風襲到胸前。皇甫維出手拂去,五指拂中對方手臂,但 覺堅逾鋼鐵,疾忙變化手法,翻腕舒掌,五指如鉤,一下子就扣住對方手掌。   對方似是有意任他扣住手掌,待他扣實之後,才緩緩運功向他胸口邊去。   皇甫維連忙運集內力抵拒,可是對方掌勢重如山嶽,繼續緩慢而堅定地向他胸 口壓到。   他連推幾下,不但沒有推開敵人手掌,還幾乎因用力過度,咯出鮮血。   一會工夫,對方手掌已壓到他胸口。由於他的後背抵住石壁,無法往後退閃。 登時變成刑架上的囚犯一般,黑暗中已散發出他喘息之聲。   幸而對方掌勢及時停住,不然的話,皇甫維立時得被對方那只重如山嶽無法抗 拒的鐵掌壓碎胸骨,傷毀內臟而死!   這時雙方相隔只有三尺,皇甫維好像能感到對方呼吸的氣息。但他目下胸口受 壓,血氣上湧,雙眼金星飛舞,根本無法凝神瞧看對方長相。   黑暗中只聽對方發出蒼老沉勁的聲音,道:“我要奪你手中丹藥,易如反掌。 但我生性執拗,你最好乖乖說出那藥的名稱!”   皇甫維雖在生死關頭,仍然保持鎮定,此時心念一轉,緩緩道:“你目下雖然 能予取予求,但我縱然身死當場,也不會對你服氣!”   對方應聲道:“你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罷了,服氣與否,我不在乎!”   皇甫維萬想不到對方居然不受激,只好冷笑一聲,拒絕再開口說話。   慕地感到胸口壓力加重,頓時心跳加速,熱血騰湧,當真難受已極。   對方突然噫了一聲,道:“你已被我掌力震傷內臟,但目了居然尚能禁受得住 。這等成就,已不是尋常人可以望其項背……”   他說話之際,掌上壓力並未減輕。是以皇甫維仍然十分難受,於是懶得回答。   對面那個怪人接著道:“你面貌之俊美,也是我平生僅見。但這還不足為奇, 最奇的是……”   皇甫維在萬分難過之下,好奇之心猶在,這時見對方住目不說,忍不住掙扎問 道:“最奇的是什麼?”   對方緩緩道:“最奇的是你極似我多年前相識的一個人,晤,甚至武功手法也 很像。嘿,我真是老糊塗啦,怎的沒有想起他呢!”   皇甫維已經明白對方說得的是誰,因為這話並不是第一次聽到。不過他仍然不 願意被對方詐出真話,勉強掙扎著道:“誰?我像哪一個?”   對方掌上壓力稍稍放鬆,皇甫維得而喘息數下,心中突然泛生感激之情。當然 他不是真的感激對方松級壓力的恩德,而是覺得自己今日一定無法倖免逃生,因而 在死前多忍受痛苦實在不必要。對方忽然減輕壓力,無論如何暫時都值得快活感謝 。   對方似是陷在沉思之中,過了良久,仍然沒有聲息。   皇甫維喘息了一會,胸中感到舒服得多,這時,便能夠運集功力聚攏眼神向對 面瞧去。   眼前的形像逐漸清楚一點,起初只是一團黑影,但現在卻隱隱看出是個鬚髮皆 白,四散披垂的老人。這個老人也是像他一樣盤膝坐在地上,所以才顯示得出奇的 矮。黑暗中雖然瞧不清他的相貌,可是從輪廓看來,必是相貌堂堂之土。   還有就是這個披髮老人身上衣服破碎襤樓,與其說他身上穿的是衣服,倒不如 說是一些破布片掛在身上。   他一點也猜不出這個奇怪的老人在轉什麼念頭,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的,那就是 這個長髮老人在多年前必定是武林高手,曾經見過自己的義父,甚且可能受過義父 迫辱,所以印像深刻。或者那就是他躲匿在這條陰暗潮濕的地道內的緣故。   他又想到這老人如果在此間匿居多年,難道說太陽谷的日公舒濤從不進來,而 另一邊的出口處乃是太陽谷、冷月山莊及天星塢三地接壤的邊界,也就是三公老巢 內的重地,無疑會有三家好手時時巡邏,這個老人如果是在那幾座山谷中找尋食物 的話,怎能多年來都不被他發現蹤跡。   因此,除非這個老人匿居此地,乃是日公舒濤所知悉,並且每日送食物給他, 不然的話,斷難不被發覺他多年匿居於此。   假使日公舒濤已知道這個老人在此,也就顯示出此舉何等秘密。因而可以據此 推測出這個老人身份來歷必定不同凡響,所以日公舒濤才不敢讓人家知道,日公舒 濤惟一懼怕的人就是義父,這人隱跡詭秘,如果是為了避免義父發現,那他一定就 是義父對頭!   他左思右想時,陡然間記起早先風火二童出手夾攻自己之際,那一套對法神奇 奧妙之極,其中只有有限的幾招乃是日公舒濤絕學,其餘的手法家數,有部分可以 確定是少林派無上心法。起先他只認為乃是日公舒濤博彩諸家之長,創下這一路刀 法,但目下回想時,突然聯繫到這個老人身上。   他震驚地望著這個長髮老人,正要設詞開口,忽然聽到對方發出一陣磨牙切齒 之聲。   皇甫維聳聳肩,改變了差一點出口的說話,道:“你老人家可是想起多年前的 恨事。”   那長髮老人嘿嘿冷笑一聲,道:“不錯……”話聲中充滿怨憤之意。   長髮老人接著道:“還有就是我想不到經過多年之後,居然能和一個人面對面 提起此事!”   皇甫維聳聳肩,道:“你老可是要取我性命?”   長髮老人道:“這個自然,但你先把兩顆丹藥都交給我再說!”   皇甫維不再反抗,默然把那兩粒“小還丹”遞過去,然後道:“你要這丹藥幹 什麼?”   長髮老人冷冷道:‘你不要管,還有你背上的長劍!”   皇甫維解下來,遞了過去。那長髮老人雙目望著他,一邊伸手接劍。劍一入手 ,突然失驚地低頭瞧著,接著掣廠出來,黑暗閃起一道霜光寒芒。   皇甫維看出這個長髮老人實在不同凡響,那柄聖劍一入手,便從此劍重量上發 覺不是尋常之物,可知他在數十年前,必是在武林中享有盛名之士。   長髮老人隨手揮舞聖劍,幻起一片耀眼光華。   那長髮老人把聖劍反來復去地看了一回,道:“如果我老眼不花,這輛劍應該 是心池聖女用以降魔的隨身利器!”   皇甫維道:“不錯,你老人家見過聖女麼?”   長髮老人沉默了一會,輕輕歎息一聲,道:“我自然見過,你反正不能生離此 地,告訴你也無妨,我目下雖有幾個心願,但第一個心願,就是想再見她一面,也 就是說,只要能夠再見她一面,死亦瞑目!”   皇甫維道:“你這心願不難達到,她不久就會到天星塢去……”   長髮老人翟然動容,伸手抓住他的臂膀,連連搖撼,道:“這話可是當真?你 聽誰說的?”   皇甫維道:“星公冷央告訴我的,大概不假!”   長髮老人發出數聲子笑,似是欣喜,又似是不安,接著道:“可是你看,我這 一身衣服都破碎了,怎好出去與她相見?”   皇甫維道:“不錯,這樣子有點不好意思。你老最好設法換套衣服,再理一理 鬚髮……”   長髮老人呆了半晌,頹然道:“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不能見她,我不能見她… …”   皇甫維本想說人生無幾,再不出去見她的話,只怕歲月不居,老死此地。但話 到口邊,忽然不忍使他太過絕望,便改口道:“如果不是時候的話,遲些日子也無 妨礙,反正心池聖女已在江湖上露面,不難找到。”   長髮老人道:“你可曾見過她麼?這把聖劃是濁她贈你使用?”   皇甫維道:“在下自然見過她,但此劍卻不她手中得到,而是由少林寺無心長 者處取得。”   長髮老人征了一陣,道:“我有許多話要問個明白,你先告訴我,心池聖女現 下可是黃老不堪了?”   皇甫維道:“不,跟二十年前沒有什麼分別!”   長髮老人迷惑道:“你在二十年前已見過她?”   皇甫維道:“我一共才幾歲?怎能在二十年前見到她,只因我看見過無心長老 親筆描繪的聖女像,那是在二十年前,聖女在宣佈‘一皇’已經退出江湖之時,無 心長老畫下她的肖像!”   長髮老人道:“我沒有參加那次盛會,其時我已經從武林中隱姓埋名了一段時 間!她現在還像以前那麼美麗聖潔麼?武林中人對她評論如何?”   皇甫維道。“天下武林之人因她制服一皇的功勞,至今對她仍然萬分敬仰!”   長髮老人道:“好極了,好極了。這樣說來,‘一皇’皇甫孤對我說的話並不 可靠!”   皇甫維正要開口詢問,那長髮老人又接著道:“少林無心長老和我是熟人,還 有無意長老,你都見過他們麼?”   皇甫維道:“我都見過,並且對他們的近況,知之甚捻!如果你老和他們有關 係的話,有些消息你老一定感到萬分關切!不過,你要問在下的話很多,在下只想 反問你老一件事!”   長髮老人沉吟一下,道:“你想知道什麼事,儘管發問,反正你活不了多久! ”   皇甫維微微一笑,道:“我不懂你老為何一定要取我性命!這且不會管他,就 請你老把昔年‘一皇’所說的話告訴我……”   長髮老人點點頭,道:“你和‘一皇’大概有密切關係無疑,我適才故意提起 他,一方面固然是實情如此,其次,我也想藉此測驗你是否與他有很深淵源!”   皇甫維道:“你老沒有猜錯,‘一皇’就是我的義父!”   長髮老人訝叫道:一不可能,不可能……你的樣子長得跟他昔年一模一樣!只 比他年青一些!依我猜想,你一定是他的親生兒子!”   皇甫維道:“信不信由你,雖然我的姓也是皇甫,單名維,可是事實上我自己 也曉得,我是個孤兒,自幼由我義父收養而已!”   長髮老人不由得不信,只因皇甫維神情口氣,誠摯坦白得宛如天真無邪的孩童 一般。   “好吧,就算你是他的義子,當年你義父曾經對我說,心池聖女已經與他發生 不尋常的關係。其時我深信不疑,因此這二十多年來,都感到痛苦萬分……”   皇甫維閉口不語,他雖是知道聖女的確曾被義父所征服,佔有了她的肉體。但 他本人卻對聖女存有一種說不出的敬愛感情,所以他不願向任何揭穿她的隱秘,以 致她聖潔之名被損。   長髮老人道:“你的問題我已答覆,現在輪到你說啦!”   皇甫維道:“關於無心長老和無意長老二人,我先從無意大師說起,他目下已 經投身在三公麾下!當然外人還沒有一個知悉此事!”   長髮老人突然一掌摑在他的面頰上,怒聲道:“胡說,他是少林寺地位絕隆的 人物,怎肯投靠三公?”   皇甫維生氣道:“算了,我不說啦!”   長髮老人發了一會脾氣,卻又亟欲知道其它的事,緩緩道:“對不起,請恕我 一時衝動侮辱了你/皇甫維想不到這個一把年紀的老人,居然低首道歉認錯,頓時 消了怒氣,道:“既是這樣,我就說下去……”   他想了一下,道:“無意大師曾經參加鬼醫向公度煉藥之事,結果被鬼醫向公 度所愚,單單把鬼醫向公度功力增強。之後,他和鬼醫向公度為了對抗三公,聯合 在一起,但最後不知如何反而變成了三公那邊的人,反過來暗中與聖女作對!我親 自和他交手數次之多,後來的一次他雖是用人皮面具假扮別人,可是卻瞞不了我… …”   長髮老人闔起雙目,似是極力思索此事。   皇甫維接著道:“至於無心長老的消息卻更加不幸,他已經去世啦!”   長髮老人身體一震,沉聲道:“他怎麼死的?”   皇甫維道:“他們雖然聽說我義父已經去世,可是仍然闖入地下石室之內,啟 棺驗看……”   長髮老人道:“這個自然,如果不是親眼見得,誰肯相信!你義父可是真的死 了?”   皇甫維道:“他……他當時並未真死……”   “怎麼樣?誰都曉得‘一皇’智謀如海,超世絕俗,哪可輕易相信!”   事實上當時的情形,乃是這皇甫維也以為義父業已去世,後來才發現不是,其 間一點也沒有故布疑陣之意,但這一番經過長得無從解釋!   皇甫維只聳聳肩,道:“那一次他絕對不是假裝,信不信由你。同時我義父他 身罹重病,多年來離不開床榻,是以其時並不在石棺內。那具石宮乃是機關的樞紐 ,一旦掀動,地道中就頓時火勢大作。少林寺無心大師,四岳掌門及一干武林高手 進人之後,果真觸動機關,地道中均被烈焰填滿……”   那長髮老人冷哼一聲,道:“這些高手們通通葬送在烈火之中,是也不是?”   皇甫維道:“沒有一個被火燒死,可不是我義父佈置的機關不行,而是心地聖 女恰恰趕到,打開地道入口,救活了眾人性命,單單那少林寺無心大師,卻被人在 黑暗中暗殺身死!”   長髮老人眼中射出洞惆寒光,道:“兇手是誰?”   皇甫維道:“江湖中都傳說是我下的毒手,但我自己當然曉得不是真的!   而且,只有我曉得誰是兇手!”   長髮老人道:“你可有意思說給我聽聽?”   “這有何不可?兇手就是少林三老之一的無意大師!雖然當時無意大師不在地 道之內,但後來我發現那個山精關炎生竟是無意大師假扮,這才醒悟殺死無心大師 的人,就是他的師弟!”   那長髮老人聽了這種駭人聽聞的話之後,居然並不露出一點訝駿之容。   皇甫維談談道:“我早就知道你不會相信,算我沒有說過這話就是!”   長髮老人道:“空穴來風,其來有自。你既作這等指證,必有前因後果。   請問你第一次見到無意大師是在何處?經過情形如何?”   皇甫維道:“在嵩山山路上,那時我剛好從少林寺出來……”   長髮老人仰天笑道:“原來你銜恨於心,無怪要指他是兇手了!這樣說來,你 雖是‘一皇’的傳人,仍然敵不住少林寺三老……”   皇甫維劍眉一挑,道:“他用暗算手段傷人,哪裡值得驕傲?當時我初入江湖 ,毫無經驗。兼且久聞少林寺三老威名,怎想得到他突然出手?嘿,嘿,若果是現 在的話,只要我治癒身上傷勢,就算三老一齊上來,也難動我一根汗毛!”   長髮老人冷笑道:“我本來要取你性命,但你這麼一說,我倒要考慮考慮…… ”他突然後退,迅即隱入黑暗之中。   隔了一會,那個長髮老人又奔回來,這次一直奔到皇甫維面前停住腳步。皇甫 維淡淡道:“你決定了沒有?”   長髮老人道:“早就決定啦,這顆小還丹還給你!”   皇甫維接住丹藥,征了一下,道:“你是什麼意思?”   長髮老人道:“笨蛋,我把小還丹還給你,就是讓你治癒內傷,也就是暫不殺 死你的意思!”   皇甫維道:“這小還丹行麼?我是剛剛得到手的!”   長髮老人道:“這小還丹藥力不遜於少林寺的大檀丸,當世之中,只比心池聖 女的‘淨心丹’略遜一籌。你眼下之後,擔保你在半個時辰之內澈底痊癒!老實告 訴你,我走火入魔之後,雙腿癱瘓多年.同時內力也不能源源發出,是以早先每擊 你一掌,就得喘息好久!但剛才我服了一丸,目下已經全部恢復正常……”’皇甫 維恍然道:“怪不得你奔來跑去,敢情是試一試剛剛恢復的腳力!   這樣說來,我竟是有恩於你啦……”說時,捏碎蠟殼,服下殼內藥丸。   片刻間但覺胸腹間一片炙熱,過了一陣,全身舒適異常,趕緊調元運氣,助那 藥力運行。大約靜坐了半個時辰,才睜開雙眼。   他睜眼後第一點不同之處就是目力敏銳異常,兩丈之內,都可看得清楚,第二 是體內真氣內力,均能調運自如,比之當日尚未受傷以前還要精純得多。   接著他發現那個長髮老人,滿面愁容地站立在他前面,不禁大為驚奇,道:“ 是什麼事情使你這等難過?”   長髮老人道:“我本想等你功力恢復之後,我們到那山谷內動手,你贏了自然 不必說,若是輸了,我就殺死你,替無心長老報仇!”   皇甫維道:“這主意不錯,你老武功雖是奇高,但我也不是好斗的。這有什麼 不對?”   長髮老人歎口氣,道:“可是自你提醒我說,由於那一丸小還丹之故而有恩於 我以後,我再三思量此事,發覺這話不假,因此我怎能做那忘思負義取你性命之事 ?”   皇甫維曬道:“其實以我看來,你敢跟我動手,已經算你膽量不小。至於我的 生死,無庸掛懷!”   長髮老人冷笑道:“好,好,你死了可別怪我,走,那邊山谷內寂靜無人,正 好施展!”   老人當先馳去,皇甫維緊緊跟著。但見這條石砌的地道竟然長達三里。   之後,地道就變得崎嶇簡陋,忽而寬闊,忽而狹窄,可見得乃是天然山洞。   大約又走了七八里之遠,便見到天光射入。   他們躍登洞外,只見身在一片斜坡之上。下面是座寬廣山谷,綠草如自,花卉 無數,風景甚是幽美。   谷底有一片平坦廣闊的草坪,兩人奔到草坪中停住。長髮老人突然仰天清嘯, 聲如鸞鳳。跟著四面傳來回聲,甚是悅耳。   他轉頭望住皇甫維,道:“我已有十多年不曾這等自由自在地奔走長嘯,此刻 心中甚是高興。你如果不想動手,儘管明說!”   皇甫維淡淡一笑,道:“不行,今日我們非動手不可!”   長髮老人愣了一下,仰天長歎一聲,道:“好,好,我佛慈悲,弟子今日被迫 犯成,實是情不得已……”   皇甫維道:“原來你是佛門弟子,怪不得婆婆媽媽的,我可要出手啦!”   長髮老人神色一斂,宛如淵亭嶽峙。皇甫維表面上依然十分從容灑落,踏步迫 近,左掌輕飄飄拂了出去。長髮老人發掌迎劈,掌勢威猛之極,宛如雷霆迅擊。   皇甫維五指上勁氣綿綿發出,與對方那股狂飆一觸,頓時有如五把極是鋒利的 小劍一般,在當中劃破一條裂縫。因此狂飆罩體而過時,毫無傷損。   那長髮老人面色微變,一連劈了三掌,每一掌都凌厲絕倫。四周丈半以內的樹 木都紛紛折斷,野草僵貼地上,威勢實足驚人。   皇甫維雙手交叉疾拂,只見他有如站在狂風中心,渾身衣裳拂拂飛舞。   但他腳下卻未曾移動半步,可見得對方掌力雖是強勁威猛之極,卻無法奈何‘ 一皇’嫡傳的神功。   長髮老人突然停手,朗聲大笑,道:“想昔年與一皇動手時,依稀是這等情景 ……”   皇甫維應聲道:“老丈掌力之中暗蘊少林寺無上神功‘大乘心印手’,威力之 強,舉世無侍,區區若不是仗著家傳獨門神功護體,早就慘斃在老丈掌下!老丈既 是請曉少林寺七十二種絕藝中最厲害的‘大乘心印手’,想來必是少林門中之人了 ?”   長髮老人道:“你懂什麼,‘大乘心印手’在世間雖是號稱少林寺絕藝之最, 其實有名無實!至於我是什麼人,你知道又有何用處?等這一戰下來,幸而不死的 話,我們再談此事便了!”   皇甫維應一聲好,凝眸運功,靜候敵人出手。   長髮老人這一回搶先出手,踏步欺近,一掌當胸拍到。這位老人不但革力強勁 絕倫,掌勢更是奇奧莫測。隨手一招,暗蘊子變萬化。   皇甫維雙手拂出,陡然以攻為守,一連發出數招,把對方迫得連退四五步之遠 。   長髮老人目射精光,修地手法一變,雖是雙手一齊發招,但兩手之中,必有一 手乃是虛招。   皇甫維第一記就吃了虧,被對方右手虛招遙遙一掃,頓時半邊身子微微發麻, 他大吃一驚,施展出移形換位上乘身法,迅快退開尋丈。   那長髮老人大步衝上來,大聲道:“你看我的武功比三公如何?”   皇甫維道:“老丈雖屬舉世罕見的高手,但比起三公他們,如果一個對一個的 話,大約可戰個平手,充其量老丈略佔上風,依我看來,老丈仍然抵不住他們擅長 的聯手合擊的攻勢!”   長髮老人微微一曬,道:“你年紀雖輕,說話卻頗有見地,不過我仍有兩條路 可以增強武功,那時必可輕易取勝三公他們……”   皇甫維大感訝異.道:“老丈之言,恐怕全屬自欺欺人的夢話!”   長髮老人道:“你懂得什麼,這兩條路子一是修習一種上乘武功。一是仙緣巧 合,碰上此谷特產的‘化骨錦’毒蛇,剜下毒蛇的雙眼及剖出膽囊,長髮老人道: “你一直望著我背上這柄聖劍,可見你心中生疑念,我不妨老實告訴你,你猜得不 錯,捕捉那‘化骨錦’毒蛇之時,必須有這柄斬金斷玉的聖劍在手,不然的話,就 算武功再高的人,只要一碰上那條毒蛇的錦麟,三日之內,就得化為一堆白骨!”   皇甫維道:“看來你惟有這第二條路子可走,若是第一條路子,以老丈這一把 年紀,再行苦練另一種上乘武功的話,只們徒生歲月不居,人壽幾何之歎!”   長髮老人舉步迫近,道:“閒話說完,我可要再度出手啦!”皇甫維朗朗道: “請!”兩道人影攸地由分而合。轉眼工夫,各以迅快手法搶攻了六七招之多。   突地,皇甫維想起什麼,道:“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二十年前被義父擊敗的 少林無聞長老。我曾聽無意大師說過。”長髮老人正欲說話,徒然間一道彩光從他 們當中的地面冒了出來,宛如激箭斜斜飛射開去,其勢絕快。   兩人都不禁怔了一下,各自煞住掌勢。那長髮老人突然大喝一聲,迅逾閃電般 掣出聖劍。   皇甫維見他掣出聖劍,他深知此劍非同小可,尤其是在對方手中施展。   更是威力無窮。是以連忙退開數步,尋思應敵之計。   那長髮老人動作好快,一撤出聖劍之後,雙足頓處,化為一道白虹,斜斜飛去 。   皇甫維這才恍然大悟,敢情剛剛從地底冒出的彩光,就是那老人所說的‘化骨 錦’毒蛇。無怪他立刻掣出聖劍,並且舍下自己!   強敵已去,他長長呼口氣,回身找到一株樹蔭下想坐。   他取出囊中那面免死金牌。隨手打開,金牌內赫然出現那本意形大法秘本。   這刻他腦中思潮起伏,隨手翻閱一陣,終究因心神不定而看不進去。於是他又 收起來,舉步向山坡上走去。   那個直通太陽谷秘宮的地道洞口被蔓草雜樹掩蔽住,如果不是深知底細之人, 就算走到切近,也無法發覺。   他鑽入洞口,剛剛走了兩文許,修然聽到後面“刷”地一聲,疾忙轉身一看, 只見兩點碧光,在他身後五尺左右的地面上閃閃搖晃,緊接著便看清楚那兩點碧光 敢情就是一條彩色斑斕的毒蛇的眼睛,這一驚非同小可,急急後退。   地上兩點碧光仍然留在原位,並不移動,皇甫維這才站定腳步,凝眸細察黯淡 光線之下,只見那條彩色斑斕的蛇只有兩尺長,尾部比頭部還要粉大,末端也不似 乎常的蛇一般尖長。   再細細一看,敢情那條彩色毒蛇已斷了一截,怪不得尾巴不尖,而且使人感到 蛇身奇短。   此蛇既然不動,他就不想惹它,貼著石壁向出口處走去。   走到出口之處,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得停步轉身,望著那條彩色斑讕的斷蛇, 似道:“此蛇是那個老頭子口中提及的‘化骨錦’無疑。看它這等形狀,分明已遭 聖劍斬斷,卻不知怎的此蛇居然逃出他手底,來到此地?如果此蛇已經斃命,而那 老頭子竟不回來,以致永遠無人發覺,這等天珍地寶,棄之豈不可惜?”   他想到這裡,隨手撿起一塊石頭,運勁向兩顆蛇眼之間,揚手擊去。   “啪”地一響,那條斷蛇吃他的石子打得彈起半尺,然後落在地上,動也不動 。   皇甫維見那蛇已死,便走近去。心中頓時記起那個長髮老人的話,不敢碰觸到 蛇身,找了一根樹枝,挑起斷蛇,便離開地道。   走到洞口邊,突然記起一事,俊眼一眨,便在靠近洞口的一塊石頭上,運足指 上勁力,劃向石上,寫道:“字啟無聞長老,維本奉命交還秘笈,未晤,復為無意 覬覦暗算,初尚未悉金牌內之秘密,數日前方始從冷月山莊取回,閱後始略窺門徑 ,今謹以奉還。”   這幾句話字數雖不多,卻也耗了不少真元。他喘息一下,取出那面免死金牌, 揚手一拍,金牌插入石中達寸半之深。   他走開老遠,回頭一瞥,只見石上金光燦然,甚是顯眼,諒那長髮老人無聞長 老定然能夠發現,便放心向谷外奔去。   奔到隔鄰的深谷之內,他找了一處平坦舒適的草地,把那截毒蛇放下,忽見蛇 身末端被斬斷之處,有枚金亮碧色的膽囊垂出來,快要掉下。   他記起無聞長老之言,暗暗把心一橫,把樹枝舉過頭,仰頭張口,湊近那截蛇 身斷口處,提唇輕輕一吮。   那顆像指尖大的金碧色膽囊陡然向他口中落下。皇甫維一口接住,立即嚥下腹 中。   緊接著兩點碧光一齊掉下來,皇甫維一望而知就是“化骨錦”的兩顆眼睛,連 忙運氣張口一吸,兩點碧光一齊投入他口中,被他嚥下。   皇甫維一口氣吞下那“化骨錦”的膽囊及雙睛之後,隨手把蛇屍甩在身側一個 土坑之內。瞬息之後,轉眼看時,那條彩色斑斕的毒蛇,已化為液體,接著消失在 泥土中。   正在瞧看之時,突然感到肚腹中炙熱不堪,連忙運功調息,登時感到十分舒服 。   過了一會,熱流又從丹田湧起,他再運功調元,那道熱流不多時就平復。   又隔了一陣,熱流復起,這一次不論他怎樣努力,也無法駕馭。頃刻工夫,他 感到好像喝醉酒似的,頭腦昏昏沉沉,神志模糊。   只見他起身踉蹌向前奔行,腳步歪歪斜斜,無法穩得住身形。   不久,他已翻過兩座高山,走落一處平原之上。這塊平原渺無人跡,到草高達 胸際。   皇甫維晃晃悠悠地向前奔行,一會兒大笑,一會兒長嘯。有時放聲大哭,自個 兒鬧得十分起勁。   許許多多的事情都兜上心頭,譬喻杜筠的慘死,喬詩頻的一夕風流,舒倩、佟 秀和冷清影的癡情,還有見到心池聖女時所引起的微妙難言的感情等,在他心湖中 翻來覆去,因而情緒十分紊亂,忽悲忽喜。   遠處四周都有人影閃動,逐漸迫近,但是皇甫維沉迷在自己的悲歡之中,毫未 發覺。   皇甫維繼續奔行,忽然兩個黑衣大漢從草叢中躍了出來,攔在去路。   皇甫維眼睛微睜,醉態可掬地望望他們,接著道;“這……這是……什麼…… 地方?”   兩名黑衣大漢訝異地對望一眼,沒有回答。   這時,四下出現了許多黑衣大漢,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個個手持兵器,刀劍論 棍樣樣皆全。他們都露出深深戒懼之容,望著核心中這個俊美少年。   最先在皇甫推前面出現的兩名黑衣大漢,似是身份較高,神情舉止都凝重得多 。   其中一個大聲道:“皇甫公子,你打哪兒來,要到何處去”   皇甫維身形搖搖晃晃,道:“我從這邊來……要到那邊去……”   他說完這兩句話,忽然跌倒在草中,聲息全無。   那些黑衣大漢們唯恐皇甫維此舉其中藏有陰謀,不約而同遲開數步。   過了片刻,草叢中發出響亮的鼾聲,一眾黑衣人面面相覷;不知那皇甫維是真 正睡著抑是戲耍他們。   那兩名身份較高的黑衣人互相低語幾句,便各挺刀劍,緩緩撥草迫近。   卻見是南維滿面酡紅,四腳朝天地躺在地上,沉沉大睡。   那兩名黑衣大漢失聲而笑,其中一個道:“這真是天賜良機,我們運氣不錯, 容容易易就立此大功!我們把這廝扛回去吧!”   當下兩人一齊動手,先取出繩索把皇甫維四肢屈向背上,牢牢捆住。然後取過 一校長棍,插入他手腕足踝相搏之處,扛了起來。   平野上響起一片歡呼之聲,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向西方迅速奔去。   不一會已到達一座高大的屋宇前面,大門外有四名黑衣佩刀大漢把守住。   這兩名黑衣大漢滿面詫色,走近去悄聲道:“敢是塢主回來了麼?”   一個佩刀大漢點點頭,舉手詢問他指一指皇甫維。及至聽說此人就是皇甫維, 都訝駐地望著玉面酡紅的皇甫維,其中一人立刻奔入去。不久就匆匆出來,道:“ 塢主高興得很,傳令你們帶他進去,這一回你們算是成名露臉啦!”   那兩名黑衣大漢滿面喜色,扛起皇甫維,走入大門之內。   內裡已出來三四名黑衣勁裝大漢,這兩個扛住皇甫維的漢子連忙行禮,顯然出 來的數人地位甚高。   其中一個陰聲一笑,道:“馬宗、許傑,你們立下大功,這就要升為一等執事 ,與我們一同共侍塢主啦!這廝可是喝醉了?你們可曾動過手?”這個問話的勁裝 大漢說話極快,宛如連珠輕炮,一聽而知必是星公冷央調教出來的好手,馬宗、許 傑兩人正要回答,另一個勁裝大漢插口道:“算了,塢主正等著看看這皇甫維,馬 許兩位功夫未曾練好,說話不夠快,等他們說完,塢主也許就發脾氣啦!”此人說 話時也是迅快之極,這幾句話在他口中說出來,只等如平常人說一句話的時間,當 下仍由馬宗、許傑兩人扛起皇甫維,走入那大廳之內打後門出去,另有一個較小的 廳子,門口有七八個黑衣勁裝大漢肅立不動。   他們走入廳內,耳中聽到絲竹管弦的靡靡樂聲,還有六七個美貌女子,一身上 只被著薄紗,酥胞工腿,都可以看見。這些妖艷美女正在載歌載舞,姿態淫猥,令 人心蕩。   內裡擺著豐盛酒筵,上座就是天星塢星公冷央,左邊是個身披紅色袈裟的僧人 ,這個大和尚面貌嚴肅,但雙目光芒時時流動,陰鴛異常。   星公冷央右邊是個面目陰沉的中年人、身著淡青色長衫,雙目凝視住馬許二人 帶入來的皇甫維。   馬許二人遠遠跪下叩見,正要說話,星公冷央已大聲道:“站在一旁,等會再 說!”   他們連忙遵命走到一邊,廳門口有個勁裝大漢低低喊一聲,叫他們蜇出來,馬 許二人走出外面,那大漢低低道:“你們留在裡面想找死麼?”   馬許二人都流露出訝駭之色,那勁裝大漢道:“塢主已經傳令召喚本塢‘春夏 秋冬’四位仙姬獻舞助興,你們若果留在廳內,那是自取殺身之辱!”   馬許二人咋舌道:“多蒙執事指點,不然小的們死無葬身之地……”   正說之時,一陣香風吹送入來,回眼望去,只見四位長身玉立的美女,裊娜走 到,這四個美女身上大半裸露,肌膚如雪,走動之時,胸前雙龍劇烈跳蕩,加上修 長的玉腿移動時搖曳生姿,當真稱得上煙視媚行,極是誘人。   馬許二人看得渾身血脈奔張,面色大變。突然間後背心同時被人擊了一掌,頓 時清醒。那四個美女業已裊裊走到他們面前。玉面朱唇,酥胸玉腿都似是迫人而來 ,駭得馬許二人趕緊閉上雙眼。   那四個美女發出一陣嬌笑,聲音甚是淫蕩動人,接著便魚貫走入廳中。   廳內絲竹之聲復起,那四名美女翩翩起舞,口中曼聲而唱。   紅毯旁邊地上的皇甫維發出呻吟之聲,接著緩緩睜開眼睛。他側臥地上,是以 一睜眼就恰好瞧見紅毯上的如林玉腿,不由得怔了一下。   那四名妖姬早已見到這個俊美絕世的年青人,這刻見他睜眼,個個都更為賣力 ,並且屢次掠過他眼前。皇甫維由下面望上去,因此看得特別清楚,但覺這些美女 體態誘人異常,頓時身體中血液運行加速,滿胸慾火熊熊焚燒,喉中極感乾涸,不 禁哼出聲來。   那一春夏秋冬”四長姬個個施展出渾身解數,時時撩起身上輕紗,膚光勝雪妙 相畢呈。使人如在山陰道上,目不暇接。眼前所見都是豐滿的嗣體,乳波臀浪,震 撼心弦。還有就是一雙雙修長渾圓的玉腿,惹人通思。   皇甫維想閉起眼睛,卻又捨不得這樣做,不但他是這樣,那個身披紅袈裟的和 尚和那個中年人也是捨不得移開目光。   皇甫維的目光跟著那四名妖姬移到席上,這才突然發現席上赫然是星公冷央居 中高坐,左側的和尚正是少林三老之一的無意大師,右邊的中年就是鬼醫向公度。 他心神一分散,慾火熱度頓時下降,四肢一動,又發覺自己乃是四肢倒紮緊緊捆住 。這等縛法極難運力掙扎,不由劍眉一皺,追憶如何落在敵手的經過。   星公冷央突然陰森一笑,道:“你們兩人雖然具有數十年修為之功,但定力遠 比不上那個後生小子!”   他的話聲快極,卻字字清晰。鬼醫向公度及無意大師身軀都齊齊一震,恢復了 清明神智。   無意大師誦聲佛號,道:“塢主獨具慧眼,挑選出這四位人表罕見的艷姬尤物 ,貧僧總算是開了眼界!”   鬼醫向公度接著道:“屬下定力如此之差,使塢主見笑了……”   星公冷央指一指廳側地上的皇甫維,道:“此子自投羅網,內中似乎頗有蹊蹺 ,你們認為應該如何處置?”   無意大師及鬼醫問公度忖思了一陣,鬼醫向公度道:“此子神通廣大,詭謀出 眾,目了既是落網被擒,還是盡快殊除為上!”   無意大師也道:“向兄此言正合貧僧心意,此子如不即速誅除,恐又生變!”   星公冷央沉吟一下,道:“這話不無道理,反正不久就得與心池聖女作生死一 拼,留下此子性命,徒然浪費人力……”   席上六道目光都向皇甫維望來,每一道目光都蘊含著惡毒之意。   皇甫維用盡平生智慧,也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免去一死。要知道他適才在暗 中運氣試了一下,已發覺自己功突然又有精進,這種情形,無疑是服下那“化骨綿 ”毒蛇的雙目及膽囊所致。可見得那少林三老之首的無聞長老並無虛言。   以他目下的功力,雖然不知能否敵得住那星公冷央及無意大師鬼醫向公度等三 人聯手。但只求逃走的話,決不成問題。   因此,他目下唯一的要求,就是弄開手腕足踝上的特製繩索,恢復自由,就可 以設法逃出此地!   然而對方這三人無一不是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高手,他們怎肯把他手腳上的繩 索解開?別說要他們解開繩索,看來想拖延多活一會也辦不到!   鬼醫向公度道:“屬下膽敢請塢主下令指派為取此子性命之人!”   無意大師微微一笑,道:“這一點功勞貧僧絕不會與向兄相爭。”   星公冷央道:“這話倒甚有趣,那就勞煩你了。”   鬼醫向公度起身恭應一聲“屬下遵命”,走出筵席,舉步向皇甫維走去。   皇甫維在這生死俄項之間,急得拚命運功想掙斷繩索。可是他空自掙得虎目中 精光暴射,頭髮直豎,仍然掙不脫束縛。   鬼醫向公度已走到他身前,冷笑道:“皇甫維,你掙也沒用,乖乖等死吧!”   他從囊中掏出一個扁長形的盒子,打開盒蓋,內中有數十根長長的銀針,他一 面揀取,一面以傳聲向皇甫維道:“我曉得你並不怕死,只怕受辱,如果你說出那 少林和尚向你討取之物在什麼地方,我就讓你立即毫無痛苦地死掉!”   皇甫維怔了一下,也用傳聲之法,道:“你若是得到那少林寺無上絕藝‘意形 大法’,當真就可以稱雄天下,三公也不是你的敵手!但出的代價未免太低,我不 感興趣!”   鬼醫向公度急急傳聲道:“你要怎樣?活命可辦不到!”皇甫維道:“不能活 命就拉倒,免開尊口!”   這時,恰好有兩個黑衣大漢匆匆進來,向星公冷央報告什麼事。   鬼醫向公度趁機迅疾傳聲道:“你何須將那意形大法的威力誇大,如果那等厲 害,你自己家何以不練?”   皇甫維傳聲答道:“我被家父以前諾言所限,雖然明知神妙,也不能取閱修練 ,連家父也不曾練過!”   鬼醫向公度道:“我即使相信於你,也無法救你一命!東西放在哪裡?   快說,不然的話,我叫你後悔莫及!”   皇甫維冷笑一聲,仍用傳聲之法道:“皇甫維豈是駭得住的人?其實你只要弄 一種藥物,使我看似僵死,瞞過他們耳目,不就行了、’鬼醫向公度沉吟了下,取 出一支銀針。忽地風聲颯然,那星公冷央已站在他身側。   皇甫維立刻大聲道:“冷央,你可想知道我們剛才用傳聲之法說了些什麼話? ”   星公冷央只陰陰一笑,向公度居然神色不變。皇甫維覺得好生異,只因他這樣 喝破向公度的秘密,星公冷央勢必取這心懷不軌之人的性命,怎的還能保持鎮靜? 但他這時已管不得太多,接著道:“他想得到少林秘藝意形大法,以便與你們抗衡 !”   星公冷央道:“嘿,嘿,我早知道啦,向公度可即速下手!”   鬼醫向公度奉命恭應一聲,轉眼望住皇甫維,冷笑道:“好傢伙,你竟敢想趁 機咬我一口,但你卻萬萬想不到這乃是塢主的奇計吧……”   他正要蹲下,皇甫維劍眉一皺,道:“你讓開一點,我有話對冷央說!”   鬼醫向公度不由得怔了一下,望望星公冷央。   星公冷央迅速忖思一下,想不出皇甫維有什麼話要說,沉吟了下,道:“好, 向公度請讓開一旁,待老夫聽聽看他還有什麼完話?”   鬼醫向公度無奈只好退開。   星公冷央哼了一聲,道:“你有話決說,如果是存心拖延時間,我看對你也沒 有什麼益處!”   皇甫維面色一沉,道:“我只要知道一件事,同時也有一件事告訴你,以作交 換。我皇甫維豈是那種食生怕死之輩,你口中可得乾淨點!”   星公冷央心中突然一陣驚然,隨即啞然失笑,敢情那皇甫維口氣神情都像極昔 年的舊主人“一皇”,是以不知不覺感到飩然。他雖然隨即發覺,但這種震於舊主 首年恩威的心情仍然未曾消失,當下和緩地道:“好,好,算我講錯,你說吧!”   皇甫維肅然道:“我仍不知自我身世,你必須在我死前告訴我,其次,我要告 訴你的,就是那鬼醫向公度及無意大師功夫,遠高出你想像之外,你可得留點神! ”   星公冷央道:“怎生見得?”   皇甫維道:“早先你豢寵的四個妖姬艷舞之際,他們流露出難以遏制的神情, 似是定力甚差。但你有沒有再加注意,他們自從你開口之後,就沒有再看她們一眼 ,此中分明有詐,看來他們故意裝出那種種情,由此可以推測到他們的武功深淺無 疑曾經向你隱瞞,以我所知,這兩人功力之高,只比你略遜一籌,不見得定力差到 這種地步!”   星公冷央日中雖是淡然以應,但面色變化了好幾次,顯然十分動心。   他道:“關於你的身世,我不是已明明白白地寫在柬帖之上了麼?你可是失去 那柬貼?”   皇甫維故意怒聲道:“狗屁,那上面只寫著什麼一個月後,心池聖女將駕臨天 星塢決一死戰,屆時身世自知……”   他還未說完,星公冷央已經插口道:“那只能怪你自己不聽我的話,我曾囑你 必須在安全地方方可拆閱,但你卻提前拆了,我用另一種藥水所寫的關於你的身世 ,其時尚未顯現,你怎看得見?”’皇甫維其實也想通了這一點,當時他偷聽到司 空表等三人驚訝談論這封載著他皇甫維身世的柬帖,為何會在那房中發現時,他就 想到當星公冷央書寫柬帖時。換過兩種墨水,字數甚多,無疑他是用一種特製藥物 ,要隔一定的時間後方始顯現。不過他為了要邊對方把自家身世說出來,故此故意 裝上憤怒之容。   這刻他仍然表示不信,道:“這簡直是哄騙小孩的話,第一我從未聽過有這種 藥水。第二、我拆閱時自以為該地業已安全,不能指摘我不聽你的話!”   星公冷央凝眸尋思,一望而知他的念頭已經轉到別處,皇甫維也不打斷他的思 路,默默等待。   過了片刻,星公冷央忽然命人送來,把皇甫維帶到另外一個陳設華麗的房間之 內,他也跟著過去.把手下之人趕出房外,關起房門。然後伸手在皇甫維胸前連點 了三處大道,這才智他解開繩索。   皇甫維舒服地伸展四肢,道:“你要什麼、’星公冷央道:“我要用兩樣極為 寶貴之物,換取你兩樁絕藝中任何一種,你可肯作此交易?”   皇甫維道:“一樣是少林無上秘藝神功意形大法,這個我知道了,還有一樣是 什麼?”   星公冷央陰聲笑道:“你怎會猜不出來?就是公子家傳的採補大法!”   他見皇甫維沒有什麼反應,便接著道:“我也不是貪心無度的人,這兩宗絕藝 ,只要一樣就行啦!”   皇甫維淡淡道:“你說有兩樣極句寶貴之物與我交換,不知是什麼東西?”   星公冷夾道:“第一樣就是你身世的秘密,這個秘密連你義父也不曉得!   你認為可稱得上寶貴麼?”   皇甫維點點頭,接著道:“第二樣呢?”   星公冷央道:“公子本是聰明絕枯的入,怎的情想不到?這第二樣自好就是你 的性命!”   皇甫維搖搖頭,道:“我的性命算不得寶貴之物,目下我對自家生死,根本不 放在心上!”   星公冷央大感意外地哦了一聲,道:“如果你的性命算不得寶貴之物,那麼你 身世之秘更用得寶貴兩字啦!”   他眼珠一轉,好像觸動了靈機,隨即流露出深思冥索的神情。   皇甫維故意浮起倔強的神色,道:“你的想法倒是不錯,假使你得到兩宗絕藝 中任何一種,武功火候就可突飛猛進,不消多久,你就可成為當世武林中第一高手 ……”   星公冷央驀地聽到皇甫維的話。那“當世武林中第一高手”幾個字正好抓中心 坎中癢處,不由得停住身形,陰聲一笑,道:“這事於我雖有無窮益處,於你卻毫 無損害,你怎生決定?”   皇甫維淡淡一笑,道:“誰說於我無害?我看最光倒霉的大概就是我了!”   星公冷央征一下道:“這話怎說?”   皇甫維好似感到疲乏難支,隨意在旁邊一張椅子上落坐,接著道:“這還用得 著解釋?假如我答應了這個條件,目下縱然得回性命,但等到你武功練成之後,我 還不是要死在你手上?與其這樣,倒不如現在就死掉,還可巴望心池聖女擊敗你們 ,通通殺死,出一口悶氣……”   星公冷央怒哼一聲,道:“她這次到天星塢來,休想活著出去!我不妨告訴你 ,我們只等取她性命之後,就下山大舉誅戮那些曾經跟隨心池聖女的人!”   皇甫維迷惑地道:“你的話是什麼意思?心池聖女這次赴約只有單身一人麼? ”   星公冷央深沉地笑一下,道:“當然只有她一個人,不然的話,這一戰鹿死誰 手.尚不可知!”   皇甫維心中大駭,他對於自己的生死毫無懼色,但想起了心池聖女將有這等大 難,可就有些變顏變色。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四章 老尼】   裡公冷央看出這正是他的弱點,腦筋一轉,朗聲笑道:“你竟相信心地聖女會 孤身赴約麼?”   皇甫維道:“她當然會啦!如果她畏首畏尾,處處顧慮的話,豈不是與凡俗女 流毫無分別?”   星公冷央道:“這話雖是有理,但她這一次孤身赴約,卻是在我們威脅之下, 不得不這麼做!”   皇甫維面色甚是蒼白,緩緩道:“我深知你們的實力,這話當真不是誇大之言 ,不過你們有什麼方法可以威脅聖女?”   星公冷央道:“我正要告訴你,那就是你!”   “我?”皇甫維驚異地道:“你是說用我的性命威脅她麼?”   星公冷央詭譎地笑一下,道:“不是用你的性命,昨日我們採取行動,警告她 不得帶人來時,你還沒有被擒……”   “是呀,那麼你們用的什麼法子?”   星公冷央道:“那就是用你身世的秘密,威脅她不得帶同行人手赴約!”   “我身世的秘密?”皇甫維當真如墜五里霧中,怎樣也想不出一點頭緒。   他狐疑地尋思片刻,抬眼問道:“心池聖女可曾答允你們、’星公冷央道:“ 她當然要答允,我們怎會做出沒有把握之事?”   皇甫維忖思良久,突然道:“你故意把此事透露給我知道,可是誘使我想知道 這個大秘密,因而答應作的條件?”   “不錯,你看怎樣?可值得交換麼?”   “我不知道,當然我很想知道自家身世的秘密,尤其是此一秘密居然能迫使心 池聖女聽從你們的話。”   他沉吟一下,接著道:“不過……我確實寧死也不能讓你成為無人可敵的武林 第一高手,再者,你們實力雖強,也未必就贏得心池聖女。以她的一身絕世武功, 縱然敵不過你們人多,但想脫身的話決無問題。”   星公冷央道:“看來我必須加強誘惑力方始能令你答應啦,你仔細聽著,第一 、你得知了自家身世之秘後,就可阻止心池聖女赴約。第二、心池聖女要想逃出我 們的五百羅漢陣的話,除非插上翅膀。”   皇甫維面色一變,道:“五百羅漢陣?那是少林寺鎮山之寶,可是無意和尚主 持?”   星公冷央道:“不錯,預計還有七日,這五百羅漢陣就可以操演純熟,足以困 死任何高手,此陣分為十座小陣,每座小陣,俱由少林寺中好手主持,因此這麼一 座繁複厲害的大陣,我們只在短短時間之內,就排布成功,此陣的奧妙厲害,大概 我不說你也曉得。”   皇甫維頹然地哼一聲,看來他已經被對方擊敗,無法掙扎。   星公冷央道:“我只要能把武功練得高於天下之八,七日後天星塢之約對毫不 重要,也就是說你可以去阻止她孤身赴約,怎麼樣,你幹不幹?”   皇甫維沉思許久,才無力地點點頭,道:“你要哪一種絕藝?”   星公冷央面上泛起狂喜之容,道:“我得好好地想一想!”   片刻之後,星公冷央開口打破靜寂,只聽他道:“你先說一說這兩宗絕的好處 !”   皇甫維無奈地道:“我家父的採補大法不但可以極短期間之內,使你昔年內傷 徹底痊癒,同時尚可循此階梯,晉升超凡入聖的境地,那時節單憑這等絕世功力, 就可以橫行天下,永無敵手!”   “那意形大法呢?”   皇甫維道:“那意形大法乃是少林寺至高絕藝,以你的功力修練這一門神功, 自然易於成功,這宗大法可令你在短期之內,單憑武功招數,就贏遍天下。不過對 於增長功力方面,卻似乎不及那採補大法!”   星公冷央沉吟一下,道:“這兩宗絕藝都在你身上麼?”   皇甫維道:“只有一樣,也不十分齊全!”   星公冷央倏然躍到整甫級面前,左手抓住他的肩胛,指頭扣住穴道,使他動彈 不得,右手向他囊中摸去。   皇甫維毫不掙扎,冷冷道:“你怎麼在我身上找得出來?”   星公冷央陰沉一笑,道:“我知道搜不出來,卻不得不查個清楚!”   最後,星公冷央放開了他,道:“你的話太不可靠,你親口說有一樣你是在身 上!”   皇甫維曬道:“我可沒有騙你,那採補大法確實在我身上……”   他舉手指住腦袋,接著道:“就在這兒,你怎生搜得到?”   星公冷央冷笑道:“既是在你腦中,那也好辦,我先試一試你是否吹牛……”   他悠閒地在室中踱個圈子,又道:“嘗聞大爺講過,那採補大法中有一部分是 藉男女交合,陰陽調和之際,醫治各種疑難病症,對也不對?”   皇甫維點點頭,道:“不錯,果真有這麼一個部分!”   星公冷央道:“我有個愛姬,一年前忽然患病,雖然沒死,但雙腿癱瘓,不能 舉步!你且說出醫治之法,我去試一試便知!”   皇甫線尋思一會,道:“幸好這等病症極快見效,不容你不相信……”   他微一凝思,就把口訣背誦出來。星公冷央牢牢記住之後,轉身自去。   皇甫維獨自危坐室中,心頭思潮起伏。最後,他覺得為了心池聖女之故,不能 不答應星公冷央的條件,事情一決定之後,當下心神安泰,開始於神靜氣,調元運 息。   過了半個時辰工夫,他聽到外面一陣輕微步聲,連忙睜開眼睛,裝出一副疲倦 的神態。   星公冷央匆匆走入室來,他的來勢雖是急驟,可是面上卻不流露出任何表情。   皇甫維乏力地望他一眼,看不出他剛才學會那醫治雙腿癱瘓的法門之後,是否 即去試驗?更看不出他試驗之後有否神效?   而他自己經過靜心寧神地調元運息之後,精神已好得多,事實上並不像表面上 那麼疲倦乏力。   這兩人互鬥心機,各自隱藏起心中的真機,教對方無從捉摸。   星公冷央先開口,道:“老夫本想帶你去見識見識本塢的一些佈置。你如果還 支持得住,老夫就帶你去瞧瞧!。   皇甫維振起精神,道:“好,若是那五百羅漢大陣當其十分厲害;我就只好屈 服啦!”   星麼冷央陰聲一笑,道:“這就是老夫要帶你出去瞧看本塢實力的理由,想來 你心中早已了然,必要時老夫尚可解開你身上穴道,讓你未嘗那座大陣的威力!”   他們一面向室外出去,走出大門之外,星公冷央指住前面,道:“本塢位置貼 近微山湖,四面都有湖水,水面盡是蘆葦,船隻駛入其中,鮮有不迷路的。接著就 是一個峭壁圍住本塢,除非由正面那條水道穿過峭壁之外,別無通路……”   皇甫維頷道:“此塢形勢無險難越.真是理想中的避世桃源……”   聖公冷央道:“此地不易侵入,固然由於敵人難以飛越重重天險,但最重要的 ,還是由於敵人自家估量縱然有法於侵入本塢,但如果不能將本塢力量完全消滅的 話,那時想退出去,可就比過來還要艱難危險,是以此地可以說得固若金湯,無慮 敵人侵擾……”   他望著前面,接著道:“從此處直到那邊的山湖,一路是花木扶疏,許多樓台 亭閣點綴其間,表面上景色幽美,其實那‘五百羅漢大陣’就是布在這一片地面上 ……”   皇甫維道:“如果這一片地面佈下那五百羅漢大陣,當真不易穿越!別的人還 不怎樣,心池聖女卻萬萬無法通過!”   星公冷央陰聲笑道:“你已揣摩出她的性情,說得十分中肯,事實上果真如是 !”   皇甫維道:“不過我可要提醒你們一句,那就是當一個人處身生死的關頭,也 許會改變性情也說不定,我們都認為她宅心仁慈,不肯殺戮過多,然而她到了迫不 得已,也許就使出雷霆手段,不顧一切衝出陣去……”   星公冷央逍:“這也是人之常情,我們早就料想從此,因此凡是被調集至此地 布成五百羅漢大陣的人手,屆時個個都要服用藥物,只要一動上手,便會激發出人 類無性中的兇殘獸性,不死不休!”   皇甫維心頭做凜,道:“照你這麼說來,那五百人就算不死在心池聖女手底, 也沒有一個活得成的了?”   星公冷央道:“縱使不至於五百人全部死光,但最少也要死去十之七八!”   星公冷央說到這處,突然舉手一揮,屋後“當當當”連起三響巨鐘鳴聲。   皇甫維放眼望去,只見花樹掩映,亭閣迷離中,無數人影迅速閃動,眨眼間復 歸於靜寂。   星公冷央道:“你可要親身試上一試?”   皇甫維道:“我正有此意,但目下一身功力蕩然無存,與常人無異,怎試得出 此陣威力?”   星公冷夾道:“你是聰明絕頂之人,只須瞧瞧陣法的變化移動,當可看出其中 威力!因此不用恢復全身功力即可。我如今替你解開兩處大穴,只餘其一,你已可 恢復腳下功夫……”   他舉手在皇甫維身上連拍數掌,皇甫維哈咳一聲,身子向前衝出數步,才站得 穩。   星公冷央揮手道:“你自己去吧,如果陷入危險境地,只須大叫一聲救命,就 可化險為夷!”   皇甫維剛一皺眉,那星公冷央已經轉身走回室內。   他尋思一下,轉身向花樹叢中走去,大約走了兩三丈遠,已處身在叢叢樹影之 中。   忽地四周傳來步履移動之聲,一聽而知人數不少,轉眼四望,只見樹叢後面人 影幢幢,生似已陷身在千軍萬馬的陣地之中。   他一停步,人影便迅即消失,步履之聲卻從四面八方的遠處傳來,顯出這時大 陣業已發動,雖然近在颶尺的敵人因他停步而中止了調移位置,可是遠處的人手仍 然頻頻調動。   在他周圍的葉縫枝隙間閃現出不少炯炯眼睛,都凝注在這個英挺俊美的少年身 上。   皇甫維首先暗暗運功行氣,試一試本身功力到底恢復了多少。   一試之下,心中暗暗欣喜,原來他雖然尚有一處穴遭受制,可是由於他剛剛已 盡力運氣試圖沖開被制的穴道,略有成效,是以這餘下的一處穴道並不十分嚴重, 只須假以一些時間,就可以自行解開穴道。   轉過一處樹叢,耳中聽到雜亂步聲起處,左右兩側都出現好些人影。   皇甫維轉目一瞥,只見左邊出現五個勁裝大漢,右邊也是五名大漢,個個手持 戒刀,作勢欲撲。   他心中頓時悟出這“五百羅漢大陣”乃是五人一組,共計一百組,在這一片平 曠之地,交織往來。   當下他仍不停步.繼續向前走去。首先是左邊的五名大漢迅急電閃地舉刀撲到 ,他們動作雖是齊整劃一,但五把戒刀之中,只有三把直接劈擊到皇甫維身上,另 外兩把戒刀各向空隙之處所去。   這一來五名大漢手中的戒刀變成了個整體,合起來只屬一招。   本來這等合數人之力變成一招的手法,在武林之中也時有所見,威力雖然確實 大上許多倍,可是組成這一招的五人功力定然是普通之輩,對方如是高手名家,仍 可仗著手法奇快奇重,一下子劈死其中一兩個,拆解這種聯手合攻的招數。   皇甫維自然懂得這種道理,可是目下一身功力受制,只剩下輕身功夫尚存。心 念一轉,疾忙縱起尋丈,在空中提腳向那五人頭頂連壞踏落。   那五名大漢刀勢一發,人隨刀走,恰恰好都從皇甫維腳底衝過,雙方誰也沒有 碰上誰。   皇甫維身形才一落地,右邊另一排持刀大漢齊齊衝到,五把戒刀激起一片勁風 寒光。這五人的刀勢仍是王實兩座,組成另一著奇奧毒辣的招數。   若然敵人武功極高,出手即可傷人,則此陣迅即運轉變化,以柔制剛,專一發 動綿綿不絕的攻勢,使敵人無暇施展全力。若是敵人極快,陣勢變化使以慢制快, 就像皇甫維剛才的情形一樣,他縱是每一下都能避得過,可是其實處處受制,活動 範圍一輩子也出不了三丈方圓之內。對方以五百人之眾,輪番進攻,使他問避不停 ,這等情形,再打下去,非把皇甫維活活累死不可!   還有所謂“眾寡”要訣,就是看敵人的實力如何,方決定用以大吃小的人海手 法或運用集中火力輪番進攻的消耗戰術。   這些個要快配合運用,確實妙到毫巔,加上每一組人操練精熟的幾種招數,迴 環變化,加起來等如有數百招隨意變化使用,不論是天下哪一家派,都難以創出這 麼多威力強大的招數。此所以少林寺的“五百羅漢大陣”被列為鎮山護法的秘寶。   且說皇甫維悟出這座大陣威力無窮之際,前後十把戒刀已凌厲突擊上身。   皇甫維徒然間朗聲大笑,身形一矮,左旋右轉,居然平平安安走出刀圈。他如 果一身功力尚在話,這一次最少可以擊斃四名敵人。   那兩個大漢因對方完全不曾依照假想中逃走的方法脫身,是以不禁都愣了一下 ,陣法頓時微微一滯。   皇甫維提氣飛縱,一掠數丈,轉眼間已越過七八處樹叢。   驀地聽見訪面弦聲齊響,一排勁箭衝天射起。這一排或箭直向空中射去,顯然 志在阻嚇敵人繼續縱進。   皇甫維無奈一沉真氣,飄墜地上。立時感到一排刀風急襲後背,同時之間。瞥 見前面左右兩方均出現閃閃刀光,阻住自己斜閃之路。   皇甫維一看便知糟糕,敢情這一組人使的招數,正是他第一次碰上襲擊時的那 一招,因此可想而知底下接著又將是同一情形、那就是這得自己一味在三丈方圓之 內縱躍閃避,難越雷池一步。   他心中轉念之際,敵人刀尖已到,他只好疾地躍起。那一組人迅即衝過他腳吒 ,接著另一組大漢出現,揮刀撲到……這一次皇甫維一口氣縱躍了十餘次,不但情 勢毫無改善,反而感到敵方陣勢越變越快,大有逐漸收緊加壓之勢。   皇甫維已臨絕境,忽然瞥見四方八面均有刀光湧起,分明對方陣勢已發動到四 面合擊之際。他暗中歎口氣,橫心決定寧可死在戒刀之下,也不喊叫救命!   正是這千鈞一髮之際,陡然間一陣鐘聲急鳴,陣勢陡然停住。皇甫維站穩身子 放眼目望,只見那些大漢個個面色沉重,迅速散退,轉瞬之間已退個乾乾淨淨。眼 前頓又出現原先的一幅花樹扶疏,亭閣隱現的優美景色。   皇甫維人感驚奇,一時倒不曉得怎生是好。   他呆了一下,舉步向北面奔去,大約奔出四五文遠,便聽到前面傳來一陣步履 之聲,估計約有三四個人。   皇甫維本能地測閃開去,恰好退到側面一座翠蓋朱欄的山亭上面。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一下動作十分可笑,只因那星公冷央既在此處地面上佈下“ 五百羅漢大陣”,真可說是處處皆有伏兵,自己無論如何閃避,也逃不過敵人在隱 僻處的眼光。   不過既然退到小亭上,也就毋須急急離開,索性裝出要欣賞那座小亭似的,閒 偷地轉目流覽。   那陣腳步已到了近處,忽然聽到一個女性的嗓音,道:“冷央好大的架子,看 來氣勢派頭也真夠大的。他目下羽毛已豐,連老身也不放在限內啦!”   這幾句話半聞半罵,對像竟是名震武林的三公之一星公冷央。   皇甫維聽罷大大驚訝,睜圓雙眼,向腳步聲響之處望去。   轉眼間出現四個黑衣勁裝大漢,這四人個個面色陰沉嚴肅,分為兩排當先前奔 。   在那四名黑衣大漢後面,一個身穿寬闊級衣的老尼姑,雙手合掌擱在胸前,十 隻指甲均長達半尺,發出閃閃金光。   這位老尼姑眉清目秀,面貌秀麗,如果不是雙眉微觀灰白之色,當真會以為她 不過是三旬上下的人。   皇甫維有意無意地舉手搔搔頭髮,這樣便把面孔遮住大半。   他的目光已然向比丘尼後望去,找尋早先發話之人。但直到這一行五人掠過小 亭,仍然無人出現。   那個比丘尼眸子中精光閃動,在皇甫維面上掃了兩回,迅即便隨著那四名黑衣 大漢轉出樹叢那邊。   不遠處忽然有隱隱語聲飄送入耳,皇甫維一面行功運氣,積聚功力,一面運起 天視地聽之法,仔細聆聽那陣語聲。   首先聽到的竟又是早先嘲罵星公冷央架子大的女性嗓音,只聽地道:“冷老三 ,老身敢打賭,你萬萬想不到我今日居然會到天星塢訪你吧?”   星公冷央的聲音道:“呵,呵,那也不見得,最近我們兄弟三人再度出世,武 林中已傳出太陽谷冷月山莊及天星塢這三處地方。你聽到這消息之後,來找我們豈 是希奇之事!”   他的話聲停頓了一下,接著又道:“老實說,我們絕不相信你當真會因失戀的 痛苦而輕生自戮……”   “放屁,我豈是你們想像中那麼無恥貪生之輩?老實告訴你,如果當時不是有 人相救的話……”   星公冷央提高聲音,打斷她的話頭,道:“好啦,好啦,就算我相信你的話行 不行?你這次駕臨本塢,可是想探聽大爺的下落?”   皇甫維聽到這兒,不禁豎起雙耳,仔細聆聽星公冷央的答話。他當日找不到義 父之後,認定必是被三公劫走,而其後怎樣也查不出一點跡像,江湖上也沒有一絲 一毫有關“一皇”及江南孤客呂東青的閒言,因此弄得他十分迷惑。不過近日來風 波迭起,使他無暇全力追究!   星公冷央道:“我等據實告訴你,我們也不曉得他的下落!”   那位比丘尼道:“如果是從舒老大口中說出這話,我或者會相信。但你和佟老 二一生都說不了幾句真話,此事要我相信,萬萬不能……”   星公冷央道:“你不信就拉倒,與我毫不相干!”   那比丘尼哼了一聲,道:“聽你的口氣,好像連皇甫大爺也不放在你眼中,無 怪武林中傳說你們三人一直與皇甫維作對,看來竟是實情了!依我看來,皇甫大爺 十成是已經去世,所以你們這等膽大妄為……”   星公冷央突然道:“我勸你說話時要放客氣一點,不然的話,等會後悔就來不 及了!”   比丘尼也報以冷笑,道:“別的人懼怕你們,我可不怕!”   星公冷央陰聲笑道:“你以為首年大爺曾經傳過你幾手武功,就十分了不起麼 ?今日你到這天星塢來,若是敘敘首年交情,尚可放你出去……”   “不敘舊交情又怎樣?”   “嘿,嘿,簡單得很,你只要能夠回到剛才上岸的湖邊,那就算你本領高於我 們兄弟三人。如果功夫有限,被我手下之人殺死,可也怨怪不得我竟不顧念昔日相 識之情。”   比丘尼放聲朗笑,道:“就算舒濤佟雷兩人均在此地,一齊出手攔截.   我也不放在心上。哼,我老實告訴你,昔年皇甫大爺傳我武功之時說過,若然 他一旦亡故,舉世之內,就只有我能夠贏得你們。”   皇甫維儀著潛蹤匿跡秘法,悄悄走過去,躲在樹叢後面窺看。   只見那星公冷央面色發白,似乎深深相信這比丘尼的話,是以一方面有點兒害 怕,另一方面又極為忿恨。   那比丘尼接道:“你們如若逞強動手,非吃大虧不可,我勸你還是把大爺的下 落告訴我為是……”   星公冷央忖思一下,道:“大爺的武功深奧精妙,舉世無雙,豈是你學得懂的 !”   那比丘尼頷首道:“這話有點道理,但你要知道,大爺曾經單單傳我好幾種專 門克制你們三人的手法.這的手法對付別人可能沒有什麼大用,但你們碰上來的話 ,管叫你們三招之內,屍橫就地!”   星公冷央那麼老練詭詐之人,這時也禁不住面色一變,陡然縱退兩丈。   那比丘尼朗聲笑道:“冷老三不須著急,我尚無取你性命之意……”   星公冷央一揮手,轉瞬之間,鐘聲大鳴。   他提高聲音道:“你雖然未有殺我之意,但我卻容你不得……”   皇甫維疾忙衝出去,大聲叫道:“冷央要發動五百羅漢大陣,老師傅不可放他 脫身……”   那比丘尼突然渾身一震,先轉頭瞧看皇甫維。星公冷央乘機問人樹叢之後,接 著四下無數人影隱現,那五百羅漢大陣業已發動。   那比丘尼眼中射出奇光,生似年輕了不少,她凝望住皇甫維,對於星公冷央遁 走及五百羅漢大陣發動等事,恍如無動於衷,皇甫維尼良機已失,不禁歎一口氣, 道:“你這樣看住我。可是覺得我很像一個人麼?”   那比丘尼緩緩道:“不錯.這樣說來,你就是皇甫公子了?”   皇甫維道:“我是不是皇甫公子,已經沒有什麼分別啦!”   比丘尼怔了一下,道:“皇甫分子這話怎說?”   皇甫維道:“你不該輕輕易易放走了星公冷央,目下已處身極險惡的大陣之內 ,不消多久工夫,我們均將葬身在這陣法威力之下,人既死了,不論我叫什麼名字 也沒有分別,你說對不對?”   比丘尼傲然笑了一聲,道:“這三十年來,老身因一皇三公都無聲無息,宛似 煙消雲散,所以我也真心皈依我怫,懶得過問世事。但今日既然再入江湖,豈能如 曇花一現,轉瞬成空?你放心好了,憑三公他們那幾下子,還不易取我性命。不過 我也許到時無法助你脫身……”   皇甫維軒眉一笑,道:“你老大可放心,我今日縱是逃不出此陣,管叫他這五 百羅漢大陣之人要傷亡大半!”   對方面上流露出驚詫之容,道:“他們擺的是五百羅漢大陣麼?”   皇甫維道:“不錯,少林寺三老之一即無意和尚已經投在三公座下,這座大陣 就是他主持的!”   比丘尼含怒大袖一拂,發出一股勁風,竟把她身側半丈處的樹叢掃折大半。在 那樹後面竟然隱有五名勁裝大漢,此時被那股袖風掃得翻滾開去。   她哼了一聲,道:“少林寺如果也歸附在三公之下,從此之後,天下無人可制 他們啦!”   皇甫維正要說話,忽然發覺她眼中射出不懷好意的光芒,望住自己。   他方自感到詫惑不解,那比丘尼已沉聲道:“都是你闖的禍事,竟把少林寺方 丈無心大師暗殺身亡,不然的話,無意和尚豈敢大逆不道投靠三公?”   皇甫維嘴巴一張,正要說話,那比丘尼接著怒聲道:“你可知道我今日踏入天 星塢的原故麼?”   皇甫維暗忖她不知為何突然肝火大旺,竟對自己十分不客氣,當下搖搖頭,道 :“我不知道!”   比丘尼道:“就是為了你!”她冷笑一聲,接著道:“你這廝就像你義父一樣 ,寡情薄義,但有一件你遠比不上你義父!”   皇甫維聳聳肩道:“我怎能與我義父相比!”   那比丘尼道:“別的我不說,單論對付女人這一方面。你義父昔年雖是酷愛女 色,但他選擇甚嚴,更不肯到處留情。凡是和他有過關係的女人,莫不殺以滅口! ”   皇甫維眉頭一皺,道“你以為這樣對麼?”   比丘尼道:“為什麼不對?他明知以他的儀表人才,天下女子莫不傾心相愛, 如果他留下她們,徒然使她們備嘗相思之苦,倒不如把她們殺死,一了百了!”   皇甫維目瞪口呆,心中忖道:“這種理由居然也有人贊成,當真是天下之大, 無奇不有!”   比丘尼接著道:“你愛上三公之女舒倩佟秀和冷清影三人,已經是大大不對之 事。後來又弄上杜筠和夜明珠,她們都死了,倒也不必多說。但千不該,萬不該, 你又把我唯一愛徒喬詩頻弄上手……”   皇甫維不禁失聲道:“什麼?她是你的門徒?”   比丘尼冷冷一笑,道:“我自從隱入空門之後,就在穎州喬府東面數里處的‘ 不住庵’中定居,兩年前無意見到詩頻,覺得她很器深厚,可以傳以武功,便收為 弟子!現在你明白我找你的原因了吧?”   皇甫維道:“目下我已被你找到,不知你要怎樣對付於我……”那比丘尼眼中 精光暴射,倏然雙袖齊齊排出.勁風如山,向皇甫維當頭壓下。   這比丘危動作神速如電,皇甫維心中永不及轉念,便自發招抵禦。   這一把奇奧無倫,那比丘尼突然感到雙袖勁力被對方消卸了大半,已無法趁機 發掌,當了鼻子中哼了一聲,雙袖向前一扇一推。   皇甫維吃不住勁,等蹬蹬連退五六步之遠。   但覺眼前人影一閃,那比丘尼已跟蹤追到,站在他前面五尺之內。   皇甫維朗聲道,“且慢,你既是喬詩額的師父,總得把姓名來歷告訴我……”   比丘尼面寒如水,道:“我法號化心,昔年和作義父有過一點交情,但那些過 去之事,不提也罷!”   皇甫維道:“既然你與我義父有過交情,何必苦苦相迫?”   化心老記這:“嘿,嘿,若果不是作義父那點交情,我今日也不會非殺你不可 啦!”   皇甫維哦了一聲,道:“原來我大父曾經欺負過你,是也不是?”   化心老尼不置可否,卻道:“我看你一身功力比你義又差得太遠,但手法已盡 得她真傳;我真不懂他為何會教出這麼一個窩囊廢的義子給他丟人現眼!”   皇甫維面色一涼,道:“你儘管侮辱我,但不能侮辱大義父,知道沒有?’他 一露出這等冷然之色,頓時有一種震懾人心的氣勢,化心老尼也為之一怔,沒有說 話。   皇甫維接著道:“其實我一身功力並不至於這麼糟糕,但身上穴道被冷央制住 ,所以無力還手!”   化心老尼細細看他一眼,須首道:“原來如此;冷老三這一下手法還難不住我 ,但我一時卻難以決定要不要替體解開!“’皇甫維突然側耳而聽,道;“你可聽 到鐘聲麼?大概那五百羅漢大陣要發動啦!”   化心老尼尋思一下,倏地面露殺機,道:“我必須親手替詩頻報仇雪恨……” 話聲中忽然縱起尋丈,雙袖猛揮.向皇甫維凌厲撲擊。   皇甫維上半身微微一仰,腳下用力一蹬,頓時倒竄開去。   化心老尼冷冷一笑,左袖揮掃出去,右手大袖正要施展辣著,斜刺裡又衝出五 名大漢,五柄戒刀結合成一掃毒辣刀法,眨眼已衝到老尼身上。這一來迫得化心老 尼右手大袖不能不先對付這一組敵人。   只見方圓三四丈以內,刀光流轉,那些勁裝大漢此上彼落,動作快捷異常,緊 緊裹住那化心老尼在核心之中。   這時,乍看起來那些圍攻化心老尼的勁裝大漢最少也有六七十名之多,可是卻 一點也不覺得擁擠,陣勢靈活規動之極。除了嚴密快捷之外,他們攻勢之猛烈,真 可當得“山搖地動”四個字。   那化心老尼功力極強,招數奇奧,若非如此,早就被這大陣收拾下了。   只見她左一袖,右一袖,風聲虎虎,每一袖拂了出去,都足以震退當面敵人, 二十餘拍下來,已有七八個勁裝大漢傷在她重逾山嶽的強勁袖風之下。   那化心老尼看看敵陣越戰威力越大,目光四射間,已見到皇甫維狼狽閃避的情 景。   她心中突然一動,口中陡然發出一聲尖嘯,銳烈刺耳,高亢人云。在她四例的 勁裝大漢們似乎都被這一下嘯聲刺得耳膜生疼,個個行動忽然遲滯了一線。   化心老尼雙袖齊飛,趁這一絲空隙,一連劈出數股剛猛無待的袖風。   四周的勁裝大漢凡是被沉重剛猛的袖風衝擊著的,莫不踉蹌後退。   化心老尼驀地向皇甫維那邊衝去,剛剛奔出數步,一組勁裝大漢持刀橫截。   皇甫維喘一口氣道:“你可是急於取我性命?”   化心老尼哼一聲,道:“不是!”   皇甫維道:“你不想找死在這些無名之輩的手下,是以趕過來援助?”   “也不是!”她道。   皇甫維道:“如果都不是,那就是因為你有話要對我說了,對不對?”   她搖搖頭,道:“更不是!”   皇甫維修眉一皺,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化心老尼猛可運氣聚力,雙袖分向左右揮劈一時勁風大作,硬是迫退十個補攻 上來的勁裝大漢。   她道:“我想替你解開穴道,至於你能否逃生,那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   皇甫維道:“你何以肯加惠於我?”   化心老尼道:“當然有條件啦!如果你沖得出此地,你得應允娶喬詩頻為妻! ”   提起喬詩頻,皇甫維腦海中不由得出現一個停停倩影,老實說他和喬詩頻雖然 相聚的時日無多,僅有一夕纏綿之緣,但她除了美麗足以與舒倩她們比擬之外,還 比她們多了一種動人心弦的蘊藉溫柔。因此,皇甫維決沒有不願娶她為妻之心。可 是在目下這種情形之下,他卻覺得不大對勁,像這種婚嫁之事,如非父母之命,就 必須男歡女悅,水到渠成,怎可受迫而為?   他冷笑一聲,決然搖頭道:“不行,我不能娶她為妻!”   化心老尼勃然大怒,形於容色。皇甫維看她氣得那個樣子,以為今日難逃一死 ,故意加上一聲冷笑。   化心老尼氣得身軀亂抖,恰好敵陣發動,四方八面都有勁裝大漢持刀撲到。   這老尼姑厲吼一聲,雙袖連連揮劈,油影飄拂中,那十隻金色的長指甲宛如十 把短劍,劃戳劈刺,貶眼之間連傷七八人之多,敵陣攻勢暫時瓦解。   她經過這一陣惡鬥,胸中之氣消了大半,回眸望著皇甫維,哼了一聲。   皇甫維冷然道:“你功力雖然深厚,但像這等惡鬥,耗費真元過多,決支持不 久……”   化心老尼喝道:“閉口,我的事用不著你多嘴!”   皇甫維嘴唇一閉,面上流露出頑強固執的神情。   化心老尼突然歎口氣,道:“過來,我替你解開穴道便了!”   皇甫維冷冷道:“本公子決不接受嗟來之食,你先說說何故加惠於我?”   化心老尼搖搖頭,道:“你當真跟你義父的性格一樣,驕傲得叫人可恨……”   她走到皇甫維身邊,在他後背經脈上連台三掌,每一掌力量都不同。   最後一掌過處,皇甫維嗆咳一聲!吐出一口濃疾,頓時感到氣機通暢,百脈調 和。   化心老尼忙用足力,連劈數袖,把來犯的敵人通通迫開。   她這種打法極耗真元,不消幾次功力就將削減大半,是以等閒的武林高手決不 敢逞強施展,反過來說,這種打法威力也強大得多,那些勁裝大漢東歪西倒,陣勢 頓亂。   化心老尼喘息一下,道:“日後如果你見到大爺,請轉告他說,我雖是托跡空 門,寂寞度過一二十載之多、但仍然沒有怨恨他的心!”   皇甫維怔一了下,道:“我一定將這話稟知義父!”   化心尼輕嗟一聲,眼中露出惘然之色,道:“他為了要試驗人性,所以破例沒 有把我殺死,甚至還傳我武功,以免我被人欺負,你除了把結果告訴他之外,記得 再告訴他說,當日我本來覺得人生乏味,決定一死了之,可是恰恰碰到心池聖女, 被她救活。於是,我也知道了她與他之間的關係,這樣說大爺就會明白咐!”   皇甫維為人聰明不過。頓時明白這位容華尚未調萎的老尼當真是情深一往之人 ,她活中之意,乃是暗示“一皇”皇甫孤說,雖然她曉得了“一皇”   另有所戀,但經過二十載悠長寂寞的歲月之後,仍然那樣地愛他,並且沒有怨 恨!   他雙眸中充滿同情、敬佩的光輝,因此使得他顯得更為英俊動人。   化心老尼兩道修後輕輕一皺.道:“你必是個崇尚感情的人.凡是世上真、善 、美的事物,你都會感動地欣賞。可是,像喬詩蘋那麼美好的一個女孩子,卻毀在 你的手中,真是不幸啊!”   皇甫維想不到這個癡戀義父的前輩對他瞭解得這麼深刻,頓生知己之感,正想 把如何碰上喬詩蘋未婚夫阮君直,因聽信阮君直的話,誤以為喬詩革每晚不在房中 ,乃是有出牆醜行,所以代阮君直向喬詩蘋報復。而直到現在,他自己才因化心老 尼的出現而得知喬詩蘋每晚失蹤,敢情是去學藝習武。   不過這不是三言兩語就說得完,而此刻他們處身在威力奇大的五百羅漢大陣之 中,眼前那陣法正緩緩轉動,可能推想得到對方因連番徒勞無功,是以重新調配人 手,準備作全力的一擊。這一回攻勢發動,不問可知定比平先猛烈兇險得多。   在這種危機重重的形勢之下,皇甫維必須趕緊調氣運功,藉以恢復功力。如果 再談下去,時機稍縱即逝,那時可就不堪設想了。   不過皇甫維此刻心情仍然充滿激動,實在不能一無交待地瞑目調息。   當下沖口道:“你老責備得極是,可是晚輩心中另有隱衷,一時也說不清楚。 晚輩掬誠告訴你老一句話,那就是我非常愛她。”   化心老尼面上露出喜色,道:“你既然愛她,何不娶她為妻?”   皇甫維情緒激動中,不假思索,道;“晚輩自然要娶她為妻。”   化心老尼長長舒一口氣,道:“這就好了,這就好了,老身得知此事.   今日死亦無憾。”   皇甫維忽然微感後悔,他不是因為覺得喬詩蘋配不上他而後悔,只是想起了舒 倩。佟秀及冷清影等女孩子而感到不知如何處置她們才好,再者自己這麼匆這就一 口答應了婚事,總是令人禁不住泛生粗率和不隆重的感覺。   事實上嚴格說起來,他自家也不知道為何忽然會有後悔之感。   化心老尼接著又道:“老身本來準備蓄髮還俗,再過一過江湖流浪的生涯。可 是現在忽然覺得這個想法沒有意思,我猜我現在真正入了佛門啦皇甫維哦了一聲, 心中道:“原來她二十年來雖是托跡空門,卻仍不作出世之想,怪不得她的口氣行 動,都不似是佛門中人……”   化心老尼又道:“因此,你們的婚禮我將不參加,但我卻希望有一天能夠見到 你們!”   皇甫維感到她話中隱隱蘊含著無限孤寂淒涼之意,心下一陣茫然。   左側樹叢後倏然閃出一條人影,峻聲道:“你們說完了沒有?”   化心老尼和皇甫維轉眼望去,只見那人是個肩披大紅袈裟的老和尚,正是位列 少林三老之一的無意大師。   化心老尼冷冷一笑,道:“好賊禿,杆你身為少林寺高僧,卻做出這等貽辱佛 門之事!”   那無意大師萬萬想不到這位化心老尼本身也是佛門弟子的人,卻當面罵他做“ 賊禿”,登時氣得兩目圓瞪,寒光四射。   當下麵包一沉,道:“本座何須與你這賤人多費唇天.且叫你們嘗一嘗少林寺 五百羅漢大陣的威力……”   他袍袖一場,只見四大方圓之內,所有的樹叢都一齊搖動。轉眼之間;   那數十叢花樹都紛紛飛開一旁,露出一片平坦曠朗的空地。   在這一塊平川的空地上,一共有二十組勁裝大漢,個個手持戒刀,在陽光之下 ,映出一片驚心動魄的冷電寒芒。   這二十組勁裝大漢或橫或直地排列在空地之中,其間赫然有五個和尚。   照這五個和尚所站的位置看來,無疑每一個和尚掌領四組大漢,指揮此陣的變 化。   化心老尼,皇甫維及無意大師三人,都站在這片空地的中心,無意大師冷冷哼 了一聲,道:“我這一回只用兩座小陣,且看你們能夠支持多久……”   化心老尼突然揚袖劈出了一股勁風,疾襲無意大師,口中大聲叱道:“老賊秀 先把腦袋留在此地!”   她左袖甫發,右袖續出,先後兩股潛力湧壓過去,凌厲兇猛兼而有之。   無意大師提聚真力,施展少林寺神拳絕藝,右手呼地一拳劈出。   他的拳力激起一陣嘯風之聲,威勢驚人,眨眼之間業已碰上對方第一下袖風。   兩股勁力相交,“砰”地一響,頓時狂風旋起,把周圍兩丈內的人衣袂都吹捲 得飄飛起來。   無意大師但覺對方這一記抽風比自己多年苦練的神拳還要強猛得多,心頭一震 ,大大退了一步,左手護胸,右拳化為掌勢,疾劈出去。   化心老尼五指一伸,五隻金光燦然的長甲迅逾閃電般迎面抓去。   化心老尼出手之際,口中同時喝道:“禿驢,我這指上長甲你可認為出來歷麼 ?”   那五隻長達尺許的金甲灑開時,宛如五把鋒稅狹細的小劍,跳彈變化,一招之 中,蘊含無數奇奧招式。   無意大師右手也自劃出一道金光,但竟然連發數創,才拆卸對方這一招的威勢 。   那無意大師出身少林,成名多年,眼力自是高人一等。這時眉頭一皺,道:“ 妖尼指上的金甲,可是佛門降魔秘法‘光明甲’麼?”   化心老尼冷冷道:算你猜中了,我這第一招不過是試探性質,目下你可得當心 !”   無意大師面色沉寒,連話都不敢說,一派專心一志凝神持敵的樣子,可想而知 他心中對於化心老尼的“光明甲”已泛起極大戒心。   就在他們弩張劍拔之際,那五百羅漢大陣業已發動,皇甫維正在運功調息中, 突然感到刀風罩體,急忙暗中躍開。霎時間,皇甫維生像已處身在無邊無際的刀海 之中,光浪風濤接天卷撞;身處其中,儘管奇招迭發,連傷多人,但總甩不掉孤舟 漂浮浪濤接天的大海中那種茫然而懼的感覺。   在無意大師及化心老尼這一邊,雖是處身在大陣當中,可是四下卻率出一片, 讓他們動手施展。   化心老尼雙手齊發,金光四射,招數奇奧異常。不過她早就看那無意大師手中 的短短金劍,敢情是少林寺諸寶之一,名為“祖師劍”,心知不是凡物。自己辛辛 苦苦練成這佛門降魔秘藝“光明甲”,雖是具有無堅弗摧的威力,可是若然不慎碰 上那“祖師劍”的鋒刃,只怕還得大大吃虧。所以她那十隻長甲不肯讓無意大師手 中之劍碰上。﹒   化心老尼拿捏時候,左手一招“隨風而逝”,引開對方金劍,右手同時發出一 招“鎖天摘日”,五隻金甲煥然遞到無意大師胸前。   這一招不但威力奇大,而且手法奧妙,誰也鬧個請她的金甲怎能遞將入去。眼 看那無意大師若無法招架,勢將開膛破腹,屍橫就地。   不遠之處有人朗喝一聲:“老尼休得張狂!”可是如果等到這個發出喝聲之人 趕到,無意大師早就魂歸地府了!   就在這極為危急之際,只見無意大師右手金劍原式向對方指甲削去,那只左手 卻突然斜劈出去。啪地一響,掌鋒正好劈中對方抓到胸口的金甲,登時把那五隻金 甲來勢劈歪,貼著胸口滑開。噴的一響,僧施上已裂開一道長縫。   無意大師這一招不僅迅快之極,但最令人驚訝的卻是在那種情勢之下,居然還 能運力,發招劈了出去。化心老尼鼻中哼了一聲道:“少林寺分光斬脈手法果然不 俗。”   無意大師躍退兩步,喘了一口氣,道:“好說,好說,你過獎啦!”   化心老尼冷笑道:‘哼,這分光斬脈手對付別的人還有點用處,但碰在我手中 ,那就有限得很。若果是在平時,我五隻金甲早就插入你胸膛上了這時,一條人影 倏然落在無意大師身邊。無意大師轉面向那人道:“向兄可聽見她吹的牛皮?”   那個趕來援助的人正是鬼醫向公度,他陰沉地笑一下,道:“有時候吹吹牛皮 也無妨礙!”   他們一吹一唱,嘲諷對方。化心老尼怒泛眉梢,冷笑道:“憑你們這等眼力, 也敢來踉我動手,我怎能對外間宣佈……”   她反擊得更加尖刻,而且話中之意,仍然表示出她剛才的話,並非吹牛。   無意大師正要開口,忽然一個蒼勁的聲音道:“這個老尼姑實在有兩手,剛才 的一招如果她不是早先耗損真元過甚,出手時速度可以快上一線,因此無意大師你 沒來得及劈歪以前,已經抓人胸膛之內……”這個人說話快如連珠,這幾句話只在 眨眼工夫竟自說完。   化心老尼向發聲處望去,但眼光卻被佈陣的勁裝大漢遮住。當下冷笑一聲,道 :“總算星公冷央你跟隨大爺多年的時間沒有白費,哼,如果你和舒濤佟雷等三人 敢出面與我一拚的話,我還有叫你們歎為觀止的絕藝,可以讓你們開開眼界……”   她話聲甫落,倏地升起一個洪亮震耳的聲音道:“你可得仔細風大閃了舌頭… …”   接著另一個陰森森的聲音道:“咱們兄弟被人這等藐視,倒是平生第一遭,尼 姑你果真叫我們兄弟開了眼界啦!”   化心老尼面色微變,瞬即恢復如常,仰天冷笑道:“好,好,舒老大佟老二部 來了,如果你們有種的話,趁早滾出來,別藏頭縮尾地替大爺丟人!”   陣後傳來舒濤洪亮的聲音道:“你仗著幾下手法,打算和我們挨個同歸於盡, 對也不對?”   化心老尼百忙中回頭一瞥,只見皇甫維在漫天匝地的刀光之中,兔起骷落,爭 持劇烈。   她心念一轉,回頭虎視著無意大師和向公度兩人,也自蓄勢運力。   雙方對峙片刻,陡然一齊出手。無意大師從左邊攻入,向公度打右邊進迫。   化心老尼運足內力,左袖朝向公度迎頭拂去,右手袖影疾地飛起,掃拍無意大 師頭臉,順勢卷奪他的手中祖師劍。   鬼醫向公度首先感到對方的內為奇重,無法硬拚,疾地旋開兩尺.打側面攻上 。   無意大師變化劍勢,疾劃敵人衣袖,卻不知道對方袖影之中陡然飛出數點金光 ,其中一點彈中他手中的祖師劍,頓時震開一邊,另外幾點金光閃電般襲到。   他急忙又使出少林奇七十二種絕藝之分光斬脈手法,左手猛劈出去,右手劍勢 圈回來急急刺去,以攻代守。   化心老尼忽然間將對付他的攻勢全部撤回,身形微轉,正面對著鬼醫向公度, 雙袖齊飛,去勢猛惡異常。   這時無意大師已吃她迫退兩步,急切間無法及時趕上援救。   那鬼醫向公度右手紫金針刺扎點戳,運轉如風,招數狠毒異常。輔以左掌劈出 雄渾掌勢,聲威倒是不弱。   無奈那化心老尼武功精奧,功力大是奇強,兩隻大袖宛如雕翅搏擊。還有那十 隻金光閃閃的“光明甲”,在袖影中不時出沒。那鬼醫向公度抵禦不住對方那對天 魔袖的力量,腳下連連後退。   化心老尼胸有成算,一味施展快攻強壓的打法.迫得敵人緩不過手,同時也退 個不停。   眨眼之間,鬼醫問公度已退了十二三步。無意大師急急趕到,左掌右劍,凌厲 夾擊。   化心老尼雙抽旋捲一匝,全身都發出一股強勁無倫的潛力,無意大師及鬼醫向 公度不敢硬拚,都斜斜跨一步,另行覓隙進去。   化心老尼倏地錯開數步,閃到一名勁裝大漢身邊,衣袖一拂一甩,那名勁裝大 漢狂叫一聲,身形破空飛起,直向數尺外那片刀光撞去。   那邊的一片刀光正是“五百羅漢大陣”困圍住皇甫維的所在,這名大漢一衝入 刀光之內,頓時把陣腳沖亂。   皇甫維好不容易才等到這麼一個破綻,雙手交叉急拂出去,登時有兩名大漢悶 哼一聲,分向同伴身上撞去,勢子極猛。   這一來陣法更亂,皇甫維微一晃身,已縱出重圍,落在化心老尼身邊。   化心老尼一面揮袖應付敵人,一面沉聲道:“你即速趁此機會衝出陣外,免得 我分心務顧,無法放手一拼!”   皇甫維想起三公他們俱在陣外,縱然衝了出去,也將碰上他們三人。目下自己 因穴道才解,功力剛復,好些招數尚未能運用自如。若然與三公動手,他們具是心 狠手毒的老魔頭,一旦發覺自己功力漸復,勢必搶占先機聯手合力把自己擊斃。因 此事實上在此陣中暫時還比出陣安全些。   他道:“老師傅小心,這一個是鬼醫向公度,一身武功與這和尚不相上下!”   化心老尼冷笑一聲,道:“這等人留在世上,沒有什麼益處,倒不如把他們殺 死,免得活著害人……”   倏地一道人影掠到,身形乍現,一支金棍已向化心老尼迎頭砸下。   化心老尼閃目一看,只見來人也是個和尚,身量雄偉,法相應嚴。手中一支二 尺五寸長的金棍,功力十足,顯然不是等閒之輩。   皇甫維道:“這個和尚乃是少林二尊者之一的地尊者,武功不弱,是無意和尚 的心腹弟子,也是個該死的惡徒!。”   地尊者雙目含怒,厲聲道:“胡說,貧僧一生循規蹈矩,從無越軌之行……”   化心老尼一袖拂出,把他手中金根震起數尺,冷笑道:“你縱然是個規規矩矩 的出家人,但你跟上這樣一個師父,算你倒霉……”   她說話之際,雙手的天魔袖及光明甲這兩宗絕技大展威力,把無意師徒兩人緊 緊裹住。   那地尊者因被皇甫維及化心老尼兩人的話擾亂了心神,招數比平常遲滯一點, 化心老尼驀地乘虛而入,一袖拂到胸前。   同時之間,地尊者慘哼一聲,丟了手中金棍,雙手掩住胸膛,蹬蹬蹬退開三步 。   無意大師聽到心愛弟子修哼之聲,雙目之中射出瘋狂的光芒。突然發動前所未 見的猛烈攻勢,只見他左臂上掛著的那串佛珠如毒蛇飛舞,第一次當為兵器惡毒地 攻襲敵人,左手同時使出“分光斬脈手法”,變化萬端。   他右手的祖師劍似乎更為厲害,幻起一團金光,劍劍指向化心老尼的必死要穴 。   這位老和尚直到此刻才施展出真正功力,加上滿腔痛苦仇恨,激起他拚命的決 心。因而這一輪攻勢更形劇烈兇猛,令人目駭神搖。   化心老尼面上微觀凝重之色,雙袖嚴密封住全身,暫時只守不攻。   無意大師一口氣攻了七八招,還不曾迫得放人退卻半步,不禁仰天厲嘯一聲, 陡然撤出圈外,縱落在地尊者身邊。   地尊者身形搖搖欲倒,無意大師極快取出一粒丹藥,塞入他的口中,同時伸掌 貼在他後背穴道之上,運功迫出一股熱流,透入地尊者身體之內。   地尊者突然咳了一聲,吐出一口鮮血,道:“弟子近來內心萬分痛苦,今日雖 死,卻可得到解脫!但是師父啊,你老如果還不趕快跳出世間的是非圈,弟子死也 難以瞑目……”   這幾句話說得清真意摯,萬分沉重,果真足以令人感動省悟。   無意大師怔了一征,道:“這些話慢慢再說,你先靜心運功調息……”   化心老尼想不到自己打死的人,卻不是真正作惡之輩。她雖然沒有存著悲天憫 人,為世間除好去惡之心,可是這種情形畢竟出乎她意料之外,因此她暫時沒有出 手,大聲道:“地尊者你最好不要開口,趕緊運功調息……”   無意大師突然左手一抬,臂上那串怫珠竟然有六七粒電射出去。   他這一手不但功力十足,而且是乘化心老尼分心視看地尊者之際,極是陰損歹 毒。   化心老尼大袖一揚,把其中四粒擊落塵埃。可是由於相距太近,又是在分心之 際,身上已中了兩粒。   那兩粒佛珠分別擊中她胸口及小腹的要穴,化心老尼頓時感到全身發麻,一股 熱血衝上嚥喉。   無意大師喇地撲到,左掌右劍,一齊攻到。   化心老尼運集起數十年精純功力,硬生生壓住那股奪喉而出的鮮血,一面腳尖 微微點地,身形暴退尋丈。   無意大師萬萬想不到對方要穴上中了兩粒佛珠之後,仍然能夠移動,從外表上 看來,似乎毫未受傷,不禁駭得呆了一呆。   地尊者的身體忽地從無意大師手臂中滑下,跌倒地上。   在無意大師感覺之中,這個忠心耿耿,相隨了數十年的心愛門徒,宛如一朵花 萎落似地離他而去。   他胸臆中泛湧起無限悲痛,揮手發出號令,四周的勁裝大漢們由十名僧   人率領之下,迅快移動,像潮水一般向化心老尼湧去,就像一陣大浪似的,瞬 息間就把化心老尼淹沒在其中。   無意大師自己蹲下來.望著面白如紙,氣息衰微的地尊者,忽然間淚眼模糊, 漸漸看不情愛徒的面孔。   地尊者劇烈地喘息一下,睜大眼睛,沉重地道:“師父啊;快離開此,之.   三公他們雖然看似興盛,但邪不勝正,終必滅亡……”   無意大師忍住眼淚,道:“目下你先別多說,即速運功調息為要。”   地尊者進;“弟子內臟已全部震碎,縱有仙丹靈藥,也無法挽救!但弟子不能 瞑目的事,就是師父你老仍然留在此地……”   無意大師一陣慘然,含淚無語。   地尊者長長歎了一聲,雙目一闔,就此氣絕斃命。   無意大師抱起地尊者屍身,方寸間靈光閃現,一面放步向陣外奔去。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五章 脫困】   無意本是少林高僧,雖然二十年來因大師兄無聞大師失蹤之後,二師兄無心長 老為人仁慈近儒,致了生出覬奪方丈寶座之心,但他到底是出身正派及慈悲佛門, 正邪之間,也不是茫昧無知。此刻由於心愛門徒之死.使得他心頭靈光閃現,大有 徹悟前非之意。   他奔出陣外,眼前人影連閃,已被三個分穿紅衣、銀灰及黑衣老人攔住去路!   紅衣老人正是日公舒濤,他洪聲道:“今高足怎麼啦?”   黑衣老人星公冷央極快地加上一句,道:“他沒得救麼?”   無意大師搖搖頭,道:“他已經死啦!”   銀衣老人月公佟雷陰冷地道:‘那尼姑罪該萬死,待我們兄弟親自出手,替你 報仇雪很!”   無意大師突然激動起來,咬牙道:“多謝三公美意,但貧衲有心親手報仇!”   日公舒濤洪聲道:“好,好,那尼姑就留給你……”   無意大師把地尊者屍身放在樹叢後面,剛走出來。忽聽星麼冷央迅決如走珠般 逍:“老大老二可看見了?我塢中府第失火,已燒成一片啦!哼,哼,無疑是有奸 細潛人,想施展調虎離山之計,好讓皇甫維他們闖逃出陣……”   日公舒濤接口道:“既是如此,你自個兒去看看,我們則留意陣中放人!”   月公佟雷道:“不行,當今之務,還是搜出好細。此人既然諳知府第形勢,乃 是咱們的心腹大患!況且陣中二人也不易逃出……”   無意大師應聲道:“他們決逃不了,這包在貧僧身上。”   星公冷央道:“嘿,我曉得放火之人是誰……”   日公舒濤道:“你把心中猜測先說一說,等會瞧瞧對也不對?”   星公冷央道:“我敢斷定放火之人,必是咱們兄弟寵愛的三女之一,甚且三個 都來了……”   月公佟雷冷冷一笑,道:“如果真是她們,這回擒住,非叫她們嘗遍毒刑之後 ,方始處死!”   這時他們三人都顯得急於揭捉放火的人的模樣,迅如掣雷般奔去,轉眼失去蹤 影。無意大師向府第處望去。只見一片焰煙,遮天蔽日,可見得火勢猛烈之極。   從這等猛惡的火勢上誰想,那星公冷央推測之言極為正確,除了這三個背叛的 女兒潛回施展手腳之外,哪一個能夠熟諳本塢形勢,散佈硫硝引火,使得火勢一發 便不可收拾?   從那三公的三個女兒身上,想到被困陣中的皇甫維,頓時有了主意。   他轉眼向陣中望去,雖然看不見那化心老尼及皇甫維在動手,但從陣勢變化中 ,仍可看出此陣火力集中在化心老尼身上,那皇甫維大概仍與鬼醫向公度搏鬥,是 以大陣未曾向皇甫維施以壓力。   老和尚一抖手中佛珠,疾躍入陣,眨眼間已到化心老尼被困之處的附近。   化心老尼穩立如山,一對“天魔袖”飄忽揮拍,袖影中隱現“光明甲”   的點點金芒,威力奇強。   無意大師看那陣法移轉之際,屢有錯誤,情知訓練時日本足,非親自加入指揮 及出手不可!   正在盤思之際,化心老尼突然朗聲大喝道:“三公已離此地,皇甫維不走何待 ?”   皇甫維朗朗應道:“區區不能拋下老師傅孤身在此……”   化心老尼厲聲道:“胡說,老身自有本事出得此陣,即或不幸被擒,諒三公他 們也不敢對我怎樣!”   後面的兩句話最是打動皇甫維的心,他虎目一睜,道:“晚輩從命,至祈老師 傅小心應敵……”   鬼醫向公度與皇甫維一直在苦戰劇鬥的情況之中,這時加緊施展出全身功力, 心想皇甫維今日已被星公冷央制住一一處穴道,能夠與自己相搏這麼久,已經屬於 奇跡,目下豈能逃出圈子?   皇甫維可不管他心中作何想法,虎目中陡然射出懾人心魄的神光,首先一招家 傳絕學,雙手掌背交叉拂去,迫得鬼醫向公度無法不閃讓開正面,改從側面進攻。   皇甫維接著左手一招“輕舟萬里”掌拍指劃,邊開對方手中紫金針,右手趁勢 虛拍一掌。   這一掌並非尋常的“劈空掌力”,卻是少林寺第一絕藝意形大法,借勢用勁, 以意運力。   鬼醫向公度本來以為他是用的劈空掌力,是以對方手勢一起,便即隨手發出一 招“斜陽封”招架。   不遠處的無意大師厲聲道:“向兄小心他這一掌!”   鬼醫向公度何等機靈,掌勢迅即化為“金舟度厄”,不但手法全屬守勢,同時 身形也順勢躍開。   就在他身形躍開之際,身上已感到對方右掌發出的一種若有若無的力量,滲過 他的手法招式,暗暗襲到身上。   他業已明白對方那虛幻般的手法乃是極為厲害的功夫,性命要緊,哪敢抵擋, 狼狽急退。再者對方另一隻手的真攻硬劈的功力,似乎比起早先要強雄一倍,單論 要和他真斗硬拚,也接不下來。   皇甫維不即不離,保持一定距離,連連上攻。轉眼間已迫出去三丈有余,到了 大陣邊緣。無意大師一看不對,洪聲大喝道:“皇甫維你即管逃生去吧,三公的三 個女兒在此放火,已經逃不掉啦!”   皇甫維聽到無意大師的話,腳步一滯。那五百羅漢大陣神奇異常,人頭湧湧, 刀光閃閃,展眼間已移動漫布開去。   同時在空地邊緣的樹叢後也出現三組勁裝大漢,個個手持雪亮戒刀,阻截皇甫 維逃路。   皇甫維迅即轉念忖道:那和尚說是舒倩、佟秀和冷清影三人潛入本塢,放火燒 屋若屆真事,則可知人她們的用意要我逃出此陣!如果我逃不出去,豈不是辜負了 她們一片心意,白白叫她們冒險遭難?再者如果我仍然被此陣因住,脫身不得,所 有的人都成了甕中之鱉,那時三公他們更可對我們生殺由心……”   皇甫維看清形勢之後,倏然施展出家傳心法,左手一招“仰射金牛”,指掌齊 施,猛攻對方上盤。右手一招“白雲出燦”一掌勢拍擊之中暗蘊擒拿手法。   這兩招合起來使用,奇奧難測.正是武學中所謂“深合自然之道,能入超妙之 境”的要旨。   鬼醫向公度一身武功雖是不凡,無奈這刻的對手皇甫維的絕世功力業已恢復七 八成之多,比他強勝許多,加上這種稀世絕學,真是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更無 從識得破解之法。   他左手紫金針除了當作兵器之外,最厲害的是練有脫手飛出刺敵大穴的手法。   這時已有一支紫金針突然飛出,乘隙勁射敵人身上四大穴。   皇甫維雙手招數原式施展,內力勁烈湧出。電醫向公度那支紫金針頓時飛上半 天,無影無蹤。接著皇甫維左手掌括已掃中鬼醫向公度猛劈出來的左掌腕臂,只見 向公度橫飛開去,跌落尋丈外的地面上。   皇甫維明知自己如果跟蹤趕去,續施毒手,定可把那半邊身子已經酸疼不堪的 鬼醫向公度殺死。可是那樣一來,恐怕對方陣法乘機移布過來。權衡之下,還是脫 身要緊。   只聽他發出一聲長嘯,宛如神龍般向阻往正面的兩組勁裝大漢衝去。但見他掌 劈指掃,神速勇武,每一出手,就有一兩個勁裝大漢受傷跌倒。   皇甫維衝出陣外,舒一口氣,無定神辨認地形方位,竟不向出口處的湖邊奔去 ,反而折轉來,藉著樹叢草堆掩蔽身形,反而向焰煙沖霄之處潛行而去。他繞個大 圈,避開當中那片平原,漸漸已潛近正在起火的府第。   這一路上他已經過不少亭閣,可是他都沒有停步,這時又有一座涼閉矗立在右 前方。   皇甫維躲在樹叢之後,凝神向焰煙之處望去。此刻更是相隔不遠,火焚之聲亦 可聽到,但是目光仍然看不見被火勢焚燒中的屋宇。   他查看了一下,發覺那陣陣焰煙已由黑色變為白色,因而得知三公他們已經控 制火勢,這陣陣白煙正是表示用水灌數有效,漫天騰冒起的水氣。   皇甫維側耳傾聽著,心中忖道:“這陣腳步聲可能是那五百羅漢大陣已經解散 .所以才會有這麼多的步履之聲.只不知那位化心老尼結局如何?   哎,我得趁早找到藏身之所,免得被三個下令清搜全塢之際,無處可逃。   但一時之間,真不知躲到那裡才好,若是在黑夜之中,問題便容易解決。他運 起天視地聽之術,忽然聽到平原中傳來點算數目的聲音。   乍聽之下,不曉得是什麼事情。如果是在點算人數,則被點之人,應有回聲, 可是目下只有點算之聲。數到第四十七時,便自停止;不一會,又從一數起,也是 數到四十七便停住。   一片雜亂中,很快就豎起許多樹叢。而在左側一塊鬆軟泥地上,有七八個漢子 ,正使用鋼鐵鏟挖掘。很快就挖成一個又寬又廣的土坑。   在兩丈許以外的樹叢下,堆放著許多傷亡的屍體,看上去哪怕計有數十人之多 。   深坑挖好之後,這些動裝大漢手持鋼鏟,都站在一邊,另有十餘個勁裝大漢匆 匆過來,一個個身上披著油布。   這十多個勁裝大漢出現之後,一言不發;群湧那堆屍體之處,各自動手,每人 搬起一具,再急步走到那個寬廣土坑旁邊,把屍體丟落坑中,有一個勁裝大漢在坑 邊點數,但他們原沒有十分留意,生像有點不忍卒睹之狀。   不一會工夫,這名點算數目的勁裝大漢已點到四十五,突然間為之一怔,望著 魚貫走來搬運屍體的同伴們。   原來他數了四十五之後,忽然發覺還有三名同伴繼續搬運屍體前來。   這一來總數一共使是四十八了,他記得早先明明只有四十七具屍體,此時怎會 多了一具?   那三名勁裝大漢匆匆把背上死屍丟落坑內之後,便將走開。   那個計算數目的勁裝大沒道:“等一等.好像數目不對,再點一次才行!”   一個勁裝大漢冷笑道:“難道有人死而復生,悄悄跑掉不成?”   計數的大漢堅持道:“不行,一定得重新點算……”   好幾個勁裝大漢走到坑邊,一看那土坑中已難壘得滿滿的,都不約而同搖頭道 :“這差使太苦啦,我們不干……”   十餘名持鏟大漢馬上動手,不一會工夫,就把土坑填平。   且說在那府第之內,火勢已被控制,只剩下一座燒得最厲害的院子,在那殘瓦 焦土中,猶自冒出焰煙。   偌大一座府第,大部分都被火神襲過,雖無大害,但損壞及被水漬所污,卻免 不了。   因此,現在三公等人都只能在最左後側那一座未遭火劫的院子之內行事。   上房的簾子高高掛起,外面院子中肅立著三排大漢,每列六名,由於他們身上 的紅衣銀衣及黑衣可以看出這些勁裝大漢是三公哪一個的屬下。   上房之內除了三公之外尚有少林無意大師,鬼醫向公度兩人。在三公所坐的太 師椅前,有個黑衣少女跪在地上。   這個黑衣少女膚光勝雪,眉目如畫,此刻雖然頭髮蓬鬆,衣衫破亂,可是仍然 不掩一分美麗。   星公冷央面色顯是難看,眼中不時射出令人驚心動魄的寒芒。   在房間的另一角擺著一張竹榻,榻上躺著一個寬大緇衣的女尼,她雙目緊閉, 面白如紙,宛如死人一般。   少林無意大師及鬼醫向公度似是剛剛進房,他們向三公行禮之後,無意大師道 :“皇甫維似是深諳本塢地形,貧僧及向兄率眾窮搜之下,仍然查不到他的蹤跡… …”   星公冷央哼了一聲,道:“待老夫親自查看一次,那廝除非有上天遁地之能, 不然的話決走不出這天星塢一步!”   他話聲甫歇,人已出了房外,院中那一隊黑衣勁裝在漢也迅即跟了出去。   日公舒濤道:“無意大師及向先生請坐。”口氣之中,已顯得比以前尊重許多 。   他接著向地上跪著的黑衣美女道:“你的膽子真不小,竟然膽敢亂放野火,難 道不怕毒刑加身之苦?你且說一說看!”   地上跪著的黑衣美女,正是星公冷央的女兒冷清影,她低歎一聲,道:“其實 侄女心中也極恨皇甫維,可是眼見他被困在大陣之中時,又忍不住冒萬死放火替他 解圍,侄女也說不出是什麼道理!”   月公佟雷陰陰一笑,道:“這樣說法,你似乎還有一線生機,你先告訴我們為 何恨起皇甫維?”   冷清影遲疑了一下.道:“侄女對皇甫維的心意,已用不著多加解釋。   可是後來侄女親眼目擊皇甫維和另外兩個女子要好,並且做出苟合之事,是以 侄女對他恨入骨髓……”   地歎口氣,忽然轉眼望一望榻上僵臥的女尼。   日公舒濤和月公佟雷同時忖想一下,日公舒濤大聲道:“那兩個女子是誰?”   冷清影道:“一個是業已知身死的杜筠,另一是個富家之女!”   他們都顯得有點失望地哼了一聲,冷清影接著道:“侄女目下感到萬分後悔, 像皇甫維這種負心無義之人,實在不該救他!如果侄女還有機會的話,干方百計, 一定親手把他殺死,可惜這話已無法證明!”   月公佟雷突然陰森森道:“那也不一定,你如能將功贖罪,我們豈有不顧之理 !”   日公舒濤也道:“傳老二的話很對,不過我們雖有此心,卻不易再信任你。如 若釋放了你,而你只是趁機逃命,試想我們怎丟得起這個人?”   冷清影她沒有想到日月二公這等回答法,反而聽得怔住,呆呆凝視住他們。   無意大師突然道:“二公請恕貧增斗膽插嘴之罪,這丫頭心計甚多,萬萬不可 相信,把她釋放。”   日公舒濤洪聲大笑,道:“當然,當然,如果沒有萬全之計.哪能隨便開釋。 ”   月公佟雷道:“向先生,目下那尼姑情況如何?”   向公度走過去查機一下,道:“她的氣息呼吸已經變得細長均勻,諒她性命已 可保住!”   月公佟雷點點頭道:“她如果不是事先中了無意大師兩粒佛珠,我們雖然傷亡 了四十七人,只怕也無法把她打倒!”   日公舒濤道:“目下是否須將這女尼搬到陰冷的地下室去?”   鬼醫向公度道:“是的,這尼姑服過在下的藥物,現在只須在陰冷寬闊之處靜 臥,不可有聲音打擾,她身上功力就可漸漸恢復!”   月公佟雷道:“冷老三這兒就有這種陰冷寬大的地下室。那間地下室四壁及上 下均被水泉包住,是以陰冷異常,只不知這尼姑必須靜臥多少日子?”   鬼醫問公度恭聲道:“最少也得有一日之久.藥力才能發揮奇效。此後,越靜 臥得久,她恢復的功力更足,到時絕對可以與聖女一拚……”   日公舒濤道:“她回醒之時,神智已失,怎知她服從哪個人的命令?”   鬼醫向公度應道:“她睜眼坐起之際一先見到誰,就聽誰的命令!”   月公傳雷道:“如果我們兄弟三人一都站在床頭,她可是聽從我們三人吩咐? ”   龍醫問公度道:“不錯,你們三位的命令,她都一概聽從!”   日公舒濤縱聲大笑:“此尼一身功力,當真不弱於我們弟兄三人,目下只等她 功力恢復十足,先與心池聖女排上一場,何愁不把心池聖女功力消耗大半?那時再 加上五百羅漢大陣的威力,心池聖女必遭大劫無疑了,哈……哈……”   跪在地上的冷清影聽得面色變來變去,幸而她一直低住頭,所以沒有人瞧見。   星公冷央忽然入房,用那特快的聲調,道:“奇怪,我出動了本塢所有的人手 ,每一寸土都踏遍了,但仍然沒有發現皇甫維蹤跡,這事怪也不怪?”   冷清影頭雖未抬,心中卻長長吁口氣,忖道:“我拼著身受慘酷毒刑之厄,潛 入府中放火,救他出陣,總算得償我願。雖然我有機會的話,會親手取他性命,但 我卻不要他死在別人手中……”   華燈初上之際,天星塢手下擺上筵席。三公他們推敲至此刻,尚無頭緒。三個 人忽然低聲密儀一陣,便宣告暫時放下皇甫維之事。   星公冷央指一指地上跪著的冷清影,道:“此女大逆不道。縱然加以毒刑,直 至氣絕身亡,尚難消我心中之恨。”   月公佟雷道:“既是如此,今晚暫時不必取她性命,等到明日早上,始行動手 不遲!”   星公冷央點點頭,月公傳雷道:“今晚須嚴密鎖住此女,免得讓她逃走!”   冷央道:“不錯,但本塢幾間困禁人犯的密室均已燒燬……”   日公舒濤洪聲道:“諒她也不敢興逃走之念,如其多生麻煩,那時我太陽谷及 冷月山莊的毒刑也一發叫她嘗一嘗滋味!”   冷清影深知三公他們各有一套不同的慘酷毒刑,並且星分冷央講到過,如果有 人能夠熬得住他們的三套毒邢而不死的話,此人活罪慘於死亡,不但身體殘廢,而 且精神分裂,每每無緣無故驚惶萬狀,夜間更是無法安眠……她腦海中掠過這些話 ,不由得打個寒噤,低低道:“婢子有天大膽子,也不敢再惹三老生氣!”   星公冷央命一名黑衣勁裝大漢把冷清影帶到後面一間房中,單單在外面下鎖, 此外並無點她穴道,也沒有加鐐戴枷。   這個房間冷清影自然來過,是以根本不必查視。當下在一張椅上坐下,瞑目沉 思起來。   忽然聽到一陣步聲從前院經付,她凝神聽時,忽然隱隱聽到人有說到“尼姑”   二字,又提到“糟蹋閨房”的話。   她聯起來一想,便恍然悟出這些人必定是把那位女尼扛到她以前居住的閨房去 安放。當下她繼續凝神聆聽,從步聲去向所證明她的推測不假。   這時,她又多了一宗心事。那位女尼的武功她本來就曉得深不可測,加上適才 聽日月二公親口說過,這位女尼功力不下於他們,可知確實算得上是當今武林前數 名高手之一。   以這位女尼的奇奧武功及內力造詣,如若被他們用藥物迷去本性,再藉藥物之 力發揮她所有的潛力,只怕當真連心池聖女也不是她的對手……她沉重地歎息一聲 ,起身走到後面,推開窗子,只見後院中月色迷人,雖不明亮,卻更令人泛起一種 淒迷悵惆之感。   她身受星公冷央十餘年養育傳藝之恩,總有依戀悔疚之情,這時往好處一想, 覺得大有道理。   夜涼寂寂,沒有一點聲音打擾她的沉思。良久,良久,她忽然淒然一笑,忖道 :此生已沒有一點可戀之處,我的作為雖然有負三老之恩,但一則為了那位慈悲老 尼,二則為了心池聖女,我必須做完這件事才能自殺。只要留得心池聖女性命,三 老總是有所顧忌,不敢恣肆橫行世上……”   此念一決,再不遲疑,縱身穿窗而出。   她小心翼翼地在府第中轉來繞去,故意不照直徑向自己閨房奔去,以免一旦被 三公發覺,知道了她的心意。走到她以前所居的閨房,沒有任何可疑之兆。   她查知房中只有那女尼均勻輕微的呼吸之外,卻無他人,便揭開簾了,閃身入 房。   在內間的繡床上.果然臥著那位女尼。房中沒有燈光,微弱的月色從紗窗外透 射入來.一切看得清楚,冷清影毫不遲疑,倏地從床下掣出一把短匕首,便向女尼 胸日插下。   冷清影的舉動雖是怪誕詭異,但她卻有種種充分理由,迫得她不得不向那武功 奇高的化心老尼猛施毒手,取她性命。   就在她掣劍舉手,迅速下刺的一剎那,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冷笑。   冷清影不是尋常人物,冷笑之聲方自入耳,已判斷出來人距她尚有丈許,正是 在內間的門邊發出。因此不問可知這人定是跟著她從外面進來她陡地停手之後,門 邊那人並沒有立刻上來攻襲於她。   那化心老尼恬靜安詳地臥在床上,生似身在極樂世界,無憂無苦。   冷清影手中短劍緩緩垂下,劍尖反而對住自己胸口要穴,劍尖已沾著衣服。   她只須運勁一按,這柄短短的利劍足問以插入死人之中,立時要了她的性命。   而她卻用衣袖遮蓋住短劍,這刻即使有人站在她面前,也看不出她舉手之間就 可弄死自己。   門邊那人再沒有出聲,卻緩步走過來。   冷清影一直凝身不動。茫然地望著床上的女尼。直到那人已走到她右側的床邊 ,她忽然忍耐不住,轉頭向那人望去。   首先映入眼中的是那人挺直的身軀.令人浮起一種堅毅不屈的味道。   接著,她瞧見那人的側面,線條飽滿而優美,僅是側面投足以令天下間擁有詩 一般情懷的少女傾倒懷慕,那個面容俊美,身軀挺直的年青男人竟沒有看她一眼, 一味凝視床上的化心老尼,似是在觀察她活著抑已死掉ˍ他瞧了一叫陣,輕輕點點 頭,看來他已查看出化心老尼未曾斃命。   她大大驚詫起來,跟著盡是疑惑之色,本來從那個男人的一身血跡,可以推測 他曾經猛惡地廝殺了一場,斃敵無數;然而他的衣服這等皺亂,又有泥土污痕,卻 又不似因殺人太多才染上血跡。   那個英挺男子查看完化心老尼之後,才緩慢地測移目光,落在她的面上。   “啪”地一響,冷清影已被那個男人刮了一個清脆的耳光。   這一記耳光完全是侮辱成分,是以對方手掌上並無絲毫內力,不然的話,冷清 影縱然不當場身死,但勢必也得身形退開。   冷清影眼睛連眨,澄澈的眸子中陡然升起一陣迷惆水氣,淚光瑩然。   那年青男人壓低聲音,道:“讓開,你這噁心毒腸的女人……”   冷清影手中暗暗運聚真力,鋒利的劍尖已透過衣服,刻著皮膚。   她的短劍隱藏在衣袖之下,外表上看起來生像是她用手按住胸口,斷斷發覺不 出地乃是自尋死亡的姿勢架式。   她輕輕歎口氣,低低道:“你這個用情不專天性卑鄙的人,這個耳光應該由我 常給你才對,但奇怪的是我竟然忍受了……”   她的聲音之中沒有憤怒,也不激動,只是蘊含著一種深刻人骨的悲哀。   對面的年青男子淡漠地笑一下,道:“我皇甫維平生沒有對婦孺老弱有過凌虐 的行為,但你這個朝秦暮楚的,心胸惡毒的女人卻不能尊重憐憫這老尼,如果你肯 自動死在我眼前,那將是我平生第一快事……”   冷清影聽到這等無情冷酷的話,禁不住嬌軀微微發抖,玉面變色。   原來皇甫維當時聽到那些人在掩埋屍體,靈機一動,便混入屍體堆中,閉住呼 吸,僵臥不動,結果被掩埋在土坑之內。   他一直閉住呼吸,默計時間,極靜之中,還聽到地面上有人踐踏奔走之聲。   直到入黑之後,上面已寂無聲響,他開始運功聚力,先擠上最上的一層,然後 運掌擊破上面數尺厚的泥土,穿了出去,他不慌不忙地把洞穴填好,然後潛入)行 第之中一首先他就偷聽到那個天星塢之人談論到冷清影被囚空房之事。起先幾個人 紛紛議論猜測那三公為何放心地把她囚在那間毫無裝備的房中,並且沒有制住她一 身武功,也不派人監守?   皇甫維聽了這話,也覺得十分迷惑。忽然另有數人進來,參加談論。   這後來的數人似是剛剛從三公那兒過來,據他們說,冷清影已經悔罪,有意戴 罪立功,將要親手殺死皇甫維。三公因知道她能夠接近皇甫維,所以特赦她叛逆之 罪,以觀後效。   有這一段原因,加上皇甫維認定辣水仙杜筠之死,乃是冷清影有意味除情敵, 才會被“萬劫火筒”的烈火活生生燒死。因此對她十分厭惡痛恨,一見面時又見她 要刺死化心老尼,這等作為,分明是再度投在三公麾下的證明。是以一見面就給她 一記清脆的耳光,盡情侮辱她……冷清影雖是決心要死,可是皇甫維當面這麼一說 ,她便不肯在他跟前自殺,不過那柄劍仍然指住自己胸口大穴之上。   她退開兩步,撇開自身之事,道:“尼對這位老師傅有何打算?”   皇甫維微感奇怪,冷然望她一眼,道:“我的事何須作關心下問?”   冷清影平聲地道:“你心中也明白我不會破壞作的計劃,不然的話,我何必甘 冒不題,放這一把無情火,使你得以脫身出陣?是也不是?”   皇甫維道:“如果你一定要知道,我不妨就告訴你,我要把她救出天星塢!”   他冷冷一笑,道:“但你卻要取她性命,與我的目的可謂背道而馳!”   冷清影道:“你怎生救她出塢?”   皇甫維道:“我帶著她從一條連你也不曉得的秘道離開,你看可好?”   他說話之際,已緩緩走近冷清影,兩人只差一尺,身軀就可碰到。   冷清影淒然一笑,道:“你只管走吧,不必勞煩大駕取我性命……”她玉婉一 抖,蓋在上面的衣袖忽地掀開,露出那柄按在大穴上的短劍。   皇甫維眼中神色一變,他萬萬想不到冷清影存心自盡,這刻只要手腕一用力, 就可死在自己眼前。   這種情勢,分明大有內幕。如果她業已重行投身在星公冷央座下,她何必自殺 ?因此他心中一陣顫愧,生怕她立即把短劍刺入大穴之內。   冷清影道:“現在你已明白我當真有意死在你面前,所以反而不想叫我立刻就 死,是也不是廣她說話極快,宛如連珠輕煙。   她接著道:“我的事用不著你費心,倒是這位師傅,她以前曾救過我一命,所 以我必須告訴你,如果你移動她時,不是連床搬起,她受到震動,很快就會斷氣, 死在你的手中!”   皇甫維滿面迷惑之容,道:“等一等,你把內情解釋得詳細一點才死而不行? ”   冷清影微微一笑,但予人卻是淒苦可憐的味道。她道:“我不必趕時間,你想 知道什麼,我都可以盡數奉告……”   皇甫維道:“她怎生救了你的性命?為何一經震動,就會死亡?她既是你救命 恩人,你為何要取她性命?你已經被三公擒住,怎能自由進出此間、冷清影道:“ 你一定會記得那位干嬌百媚的喬詩頻姑娘,可記得麼?”   皇甫維面上露出尷尬的神情,點頭道:“記得這位老尼就是喬姑娘的師父!”   冷清影恨恨地哼一聲,道:“那天晚上,你和喬詩頻在床上顛灣倒鳳.   萬般恩愛,我親耳聽見你答應娶她為妻,這話沒有冤枉你吧?”   這一回輪到皇甫維泛起苦笑,道:“你要說就說,不要問我行不行?”   他陡然目射奇光,望著左側的窗戶,低低道:“那是什麼?”   冷清影怔一怔,轉眼望去,忽然手腕一緊,那把短劍已經被人奪去。   原來皇甫維乃是施展聲東擊西之法,先分散她心神,然後出手奪劍。   冷清影失去短劍,也沒辦法,便接起早先話題,道:“當你瘋狂快樂之際,萬 萬想不到旁邊的床上,卻是我躺在那兒活受罪。我那時全身軟癱.連舉手塞住耳朵 也辦不到,哼,你真是可惡透了……”   皇甫維苦笑道:“我怎知你就在鄰床之上?如果知道的話……”   冷清影撇一撇嘴角,道:“知道又如何?你肯不玷污她清白之軀麼?你真是色 界中的惡魔……”   皇甫維無可奈何地陪笑道:“你罵我什麼都行,但到底你怎會在那兒?”   冷清影道:“我身上中了萬劫火筒一點火星,奔走之間,突然昏倒地上。   恰好喬姑娘從這位化心大師處練完武藝回家,見我跌在地上,就把我救了回去 。你對她作踐過之後,她翌日就去請化心大師來,替我治傷……”   皇甫維恍然大悟,道:“原來有這麼一段內情。”   冷清影接著道:“化心大師武功深不可測,一看就知我是三公門下,她慢慢盤 問太陽谷冷月山莊及天星塢之處的佈置,同時也套出了你的來歷及去向,所以她才 會趕到此地找你晦氣。我到庵中找她不到,也知道她一定來此,所以也趕來了!若 不是為了化心大師的話,哼,你這一生一世別想見到我的面…”   皇甫維道:“我實在該死,可是你為何要殺死她?倒是說一說呀?”   冷清影道:“化心大師本來難以救治,但經過鬼醫向公度施用藥物,已保住她 一命,她越是靜靜地躺臥得久,一身功力就恢復得越足。但目下如若搬動她的話, 她就氣絕身亡!”   皇甫維道:“縱是如此,你也不必親手取她性命啊!”   冷清影道:“但過了一段時期之後,鬼醫向公度將一種毒藥合成,給她灌服, 那時化心大師就能起身行動,施展全身武功。只是那時她已失去神智,聽憑三公他 們指使。此舉將危害及心池聖女,我猜如果化心大師知道的話,寧死也不願讓敵人 這等擺佈,所以我只好下手把地殺死……”   皇甫維雙眉緊鎖,道:“這些事都似是不可思議,現在我們怎麼辦?若果單是 我們兩入,自然可以從容逃出此塢,只要不在五百羅漢大陣之內,就算碰上三公我 也不怕!化心大師怎麼辦?我們能把她舍下麼?”   冷清影冷冷道:“我不跟你走!”   皇甫維吃了一驚,凝目望住她,只見這個黑衣美人白皙的面上流露出愁苦幽怨 之色。   他泛起一陣歉疚之情,緩緩道:“我知道,自從杜筠及喬詩頻兩人之事被你見 到之後,我已經配不上你,可是你何必留在此地?我們一道出塢之後,隨便你愛怎 麼樣,我都不敢管你!”   冷清影眨眨眼睛,淚珠一顆一顆滴了下來。   皇甫維歎口氣,道:“我也自知是個用情不專的人,要不然心中怎能容得下這 許多女孩子?”   冷清影舉輪拭淚,道:“你個個都一樣愛戀麼?”   皇甫維尋思一下,道:“幾乎是這樣.我也弄不懂,為何會與眾不同……”   冷清影尋思了一下,忽然轉變為歡喜的神色。皇甫維不知她何以不但不嫉債, 反而歡喜。但無論如何,她不愁苦幽怨,總是好事。   冷清影歎口氣,道:“我本該妒恨你濫愛別的女子才對,可是我卻忽然覺得心 中甚是舒暢安樂!”   皇甫維瀟灑地笑一笑,道:“為什麼呢?”   冷清影慢慢地道:“也許是因為我想到你能夠同時愛上幾個女子,這樣可知你 並非不愛我才和別的女子發生關係……”   皇甫維怔了一怔,道:“啊.這個理由真出乎我意料之外……”冷清影的問題 解決了,他立時就想起了化心老尼。   他指一指床上的老尼,道:“她怎麼辦?”   冷清影道:“只有一個法子,可是事實上窒礙難行!”   皇甫維道:“你何妨說出來聽一聽。”   冷清影道:“那就是我們冒險出去,設法子找到鬼醫向公度,把他擊斃!”   皇甫維點點頭,道:“此計大妙,我敢擔保三公斷然想不到我們竟敢不作脫身 之想,反而施以暗襲!走,先找鬼醫向公度的下落!”   冷清影皇甫維兩人一路都沒有碰上暗卡,冷清影扒在皇甫維耳邊。道:“我知 道出塢水路一定已經嚴密閘住,同時也加強了人手守衛,不怕任何敵人能夠插翅飛 出此塢,所以才下令全塢之人休息,撤消各處守衛!”   皇甫維道:“你怎會知道?”   冷清影道:“我以往尚在塢中,時時發生這種情形。我父親他說這叫做以逸待 勞,反正出塢水洞已經關閉,無人逃得出去。但敵人不知底細,不是設法出塢之際 ,在水洞中被困,就是潛伏不動,等到黑夜過去,那時才慢慢搜索不遲……”   皇甫維道:“原來這樣,但不要緊,我們殺死那鬼醫向公度之後,才從秘道逃 出此塢!我手上有本塢秘圖,乃是我義父所贈,這條秘道你大概不曉得,但我卻可 找到。”   冷影大喜道:“幸虧我剛才沒有自殺,否則死得多冤呢!”   他把地點及出入之法一說,冷清影立到了然於胸,當了兩人潛蹤躡跡。   悄悄縱入迎賓館之內。   只見第一進右邊的院子內的走廊上,掛著風燈、冷清影指一指院子,向他點點 頭,表示就足這個地方!   皇甫維首先走入院內,只見此院只有二丈左右寬闊,正面是個花廳,左右兩邊 各有房屋。   在房間前面的走廊上,都懸有一盞風燈。此外,在花廳內,也點燃著一盞油燈 。   皇甫維用手勢阻止冷清影過來,然後吸一口真氣,輕輕一縱.已落在一間房外 的窗戶之下。   他的身法快疾無聲,冷清影暗暗佩服,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皇甫維查看完右邊的房間之後,便縱到對面的走廊上。   之後,他縱回院門處,與冷清影會合。兩人退出院外,皇甫維道:“鬼醫向公 度當真住在這兒,我已查出他在右面這間房內。”   冷清影道:“尼見到他麼?可別弄錯了……”   皇甫維道:“人沒有見到,他們都在內間睡覺,怎能見到!”   冷清影道:“那麼你從何查出?”   皇甫維道:“右面的一間有些物件,內中竟有藥爐藥罐。單是這一點可猜出必 是鬼醫向公度住在此處。加上我到對面的房間查看時,見到房內有些僧人的衣物, 由此可知必是無意大師所居,既然無意大師在這邊,對面的房間,更可確定是鬼醫 向公度所居!”   冷清影道:“對,對,決錯不了,目下我們怎生下手?必須設法不驚動對面的 無意大師才行,不然的話,決無法殺死鬼醫向公度。”   皇甫維沉吟一下,道:“現下沒有萬全之策,我們只能冒險試一試。”   冷清影道:“我們一齊入去,希望能夠趁他不備,聯手合力一曬得手。”   皇甫維搖頭道:“不行,他一身武功不比幾俗,這一向他都沒有施展真正功力 ,所以三公都低估了他,其實此人功力深厚,招數又怪異,真拼起來,無意大師也 鬥不過他!”   他停頓一下,接著道:“假使我們進房之際,被他事先發覺,絕對無法在十把 八招之內擊斃此人。”   皇甫維尋思一陣,道:“唯有一條險計,那就是先使敵人起疑,繼而故意讓他 驚覺。這時施展暗殺之法,對方因一心一意防範面前之人,可能後防空虛,反而能 夠得手!”   冷清影道:“對,就這麼辦……”她在皇甫維面前,變得一點主意都沒有。   兩人商議一陣,已擬好計策。   不久工夫,一個人步聲沉重地走入院子內,一直走上右邊走廊上,舉手輕輕敲 門。   這時,另一條人影迅快地揭開廊上的窗門,縱入房內。此人的聲響盡被敲門之 聲所掩。   房內有人沉聲道:“什麼事?”   門外之人拉開房門,走到內間門外,啞聲道:“塢主有請……”   房內的人正是鬼醫向公度,他聽到星公冷央請他前去,立刻跳落地上披上衣服 。   忽然間他如有所感,道:“你是哪一位?”   外面的人啞聲道:“小的自然是塢中下人,你老見到小的面孔,就認得出是誰 ……”   鬼醫向公度撥開布簾,走了出來,只見來人已經退到房中。   兩人四目一觸,鬼醫向公度面色陡然大變。   對面那人在燈光下瞧得清清楚楚,只見他劍眉斜挑入鬢,面如冠五,氣宇清朗 ,正是刻下業已名震天下武林的皇甫公子。   皇甫維面色寒凝,舉步向對方迫近去。   鬼醫向公度明知他一向武功,已達出神入化之境。加以今日星公冷央親自率領 全塢入馬,細查過本塢,仍難查出他的下落。此刻卻忽然出現,不免令他泛起高深 莫測的感覺。   他不知不覺之間緩緩後退,一面運功聚力,準備迎戰強敵。   他退了三步,已靠近內間的門口。心中正在盤算要不要大聲呼喊時,突然見到 皇甫維揚手隔空一指遙點,指風激射面門。   他可不敢怠慢,連忙翻腕豎掌,猛劈出去。掌勢甫發,那皇甫維冷笑一聲,手 指一沉指力攻他中盤,另一隻手卻呼地一掌迎面拍去。   鬼醫向公度也自變化掌勢,封御對方的劈空掌力。這刻他仍然拿不定主意要不 要立即大聲叫喊。   就在他全力應敵,同時分心尋思之際,陡然間背心一涼,接著感到被千斤大錘 擊中似的,身軀大大一震。   鬼醫向公度本是老江湖,當他背心一涼之際,便知不妙,趕緊把全身真氣運市 在後背要穴之上,以免被敵人這一擊震斷了心脈,當場慘死斃命。同時之間,張口 大呼。   那後面偷襲之久不用說就是冷清影了,她的家傳武功,以神速取勝,這一招擊 出,果然快逾電閃,不容對方閃避。   但聽鬼醫向公度慘厲大叫聲中,“砰”他一響,鬼醫向公度已被冷清影的一掌 擊得斜斜飛開七八尺之遠,跌在地上。   院外頓時有人大喝道:“什麼事?”另一頭也有人發聲喝問,一聽而知就是少 林寺無意大師口音。   皇甫維詢問的目光掠過冷清影面上,只見她點點頭,表示已經重創敵人。   他更不言語,迅即指指後面,自家卻從前門縱出去。   外向兩邊人影從屋上斜掠下來,對面房門也倏地打開,出現光頭寬袍的無意大 師。   皇甫維不聲不響,向撲到的兩人迎上去.施展出獨步天下的“一皇”心法。雙 掌以掌背倏然拂出。   那邊的無意大師厲聲道:“原來是皇甫維,向公度可是被你暗算身死?”   喝聲中他的人已如大鳥般凌空飛來,人未到,拳力先至,“呼”地一聲,直取 皇甫維。   那兩名天星塢的人聽見“皇甫維”三個字,駭得踉蹌退了數步。   皇甫維施展出“意形大法”,左手一拂,右手虛虛一推。無意大師的拳力首先 被他一拂之勢化解,接著突然感到胸前被一股潛力壓著,無法抗拒,不由自主地連 退數步。   無意大師認出是本門無上絕藝“意形大法”,駭得又退了四五步。   皇甫維不敢耽擱,雙足一頓,疾掠上屋。那兩個本塢的人急急追趕,一面發出 警報無意大師卻不迫他,一運衝入對面的房內,只見鬼醫向公度僵臥地上,雙目緊 閉;   他過去摸摸他的胸口和脈息,發覺尚有一線生機,忽地記起從前暗算師兄無心 大師之後,曾經在師兄身上搜到一個盛放著少林靈藥“大檀九”的玉瓶,其時已被 鬼醫向公度乘機勒索了去。   這時伸手在鬼醫向公度身上一模,果然找到一個土瓶,取出一看,這個玉瓶上 雕刻有十六尊羅漢,極是精美名貴。   他微微一笑.打什瓶塞,登時一陣清香撲鼻。   且說皇甫維縱出屋外之後,故意繞個圈子,隱去蹤跡之後,才直奔府第最後的 一進。   耳中但聽鐘聲隱隱、他以極快身法前奔,宛如流星趕月,眨眼已奔入一座院落 。   這座院落其是寬廣,當中有個蓮池,池中有座玉柱朱欄的亭子。   皇甫維縱入池中,用腳尖頂住其中一個石墩,暗運內力一推,那石墩無聲無息 地移開尺許,地面跟著自動裂開,露出一個三尺方圓的裂口。   皇甫維四肢緊貼身軀,從洞口直跳下去。   他的身形剛剛站穩在丈許深的石地上,上向的裂口己迅快自動關上。   這下面一片漆黑,皇甫維輕咳一聲,從回聲中可以測知這一下面地勢寬廣,不 過使他感到詫異的卻是看不到一點點亮光,也聽不到冷清影的聲息。   他暗忖冷清影也許未到,便沉住氣等候。過了一陣,驀地查聽出不願之處傳出 低微的呼吸之聲,皇甫維暗暗大吃一驚,迅即縱開數尺,沉聲道:“什麼人在那邊 ?”   語聲嗡嗡,回音不絕於耳,接著一個嬌脆的聲音道:“是我,公子你怎的一直 不作聲,使我不敢胡亂招呼……”’她說話時一已舉步向皇甫維定來。皇甫維松一 口大氣道:“我以為你還未到呢……”   突然聽到冷清影驚駭地哎叫,接著有人冷笑道:“你們才來麼?”   語聲方起,火光閃現,另外兩邊有人晃燃火種,一下子就點著火炬,插向壁上 ,動作迅快異常。   皇甫維在火光閃現之際,已看到冷清影被一個黑衣老人迫到牆邊去。那黑衣老 人並沒有動手,可是冷清影卻駭得一連後退。   此外,那兩個點燃火炬之人,一個身穿紅色長衫的老人身軀高大。氣派威猛, 另一個老人身穿銀色長衫,瘦削身量。這三個老人正是名震天下武林的日月星三公 。   火炬點著之後,便看得清楚這下面乃是四五丈方圓的洞穴。在皇甫維對面的石 壁上,懸掛著一塊黑色毯子,一看而知那兒必是出路,這張黑毯乃是用以遮蔽透入 來的光線!   皇甫維自然曉得那處出口乃是道彎彎曲曲的地道。通出塢外的峭壁後面。   星公冷央把冷清影迫到角落去,陰笑一聲,道:“你這一次死而無怨了吧?”   冷清影無言可對,嘴唇緊閉,星眼中流露出驚駭的光芒。   星公冷央轉身走開,和日公舒濤月公佟雷會合,並排而立,攔在皇甫維身前。   皇甫維朗笑一聲,道:“我能不能逃出此間,等會兒再說,日下卻要請問一聲 ,你們怎猜得出我必會到此?”   日公舒濤洪聲道:“冷老三斷定你未離此塢,但除了此路之外,再無別徑可出 此塢,所以我們就一直在此處等候。”   皇甫維道:“這個老狐狸果真有點頭腦……”   月公佟雷明聲一笑,道:“我問你一事!那就是皇甫大爺究竟躲在何處?   你不說地點也行,但請回答一句一他目下是生是死?”   星公冷央迅快接口道:“如果不是真話,那就不必回答。”   皇甫維尋思一下,雖然他也想找尋義父的下落,可是目下卻不能說出來。他並 且想到義父的下落生死,對三公關係極為重大,頗可予以利用。   他想了一下,道:“我可以據實回答,不過冷央要先告訴我我的親生父母是誰 ?”   星公冷央道:“君子一言!”   皇甫維應聲道:“快馬一鞭!”   星公冷央道:“你的親生父母就是皇甫大爺和心池聖女,”   皇甫維愣了一下,道:“何以見得?”   他冷笑一聲,道:“我們不曾約定要把詳情告你,你先回答佟老二的問題!”   皇甫維情知對方不肯多說.但這寥寥數語已經使他驚心動魄,情緒震盪老半天 了!   他深深吸一口氣,努力鎮定下來,然後道:“我據實告訴你們,那就是我一直 也在找尋他老人家!連我也不曉得他老人家是生是死!”   他已經不叫“一皇”做義父,改稱做老人家。   三公似是沒有想到皇甫維由此一答,都為之一怔。日公舒濤聲道:“混賬,這 簡直是訛騙行徑!”   皇甫維冷笑道:“你們也不見得是仁俠之士,何必這麼計較?”   他瀟灑地仰手指指他們,道:“哪一個先上來送死?就像鬼醫一樣。”   三公面色一變,星公冷央想道:“一定是那死丫頭告訴他向公度合藥之事,所 以才會被他弄死!”   月公佟雷踏前數步,陰陽一笑,道:“老夫來取體性命好了。”   皇甫維招招手.道:“過來一點,免得你落敗失風之際,他們趕緊幫忙!”   月公佟雷最是陰沉,城府極深,如果換了第二個,一定被皇甫維激動。   他卻只陰笑一聲,道:“廢話少說,上來吧,可要老夫先讓幾招?”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落網】   皇甫維見他不肯上前,只好踏前幾步,道:“放屁,憑你也配?”   月公佟雷不與他鬥嘴,一掌迎面拍去。他的武功走的是陰柔路子,看來全無火 氣.卻陰毒異常,皇甫維目下還不曉得自己的功力有多大進境,當下雙掌交叉疾拂 出擊掌勢一發,月公佟雷已吃他迫退半步。這時日月星三公都面色大變,皇甫維卻 暗暗大喜,朗喝一聲,出手疾攻。   兩人眨眼之間拆了七八招之多,狂風激盪,潛力旋湧,那日公舒濤及星公冷央 全身衣服都飄飛播拂,颯颯有聲。   皇甫維獨戰這月公佟雷,舉手投足間,都克制得對方有力難施。是以七八招之 後,便自佔了上風,威勢咄咄迫人。   如果月公佟雷不是那麼高明的老魔頭,一身內功已達出神入化之境的話。這刻 早就被皇甫維施展的“意形大法”擊倒地上。   又拆了四五招,日公舒游大喝一聲,宛如霹靂迅擊,震得眾人耳鼓嗡嗡直響, 喝聲中他已舉步上前.發拳遙攻敵人。他的武功走的純是剛猛路子,拳力一發,頓 時響起一陣勁厲嘯風之聲,皇甫維掌勢迅佛,化解此人拳力,陡然感到手腕一震, 險些被他的剛猛拳力阻滯了掌勢變化。不由得心頭一凜,暗忖這些老魔頭果然不凡 ,像此等沉雄拳力。真可稱得上蓋世無雙。   他曾經大鬧太陽谷.見識過日公舒濤秘密收養的養子風火二童的絕藝功力是以 深悉日公舒濤的陽剛武力不易招惹,此刻那敢忽視,連忙左拂右拍,迅攻這日公舒 濤……當下變成日公月公二人合力圍攻皇甫維,星公冷央卻守伺住冷清影,不讓她 乘隙遁走。   皇甫維右手的“意形大法”奇奧絕世,而且越來越純熟,威力漸漸增加。   眨眼間已激戰了十餘招,皇甫維發現一事,心中一陣顫慄,手法稍滯,險些被 月公傅雷的陰柔掌力擊中。   日公舒濤趁機搶攻,拳拳連環迅擊,頓時制住機先,把皇甫維迫得團團直轉, 招架不迭。月公佟雷也配合形勢,從旁連施陰毒招數,登時局勢劇變。   冷清影在一邊看得心驚膽戰,不由得舉手掩目,不忍看見皇甫維身遭慘死之狀 。   原來皇甫維乃是忽然想到以自己的功力,能夠敵得住三公之中任何一人,已經 很不錯了。可是剛才力敵日公舒濤,月公佟雷二人達十餘招之多,卻感到自己的一 身功力,似乎隨著對方壓力加強而漸漸增加。因此雖是多了一個老魔頭,卻也沒有 窘迫之感。從這等情勢看來,無疑顯示自己一身功力,已經突飛猛進。這種奇跡, 自然是他眼下那條“化骨錦”毒蛇的金膽碧睛的奇效。   哪知他心中情緒一經波動,日月二公便乘隙搶制機先,展開猛攻,登時屈居下 風。   日公舒濤及月公移雷出盡毒手,連續猛攻,眨眼又打了十餘招。一旁的星公冷 央看得心血沸騰,恨不得躍上前去,參與此戰。以他們練就的“陰府三大奪命神” ,只須一擊,皇甫維非立斃當場不可。   正在他轉念之間,忽然聽到冷清影迅快的語聲道:“公子儘管放手施為,我先 走啦……”   星公冷央怒哼一聲,不暇轉念,身形微晃,已決逾閃電般向出口之處躍去。   他動作快極,冷清影自是比不上,誰知他躍到那方黑毯之前,目光一轉,卻見 冷清影反而縱到對面。敢情剛才的話,竟非當真。這個頭腦靈活的老魔頭登時恍悟 ,冷清影乃是設法把他調開,免得他參加戰圈,合力擊斃皇甫維。   他這一怒非同小可,大聲罵道:“賤婢你今晚如果逃得過老夫掌心,我就自行 擊碎天靈蓋,死在此地……”   冷清影怔一下,心想星公冷央說得出這種話,無疑已決心不顧一切。誓必殺以 自己……不過她這一下對皇甫維卻大有幫助,那日公舒濤及月公佟雷兩人對冷清影 的痛恨,絕不下子星公冷央,是以聞言時略略分心。   皇甫維趁機使出家傳絕學,雙掌交叉迅拂急拍,登時迫開敵人,扭轉大局。   那邊星公冷央雖然恨極冷清影,但卻不敢大意過去擒她,生怕萬一被她逃了出 去,那時真不知是自殺好抑或忍住這口怨氣的好?   冷清影心念一轉,潛運內力,用傳聲之法道:“公子準備全力逃出此間,我等 到有機可乖時,就出手阻他們一下。只要你逃得出去,我雖是被困於此,但最多吃 點苦頭,不致送命。如果你逃不出去,我就活不成啦!”   她雙目之中射出悲壯堅決的光芒,一面提聚全身真力,準備出手。   要知她這一番話,完全是哄騙皇甫維之言,事實上她深知今晚一定要死在三公 手底,因此與其拖累皇甫維一同死於此地,倒不如捨此一命,希望能讓皇甫維逃出 此地。   皇甫維卻沒有時間多想.覺得這話頗為有理。不由得精神一振,掌劈指拂,勇 不可當。   轉眼間已把日公舒濤和月公佟雷迫得逐漸向冷清影那邊移去。   他兩手把數迥異,卻都是當世之上至高無上的武功,加上他一身突飛猛進的內 力,深厚異常。這一輪猛攻,直把日月二公打得心膽告顫。   冷清影輕輕哼了一聲,皇甫維驀然全力奮勇攻出兩招,迫得日月二公稍稍閃開 。冷清影迅逾電掣般縱上來,代替了皇甫維的位置。皇甫維轉身一掠,已落在星公 冷央身前。   星公冷央冷喝一聲,正要出手攔阻,哪知皇甫維人未到,招數先發,拳掌齊施 ,左手半拂半掃,右手使出一招家傳心法六龍偕逝,硬攻猛擊。   昔年一皇名滿寰宇,藝高天下,所有的招數,都以剛柔並濟,恰到好處見長。 那日月星三公相隨多年,幾乎未曾見過一皇使用絕剛至猛的招數。   要知在武學中講究的是剛則易折,竟是外表越見剛強威猛.萬一落敗中招,危 險越大。   皇甫維這一招六龍偕逝,也是迫不得已才肯施展。這一招不但威猛無恃,同時 又屬大開大闔的招數,假使對方武功也極為高強.具有同歸於盡的決心的話,奮身 反擊,定然無法封蔽,非鬧個兩敗俱傷,雙雙偕亡不可。   星公冷央面色微變,在這瞬息之間,是否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意念在他心中連轉 了千百轉。   皇甫維威勢迫人,招數已到。星公冷央突然感到心怯,倒地閃開。   這一來門戶洞開,皇甫維左手順勢一拂,那方黑布“刷”一聲飛開尋丈。布飛 人去,眨眼間已隱沒在秘道之內。   星公冷央面紅耳赤,重複縱回原處,以防再被冷清影漏網。   這時冷清影已和日公舒濤月公佟雷拆了三招之多。與她對敵的兩名老魔大感顏 面無光,日公舒濤怒嘿一聲,運足功力,舉掌迎頭拍下。   月公佟雷武功門道不同,心中儘管恨極,這一招出手也都出盡全力,可是外表 上卻看不出來。   冷清影連拆三招之後,銳氣已失,忽覺頭上潛力重如山嶽般壓將下來,胸前則 被一股陰柔勁力襲到,竟然吸住她的身軀,無法移動。   她這一驚非同小可,然而在這最為危急的瞬息之間,卻陡地想到今晚的局勢, 如果能夠逃走,自然是上上之策。但這條路實在行不通,那麼唯有兩種可能,一是 立斃於當場,一是被他們生擒活捉。   她淒然一笑,口中低低吟道:“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淒楚的吟聲中,蘊含間一種動人心弦的哀怨!   日公舒濤眼看對中無反抗之力,掌勢正待變化,不取對方性命,只把她擊倒。   卻見冷清影在手迅快向月公佟雷的無上陰柔內力上拂去,接著右手輕飄向日公 舒濤胸口拍去。   她的這一拂非同小可,簡直就是“一皇”的獨門手法,月公佟雷心方一凜之際 ,他所發出的那股內力已吃她一拂之勢化解。   她的右手拍擊部位也奇詫異常,幾乎使日公舒濤無法閃避。老魔頭萬般無奈之 下,只好向後退了一步,掌上真力宛如怒濤狂贍般發出去,疾向冷清影間頂壓落。   冷清影被那如山般的內力壓得頭顱向後一仰,長髮飄飛。清麗的面龐蒼白慘淡 ,使人感到無限淒艷。   “砰”他一響,冷清影整個人仰跌地上,但她的手掌竟也拍中日公舒濤胸口。   日公舒濤哼了一聲,屹立不動,但左手卻禁不住舉手撫胸,施展推血過宮之法 ,自行療治。   冷清影仰跌地上之後,便僵臥不動。星公冷央奇快地躍過來,低頭一瞥,道: “這賤丫頭死啦!”   月公佟雷陰聲道;“這丫頭詭計最多,冷央三你最好看清楚點,以免上噹!”   星公冷央哼了一聲,道:“佟老二的話時常帶有骨頭,只不知你言下之意確實 防地詐死,抑或是相信我冷老三不過?”   月公佟雷道:“我怎會不相信你……”但他仍然舉步走近冷清影嬌軀之前,低 頭看時,只見她星眸半閻,面色素白,神情寧恬,宛如睡著光景。   星公冷央道:“看清楚了沒有?她可曾詐死?”   月公佟雷沒有言語,舉目向日公舒濤望去,道:“舒老大,你的傷勢可妨事麼 ?”   日公舒濤苦笑一下,道:“想不到這丫頭竟然練會一招‘廣陵絕唱’,以她的 功力,雖然不能取我性命,但這傷勢也得休養幾日才行,”   星公冷央接口道:“哦,這丫頭竟學會那化心老尼姑的秘學,這一記非同小可 ,你千萬別托大。免得拖上十天八天還未痊癒,那時怎抵擋得住心池聖女……”   提起“心池聖女”之名,三個老魔頭都惕然暗驚,當下由月公佟雷及星公冷央 擁著日公舒濤,急急離開此地到靜室養傷。   且說皇甫維遁出天星塢之後,一陣急奔,天明之際,已奔出百餘裡路。   饒他武功高強,內力深厚,可是經過連番苦戰,加上大半夜狂奔疾走,這時已 累得頭上見開,四肢酸軟。   曙色中停步揚目四瞧,只見右側不遠處有座村落,心想若然在田野間找個地方 休息,不幸被鄉民發覺,大驚小怪起來,反為不美。倒不如走至u村中,找個地方 歇腳運功,順便也可以梳洗一番,當下舉步向那村莊走去,入得村內,天色已明。   他揀了一間較為寬大的屋宇,上前求宿。出來和他答話的是個六旬左右的老頭 。   不消三言兩語,便借到一間室房。皇甫維疲乏不堪,也顧不得尚未梳洗,一倒 在木板床上,便呼呼睡熟。   隔了一陣,三個人魚貫入房。他們腳下全無聲息,動作迅速輕捷,一望而知乃 是武林高手。   皇甫維酣睡中突然被人推醒,睜眼一看,見到床邊的三人,登時睡意全消,急 忙要跳起來,哪知腰間一用力,但覺血氣雍塞,四肢發軟,竟跳彈不起。   他俊眼一眨,冷笑道:“司空表你們被稱譽為乾坤五義,名聲赫赫,卻不料只 會暗箭傷人……”   那三人敢情就是司空表。范禹及中州一劍許伯英。他們就住在此村之內,皇甫 維因一身血跡,行色倉促,是以人得村中之時.全村數千人幾乎都知道了。司空表 暗中出來一瞧見是皇甫維,使暫不露面,直到他借宿之後,才趁他熟睡時潛入,點 住他的穴道。   司空表面上毫無表情,道:“據我們所知,你曾在太陽谷及冷月山在鬧事,這 會是從什麼地方來的?”   皇甫維道:“從天星塢來。”他明知這些老江湖在對付敵人時都有一套厲害手 法,與其受辱被迫說出,倒不如爽快一點兒。   范禹洪聲道:“你這廝把我們的二嫂害死,此仇此恨,不得不報。”   皇甫維厭惡地皺一下眉頭,道:“別假惺惺作態了,你們想怎樣都行,只有一 件事決不能做。”   范禹訝然道:“什麼事?”   皇甫維突然朗聲大笑,豪氣坦人,道:“你們能不能把我放了,憑胸中真才實 學,決一死戰!”   范禹雙肩一聳,神色之間,顯然有點不安。要知這乾坤五義之中,范禹身懷數 十年精純的童子功,為人一向光明磊落,從不以暗箭傷人。然而今日面前的這個強 敵.不歸武功厲害.而且又是三公仇敵,此番把他擒住,立功甚大。其勢不能輕輕 把他放過因此他心中禁不住泛湧起一陣難過之情。   旁邊的中州一劍許伯英插口道:“皇甫公子請勿以口舌傷人,今日之事,我許 伯英無能解救,心中實在耿耿不安。如若公子心中尚有未了之事,就請吩咐下,許 伯英拚了一條性命,定必為公子辦到!”   他句句字字都流露出真摯之情,顯然這一番話當真出自腑肺。   這許伯英當日在那孤僻莊院中,曾設法營救皇甫維,雖然事實上無助於皇甫維 ,兼且當時被司空表暗暗戳穿,這些事都曾落在皇甫維眼中,所以皇甫維絕對相信 許伯英並非假請假意。   他斂起面上厭惡神色,凝思片刻,緩緩道:“我的確有事要托作代辦,可是此 事屬於我個人秘密,除了你之外,不能讓別人知悉。”   過了一陣,許伯英道:“皇甫公子究竟有什麼心事?假使許某力之所及,決不 敢辭!”   皇甫維沉吟一下:“在那富春城中,有兩個姑娘答應過我在一年之內,決不出 大門一步。這兩位姑娘,就是日公舒濤及月公佟雷的女兒……”   許伯英訝然道:“哦?就是繹衣仙子舒倩和銀衣仙子佟秀麼?三公已派出許多 歸順於他們麾下的黑道高手,全力查探她們的下落……”   皇甫維沒有作聲,凝眸尋思,好像有個疑難的問題盤思胸中,一時難以解決。   許伯英沒敢驚動他,耐心靜候。又過了一陣,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紛沓的腳步聲 ,接著有人互相問答。   那一陣紛沓步聲敢情就是大名鼎鼎的左右雙鉤吳家二老,武當高手婁真人,點 蒼快劍張博雲,以及四個年青弟子。   他們湧入屋內,首先碰上司空表及范禹二人。   武當婁真人稽首道:“想不到司空施主范施主兩位到得更快,皇甫維可在此地 ?”   司空表面上神色微微一變,道:“諸位駕臨此地擒捉皇甫維,奉的可是心池聖 女的命令”’婁真人雖然覺得對方口氣有異,但仍然未起疑心,道:“不錯,她老 人家就在外面,皇甫維負隅拒捕,諒也無能逃出此間……”   司空表面色一肅,道:“原來聖女她老人家已經駕臨此地,區區理應出去謁見 ……”   他拉一拉范禹,一運走出外面。婁亙人等看他們急急出去,倒沒有想到皇甫雄 業已被擒,就在房問之內,當下隨同他們一齊出去。   屋外一株大樹之下,站著一位高會淡裝美婦,修眉鳳目之中,隱隱浮動著一種 聖潔出塵的風姿神采。   房中的皇甫維聽到心池聖女寫到,頓時心花大校,舒眉展目,驀然寒氣侵膚、 冷芒耀目,原來一把光華森森的長劍已擱在他嚥喉之上。   他知道這中州一劍許伯英的意思,乃是不准他做聲。看他面上堅決的神情,無 疑會一劍殺死自己,如果叫喊出聲的話。   外面突然響起一個年青的聲音大叫道:“皇甫維在房內……他在裡面……”   中州一劍許伯英面泛緊張之害,皇甫維卻忍不住微微一笑。   轉眼間房門響動,幾條入影閃過來;宛如鬼扭般快速。   這幾個人正是吳家二老,婁真人和點蒼快劍張搏雲他們。   待得他們瞧見皇甫維睜眼躺在床上,許伯英則手執鋒快長劍,擱在皇甫維嚥喉 之上,這等景像,不免使他們都感到大惑不解,齊齊停步。   左鉤吳圓老人首先道:“這一位想必就是乾坤五義中的中州一劍許伯英許兄了 !只不知許兄之意,可是決心寧願一劍殺死是前線,也不讓老朽等把他帶走?”   中州一劍許伯英道:“許某奉司空大哥之命,如若有人打這裡把皇甫公子帶走 ,立時一劍殺死,以絕後患。諸位如果要知原因,請出去與我司空大哥理論……”   點蒼快劍張博雲始道:“真真豈有此理……”嗆地一冑,掣出長劍。   中州一劍許伯獎面上泛起一種難以解釋的表情,生似對皇甫維十分歉疚,然而 又無可奈何。   點蒼快劍張搏雲接口道:“許伯英此舉未免多餘,我就不信憑你們乾坤五義膽 敢冒天下之大不題,違背聖女之言……”許伯英長歎一聲,並不反駁。   過了一陣,一陣步履聲匆匆奔來,轉眼間現身房門,卻是那左鉤吳圓老人。   只見他面寒如水,沉聲道:“張兄請出來,聖女有話與你商談……”   點蒼快劍張搏雲應了一聲,移步出去,剛走到門口,突然停步,愣然遭:“吳 老所傳之言,莫非是聖女有意撤走,任得皇甫維落在他們手中?”   左鉤吳圓沉重地點點頭,道:“老朽也不明白聖女她老人家為何如此決定,剛 才司空表過去與她低聲說了幾句話,聖女面色似乎微微變色,接著就吩咐老朽,來 把張兄請出去。”   點甚快劍張搏雲得了一陣,終於隨吳圓走了。   不一會,司空表和范禹進來。范禹面色甚是難看,道:“老大你這樣對付聖女 ,小榮感到萬分難過,哼,哼,若不是大哥一家數十口性命捏在三公手中,小弟這 就到天星塢去跟他們拚命!”   司空表歎口氣,道:“多蒙三弟四弟都為愚兄著想,忍受冤屈,愚兄感激不盡 ……”   范禹道:“自家兄弟,不必客氣了。”他轉眼望住皇甫維,道:“你的心事說 完了沒有?”   皇甫維怒形於色,道:“我說完啦,不勞費心!”   許伯英訝道:“但公子還未說明白要我怎麼辦呀?”   皇甫維道:“算了,那些事辦不辦都無關重要!我是想知道你們怎樣對付我? ”   司空表道:“我們兄弟決不為難於你,還不把皇甫公子送到天星塢去,除非… …”他沉吟一下,接著道:“除非公子把令尊托作交還少林的東西轉交我們……”   皇甫維尋思一下,道:“給了你們的話,是不是立刻讓我恢復自由?”   司空表道:“當然啦,否則公子焉肯把東西交給我們?”   他頓了一頓,接著又道:“如果我們兄弟得不到那一宗少林絕藝,萬難與三公 他們抗衡,豈敢釋放公子?分子不妨細想一下,如果我們兄弟能與三公相抗,而公 子又得以恢復自由的話,三公他們就不能橫行天下啦!”   皇甫維微微一笑,道:“這話倒也動聽得很,可惜……”   范禹接口道:“可惜怎樣?”   皇甫維道:“可惜我對你們心存憎恨,絕不肯使你們有機會練成那武林絕學。 再者,那件東西已交還少林寺的人,縱使我有心屈服,已無從取回司空表范禹兩人 面色大變,司空表道:“嘿,你把那宗絕藝交給無意和尚,不啻助紂為虐……”皇 甫維雙目一閉,不理他們。   司空表滿面泛起怨恨之容,冷冷道:“老三,煩你把這廝腳筋掐斷,以免路上 一時大意,又被他逃跑了……”   范禹運足內力在兩指上,疾如閃電般向皇甫維腳跟上的簡絡控去。   皇甫維忽然雙足一縮,避開他一捏之勢,順勢連環踢出,腳尖所取部位均是范 禹身上要穴。   范禹料不到淳然生變,急急閃時,胸肩各各挨上了一腳,身形直向後僕開。   皇甫維彈起來,伸手一推許伯英,朗聲道:“你如不趁早逃走,提防他們拿你 出氣……”   他把許伯英向窗戶那邊推去,自己卻騰身撲向房門。司空表大喝一聲,拳劈掌 拍,阻他去路。   皇甫維施展出家傳心法,左手迅拂如風,幾乎掃中對方雙手脈門。駭得司空表 連忙縮手收拍,冷不防皇甫維右手隔空一推,一股無形無聲的潛力突然襲上身軀, 沉重如山。司空表哪敢硬抗,順勢向後跌倒,御去大半力量。   皇甫維這一推使的正是少林寺七十二種絕藝中最上乘的“意形大法”,是以司 空表的身手,也無能在事先發覺閃避。皇甫維情知自己穴道剛解,一身功夫目下只 恢復三四成,如果當真被司空表范禹兩人纏住,連逃走也辦不到。故此趁機急急縱 出房外,頭也不回,疾馳而去。   皇甫維迅快奔出村莊之外,急急向山野荒僻處縱逃。不一會工夫,已經翻過一 座山嶺。   他站在嶺上高處,回頭遙看,確定沒有人跟蹤追來之後,便放緩腳步,找尋幽 僻之處,以便打坐運功。   走了十餘步,右側山石後則用連聲,躍出四個人。皇甫維一看來人竟是武當婁 真人,點蒼快劍張搏雲以及左右雙鉤吳家二老,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氣。   婁真人首先道:“皇甫公子能夠進出司空表三人掌握,貧道甚感佩服!”   左鉤吳圓老人接口道:“可借你暗中運功衝破穴道封鎖之際,已被張兄看破, 所以我們早就在此恭候!”點蒼快劍張博雲道:“你是束手就縛呢?抑是要我們動 手?可別想打主意拖延時間,調元運功……”   皇甫維聳聳肩,道:“既然你們都看穿了,我何必多事掙扎。不過如果你們膽 敢與我單打獨鬥的話,皇角維一定捨命奉陪,只不知諸位可有這個膽量?”   點蒼快劍張搏雲雙眉一聳,正要答話,側邊的右鉤吳景搶先道:“我們哪一個 都敢與你動手見個真章,不過目下我們急於把你帶回去見聖女,到時你不妨向聖女 提出此一要求……”   他躍到全南維身側,手中利鉤已遞到他胸前。皇甫維凝立如山,雙手往身後一 背。左鉤吳圓老人涮地躍到他後面,取出一條鹿筋索把他雙腕緊緊縛住。   皇甫維暗中運力做掙,卻發覺那條繩索微松之後,便勒得更緊,心知這條索子 必是特製之物,諒必難以掙脫,便死了這條心。   那四位武林高手簇擁住他急急奔下山頭,在荒野中向前直奔。   走到下午申酉之時,天色已漸有暮意,前面有一河面攔住去路。   武當婁真人見皇甫維面上浮現汗光,口中氣喘,心知他因一直沒有機會調功運 氣,恢復原來功力,加以奔馳了一個下午,體力業已耗盡。   婁真人道;“皇甫公子最好安靜一點,我等自會設法遮蔽性你雙手被綁之處, 以免俗人察覺,大驚小怪起來。”   皇前維在:“這個我自省得,不勞吩咐!”   眨眼間四人走到那幾戶人家門前,卻只有些婦人孩子,沒有一個男人。   點蒼快劍探問之下,才知道此地十餘壯丁,都是以漁獵為生,前兩日全部劃船 攜網,到上游一個大湖打魚。   他們花些銀子,自有婦人去煮茶燒飯,他們則在一間屋子裡坐著等候。   過了一會,左鉤吳圓回來,看他面上神色,便知沒有弄到船隻。   右鉤吳景把此間打聽到的情形一說,吳圓才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沿著那 河上下遊走了好多里路,都找不到船支,只不知此地節余壯丁幾時回來?”   張博雲道:“據說今日應該回來,如若今晚不返,最遲明早便可到達那四人頓 時都愁眉相對,似乎一時走不了,便會發生大大禍事似的,皇甫維好生不解,卻懶 得理會,逢自調息運功。   他們商議了一陣,婁真人提高聲音道:“貧道小時學會一點水性,至今雖是多 年未練,諒必仍能泅過這道急流。待貧道奮勇下水,獨自先行便了左右雙鉤吳家二 老及點蒼快劍張搏雲無可奈何地答應了,當下由張搏雲陪同前往。過了好久,張搏 雲獨自回來,面上猶有緊張之容。   吳家二老急忙齊聲詢問,張搏雲道:“婁真人的水性不甚精通,加上數十年荒 疏,初時下水,險些浮不起來。但婁真人性格強毅,執意不聽兄弟之勸,仍然要冒 險渡那道急流……”   左右雙鉤吳家二老那麼大一肥年紀的人,這刻也沉不住氣,吳景一招灰白長髯 ,道:“到底委真人可曾渡過這道急流?”   張搏雲連忙道:“咳,我竟忘了兩位心中著急,婁真人最後衝過驚濤駭浪,安 然上岸……”   吳家二老都放心地吁口氣,皇甫維卻微微一曬,暗自忖道:“以婁真人這一身 武功,就算讓驚濤駭浪捲走,他只須運功閉住呼吸,順水飄流,何愁不會衝到岸邊 ?反正怎樣也死不了,這三人如此大驚小怪,實在可笑……”   那三人見到他嘴角冷曬神情,都勃然大怒,右鉤吳景老人忽然道:“若不是你 這小賊,婁真人哪須冒這等生命之險?”揚起手掌,便要向他摑打。   他的兄長吳圓舉手制止,道:“雖然我心中也氣恨不過,但為表對心池聖女的 崇敬,在她發落之前,我們只好忍他一忍……”   皇甫維神色一斂,肅然危坐,心中想道:“我最近以來,得到聖女庇萌,幾次 大難不死!唉,那天在天星塢秘道中,三公他們說過我的親生父母就是義父和聖女 ,這話不知是真是假?”   他心中一陣激動,恨不得插翅飛到聖女身邊,親自向她詢問。   點蒼快劍張搏雲冷哼一聲,道:“看你的神情,似乎甚不服氣,我告訴你,以 你近日在江湖上的惡行,以及暗殺少林方丈大師之事,我們早該把你處死,把你首 級傳示武林,以息公憤才對。”   皇甫維慕地一陣惕然,迅快自忖道:“我如若不趕快逃走,只怕在路上再發生 事情時,便被他們殺死。”   當下默然不語,等到用過晚餐,四個人同在一間屋子裡,各各打坐用功。   皇甫維坐到半夜三更時分,陡然睜眼起身。   點蒼快劍張搏雲一躍而起,左右雙鉤吳家二老也同時分別縱到門口及後窗。這 三人耳目靈警,身法迅快,當真防守得嚴密異常。   皇甫維淡淡道:“諸位何須緊張,我如果想走,諸位也難以把我留下……”   張博雲冷笑道:“那你就試一試看……”   皇甫維搖頭道:“我想先跟聖女見上一面,向她說明白近來的行蹤,以免她也 以為是我作惡生事……”   他接著向門口走去,道:“借光,借光,區區出去解手。”   左鉤吳圓當真讓出道路,皇甫維出了門外,耳中遠聽到吳圓在後面沉聲道:“ 你如果撒腿逃走,不管你上天落地,我們都要把你追回來,那時候別怪我們使用殘 酷毒刑手段!”   皇甫維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走開幾步,便停住腳,屋中的三位高手都側耳傾聽 他的聲息。   忽聽皇甫維呵呵一笑,道:“明人不做暗事,我可要走啦……”說到後面.聲 音已出去數丈之遠。   那三名高手一齊撲出,急追疾趕。他們早已打量過四下形勢,前面是急流攔路 ,後面及兩側都是平闊曠野,皇甫維雙手綁在背後,影響奔行速度,所以最多在四 五里路之內,就可把他擒回。   誰知皇甫維卻直向急流奔去,後面的三名高手心頭同感大震,用盡全身功力, 發足急迫。   這一前三後共計四條人影宛如流星趕月一般,眨眼間已到了河邊。皇甫維陡然 發出一聲朗朗長笑,略一回顧,接著向前縱去,砰的一聲,已自跳落急流波浪之中 。   左右雙鉤吳家二老及點蒼快劍張搏雲三人來到江邊,一齊停步,凝視那道洶湧 急流只見皇甫維在三丈外冒出來一下,旋即被浪濤券沒。   他們忍不住頓足嗟歎,三個人我看你,你看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點蒼快劍張搏雲恨聲道:“這一下我們都栽啦,那廝縱然淹死在急流之中一但 武林之人日後提起此事,都將恥笑我們三人徒具虛名……”   右鉤吳景突然道:“兄弟有個不大高明的主意,那就是拚著白費工夫,也要採 取行動……”   左鉤呈圓訝道:“什麼行動?”   右鉤吳景沉吟地尋思一下,道:“這道河流水勢急峻,那是南維縱然精通水性 ,可是雙手倒縛背後.其勢無法施展水底功夫。因此絕對不能泅向上游,只有順流 而下的一條路。我們三人現下沿著這道急流跟蹤追下去,以一百里為限,途中如果 碰上有法子渡河,便可分出兩人過去,夾河下搜。只要皇甫維靠岸之際,被我們發 現,我相信他再也逃不出我們手底,即使只能發現他溺死的屍首,也有個交代。”   點蒼快劍張搏雲連聲贊好,道:“若果沿河而下,碰到有人煙之處,更須小心 搜索。那廝可能被人撈救,或者自行找人解開手上束縛。”   當下三人沿著河岸一直奔去,展開搜索。   且說皇甫維跳落急流之中,雙腳一圈江水,已衝出數文。   他趁浮上水面之際,深深吸一口氣,便閉住呼吸,沉入水中,任得這股急流向 下游衝去。   他放鬆身軀,浮在水面,單用雙腳踢水,不一刻就泅到右面的河灣內。   岸上不遠處有個村莊,此時炊煙裊裊,雞鳴犬吠之聲,不絕於耳。   河灣內系泊著好些船隻,左面的岸邊樹木森秀,這了岸上風光。   他舍下系舟之處,反而向樹木華茂的岸邊游去。到得樹影之下,光線暗黑朦朧 。   皇甫維正希望上岸時無人瞧見,是以加快向岸邊游去。   忽地跪響一聲,皇甫維四周的水面出現無數漣調水花。他驚訝四顧時,已感到 頭面被什麼東西網住。   皇甫維心中大為驚凜,這才知道有人在半空中把魚網撒下來,恰好把他網住。   但這刻他已來不及細看那下同之人是誰,急急沉向水底,希望鑽出羅網。   要知皇甫維身在水中游泅,雙耳時時浸在水中,雙眼也有水花撲打,是以耳目 呆滯。倘使是在岸上,這一片魚網當頭罩下,他就算睡熟在床上,也能及時發覺, 滾躍出網外。   他向水底沉下,才五六尺深便到了底,發覺河底乃是鬆軟的污泥,登時又大吃 一驚。   原來這種從水面撤下來的魚網網腳都繫著沉重的鉛條,由於魚網網眼透水,所 以那片魚網很快就沉到底,上面撒網之人向上提起時,網腳就貼著水底收縮,網中 之魚,便全部夾在網中,一條也逃不了。   那張魚網一下就把他纏捲住,向上急提。   皇甫維發覺魚網上升之勢快速有力,不似是尋常打魚之人,心中陡然一凜,付 道:“糟透了,我怎的不曾想到吳家二老及張搏雲他們可能沿河追下來?他們雖然 不懂水性,可是這種魚網在他們手中,自然一看就會,怪不得剛才魚網撒下之際, 迅快無聲…﹒。﹒”   他心中凜駭之念一生,隨即用力向下沉去。接著雙腳勾緊魚網,運足內力,修 然一抖。   那面魚網當他盡力下沉之際,已經停住上升之勢,再加上他雙腳運足內勁的一 抖,頓時沉下數尺。似是上面的人不曾抓緊系網繩索,脫手滑落。   然而皇甫維全身已捲在網內,雙手被縛不算,雙腳也只能艱困地伸縮,竟無法 開閥。   不久工夫,那面魚網悠悠升起。皇甫維打算重施故技,然而這一次上面的收網 手法忽松忽緊,使他用不出氣力,轉眼之間,河面上一聲嘩啦啦大響,一面烏黑色 的魚網,破水上升。   皇甫維忽然放心地透口氣,他此刻仍未見到了網之人,可是由於他發覺收網的 手法,正是深們此道的漁夫網到大魚時一種上乘手法。因此他判斷下網之人,絕對 不是那三個死對頭所為。   他發覺自己一直向空中升起,眨眼間已升起丈許,這才明白那面魚網竟是從上 面覆蓋住天空的樹蔭中撒將下來。   可惜他頭下腳上,所以一時無法瞧著樹上之人長得怎樣。   等到魚網上升之勢停住,離那水面可就高達兩丈。他吐氣噴開面上河水,腰上 疊勁,彎起頭向上瞧著。只見魚網上一條繩索直通上面一根粗大的樹樁,此刻已綁 住樹桓,把他吊在半空,卻沒有人影。   魚網上以及他身上的河水一直向水面上滴流,他在網中暗運內力掙動一下,雙 腕上的繩索紋風不動。似是由於泡在河水中甚久,反而變得更為堅韌。   岸上忽然傳來低微的步履聲,他連忙轉眼望去。   只見村後走出一個婷婷蟀少女,長得面目秀麗,皮膚白皙。她那雙星眼流露出 時異的神情,望著網中的人。   皇甫維萬萬想不到來人竟是個少女,不由得劍眉一皺,怒聲道:“喂,你怎的 用魚網對付人?”   那少女仔細地打量他。但一來有魚網隔住,二來皇甫維是倒吊在空中,三來他 頭髮松亂,滿頭滿面都是人漬。所以根本看不出真面目。   她聳聳肩,自言自語地說聲奇怪,便轉易欲走。   皇甫維連忙道:“姑娘清留玉步……”這一回他的聲音之中,不敢帶出氣一點 怒意。   那少女果然停步,扭頭望住他,道:“尊駕前據後恭;令人齒冷……”   皇甫維忍氣吞聲;道:“姑娘儘管嘲諷,區區身陷網羅,自然無法可施。但姑 娘何故與區區過不去?這原因總可以賠告吧?”   那少女面上神情不喜不怒,道:“等會自然有人會告訴你……”   皇甫維道:“既然如此,區區只好耐心等候。只不知下網之人,是否就是姑娘 ?”   她輾然一笑,道;“是又怎樣?莫非想問清楚了,日後好向我報仇麼?”   皇甫維只大笑數聲,並不置答。   那少女似是測不透地大獎之意,反而不肯就此走開,索性轉回來道:“你笑什 麼?”   皇甫線不瞅不睬,心中卻忖想道:“我皇甫維不是泛泛之輩,能夠與我作對之 人,無一不是當今武林高人,你這丫頭那值得我出手報復……”   那少女見他不答,又繼續追問,連間數聲之後,皇甫維道:“你一個女兒家何 必多管閒事?”   他這句話本來沒有什麼別的含意,更談不上侮辱。可是那少女卻忽然峨嵋倒堅 ,唉聲道:“笑話,我們女兒家就只該躲在圈閣繡房之中麼?怪不得你專門作踐女 人,原來你心中根本不把女孩子當作一個人看待,只認為是一樣物件,厭了就丟… …”   皇甫維訝異地望住她,道:“姑娘怎又血口噴人,你可知道區區姓甚名誰?”   “我當然知道啦!你就是皇甫維,對不對?”   皇甫維道:“這樣說來,果真是吳家二老他們托你守候著我上岸的了?”   那少女冷笑道:‘你愛怎樣想都行,我不妨再告訴你,從今以後,你別想糟蹋 任何女孩子了!”   皇甫維心中氣不過,冷笑一聲,道:“到底你聽了什麼傳說,在此胡亂含血噴 人?”   那少女道:“你問得好,若單是江湖傳說,我也未必盡信,可是喬姊姊身受其 慘,難道還是假的麼?”   皇甫維愣一下,道:“誰?喬詩頻麼?”   她點點頭,面上泛起仇恨之色。   他不覺歎一口氣,暗自忖道:“我本來向喬姑娘師父化心大師說過要娶她為妻 ,可是目下我縱然把心中真情告訴她,她定然認為我是處此情勢之下才這麼說,決 不肯相信……”   那少女冷冷道:“我這就去告訴喬姊姊說,你已經遭難身死,好教她死了這條 心,你不反對吧?”   皇甫維道:“我反對也沒用,隨便你吧!”   那少女轉身走去,快要轉人樹後之時,忽然再度停步,回頭道:“我想起來啦 ,你最好給我一樣東西,她才會相信!”   皇甫維道:“你要什麼?眼睛?耳朵?還是手指頭?”   那少女轉回來,道:“隨便那一件都行,只要她認得出確實是你的……”   皇甫維道:“若果一定要她認得出,那就只有我項上這顆六陽魁首,你動手割 下來就是了!”   她冷笑一聲,道:“一顆頭顱可駭不住我,但把喬姊姊嚇壞的話,你就真是死 有餘辜……”她一邊說,一邊舉目瞧看吊住魚網那條繩索,大有動手解下之意。   另一棵樹後突然出現一個少年,相貌甚是雄壯。此刻赤裸著上身,露出筋肉凸 突的胸臂。   他一躍出來,大聲道:“師妹不可把他放下……”   她似乎早已知道另外有人,所以毫無驚訝之色,道:“為什麼?要是不把他解 下來,怎能擔出他身上之物?”   那少年道:“這廝雖然身陷羅網,但一身武功仍在,剛才差一點就拉不上來。 若果此網不是特製之物,網腳安裝有無數小鉤,能夠自動附合的話,早就被他掙脫 ……”   那少女躊躇道:“那怎麼辦呢?”   少年想了一下,道:“師妹你上去把繩索解開,丟落河中,我到水底把他身上 之物都掏出來給位便妥當了!”   少女笑道:“好主意,你在水底可以給他吃點苦頭,替我出一口氣……”   少年微笑道:“他這個樣子受的活罪已不小啦,現在快點動手吧!”   皇甫維一直暗暗冷笑,這刻卻忽然發覺這個雄壯少年的胸懷甚是磊落光明,竟 不肯在水中對自己加以折辱。頓的觀感大變;心念轉處,開口朗聲道:“我皇甫維 明人不做暗事,有句話先向你們講明。”   那少年道:“你有什麼話?”少女道:“別理他。”   皇甫維道:“聽不聽由你,我卻不得不說,那就是一會兒若是有人受傷致死, 可不能怪我心黑手辣。我為了脫困束生,只好盡力掙扎!”   雄壯少年洪志聲大笑道:“你儘管掙扎,在水中我雲龍決不怕你!”   皇甫維冷嘿一聲,道:“你年紀尚輕,閱歷來豐,哪裡知道身具上乘武功之人 ,能夠用全身任何部位震傷敵人!我水性雖然遠遜於你,但只要身體相觸,你就將 修斃當場。這話信不信由你……”   話聲未歇,他已經運功聚力,調集雙腳之上,先是一腳把魚網撐寬,接著另一 腳疾然踢出。“呼”地一響,腳尖上發出的內家真力把一丈以外的一根樹枝展斷, 飛落下一陣葉雨。   他這一下顯示出功力組高,簡直出乎那少年和少女想像之外,因此證明了他的 話並無虛假。   少女伸一伸舌頭,道:“真了不起,他可沒有騙人,但我卻拿不到他身上的物 件了……”   少年道:“我看還是先回去稟告師父,師妹以為如何?”皇甫維這時才曉得他 們的師父尚未知悉此事,不由得萌生希望,腦筋迅速轉動,尋思脫身之計。   少女道;“不,等我先把喬姊姊的癡心打消,再去稟告我爹,不然的話,我爹 一到此地,那時就再也無法拿他身上的東西了!”   皇甫維想來想去,無計可施,只好死心認栽,當下接口道:“你要什麼儘管來 拿便是,我答應不向你們動手!”   少女笑道:“想不到你是個大丈夫氣概的人……”   那少年已經躍上樹去,動手解繩,把皇甫維蕩到岸上才放手。接著躍落岸上, 手法迅快地摘開那面魚網,皇甫維鑽出來,挺身長長吸一口氣。   他們都定睛望著這個名震天下的公子,只見他面目俊秀,年紀甚輕,一舉一動 ,都具有一種震懾人心的氣度。   皇甫維嘲道:“想不到連三公也無奈我何的人,卻被你們困在此地……”   他把濕流湧的頭甩向後面,露出寬闊飽滿的天庭,更顯得神采照人,俊美之極 。   少女看得呆了一呆,片刻才道:“你當真不逃走吧?”   皇甫維道:“大丈夫一言九鼎,豈有反覆之理,你們要什麼東西拿去好了。”   少女秀眉一聳,道:“為什麼你要那樣對付喬姊姊呢?假如不是那樣的話…… ”   皇甫維軒眉一笑,道:“說也沒用,反正這一回我決難逃出吳家二老等人掌握 ,姑娘如果能使喬姑娘對我死心,也是好事!”   少年雲龍道:“師妹你隨便拿一樣東西吧,可要快一點,別讓師父發覺,我們 都吃不消!”   皇甫維道:“令師是哪一位?”   雲龍道:“家師就是東海一蛟江肅,我這位師妹便是師父愛女江波……”   皇甫維道:“原來是昔年東海名家,怪不得獨擅水底功夫。我想請問江姑娘一 件事,不知江姑娘是否允予賜覆?”   江波道:“什麼事呀?”   皇甫維道:“江姑娘幾時與喬詩頻認識的?她視下在什麼地方?”   江波道:“我也是最近才識得她的,她在前半個月來到此地探訪姑母,我們這 兒是淮陰地面的臨泉鎮,她有個表妹張瓊與我甚是要好,因此我也認識了喬姊姊, 不久便因全都練過武功,談得投契,才曉得她實在是因相思成病,終日慪悅之故, 才被她的父母們送到此地,換一換一環境。她曾向我打聽你的事情,由此洩露了她 心底秘密!現下她就住在這樹林後面宅院內一幢小樓上,當然她不曉得你最近的行 蹤,更想不到你現在竟在此地,離她只有咫尺之隔……”   雲龍等她話聲稍歇,便插口道:“師妹快點辦事,我猜師父快要出來巡看啦! ”   江波向皇甫維解釋道:“吳家二老昨夜三更時到我家裡,請我父親代為注意, 如果發現你的蹤跡,便派人通知他們!我爹他當時就親自守候在那邊上游,直到破 曉時才命雲師兄接著守候。我爹回去休息了這一陣,可能馬上就要出來查看……”   皇甫維道:“那麼你當真要快點才行,免得令尊知悉……”   江波道:“你可有什麼信物?”   皇甫維搖搖頭,忽然微笑道:“我想到一個方法,那就是你去告訴喬詩頻說, 我已經死在她師父化心大師手下,目前化心大師還被困在星公冷央的天星塢中,若 果她被心池聖女救出,喬詩頗能夠再見到她師父,自會明白一切……”   江波道:“到那時候化心大師若是說沒有這回事,豈不是……”她忽然如有所 悟,接著道:“難道你和化心大師已經有了某種默契?你可是答應娶喬姊姊為妻? ”   皇甫維點頭道:“早先我知道你不會相信,所以沒有說出來。找這次從天星塢 進了出來,為的就是要向她說明此事,不過我還有別的更要緊的事必須先辦……”   江波趔趄一下,突然道:“師哥,我們把皇甫公子暗暗放了好麼?”   雲龍吃一驚,道:“不要亂講,師父聽見的話,我們都吃不消!”   江波道:“你和我都不講,爹爹怎會知道?”   雲龍臉色大變,凜然這:“我們做了這事,就變成不忠不孝的人,還有什麼顏 面活在世上?”   皇甫維肅然起敬,道:“雲兄弟之言有理,江姑娘一番美意,區區心領就是… …”   他眸子一轉,忽然舉起手指按在唇上,低噓一聲,道:“有人來了,別亂說話 ……”   轉眼間兩丈外有人道:“龍兒何在?”聲音雖是蒼老,但內力充沛,顯然是武 林好手。   雲龍大聲應道:“是師父麼?徒兒在此……”   話聲米歇,一道人影從林中疾射出來,掠到他們面前。卻是個身量高瘦,面貌 嚴峻的六旬老人。   老人目光有如兩道冷電在皇甫維面上掃過,立即道:“這一位是誰?”   雲龍和江波都向老人行禮,江波搶著道:“爹,他就是皇甫公子了。”   皇甫維微笑點頭,道:“尊駕可是名震武林的水上名家東海一蛟江肅麼?   區區正是你想找的皇甫維!”   江肅雙眉一聳,突然冷笑道:“朋友真的是皇甫公子麼?老朽似乎難以置信! ”   皇甫維道:“區區泅上岸時,被令徒以特製魚網網住,無法脫身,後來與令高 足講明絕不逃走,才蒙令徒摘開魚網!你如不來,令徒就要帶我去見你了……”   江肅似乎沒有想到這麼容易就擒住皇甫維,不禁喜泛眉梢,道:“原來如此, 老朽昨夜蒙吳家二老重托,目下只好委屈公子移駕寒舍……”   皇甫維朗聲道:“區區絕不逃走的諾言,僅僅對令徒令媛有效,貪生怕死,原 是人情之常,想來諸位定然不會見怪……”   東海一蛟江肅何等老練,一聽口氣不對,立刻搶步衝上,左手抽拿,右手掃劈 ,迅疾發招。   皇甫維身形急旋開去,快速電閃,他借急旋之勢,直向雲龍身上撞去。   雲龍大喝一聲,雙拳齊出,皇甫維心念一動,腳下步法一變,只見他巧妙地從 雙拳中間了出來,撞向江波身上。   江肅怒喝道;“你此舉乃是自尋死路,可怨海裡老朽心黑手辣……”喝聲中人 隨掌走,疾向皇甫維撲去。   皇甫維向江波撞去之際,本就沒有打算當真撞上,僅是借上把江肅誘開,好向 雲龍再度進迫。他早先從雲龍猛烈拳風之中,已試出他膂力雖強,但功力有限,因 此以他一身精絕內功再度撞上之際,硬挨他幾舉,必定有機可乘。   誰知事情大出意料之外.原來那江波竟然沒有閃避.杏眼圓睜.揚掌猛劈。   皇甫維是何等人物,這一剎那之間,已經感到江波這一掌看上去雖然兇猛,其 實卻是虛張聲勢,這等情形,分明是暗中有意相助。   當正念頭一變,仍然向江波身上撞去。“砰”地一響,他胸口已中了江波一掌 。但是皇甫維卻借力族身,修然迴轉,以倒縛在身後的雙手向她抓去。   江波一掌把對方打得旋了一轉,芳心中駭了一跳,忽然間皇甫維的後背已迫到 胸前,底下十指箕張,一下抓住她左手腕脈。頓時感到全身麻痺,動彈不得。這一 來她又暗暗欣喜,卻鎮眉經額,裝出疼痛難禁的神情。   皇甫維虎目一睜,感光四射,厲聲道:“江肅住手,不然的話,哼,你的女兒 首先慘死在我手底……”   江肅原本已撲到五尺之內,呼嘯掌風也壓到皇甫維身上,聞言據可勒住去勢, 面寒如冰。   皇甫維接著道:“我皇甫維平生光明磊落,雖然面對三公他們那等強仇大敵, 仍然敢與他們一拚。但像目前的情形之下,無論如何都不服氣!”他聲調鎂鋁,理 直氣壯地說話,倒叫那正派名家東海一統江肅無法出手。   皇甫維冷笑道:“區區要提醒你一件事,那就是我雖是雙手被縛,難以施展武 功,但一身功力猶存,單論腳程,你未必追得上我。故此如果你一意孤行,區區為 勢所迫,只好先下煞手,傷了令媛,再設法逃走。假使你追不上我,那時連一點氣 也沒處可出,這後果你仔細考慮考慮好了……”   江市面色鐵青,沉吟忖思,皇甫維內心十分緊張地等待著,這一下如果駭不倒 他的話,那就只好認栽。只因江波她乃是有意相助,勢難當真向她下手。同時事實 上雙手倒縛在背後,影響奔走速度,定必無法逃掉。   江波輕輕呻吟一聲,似是十分痛苦。   雲龍突然縱到江肅身前,雙膝跪下,道:“師父,把皇甫公子放了吧!”   江肅眉頭一皺,喝道:“胡說!”   雲龍急急道:“若果師父執意不肯放人,那就等徒兒上前代替師妹,你老再下 手不遲。”   江肅又喝道:“更是胡說。”   皇甫維微微一笑,退,“區區只要弄死一個夠本,換了雲龍也是一樣;   老實說我真不想對女孩子動手。”   江市冷笑一聲,道:“你最近在江湖上作踐了好多清白女兒,還在此處假仁假 義。”   皇甫維道:“那是別的人冒我的名,故意作惡,以便惹起武林公憤。這話信不 信由你。”   江肅目光閃動,暗暗自忖道:“這是甫維相貌英俊,舉止下薩,看來是個豪邁 磊落之人,再者他剛才答允過龍兒他們不逃,果真沒有逃走,可知是個守信重諾之 人。因此他的話有幾分可信……”   皇甫維內心十分焦急,卻又力持鎮靜,一點也不流露出來。   但他縱然有心放走皇甫維,救回愛女,可是以他在武林中的身份名望,這話卻 說不出口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捧月】   皇甫維等來等去,見他神情嚴冷,一時測不透他心中作何打算,是以不敢冒昧 。   雙方又僵持了好一會,皇甫維終是聰明絕頂之人,猛可醒悟,忖道:“是了, 他雖是有心讓我走.卻無法開口,我且試他一試……”   他也不開口。默然拉著江波向樹林旁邊一條小路走去,江肅身軀震動了一下, 終於沒有出手攔阻。   他們轉過林角,皇甫維便鬆開手.低低道:“謝謝你,江姑娘……”   江波迅速地替他解開腕間的縛繩,一面挨住他的後背,低聲答道:“我不知道 為什麼要幫助你,你也用不著謝我……”   她挨得太過貼近,以致皇甫維感覺到她柔軟而富於彈性的胸脯。這使他暗暗皺 了一下眉頭,心中卻記起了溫柔纏綿的喬詩頻。   江波終於把他手上束縛解除,她輕輕道:“也許……因為我喜歡你,你才是真 正的男人……”   皇甫維眉頭又是一皺,正要反問她小小年紀,怎知道計麼才是真正的男人,可 是她說完之後,轉身一溜煙走了。   皇甫維一笑,踏上官道,向前走去。   才走了數里,只見官道上快馬往來,捲起一股一股塵土。馬上騎上個個勁裝疾 服,可是沒有一個曾經望皇甫維一眼。   皇甫維卻暗暗冷笑,卻也不加理會,一道向前走。   大約走了十餘裡路,官道上竟見不到一個行人。皇甫維仰天曬笑,忖道:“這 些人好大的神通,居然清出道路,準備與我廝殺……”   才轉過一片林子,目光到處,只見路邊有一片草地,草地上人影綽綽,聚立著 數十人之多。   皇甫維腳步微頓,凝目一瞧,只見在那一大片勁裝疾服的武林豪雄之中,有幾 個服飾特別之人。頭一個是個高瘦老人,正是左鉤吳圓,旁邊站著他的弟弟右鉤吳 景。   之後,他還認得出的是衡山派掌門人大力神翁唐世一,點蒼快劍張博雲,飛羽 真人,矮頭陀,靜虛子等五位當世高人。   皇甫維面色絲毫不變,舉步向草坪上走去,朗聲道:“想不到濟濟群英,都齊 聚此地迎候區區,除印昔日在五嶽台中見過這等場面之外,似乎難覓這等盛會。”   矮頭陀誦聲佛號,道:“皇甫施主一身是膽,教人佩服,可惜倒行逆施,貽害 世間,貧信及幾位道友雖然是世外之人,卻也不得不置身紅塵俗網之中,飽嘗血腥 惡劫……”   皇甫維對這個矮矮的老和尚最有好感,當下微微一笑,道:“大師久違了。”   矮頭陀合十還了一禮,皇甫維接著道:“大師及諸位世外高人精擅追蹤之術, 皇甫維不論足踏何地,都會碰見諸位,當真使人敬佩,但可惜的是諸位不曾分出一 點兒精力,去查一查江湖中盛傳的血案惡孽,是否真是區區所為。”   人叢中一位黑鬚老者大踏步走出來,目射寒光,厲聲喝道:“惡徒閉口,老夫 這就當眾指出你一宗惡孽。”   皇甫維認不出此人,劍眉一聳,道:“尊駕高姓大名?我們幾時會過?”   他在群雄虎視之下,仍然談笑自若,神態從容,似乎不把天下之士及自身生死 榮辱放在心上。黑壓壓一片的武林人物,大半已暗暗泛起欽崇之情那黑鬚老者沉聲 道:“黃山卓一公是也!我們雖然素未謀面,但老夫膝下兩個犬子,一死一傷,都 是你下的手,只不知你還記得不記得?”   皇甫維頓時記起死在他手底的卓澄和受傷的卓亮。當回事實上他中了大力神翁 後世一的徒弟萬里之計,以為查出他住址之人,只有卓澄、卓亮,其時正以家傳神 行之術,向武林報訊。他放過萬里及李龍書,施展腳程去追分路而走的卓氏兄弟, 先是去住年才十六的卓亮。接著追上單澄,擊斃卓澄時心中甚為後悔,因為當時他 已被卓澄手足情深的舉措深深感動,實在不想加害於他……   這些往事閃過腦際,清晰異常。同時也就對這個愛子一傷一死的卓一公泛起歉 疚之意。   黃山卓一公大聲道:“老夫的大於大的才十八歲,小的十六,但已一死一傷。 由此足以證明皇甫維心腸狠毒,竟然加害於年幼無知的孩子……”   皇甫維劍眉一皺,道:“此事的經過,我也難以辯說得明白!”   卓一公厲聲喝道:“哪個要聽你辯說?你準備送死就是了!”   皇甫維被他激起一腔年少好強爭勝之心,仰天豪笑一聲,道:“好,好,皇甫 維今日當真要大開殺戒啦!”   點蒼快劍張搏雲冷冷道:“好狠的口氣!”   左約吳圓朗聲道:“他一身已盡傳一皇絕藝,武功實在高強奧妙。今日之戰, 關係著武林正邪消長大數以及心池聖女的安危,諸位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皇甫維接口道:“說得對,我若是喪身你們手下,這天下就盡讓三公橫行,那 時只怕你們之中,難有一人與他們匹敵。”   他略一停頓,接著道:“我皇甫維敢作敢為,絕對不至於不戰而逃。在動手之 前,我想得知聖女行蹤,還有就是我怎會關係及聖女安危?”   左鉤吳圓道:“前數日我們碰上你之時,聖女正孤身向三公老巢進發。   她老人家武功雖是精絕一世,但孤身犯難,到底危險。目下在場的飛羽真人等 四位掌門人,都是稍後被聖女勸回,路上碰到婁真人,便加急趕來會合他沒有回答 關於聖女安危之事,但皇甫維心中卻有點明白,那就是他們定然已看出三公及司空 表等用自己威脅聖女之事,猜想出其中關係重大。當然他們不會知道自己竟然可能 就是聖女的親生兒子,所以三公才能以此威脅她,使她孤身一人赴約!他們都不願 聖女在武林人心目中略有損傷,所以絕口不提。   黃山卓一公厲聲大笑道:“皇甫維,你縱然想穿了肚腸,今日也別想逃出此地 !”   皇甫維靈機一動,心中已有計較,群雄見他眼珠轉動,怕他使壞,都不約而同 地搶步上前,圍成一個圈子,把他困在當中。   皇甫維四顧一眼,朗朗笑道:“諸位這等陣仗,當真駭人得很……”   飛羽真人等四岳掌門人都被他挖苦得面上微紅。   右鉤吳景大聲道:“皇甫維,今日不管你用何種詭計手段,都別想哄騙我等入 谷。換句話說,今日我們已下決心,絕不讓你逃走……”   皇甫維深深噓口氣,轉目回顧,道:“諸位如果只是一心一意把我擒住,送與 心池聖女發落,我或可從命,不須動手較量。”   黃山卓一公厲聲道:“皇甫維你滿嘴花言巧語,敢是臨陣膽裂,生怕喪命?”   皇甫維也不動怒,徐徐道:“就是因為閣下,所以我曉得今日絕難善罷干休… …”   黃山卓一公當著天下高人之前,哪能單單顧及自己愛子被害的深仇大恨,當下 應道:“那也不然,如果你肯俯首就縛,老夫自可容忍一時!”   皇甫維雙目一睜,道:“這話可是當真?”   黃山單一公呸一聲吐口唾沫,道:“大丈夫一言九鼎,何用多問!”   皇甫維忍住種種無禮侮辱,不與計較,轉眼望著眾人,道:“區區答允束手就 縛,任憑諸位押往謁見聖女,隨她處置發落……”   吳家二老飛羽真人等一干高人都怔一下,彼此交換一下眼色。   卻聽皇甫維繼續道:“但區區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   黃山卓一公插口道:“老夫早就料到這廝不會是誠心誠意,說不定是在拖延時 間……”   皇甫維虎目一睜,怒聲道:“哪一個要拖延時間?老實說,諸位當真要把我擒 住的話,只怕非付出傷亡慘重的代價不可……”   這話倒沒有人駁他,大力神翁唐世一接口道:“皇甫公子有什麼條件,何妨說 出來聽聽!”   皇甫維道:“諸位多半不曾答允,我看還是不說為佳……”   矮頭陀朗聲道:“不管眾人信是不信,公子何妨說出來?”   皇甫維望他一眼,道:“好,那就是我身上還有一件要事,關係到兩條人命, 必須先去辦妥,我的意思是限期到達一個指定的地方,然後任得諸位上縛加鐐,均 無不可……”   眾人沉默了一陣,黃山卓一公道:“你這話未免太想得一心情願,試問誰肯擔 保你會依限赴約?”   皇甫維頷首道:“問題就在於此,如果武當婁真人在此的話,他可能肯為我作 保!”   點蒼快劍張搏雲冷笑道:“那也未必,你這次在我們手中選掉,婁真人焉能還 作保於你……”   皇甫維目光凝在矮頭陀面上,道:“泰山掌門人意下如何?”   眾人的目光都不禁集中在矮頭陀面上,看他如何作答。矮頭陀口中誦聲佛號, 尋思片刻,才道:“對不起,貧僧不能為公子作保……”   皇甫維眼中掠過一絲失望的光芒,道:“既是如此,皇甫維今日只好用盡平生 絕學,與諸位高人以性命周旋了。”   矮頭陀接口道:“貧僧與公於誠然心存默契,深知公子為人,絕非反覆之輩。 貧僧不能作保之故,便因公子依限赴約,受縛之後,並非押送與聖女,而是押赴少 林了結無心大師被害的一段公案。”   皇甫維劍眉一聳,道:“我這話只說給矮大師你一個聽,那就是少林無心長老 並非被區區暗算……”   四下請人發出一陣調摔怒罵之聲,皇甫維也不理會,接著道:“兇手是誰,我 也曉得,但除非矮大師下問或者是少林寺的人恭禮請問;我才肯說!”   矮頭陽似乎也是大出意料之外,瞠目道:“真兇手是誰?”   皇甫維道:“那就是名列少林三長老之一的無意大師……”   眾人又不禁一陣騷動,黃山卓一公大聲喝道:“皇甫維你別胡說人道,若是無 意長老在此,你豈敢說出這等誣蔑得道高增之言?”   皇甫維面上泛起怒色,轉目盯住他,冷冷道:“我皇甫維豈是怕事之徒,怎會 移禍別人……”他舉手指住卓一公,接著道:“當日我失手擊傷你愛子,心中頗為 不安,是以今日屢次對你容讓。不然的話,哼,哼……”   黃山卓一公厲聲大笑,挺身舉步走了出來,道:“不然的話便又怎樣?”   皇甫維心中怒氣更盛,斷然道:“不然的話,你能夠在我手底走滿二十招,我 就當場俯首就縛……”   這幾句狂傲之言,只驚得在場之人全都愣住。   黃山卓一公可也想不到對方這等藐視於他,不由得鬚髮皆豎,截指道:“來, 來,老夫不要你束手就縛,先打完二十招再說!”   皇甫維抱拳道:“卓老請!”   卓一公寧神靜氣,也說了一聲“請”,開始遊走,尋覓敵人空隙。他的家傳神 行之術,名震武林。此時施展開來,果然迅快無比,轉眼之間已遊走了三十六七個 圈子,卻仍是徐徐步行的恣態。換了別人,用這等速度繞圈,非放步飛奔不可。   皇甫維首先發動攻勢,移步追上,雙掌交叉拂出。   黃山卓一公一連抵住對方連環數招之後,也不由得暗暗倒吸一口冷氣,已知道 今日之戰,萬難討好。   皇甫維以家傳心法,攻了數招之後,手法陡然一變,只見他拳打腳踢,施展出 天下名門各派的秘奧手法,忽而大開大闔,勇猛絕倫。忽而像小泉細水,又如春蠶 吐絲,綿綿不斷。   這些招數均像各大門派的上乘手法,原本就甚為厲害奧妙,加以皇甫維招式之 中,暗蘊一種無形無聲的暗勁,直到襲到敵人身上,方始被對方發覺。   但這一次,黃山單一公已存下拚命之心,他在劍上浸淫了數十年之久,在武林 中卓然自成一家,自然不是幾俗之輩。這刻雖然被對方迫得攻勢略滯,可是他備到 狂攻,聲勢復又一振。   皇甫維雙掌或拂或拍,總是在事先把對方最兇毒的劍勢變化堵死,因而戰況兇 險而不激烈。   四周的高手看得明明白白,都知道這樣打下去,只要皇甫線仍然有一招失機, 不能把對方劍路變化事先封死,馬上就發生大變。   矮頭陀誦聲佛號,低低對靜虎子及飛羽真人道:“皇甫維業已容讓了多招,這 等打法,未免太過吃虧……”   靜虛子輕歎一聲,道:“此人一身武功,與過去又大不相同,別人苦練一生, 也難有這等巨大的差別。貧道因想此人果有天縱之才,度量深不可測。放目當今天 下,除了聖女以外,只有他能與三公爭一日之長短……”   飛羽真人接著道:“倘使我等四人一同出手,卓施主被替下來時,也就心安理 得,諸位以為如何?”   矮頭陀首先道:“飛羽道見果然想得周密安當,為了保存一位正派高手,我等 何借區區聲名……”   四人交換了一下眼色,都微微頷首同意。   這時皇甫維與單一公已拆了數十招之多。他在百忙中仍然留意到四下動靜,忽 然發現飛羽真人等低聲商議,接著似是一同要亮出兵器,心神微分,暗自忖測他們 作何打算?   黃山卓一公直到此刻,才尋到一絲空隙,大喝一聲,長劍迅急當胸湖入。   皇甫維心中一凜,上半身快如電光石火般向後一仰,他明知對方長劍如若變化 ,那時自己勢難再度移動閃進……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皇甫維劍屑一剔,運集起全 身功力,迎面一掌劈去。   銳烈風聲未歇,只見人影乍分,那黃山卓一公手中長劍業已蕩起老高,竟然無 法劈開對方那股內家其力。斜刺裡突然一股強力衝到,正好橫憧在皇甫維發出的掌 力之上。   卓一公但覺耳邊尖嘯迅掠而過,全身衣服也飄拂翻動,幾乎裂體飛去。   心知這是對方拿力突然一歪,因此從耳邊斜掠而逝,如若不然,自己馬上就得 屍橫就地……皇甫維差點仰躍地上,起身著時,只見飛羽真人手提金槍,大力神翁 後世一扶著一根鐵杖,靜虛子抱著長到,矮頭防握住厚背銀刀。這四人已躍到他身 側一文以內,眼光一棟之際,恰好見到唐世一及矮頭陀的左手剛剛放下。   四下圍觀的人都見到這四位名重一代的正派高人同時躍出,並且就在黃山卓一 公長劍蕩起老高之時,那南嶽掌門大力神翁後世一及中嶽掌門人矮頭陀一齊發出拳 拳,合力把皇甫維那股超世絕俗的內力撞歪。   這等陣勢,只看得周圍群雄個個屏息噤聲,做聲不得。   皇甫維為難地歎了一聲,虎目一轉,接著朗聲迢:“吳家二老和點蒼張老師也 一齊出手如何?若是區區有一招半式落敗,就束手就縛。如若沖得出重圍,諸位便 不得再度追截……”   飛羽真人及矮頭陀一齊應道:“公子不妨再考慮一下,以免後悔……”   皇甫維胸膛一挺,道:“人生在世,終不免於一死,我今日能夠孤身力戰當世 七位高人名家,此事足可流傳後世,死亦何憾?自然不會後悔……”   大力神翁唐世一宏聲道:“壯哉斯言,諸位不用多說啦!”   吳家一舉步走過來,肅容向是南維拱手為禮,表示心中欽敬之意,然後默默站 在一邊。   點蒼快劍張搏雲躍過來,向皇甫維一挑大姆指,道:“今日之戰過後,公子如 能突出重圍,我張博雲此生此世,決不再與公子作對!”   這些當世高人個個都是名望極盛之士,此時人人都自然流露出崇敬之意,四周 群雄也被這種氣氛感染,真不知希望哪一邊打贏的好。   飛羽真人道:“我們七人均有兵器在手,皇甫公子也理合有趁手兵刃才是。”   黃山卓一公倒轉長劍,兩指捏住劍尖,遙向是南維一送。   那刻劃起一道寒光,破空向皇甫維飛去。皇甫維舉手一綽,握住劍柄,朗聲道 謝一聲,接著彈劍長嘯,神情豪壯飛越,激昂慷慨,令人心弦震撼嘯聲一歇,皇甫 維抱劃向四面施了一禮,道:“大凡動手拚搏,總是兇險之事。諸位如若錯愛區區 ,當緊要處留情不發的話,可能失機自誤。區區此戰勢將用盡全力,絕不留手,假 使諸位不慎傷亡在區區劍下,萬望餚恕出手無情之罪……”   他把長劍一抖,劍尖上發出刺耳驚心的“嗡”地一聲。   那七位高手哪敢怠慢,各各移動身形,走位移宮,眨眼之間已布成七耀陣勢。 這原是武學之中時時用到的方位,是以這七位高手根本不須商量,便各自占取一個 位置。   皇甫維大喝一聲,人隨劍走,直向衡山派掌門人大力神翁後世一捲去,宛如迅 雷忽發,凌厲無匹。   大力神翁後世一感到劍氣強烈異常,知他當真功力蓋世,心頭一凜,疾忙掄杖 掃去。   旁邊的飛羽真人金槍一搖,則地刺到。   皇甫維真氣一流,腳尖潔地,勝地一旋,快通閃電般化作一道銀虹,卷向華山 靜虛子。   卻見一道約光橫著截到,接著另一邊的點蒼快劍張搏雲也施展出快劍,眨眼之 間,已刺出了三四劍之多。靜虛子長劍未動,敵人已經退開。   那七名高手步步緊迫,進攻之際,固然設法同時夾攻,好叫對方無暇兼顧。但 最厲害的還是防守之際,每逢皇甫維運功衝刺,總有兩三個人一齊攔截,硬是把皇 甫維的攻勢瓦解……激戰了二十多招之後,那七位當代高手的圈子越來越緊。飛羽 真人的金槍,吳家二老的雙鉤,大力神翁唐世一的鐵杖,矮頭陀的地堂刀,靜虎子 及張搏雲的兩把長劍,組成天羅地網,刀光到氣,杖風槍影,交織成一片。   數丈之內,勁風贍轉,砂飛石走,四下觀戰的群雄,幾乎站不住腳,人人都屏 息噤聲,緊張地觀看著一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皇甫維手中長劍依然奇招迭出,每一招都是“一皇”親傳絕學,輔以左手的“ 意形大法”。推出陣陣無形無聲的內勁,屢屢把七位高手收緊了的天羅地網迫開。   不知不覺間又激戰三十餘招,那七位高手配合得更為吻合純熟。彼此間進退攻 守,漸漸結成一個整體。   皇甫維已經用盡全身絕藝,仍然無法沖得出重圍,這時只股下奮力支撐危局的 份兒。   他又支持了二十多招,共計起來,幾乎已達百招之多。就事論事,他已經值得 自豪。不過,目下他卻沒有閒心思去想及這些,只能用盡全身絕世秘學及聰明才智 ,應付每一剎那的危機。   矮頭陀的地堂刀法越打越急,整個人幾乎是平躺在地上,滾來滾去。   皇南維若不是左手屢次施展“意形大法”,硬把矮頭陀遙遙推開的話,簡直就 沒有立足之地。目下他功力漸弱,不但右手長劍的招數不能得心應手,那“意形大 法”更加無力施展。   只見地上刀光迅快展佈開來,轉眼之間,已迫得皇甫維陷入四面楚歌,立足無 地之境。   四周群雄都看出皇甫維再也無能支持,沒有一個不希望皇甫維趕緊棄劍認輸, 免得當場喪命。   其實皇甫維何嘗不想認輸,卻苦於四周上下的刀光劍氣以及杖風槍影宛如狂風 暴雨般先後攻到,當真連緩一緩手的機會也沒有。只要略一滯慢,勢必立刻屍橫就 地,連慘叫也來不及。   數招之後,皇甫維的處境更為兇險,觀戰的人都管他急出冷汗。   卻見光華電掣,勁風嘯號之中,滿地刀光陡然收歇。不但如此,那矮頭陀收刀 縱起之際,還以手中厚背刀迅快地連續擋住飛羽真人一槍及點蒼快劍張搏雲的一劍 。   皇甫維趁機騰空飛起,縱出重圍之外。四周觀戰之人以為他衝了出來,都不禁 出聲喝采!   皇甫維落地之後,頓足輕歎一聲,倒轉長劍,手指捏住劍尖,走到黃山卓一公 面前,把劍柄送到卓一公手上。   卓一公伸手接過,道:“公子絕藝超世,令人敬仰景慕!”   皇甫維苦笑一下,道:“卓老借劍之德,區區感銘難忘!”   他施了一禮迴轉身走到那七位高手之前。   點甚快劍張搏雲恰好在詢問矮頭陀何故發招出刀,阻他創勢,以致被皇甫維達 出重圍。   矮頭陀連連喘氣,似是剛才已耗盡氣力,一時透不過氣來。   皇甫維接口道:“區區已經輸了,現下任憑諸位發落……”   點蒼快劍張搏雲驚噫一聲,道:“原來如此,無怪矮大師出手替你擋開我們兵 器,好讓你縱出自外!”   飛羽真人肅然道:“公子武功高妙卓絕,貧道萬分佩服,這一戰公子雖是輸了 一招,但雖敗猶榮,自茲以後,公子大名永傳於武林,為萬人景仰……”   皇甫維道:“矮頭陀大師為瞭解區區危局,奮不顧身,險些力盡不支,此思此 德,皇甫維沒西難忘……”   矮頭陀尚在喘氣,無法答話。飛羽真人過去替他按摩敲拍胸前穴道,喘息才漸 漸平復。   要知矮頭陀早先竭盡苦修數十年精純功力,硬向皇甫維腳下捲去,此舉本甚危 險,因為皇甫維功力絕強,劍招極是奇奧,隨時有被殺之危。而他這樣做法,純粹 是見皇甫維太過危險,再打下去皇甫維定要身負重傷,才能罷手。   因此他捨命攻入,要及早擊敗皇甫維,然後才可罷戰,免得雙方有所傷亡。   皇甫維在那時果真險把矮頭陀殺死,最後終於被矮頭陀在小腿上敲了一刀背。   之後矮頭陀奮力騰起,運集殘餘氣力,代他抵住飛羽真人及張搏雲的槍劍招數 。   這兩招接下來之後,矮頭陀已累得全身乏力,氣喘極劇,連話都說不出口。皇 甫維何等機智聰明,一看已知這矮頭陀暗中捨命成全的用心,是以感激之極,開口 道謝。   戰局已告結束,四周群雄漸漸散去。飛羽真人等四岳掌門人和吳家二老及張搏 雲開始討論皇甫維的問題。那就是是否把皇甫維交給他們,帶到少林寺去,了卻少 林寺無心長老被害的一段公害。   左鈞吳圓道:“諸位當也曉得婁真人已兼程追趕聖女之事了,如果諸位仍然要 把皇甫公子帶到少林,那也沒有什麼話說。”   飛羽真人沉思一會兒,歎口氣,道:“若然見到聖女時,她老人家又把皇甫公 子開釋,我等也沒有法子反對,卻怎生向少林交代?”   右鈞吳景拂髯道:“家兄就是考慮及此,所以才不堅持。”   靜虛子道:“這一回無論如何,必須把皇甫公子帶到少林。並且要請公子原諒 的是,我等必須下手制住你的穴道。”   皇甫維朗聲道:“區區已經說過,輸了之後,任憑諸位處置!”   靜虛子取出一枚銀針,道:“貧道因知公子秘傳內功高人一等,尋常鬧穴手法 ,恐怕不生效力,只好借重這支銀針……”   皇甫維瀟灑地笑一笑,道:“這一來諸位便得攜帶區區上路啦……”說時,已 走到靜莊子面前,只見銀針一閃,已插在他胸穴上。   皇甫維全身一軟,向後便倒,大力神翁唐世一縱上來,伸手把他托住。   一世之雄,至今已沒有一點點力量可以抗拒,但他仍然豪壯長笑,道:“諸位 把我皇甫維帶上嵩山之後,更祈不要立刻走開,好叫我得到公平審訊的機會。”   矮頭陀第一個應道:“公子放心好了,我們一定留下。”   這時已有門人弟子牽馬過來,眾人正要上馬,右面樹林內突然傳出一聲洪亮震 耳的佛號。   只見林中一陣響動,首先走出一位身披紅色袈裟法相莊嚴的大和尚。   這位大和尚正是少林寺二尊者之一的天尊者,在他身後,接著一排和尚莊肅地 魚貫出來,竟達二十個之多。   這二十名大和尚個個縣被黃色袈裟,舉手投足之間,沉雄穩健,一望而知都是 少林寺中高手。   使人最感詫異的,還是那一聲功力蓋世的佛號。在場的七位高手都聽出朗宣佛 號之人,內功之深厚精純,高出自己之上。   難道一尊者竟然具有這等驚人功力?這一點委實令人惶惑。以他們所知,即使 是少林寺無心長老或無意長老,恐怕也難有如許造詣。   他們正在訝異凝望之際,林內人影一閃,一位身量頎長,霜眉拂頓的老和尚緩 步出來。   這位老和尚雖然只穿著一襲灰色僧袍,可是自然流露出一種尊嚴氣度,使人感 到他份地位,比之天尊者還要高些。   天尊者合什道:“家師伯無聞長老,敬請諸位施主道友暫留玉步。”   那七位高手以及一倉門下弟子.都訂然望住這位從未在世上露過面的無聞長老 。   皇甫維側眼望去,看演那位老和尚的相貌,微微一笑,並不言語。   這時,一眾高手又發現聖女那柄白色聖劍,竟在一位僧人背後插住。   灰在老和走到眾人面前,合什行禮道:“老衲目睹諸位高人,義薄雲天,為敝 寺已故師弟之事,不辭生死,大恩大德,實深感動,老衲及本門千餘弟子,將永志 不忘……”   七位高手一齊答禮謙遜,飛羽真人道:“道兄何須客氣,貴寺之事,就是等如 我們大家之事,些須小事,毋庸齒及!”   矮頭陀合掌問訊,道:“道兄數十年禪光潛隱,風聞道兄在貴寺藏經閣修心養 德,永不出世。此次居然踏落凡塵,可是單為無心師兄之事?無意道兄為何不見? ”   無聞長老聽到“無意”兩字,霜眉微聳,根根豎起,形態威猛之極,眾人想不 到這一位名高望隆的老和尚,一下子就流露出心中波動的情緒,因此都嚇了一跳。   老和尚道:“道兄殷殷下問,老衲自當奉告。老衲此次下山,乃是查明無心師 弟被害內情,聞風趕到此地,免得諸位徒勞跋涉,駕臨敝寺!”   無聞長老接著道:“此地並無外人,老納可得以坦誠奉告諸位,關於微師弟被 害之事,兇手正是無意那孽障……”   老和尚停歇一下,眾人都駐異地靜靜聆聽。   “老衲雖是承蒙皇甫公子賜告,但當時心中猶有朱信,其後老衲查出那大逆不 道的孽障果然已投身於三公麾下,為那三老擺設‘五百羅漢大陣’。   老衲便已信了大半,當即趕回敝寺,驗看無心師弟致死之傷,不幸真是那孽障 的手法掌力……”   這話出諸於無聞長老之口,自然無人不信。華山靜虛子舉步走到皇甫維身邊, 伸手起出那枚銀針,滿面歉意的道:“貧道等都錯怪了公子,萬望公子寬洪大量, 曲予寡諒……”   皇甫維心中大為寬慰,走過去與無聞長老見面,無聞長老道:“公子還認得老 衲麼?”   皇甫維微微一笑,道:“當日區區已請出年老真正身份,是以這回相見,並不 驚訝!”   無聞長老一招手,一名身披黃色袈裟的僧人穩重地走了出來,並且取下背上之 劍。   那劍通體白色,一望而知乃是心池聖女降魔利器“聖劍”。   無聞長老把劍取過,那名僧人立即退下。老和尚道:“聖劍謹此壁還,請公子 收下!”   皇甫維伸手去接,無聞長老卻不立即放在他手上,徐徐道:“公子取回此劍之 後,此處五嶽掌門人均須遵從昔年誓言,任憑公子調度。因此老衲有一句話敬告公 子,而就是此刻具大神通,兼蘊正邪兩派之長,公子萬萬小心,不可落在別人手上 !”   皇甫維微笑道:“大師話中禪機,區區省得……”   當下他接過聖劍,插在背上。   無聞長老轉目環顧其餘四岳掌門人及吳家二老,張搏雲等人,道:“目下天星 塢中,危機重重,聖女雖是功力通神,但那三名老魔無一不是身負曠世絕學,兼且 早有準備,聖女如若孤身赴約,只怕不易應付。不知諸位有何高見?”   飛羽真人道:“武當婁道兄兼程追趕聖女,只不知是否起得上,就算趕上了, 她老人家是否肯轉回來?也是疑問!”   眾人面上掠過愁慮之色,點甚快劍張搏雲大聲道:“我們在此談論,終無用處 ,不如立即趕去,假如聖女也老人家已深入魔窟……”   無聞長老接口道:“善哉,假使她老人家業已被陷魔窟之內,張施主之意,可 是沖殺入去?”   張搏雲道:“兄弟正是此意。”   無聞長老緩緩搖頭,道:“若是只有眼下這八九個人與及一些門人弟子,沖殺 入魔窟之內,無疑於自授羅網,飛蛾撲火。”   他的身份地位不比尋常,是以這話出自他口中,眾人都信了七、八成。   無聞長老接著又追:“論起三公他們,如果是單打獨鬥,老衲自信尚可抵擋, 甚至有取勝之機,但他們三人聯手出擊的話,老衲縱然以死相拚,也走不上三十招 !”   皇甫維突然接口道:“三公他們聯手合擊之術,果然厲害,無聞長老的話確實 有理!”   無聞長老轉眼望住他,道:“如果公子命駕同往,形勢就大不相同了!”   皇甫維劍眉輕皺,露出為難之色,道:“區區剛從天星塢出來,為的就是要救 兩條人命。話說回來,區區辦完此事之後,也得火急趕回魔窟,去營救另外兩個人 的性命……”   無聞長老尋思片刻,道:“人命關天,公子自然不能不先去解救。老衲因想如 果公子能夠火急趕到魔窟的,我們大伙兒就在天星塢外等候十日。十日之後,尚未 見公子趕到的話,其時我等縱然再想等候,三公他們勢必也發動攻勢,所以以十日 為限!”   皇甫維計算一下,道:“長老放心,區區在此時限之內,必能趕到。”   他隨即向眾人施扎辭別,遠向富春趕去。   且說在富春城內的繹衣仙子舒情,自從皇甫維離開之後,不久就因被那冷月神 狐谷雲飛查出了藏身之處而大感緊張煩擾。   冷月神抓谷雲飛機警過人,向她纏擾幾次之後,便發現繹衣仙子舒倩怎樣也不 肯走出大門一步,寧可冒著被三公活捉之危,也不搬遷隱避。   他知道內中必有文章,其時他與鐵劍公子尹世澤雖不在一起,卻時時碰面。不 久,雙方都曉得了對方的秘密,那就是鐵劍公子尹世澤苦戀著的銀衣仙子佟秀,竟 然也在富春城中,而且也不肯走出大門一步。   他們互相約定不向上邊稟報,之後,冷月神狐谷雲飛曾經與皇甫維碰頭,當時 他曾用舒倩及佟秀來威脅皇甫維;迫他向聖女設法放走星公冷央及他本人。此所以 皇甫維知道二女蹤跡已洩。   冷月神狐谷雲飛與尹世澤相商之下,都同意唯有害死皇甫維,才有希望獲得舒 佟二女。   那冷月神狐谷雲飛每日部秘密地跑到繹衣仙子舒倩所居的宅院之內。   起先,舒倩對他甚有戒心,但又無法拒絕他來訪,甚至不敢流露出不歡迎的神 色,以便拖延時間,免得他老羞成怒,報告三公。   她的一舉一動,落在冷月神狐谷雲飛眼中,都覺得特別銷魂蝕骨。這谷雲飛並 非是沒有見過美麗女子的人,卻獨獨對這位脾氣剛烈的舒倩,唸唸不忘,連他自己 也無法解釋其中緣故。   日子一久,舒情也不禁被他這種毅力誠意所感動。事實上,當她未曾見到皇甫 錐之前,對這冷月神狐谷雲飛的印像頗佳,感情相當好。現在被他以這種水磨功夫 癡纏,人非木石,豈能不微微動心。   另一邊銀衣仙子佟秀也一直被那相貌英俊的鐵劍公子尹世澤癡纏著。銀衣仙子 珍秀天生柔媚妖艷,除非是在盛惑之際,才會變得冷冷的,平時她總是笑意掛在嘴 角,媚態迫人。   是以尹世澤越看越愛,神魂顛倒,無法自拔。當然,那佟秀也是為了怕她流險 去報告三公,所以對他不敢檔拒,一味保持若即若離的態度。   這天,冷月神孤谷雲飛如慣常般去找舒倩。   他們在植滿花卉的院子裡見面,谷雲飛隨手摘了一朵嬌艷的玫瑰,替她插在鬢 邊。   舒情向他微微一笑,道:“謝謝你……”   谷雲飛望住她的笑容,癡癡不動。   駐倩道:“你幹嘛這樣看我?”   谷雲飛突然泛起黯然之色,道:“在我的眼中,你是天下間最美的女孩子…… ”   舒倩輕彈紅衣上的微塵,道:“我不相信,你每逢見到佟二妹或者冷三妹,也 都是這樣地望住她們!”   谷雲飛道:“她們雖然都長得美艷絕世.但在我心中,卻泛不起現下這種情緒 !”   舒倩不敢插口,以免談到她無法置答的話題上。   谷雲飛又道:“你坦白告訴找,為何你不肯忘記皇甫維,而又對我很好?”   舒倩想了一下,緩緩道:“我說I你不要生氣,那就是因為我也覺得長日漫漫 ,寂寞難以排遣。而你到底是與我少數談得攏的人之—……”   谷雲書點點頭,道:“這答案已經令我滿意得很,究竟找在你心中並不討厭。 僅使世上沒有了皇甫維,你一定肯嫁給我為妻,對不對?”   舒倩道:“我不知道,可是以我踏入江潮後所見所聞,想找個比你更好的人, 實在不易!”   谷雲飛仰天望住晴朗碧空中的幾片白雲,浩歎一聲。   好倩覺得甚是奇怪,道:“你今日老是長嗟短歎,為的何故?”   谷雲飛道:“因為我與你快要分手了!”   舒倩暗一怔,道:“你要問到冷月山莊麼?”   谷雲飛搖搖頭,道:“暫時仍可不回去。”   舒倩以為他不想告訴自己,便不開口。   谷雲飛默然片刻,道;“假如你被我一片癡誠所感動,答應嫁給我的話,但也 是好景不常,是以心中鬱鬱,發為浩歎……”   舒倩道:“我不大明白你的話。我早就說過,一年之內,決不談到這件事!”   谷雲飛沉吟了一陣,從囊中取出一枚比小指還小一點的鋼管,默然遞給舒倩。   既倩接過手中,認出乃是三公專用信鴿的藏館鋼管,芳心中一陣顫慄,迅快取 出鋼管內捲起的紙條。   只見紙條上寫著:皇甫維及冷清影已被擒,限汝在十日之內查出二女下落,返 莊覆命。   舒倩認得那紙條土的筆跡乃是月公佟雷親筆所書,決非虛假,當於腦中“轟” 地一聲,差點便昏倒地上。   冷月神狐谷雲飛察貌鑒色,心中突然一陣激動,幾乎要出手把她殺死。   直到此時,他才曉得舒倩竟是如此深刻真摯地熱愛皇甫維,因此,妒火中燒, 恨焰沖霄,差點控制不住自己,出手把她殺死。   她的嬌軀無力地搖搖晃晃,谷雲飛伸手把她扶住。這時舒倩已經沒有心思想到 這個虎視眈眈在身邊的男人,腦海中只有皇甫維俊美的面容浮現。   冷月神狐谷雲飛的手指悄悄移到她背上的“重陽穴”上,運足內勁,蓄勢待發 。   另一隻手則輕柔地穿入她腋下,把她半抱半樓地托住,緩緩向屋內走去。   繹衣仙子舒情這時心神昏亂,倒沒有想到應該對這個人加以戒備。   一會兒,他們已走上台階,舒倩但覺悲從中來,難以遏抑,把面龐伏在谷雲飛 胸臂間,低聲抽泣。   谷雲飛這一來就等如完全把她抱住,但覺溫香軟玉,抱個滿懷,心搖神蕩,不 由得記起有一次她假裝被迷藥所迷,任得自己寬農解帶那種蝕骨銷魂的滋味……”   他雙臂運力,把她緊緊抱住,低聲道:“好妹妹……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還有我哩……”   舒情在驚埃悲傷之中,竟把他當作皇甫維,親見地舒展玉臂,把他摟住。   谷雲飛見機不可失,一逕抱她入房,竟自滾倒在床上。   他心中一方面是妒恨到了極點,一方面情慾沸騰,喉嚨間不禁發出低低的咆哮 之聲。   舒倩馬上就清醒了一點,並且曉得了身邊這個男人不是皇甫維。   在另外一座宅院之內,銀衣仙子佟秀正與那鐵劍公子尹世澤對奕。   尹世澤的基力實在比不上這個妖媚動人的女孩子,可是他們這些日子以來,已 對奕過數十局,而鐵劍公子尹世澤仍然不曉得對方比自己高明,一直都是互有勝敗 ,是以他漸漸迷於與她下棋。   要知這銀衣仙子佟秀不但武功上走的是陰柔的路子,連性情也是十分潛藏不露 。在三女之中,她是城府最深的一個。   她曉得自身的危機,不在於尹世澤向三公秘密稟告住址,卻相當畏懼他的癡纏 。   最近,她時時在寂寂無人,獨坐凝思之際,想起這個外貌惆悅瀟灑的尹公子, 便曾奇怪自己為何不能像對皇甫維一樣深深愛上他?   自從皇甫維走了之後,她緊緊記著不出大門一步的條件,準備隱晦寂寞地渡過 這一年時光。   數目無事,她也就漸漸習慣了這種寂寞的生活。忽然有一日,奉命出去購物的 僕婦一去不返。銀衣仙子佟秀何等機警精明,頓時已感到情形不妙,心中惶惶不安 ,最後命丫環出去找尋,順便買回食物。   那丫柱奉命去後,也是久久不返。佟秀暗暗叫苦,忖道:“這可怎生是好?若 果她們永不迴轉,我沒東西可吃,非毀誓踏出大門不可……”   第二日,那僕婦及丫鬟仍不回來。   挨到晚上,她但覺饑腸碌碌,雖然有一身上乘武功,可以比常人抵受得住饑餓 ,但那也是萬萬不得巴時才可抵受,腹中仍然含有饑火上焚的痛苦,只是比平常人 得長久一些就是。   正在難過之時,突然聽到有人縱人屋中。她心頭一凜,連忙隱起身形。   外面有人朗聲道:“佟姑娘,區區送東西來啦!”   她一聽聲音,便認出乃是鐵劍公子尹世澤,當下心中一定,舉步出去。   尹世澤雖新近始投身在三公庵下,與佟秀見面次數有限,可是佟秀憑著女人的 直覺,早就知道這個俊逸高傲的年青高手,對自己一見鐘情。因此她聽出是他的聲 音,反而大大放心,出去相見。   尹世澤帶了一個食盒,盒中菜餚熱氣騰騰,分明是剛剛做好。   銀衣仙子佟秀長眉輕捷,道:“公子本事真不小,我躲在這裡,不出大門一步 ,也進不過羅網……”   尹世澤道:“目下還沒有旁人曉得,你大可以放心,我寧可冒生命之險,也不 會向三公報告!”   佟秀凝目望住他,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鐵劍公子尹世澤道:“姑娘如果不知道,以後就自然會曉得,現在說也沒用! ”   銀衣仙子佟秀吃飽之後,尹世澤和她談了幾句,便提著食盒自去。   她自個兒怔了許久,暗忖這尹世澤的法子很絕,日下除非離開此地,不然的話 ,勢非每日等他送飯來不可。   第二日第三日鐵劍公子尹世澤都送飯菜來,每日送兩三次,他也陪她一齊進食 ,因此兩人之間很快就變得十分熟檢。   尹世澤似乎酷嗜飲酒,每飯必飲,但只限一壺,據他說是因酒量有限,所以不 敢多喝,生怕有了醉意之後,會做出失禮的舉動。   第四日開始,銀衣仙子佟秀陪他喝上兩盅,這樣又過了數日,兩人越發熟檢。   尹世澤一來長得英俊,二來口才不錯,又讀過書,談吐不俗,三來對將秀彬彬 有禮,除了偶然忘形地凝望住她,眼中發出無限情意之外,毫無失禮之處。   因此,銀衣仙子佟秀漸漸對他生出好感,再說有這麼一個不俗的人,每日相陪 ,亦可稍解勞心的寂寞,所以每日到時候便盼望他翩然降臨,不知不覺已習以為常 。   過了幾日,這天中午佟秀照便先擺好盅筷,不久,尹世澤提著食盒進來。   他們把菜餚放在桌上,佟秀執壺篩酒,先替尹世澤斟滿了一盎,然後自己也倒 了一盅。   尹世澤舉盅道:“我們先於一盅,我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佟秀媚笑一下,道:“不,你先把好消息說出來,作為下酒之萊!但你可不能 騙我,要不然我就不喝!”   尹世澤一怔道:“自然是干盅之後才吃菜。”   佟秀道:“我們都不是乎常的人,當然與眾不同啦!”   尹世澤道:“算體說得有理,這好消息就是三公已經趕回老家,我們暫時可以 鬆一口氣,用不著日夕緊張戒備!這消息怎樣?值的干一盅麼?”   佟秀搖搖頭道:“據我所知,他們都是老好巨得的人,說不定表面上說是回去 ,其實暗中監視你的行動!”   尹世澤又怔一下,她馬上接著道:“不管這消息好不好,我們還是干盅!”尹 世澤頓時露出大喜之色。   佟秀好像一點也不在意,舉起酒盅。鐵劍公子尹世澤首先一仰而干。   她舉著酒盅輕輕放在櫻唇上,卻不隨他干盅。只見她皓腕膚光勝雪,那只白色 細磁酒盅相映之下似乎顏色黯談。   尹世澤凝視住她的玉面朱唇,但覺她妖艷之中暗蘊媚蕩,當真是煙視媚行的一 代尤物。心中暗暗忖道:“若得此女夜夜伴宿,縱然背叛三公,日日都有被擒處死 之險,也是甘心……”   佟秀仍然不飲盅中之酒,眼珠微轉,突然嬌聲問道:“剛才我一說干盅,你就 露出大喜的神色,是何緣故?”   尹世澤怔一下,道:“你肯與我於盅,難道我不該歡喜?”   佟秀道:“我們一向乾杯的次數已經算不清,何至於這麼歡喜?”   尹世澤支吾道。:“這個……這個……”   佟秀道:“你不敢坦白說出來?”   尹世澤沉吟一下,道:“我覺得我們之間感情大有進展,是以暗暗喜不自禁! ”   佟秀微曬道:“你換了一種說法,雖然結果相同,但聽起來卻悅耳得多了!這 杯酒裡面……”她的面色一沉,接著道:“這酒可有古怪?”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天姻】   尹世澤乃是剔透玲瓏之人,看她這種神情口氣,分明已經看破了自己的陰謀, 當下苦笑一聲,道:“原來你已知道了?我想你大概一輩子都不會上別人的當。”   佟秀放下酒杯,道:“我不妨告訴你,每一次飲酒之前.我都在我的酒杯裡放 一點秘製藥本,這種藥未如果碰到迷藥之類的藥物,便會富起無數小泡沫,是以我 一斟酒,就知道你已經在酒中弄了手腳!”   尹世澤頑然道:“既然被你看穿,我也無話可說。這事且不提它,我只想問你 一句,我幾時才可以使你回心轉意,忘記皇甫維?”   佟秀道:“最少也須一年時光!”   尹世澤皺眉道:“一年本不算長,可是你如果繼續住在此地,三公他們勢必查 得出來!”佟秀道:“這一年我決不離開此地一步!”   尹世澤道:“為什麼?我們可以搬到隱僻的地方去,避開三公耳目,豈不是更 為聰明之舉?”   佟秀暗自忖道:“我如果不向他說個明白,說不定他哪一天會忍耐不住,與我 決裂。倒不如目下向他攤牌,要等候一年……”   當下道:“三公他們查得出查不出我不管,但我答允在此地等候皇甫公子一年 時間,在這一年期限之內,休想我依從你,一年以後,你或許有希望尹世澤怔一下 ,道:“這樣說來,我猜疑你曾答應他在一段時期之內,決不踏出大門一步,竟是 對了?而這期限竟長達一年之久?”   她輕輕頷首,接著道:“你可等得及麼?”   尹世澤面色變來變去,最後長歎一聲,鬱鬱而去。   佟秀心中不免暗暗疑慮,但到了晚間,尹世澤仍如往常一樣來到,他們雖然不 再提及此事,但佟秀察看他的意思,好像已下決心等候一年似的。   這天晚上半夜時分,佟秀已經上床安寢,忽然一條人影躡足穿門過戶,一直潛 行到佟秀臥房之外。   此人一身夜行裝束,手腳輕靈敏捷,只見他手中捧著一個西瓜般大的布囊,上 面有一支奇細的金屬針管長約一尺。這人把那支外管從門縫插入去,動作小心而純 熟,不曾弄出一點聲息,接著用雙掌擠壓那個鼓得圓圓的布囊,好像要把囊內的水 或氣體從細針管技入房內似的。   過了一會,那夜行人把扁授了的布囊折起,同時除了上面的細針管,輕輕放在 一旁,似是不想攜帶在身.以免阻礙手腳。   他等候了好一會工夫,態度沉著老練,似乎這種勾當,已經做過無數次。   之後,他在門上弄了一下手腳,就把房門無聲無息地弄開。   房中飄散著一陣淡淡的異香,桌上銀燈黯然,帳內卻傳出均勻的呼吸之聲。   這在行人甚是大膽,先把銀燈挑亮,竟然筆直走到床前,撩起帳子。   床上的佟秀仰臥不動,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動也不動,雙頰泛起紅暈,一看 而知睡得極熟,那除態也美不可言,令人銷魂落魄。   那夜行人似是想不到她這麼妖艷媚蕩,怔了一怔,眼看她兩隻玉藕似的玉臂裸 露在外面,細潤白膩的皮膚散發出難以忍受的誘惑。   萬籟俱寂中,室外突然傳來一聲冷森森的低哼,接著一道人影宛如奔雷閃電般 飛射人來。   床前那個夜行人迅快縮手,迴轉頭瞧看,但面上並無懼色。   燈光之下,只見這個夜行掉頭鼠目,相貌鄙俗奸險。   窗外飛縱人來的人忽然落在他身前,卻是丰神使美,面如冠玉的鐵劍公子尹世 澤。兩人對比之下,益發顯出那個夜行人的鄙俗及尹世澤的俊逸瀟灑。   尹世澤手中綽住他的鐵劍,收字之間籠罩住一片殺機。雙方打個照面,那個夜 行人似是看出他來勢不善,露出無比凜駭之色。   尹世澤沉聲叱道:“好淫賊,你走錯了地方啦……”厲喝聲中長劍疾送。   那夜行人急急側閃,但尹世澤創勢變得更快,剛一聲已向那夜行人閃進的方面 疾戳,兩下湊得剛好,但見那輛寒光湛湛的長劍已經深深刺入那人脫下要害。   對方慘哼一聲,尹世澤左手一伸,抓住那人衣領,連人帶到提高地面。   床上的佟秀突然驚道:“什麼人?”她霍地突起,圓睜雙眼。   尹世澤大大一怔,膛目而顧。佟秀瞧瞧他,又看看他手中的屍體,長眉一皺, 道:“他……他是誰?”   尹世澤深深吸一口氣,鎮靜下來,道:“你怎麼醒了?此人是下五門巨孽欒振 ,他的‘萬妙色囊’乃是下五門三寶之一,與勾魂浪蝶香如海的搖香扇齊名!據說 從來沒有女人進得出他的‘萬妙色囊’的迷香威力,而你居然忽然回醒?”   修秀舉起雙手轉揉兩邊太陽穴,嬌呻一聲,道:“怪不得我覺得頭昏得很…… ”尹世澤仍然用迷惑的眼光望住她,心中陡然掠過一個念頭……在銀燈之下,佟秀 的一舉一動,都自然而然散發出誘落人心的魅力。尹世澤雙手一鬆,使得那具屍體 墜落地上,發出“砰”地一聲。   佟秀愕然凝目瞧著,尹世澤已跨上床去,道:“你覺得怎樣了?讓我看看…”   他伸出手好像要去查看她的情形,驀地向下一沉,食中兩指迅快向她玉頸上的 穴道點下,另一隻手也同時疾出,擒拿她的手臂。   佟秀一身武功得自月公佟雷真傳,這時已有反應,她手臂一縮,雖然仍然被對 方五指拿住,卻避開了穴道,頸上倒是被他點中脈穴,可是卻不曾倒下。原來當尹 世澤手指落下之際,她的玉頸也門開了一點,因此尹世澤並沒有點正穴道,並且感 到她頸上皮肉一彈一縮,御去他大半指力。   她雙眉一聳,怒道:“你幹什麼?”   尹世澤哼了一聲,左手牢牢不放,右李再發,疾點她身上穴道。   佟秀舉拿封拍,在這短短的空間及時間之內,雙方各以迅快精微的手法,封拆 了五招之多。   尹世澤歎口氣,道:“原來你頭暈也是假的……”   尹世澤也不多說,把屍體弄出去,不久就迴轉來,道:“今晚我回去想個計策 ,勢必要把你迫出此屋大門,那時你無法向皇甫維交代,只好依從我了。”   第二日他一整天都沒有來,佟秀餓了一日,以為他果真要用饑餓手段,不禁暗 暗好笑,要知她最近已考慮過這個問題,假如尹世澤不送食物來,她就在大門內等 候那個賣雜貨的人,或是時時經過的賣花婦人代她去買食物。   直到深夜,尹世澤沒有來,她運功調息之後,便上床安歇,睡到半夜,忽然間 被一陣奇異的聲音驚醒,趕快跳下地,向外面望去,但見火光四起,並且傳來劈劈 啪啪的聲音。   她楞一下,立刻決定設法救火.如果只有尹世澤一個人放火,料也不難撲滅!   出得屋外,只一眨眼工夫,四下火勢大起。佟秀心中暗暗叫苦,仗著快疾身法 ,冒險縱火起火的屋宇間,找尋放火之人。   她還未找到敵人時,她居住的那座院子也突然起火。只見一條人影掠過,隨手 一揚,附近就冒起火苗,並且迅速蔓延。   於是,剎那間整座宅院都著火燃燒。佟秀試圖用水澆灌,但這火勢與尋常大不 相同,被水一潑,反而更為旺盛。   她站在大廳中,四周火舌跳躍,一陣一陣的火光,照出地修長豐滿的嬌軀與及 艷麗的面龐。   頭上的屋樑大半著火,發出刺耳驚心的折裂聲。   她苦笑一下,然後堅決地屹立不動,看來她當真沒有離開火場之意。   一道人影則地飛人來,落地現身,正是那俊挺的鐵劍公子尹世澤。他背上斜插 著長劍,左手卻持著一面精鋼盾牌,右手綽住一支鐵矛。   他朗聲道:“姑娘快走,遲一步就沖不出這一片火海啦!”   佟秀淡淡一笑,道:“你自己走吧!”   尹世澤微愣,道:“姑娘這話是什麼意思?”   佟秀沉重地歎息一聲,道:“我勸你還是趕緊逃生去吧,我已決定留在此地! ”   尹世澤面上神色大變,卻見一條火龍自天而降,直向佟秀頭上壓落,尹世澤衝 上去,鐵矛疾點,盪開那根已經著火的屋樑,同時揮動盾牌,擋件好些冒火的碎片 。   佟秀道:“我已經告訴了你,我決定留在此地,你自家即速選出去吧!”   尹世澤心有不甘,喝道:“你瘋了是不是?”   佟秀道:“笑化,我清醒得很,我告訴你,一個人的生死,總是難以自己作主 ,世上每個人見到危難臨頭,無一不是拚命逃走,不暇思索。但我已想通了這個道 理,我要為我自己此生唯一的一次生死人事作主,這回不讓命運擺佈……”   尹世澤一方面由於灸熱,一方面由於心中焦急,滿面佈滿了汗水,環視四下一 眼,只見上面完全著火,四面的牆壁已搖搖欲倒。若是倒將下來.就算有大大本領 ,也難以逃出這片火海。   形勢危急已極,他眼球一轉,鋼盾鐵矛一開近動,撲打紛紛飛墜的火團,突然 倒轉了鐵矛,用圓鈍的那一頭,向佟秀身上穴道控去。   接著將佟秀背在他背上,大喝一聲,直向外面熊熊火海中衝了出去……中午時 分,一匹雄駿快馬,馱著一個俊逸瀟灑的年青公子,馳人富春。   他已到過佟秀住處,那是已是一片廢墟。此時,他又在一座宅院門前停下,只 見大門緊閉,面上悲傷惆悵的神色漸漸消退。跌下馬背,走到門前,舉手敲動門環 。   敲了好一陣,仍然無人出來,他陡然面色變得甚是陰沉,高聲叫道:“舒倩… …舒倩……我是皇甫維……”他叫了好幾聲,門內仍然靜寂如故。   皇甫維疑惑地尋思一下,突然一陣不祥之感泛上心頭,當下四顧一眼,見附近 沒有人,立刻湧身縱人大門之內。   他迅快奔入去,大聲叫道:“舒情……舒倩……”廳子中迴盪著他的聲音,卻 沒有人回答。   穿過廳子,奔入內院,目光到處,只見一具屍首,俯臥在院中的地上,困是俯 伏之故,所以瞧不見面目,不知是誰。   但他已大驚失色,身形毫不停滯,在向上房撲了入去。   房中寂然無人,亦無凌亂的現像,於是他奔進內間。   只見那張繡床上裝枕歪斜坡縮,似是有人睡過之後,沒有整理。   這房中百物一覽無遺,哪有舒倩芳蹤?   皇甫維已不用四下找尋,他料想會在下人房中找到婢女的屍體,不然的話,怎 會無人出來應門。   他靜靜默立在碎鏡之前,心中泛起一種深沉的悲哀。   舒倩那張美麗的面龐浮現在他幻想中,但卻不是爽朗的笑容,而是痛苦地團住 嘴和眼睛。   接著,佟秀那張令人心蕩的面影也從他幻想中浮現,而她卻是恐怖地望著天空 ……他深深歎口氣,用力搖搖頭,似是要甩去這些令他難以忍受的幻想。   這時,他又想起外面那具屍體,暗自付道:“看這裡及佟秀居處被焚的情形, 大概必是三公派人幹的好事,據我所知,谷雲飛熟戀著舒倩,尹世澤則迷上佟秀, 這兩人如果奉命動手,無疑會對調差率,免得下不了手。如果這個推測不錯,外面 那具屍體必是尹世澤或其他的手下……”   他舉步向房外走出去,走到院中,用腳尖把那人挑翻過來,民出面貌,陡然一 凜,當場怔住,不會動彈。   那人敢清正是狠毒多智的冷月神抓谷雲飛,以他的一身功力,居然被人殺死, 已是咄咄怪事,何況竟又死在此地?   皇甫維心下大驚,急急四下查看。   好一陣搜索,不見任何蹤跡。   他臉色凝重,突發一聲長嘯,掠出大院,飛身跨上駿馬,疾疾而去。   他離開富春城,披星戴月,急急趕路,以擺脫心頭的壓力和疑惑。   直至第四日清晨,駿馬已然累倒,再不能爬起了。皇甫維棄馬而去,躍上一棵 榕樹,舉目望去,不由一陣歡喜。   此處曲曲折折山路,前日竟然走過,再往前行,就是魔窟天星塢的秘密通道所 在地了。   轉過禿山,一條大河攔路。正欲涉水過去,忽見一紅衣女子,立於灘前。   那身影甚是熟悉,不由皇甫維心下一任。他正欲上前探問,但見那紅衣女子轉 過身來,訝然聲過,竟是對面跑來。   有怔片刻,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兩人緊緊擁在一起。   要知,這紅衣女子正是皇甫維夜思回想的舒倩,怎不令人驚喜。   舒倩嬌喘有聲,委依在皇甫維林中,全身不住顫慄著,連聲道:“我找你找的 好苦。”   皇甫維抹去舒倩腮邊的一滴淚,端祥著那跳動著神彩的大眼睛,連聲道:“倩 妹妹,我也是,找你找的好苦,我剛從富春城回來。你哪裡去了,怎的在這裡相見 ?”   舒倩道:“我住的那個宅院,被冷月神狐發現了。”   皇甫維道:“我已知道了,所以才十萬火急的趕去救你。冷月神狐……他欺侮 了你嗎?”   舒倩道:“他討厭之極,多次前往糾纏,我難以脫身,就只好答應他,跟他一 起出走。就在院子裡,趁他不備,我就把他殺死了。”   皇甫維點了點頭,道:“我在院子裡尋查,看到了冷月神狐的屍身。”   舒倩道:“你如今這是要去哪裡?”   皇甫維劍眉一聳,道:“去天星塢,與那老魔頭決一死戰。”   “你一個人,敢去闖天星塢?”   “我們人很多,飛羽真人,無聞長老等江湖英雄,還有少林八十棍僧,已經前 往了。這一次,我們是志在必得,與聖女會合,將三大魔頭一舉擊斃”。   言此,皇甫維豪情陡漲,氣沖霄漢。   舒倩望之神爽,聲道:“太好了,我與你一起去,那裡我更熟悉。”   皇甫維一喜:“真的?別忘了,你可是三公的人。”   舒倩道:“我原來是三公的人,但現在我是你的人,我們永遠不再分開。”   皇甫維心下大喜,朗笑聲中轉身欲走,卻突地回首,將舒倩抱起,舉過頭頂, 舉著一串銀鈴般的笑聲,向河對岸走去。   說笑之間,過了河,又轉過一段山路,前面是一處陡峭的石崖。   皇甫維用手一指崖下的一道石縫,聲道:“看清了嗎?那就是通往天星塢的秘 密道口。”   兩人走上去,舒倩聲道:“維哥哥小心,那道石縫不足尺寬,極是狹窄,一個 人只能側著身子才能過去。萬一有人在洞口裡面把守,暗中偷襲,實是兇多吉少。 ”   皇甫維也正在小心從事,突然聽到洞中有激烈的打鬥之聲,刀劍叮叮,暴喝聲 不斷。   一聲轟響,有沿壁碎石震落,土霧飛騰從洞口蕩出。   皇甫維一怔,又聽出那暴喝聲中夾有女人的聲音。   無暇多思,他騰身飛人洞內,舒倩也緊跟其後。   洞內顯得很寬闊,皇甫維舉目望去,只見三丈遠處,一個黑衣老者正在與兩個 女子動手。   那黑衣人動作快逾電閃,出手怪異,就在皇甫維一望之際,黑衣人竟是去出四 五招,兩個女子已堪堪欲敗。   舒倩突地一聲:“維哥哥注意,這黑衣人就是星公冷央!”   皇甫維自是識得,忙將舒情往後一閃,背上呈劍已然在握,厲聲道:“老魔住 手,佟秀和冷清影有什麼閃失,小心我將你碎屍萬段!”   原來,那兩個女子已聽到舒倩呼喊“維哥哥”的聲音,認出來者正是皇甫維, 興奮地高喊一聲:“維哥,快出來幫我們!”   舒倩見皇甫維揮出聖劍,忙是向旁一閃,刀光一亮,雙雙直取星公。   就在一瞬間,洞頂紅光一閃,有兩條人影又是電射般馳到,宛若兩朵紅雲,每 人手中各綽一把長刀,直奔舒倩而來。   皇甫維已然近前星公,聖劍神威大顯,一時將老魔鎮住,冷清影與佟秀忙是一 躍,與舒倩站在一起,三人與那兩朵紅雲纏在一處。   這兩個身穿紅衣的人,乃是天星塢的人,三女子自是認得,但聽舒倩一聲厲喝 ,道:“小子,還不快罷手!你兄弟二人要為魔頭拼得一死嗎?”   兩個紅衣人雖然年紀尚輕,但刀法威猛,腕力苛強,也不答話,一輪急攻,將 舒倩、佟秀、冷清影擊退數步。   皇甫維施展著家傳的秘學,奇招迭出,僅是片刻功夫,已有兩三次險險擊中星 公冷央。   冷央見皇甫維不但手法招數出得怪異,每一招都恰好克住自己,而且一身功力 深厚強猛,絲毫不弱於自己,不由得心下一驚,又是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非同小可,鬥志已然沉消,突發兩掌,厲嘯聲中,轉身就走。他這動作 極快,皇甫維來不及向眾人招呼,急急迫跟而去,轉眼隱沒在秘洞之中。   人口處的三女,仍在與兩個紅衣少年纏鬥,戰況劇烈異常。   紅衣二兄弟刀法奇奧威猛,每人都是力敵當世高手的猛將,一時之間,與三女 子纏鬥,末見有政像露現。   轉眼之間,三女子看皇甫維已然失去蹤影,不知去向,怕其有險,是此同時狠 出殺手,欲將紅衣二兄擊斃,好去救援皇甫維。   又是一輪猛狠打鬥過後,紅衣二兄已經變得狼狽不堪,只有招架之勢,難以尋 到轉機。   在這狹窄洞中打鬥,難以急縱飛躍,一味被三位狠辣的女子圍攻,自是只有吃 虧一路。   又是數招拆過,一個少年慘叫一聲,但仍揮刀急入,竟是使出護身救命的招數 ,嚴密封住自己。   另一少年見兄弟慘叫,稍一分神,招數略滯,手中的長刀已經被擊落在地上。   舒倩又一聲厲喝:“舒風!舒火!再這樣纏下去,我等真的要拿你的命了!還 不快快退下!”   這嬌聲一喝,震得洞內脆響不止,也撩得二兄心頭一顫。一個大躍,雙雙退至 一旁。   佟秀聲道:“倩姐,不要饒了這廝,看我一劍廢了他!”   冷清影忙是一阻,道:“且慢,風火二兄弟平時待我們不錯,他們眼下又受了 重傷,該是饒他們一命。”又轉向二兄,道:“你們可知道,如今天下的武林高手 都雲集在此地,三公多行不義。終是自食惡果,你兩個若有善惡之分,就馬上離開 這時。如若不然,不用那些江湖高手,我們三人也不放過你們!”   紅衣兄弟相互一視,似是不甘心敗在三個女子手中,但這三人武功實在高強, 自己又身負重傷,要想活下去,唯有認輸離去。兩兄弟相望無語,互相攙扶著,向 洞口走去。   舒倩道:“維哥哥已經孤身入塢,去追討三公了,形勢極為嚴竣,我們趕緊跟 上去……”   佟秀、冷清影同應了一聲,一起向前飛奔,高呼道:“維哥哥,你在哪裡?”   洞中隆隆作響,沒有人在。   此時的天星塢中,當真是殺氣衝天,戰雲密佈。從塢內望去,屋宇樓台以及到 河岸的這一段路面,仍有劫火遺存,當中是一片大曠場,草木已然毀去,幾座樓台 也被燒得只剩枯樁。   大廣場上,人頭湧湧,如蜂若蟻。這些人個個身穿勁裝疾服,手持一式利刀。 從衣服顏色上,可以看出這是聚集了太陽谷、冷月山莊及天星塢所有的人手。其中 還有多名和尚。   在這廣場中心,刀劍寒光中圍困著一人,乃是心池聖女。   心池聖女身披一襲白衣,衣袖飄飄,凝立不動,如同蓮池內萬千荷葉之中,一 朵白蓮挺出於碧綠荷葉之上。遠遠望去,那景像極是奇異,讓人一時驚詫,感到這 白蓮似的聖女,散發出一種動人心魄超塵拔俗的美。   圍在聖女近處的,仍有二十組持刀大漢奔馳躍動,這“五百羅漢大陣”   的確難以攻破,聖女欲想脫險,也是萬難。   五百羅漢大陣的外圍,大多已停止躍動,已然躺臥在地上,盡量休息。   有穿梭之人送來食物,供給在中層的人食用。看來,這五百羅漢大陣顯然了得 ,有休息的,有用飯的,有奔馳跳躍的,能戰能防,有勞有逸,任憑多少人馬,在 短時間內怕也難以闖出。   皇甫紙已衝過秘道,奔出那片被火燒過的屋宇,一眼瞧見聖女被困的景像,立 時大喝一聲,向五百羅漢大陣衝過去。   奇的是,此時三公卻不在戰陣,不知去了哪裡。   皇甫維在近靠大陣之際,數隊勁裝大漢紛紛起身,幾番跳躍,竟是閃開一條通 道,直達圍困聖女的中心。   皇甫維未作多思,厲喝著,直向聖女處奔去。   心地聖女見得皇甫維奔來,不由身軀一震,聲道:“維兒,多加小心!   三公他們早已隱在陣中……”   聖女的聲音雖是低沉,卻顯得溫柔悅耳,遠在十餘丈遠的皇甫維,不由心下激 動,更激起壯志豪情,虎目生威,透來凜凜神光。   恰在這時,羅漢大陣的兩組人馬,突地截住去路,十把利刀齊齊指住他身上的 要穴,疾疾攻到。   其間一人的利刃威力絕倫,把法詭異,皇甫維目光微閃,已看清這個領隊之人 ,竟是三公之一的日公舒濤。他冷笑有聲,直取皇甫維心背大穴。   皇甫維以家傳心法來對敵日公,攻了數招之後突地手法一變,手中一把聖劍大 開大合,勇猛絕倫,濤濤滾滾幻出一片光華,直襲過去。   剛剛敵住日公,但見又有兩組人馬向前躍動,先後來攻而至。每一組中都有一 柄勢不可擋的利刃,功力極為深厚。原來,三公此時親自出馬,分別隱在每一組中 。   這樣一來,三公聯手,威勢極大,使得皇甫線不但難以向聖女靠近,而且一時 也拿不下敵人。   險險之時,另有三組人馬跳躍移近,由一名和尚掌領,瞬間攻到。   先由三公率領的人馬本是一攻就退,無論取勝與否,也由續來者搶攻。   此時,他們又捲土重來,六組人馬穿梭往來,車輪般滾動,彼此間首尾相接, 煞是威猛。   又是幾十招拆過,皇甫紙已然現出危相,陷入被動局面。四周刀光形成許多股 凌厲無比的壓力,片刻之時;在他四周已有十組人馬發動攻勢,宛若狂風暴雨一般 ,使他根本無暇思忖反攻之法。   眼見得八百羅漢大陣出擊立動,聯手嚴密。三公便撤身而去。   皇甫維早已領略過五百羅漢大陣的厲害。但今日更覺其威勢無比,被對方一陣 輪番猛攻,幾乎抵禦不住。   原來,自上次皇甫維與化心老尼戰過一次之後,三分手下人等已得到臨場經驗 ,並做了適當調整,再加上心池聖女在此處已困了好久,羅漢大陣更為熟練,顯得 固若金湯。   皇甫維難以取勝,只得隨戰陣的變幻而騰躍閃跳,已經轉到心池聖女背後的那 一面。   突見五嶽掌門、吳家二老及點蒼怪劍張搏雲等八位高手衝入廣場。擋住去路。 他等略一停步,正待齊齊攻去,突見那五百羅漢大陣的人海裂開一條通道,直抵大 陣中心。   眾人目光浴著人牆中的道路向前望去,只見心池聖女凝立不動,身上白羅衣被 周圍跳動的大漢身形帶起的風力,吹得飄飄拂拂,宛若天上仙女。   八大高手人等一見這般情景,頓時熱血沸騰,目放異彩。無聞長老此時大喝一 聲,放步而行,向陣中奔去。   其餘七位高手都紛紛跟上,舒倩、價秀、冷清影三人亦已趕到,嬌喝有聲,隨 眾衝入。   這一次大有改觀,形勢有轉。八大高手各施絕藝力沖猛撲,眨眼之時,已有四 名勁裝大漢受傷倒斃。   舒倩等三女子更是深諳此五百羅漢大陣的威力,但也是深知大漢們的跳躍進逼 的路數,是以聯手對敵,自是強於大陣的一個方陣,故而越戰越猛。   日月星三公見手下已有數人傷亡,又見舒倩、價秀、冷清影三個叛逆也在場, 更是忿恨填膺,手中大刀全力施為,不到半盞茶的時間,八名高手及三女子,也是 陷入被動局面,處於劣勢,無法拿下敵人。   無聞長老見這五百羅漢大陣已是操練得極為成熟,雖然不能和少林寺真正的羅 漢軍所布之陣可比。卻也厲害非常。正目驚險之際,突見皇甫維已然躍到近前。   當下,皇甫維暗囑人眾,設法集結在一處,不得被大陣沖散,個個擊破。   一眾高手曉得皇甫維之意,如若被沖散,就憑這三個魔頭就可以將人一一收拾 掉,故而按皇甫維意志行事,彼此互相攜手照應。   日月星三公見人等採取守勢,心下一喜,只要皇甫維等逃脫不掉,在此戀戰, 必將被消滅。這五百羅漢大陣威勢奇大,越戰越勇,焉有皇甫維等的好處?故而, 三公一喜,暫時不動,又是先後隱去。   片刻之後,皇甫維趁老魔不在之機,以傳聲之法,暗接機宜。   眾人迅速行動,漸漸順著陣勢移動的方向,緩緩轉移。看準時機,皇甫維突然 發出暗號,八位當代高手及三位女子,一齊聯手施展威力。   只見刀光劍影衝天而起,宛如一支利矛,直指向大陣的中心,勢如奔雷。   那些阻住他的勁裝大漢,見敵手發動,更是躍動不息,急如穿梭,發出震天動 地的殺聲。   怎奈皇甫維與八大高手等早有預謀,個個武功高強,動作快如閃電,是以眨眼 之間殺出一條血路,抵達大陣的中心。   心池聖女一張慈祥的笑臉,注視著這一眾高手,見他們身上都濺著血跡,明眸 中陡然湧出清瑩的淚光,心中的激動之情完全表露出來。   皇甫維深施一禮.道:“皇甫維拜見聖女。”   一時,心池聖女兩眼含淚,欲言又止,急是上前挽起。未及敘話,皇甫維又是 一拜,乘勢而起,又是衝入敵群。原來,乘人眾相見之機,羅漢大陣已是重新集結 ,跳躍逼近了。   眼望皇甫維衝入敵群,威勢無倫,心池聖女擔心地自語:“維兒,維兒……”   無聞長老等眾上前施禮,會什道:“一別數個寒暑,聖女風華依舊,足見修養 功深,貧僧不勝景慕……”   心池聖女回禮道:“我見你等衝入大陣,心中甚安,果然得見眾人神勇的風彩 ,敬佩之餘,並感謝諸位盛情……如此情緒激動,卻被大師見笑了。”   無聞長老一聲長歎,道:“聖女過獎了,貧僧伴同皇甫維能抵達聖女大駕之前 ,但恐怕難以衝出陣外……”   他遠處一望,又道:“這五百羅漢大陣甚是神妙,任是蓋世高手,也難以力敵 ,必須智取。貧僧查看這形勢,發現陣法,變化靈活異常,主要是因為貧僧有不肖 師弟暗中主持,是以智取之法,也是萬難成功。本來,有聖女大駕出手,加之皇甫 維之威,我等附驥尾,仍可衝出陣外,但此地勢廣闊平坦,大陣易於移動,我等縱 然全力施為,此陣仍可搶先變化,截住我們的去路……”   聖女眉頭一皺,聲道:“大師的意思,是說我們今日竟無法脫身了?”   無聞長老道:“如果敝寺徒眾能夠及時衝入塢來,這座大陣,不消多時便可煙 雲散去。”   聖女聽此,面色凝冷,連連點頭,內心沉重異常,向四下望去。   眼見五百羅漢大陣一隊隊穿躍盤旋,神秘莫測,令人心急如焚。   但見聖女瞼色一動,對眾人道:“今日的局面,我們兇多吉少,難有戰勝的把 握,因此,我要借這短短的寶貴時間,向各位宣佈一些事情。”   眾人聽其語氣沉重,都凝神聆聽。   聖女道:“二十年前,我因無法贏得一皇,是以委身於他,換得天下武林二十 年的太平……”   這幾句話雖是萬分驚人,可是那一干高手都沒有反應。事實上,大家都好像暗 暗測想到了這種可能,只是不敢多想而已。   聖女接著聲道:“我不但愧當聖女二字,甚且有了孩子,那就是你們都認識的 皇甫維。”   眾人聽此,抬頭望向戰陣中浴血相搏的少年英雄,也沒有露出驚訝之色。婁真 人見聖女沒有再說下去,當下道:“諸位英雄,聖女她老人家也是前日才曉得皇甫 公子乃是親生骨肉之事,貧道也在場聽到三公的話,所以才明白原委。”   一頓,又道:“二十年前,聖女生產之際,因隱居鄉間,一日離村散步,腹痛 難支,恰被尹世澤雙親路過相幫,平安生下一子。尹世澤雙親是武林黑道名家金眼 雕尹固及羅浮妖程麗,他們二人認出聖女來歷,執利甚恭。是以聖女遂將男嬰托尹 固夫婦撫養,這也是何以後來聖女將心地武功傳了一部分給尹世澤之故……”   婁真人掃視著人眾,接道:“皇甫公子命運甚奇,他至今可能尚不曉得自家生 身父母是誰,說來內情曲折,似是上天有意安排……”   “當時,尹氏夫婦本是有意幫助聖女,可是後來暗暗吩咐撫養皇甫公子的人折 磨公子,後來怕那人洩露,設法放一把火,把他們燒死。皇甫公子被人自火中救出 ,這時已有三四歲,便被一位善人收養了去,一直住在富春。這位善人,卻巧就是 武功已失的一皇,他大概見皇甫公子根骨奇佳,有意傳以武功,是以收為義子。那 程麗明明知道皇甫公子下落,卻不肯告知聖女……”   人等聽此大怒:“真是該死,這女人為什麼這樣做?”   婁真人道:“原來,尹固見過聖女之後,竟然唸唸不忘,是此惹起妖姬程麗的 妒恨,便用此來拆磨聖女。”   無聞長老聽此一歎,誦聲佛號,接道:“情之一字,樂少苦多,但自古至今, 又有多少人參悟得透?貧僧實想不到聖女也遭遇到這麼多的痛苦……”   聖女緩緩搖頭,道:“世人如若勘破情關,不啻參透大乘佛法……”   無聞長老聽此微微一笑,隨即不勝感慨,轉目四看,望向羅漢大陣。   突地,立在最後面的舒倩走上前來,施禮道:“聖女前輩,晚輩心下焦急,有 一事相問。維哥哥在陣中極是危難,陣法變化迅速,如潮湧湧,我想是維哥被圍在 陣中了,您老……”   聖女點點頭道:“不錯。羅漢大陣中,皇甫維正自孤身被困。”   此時佟秀、冷清影也是上前,與舒倩同聲道:“前輩,我等大惑不解請您老明 示。維哥哥即是您的兒子.如今又處危機之中,您老為何不出手救他?江湖盛傳您 身懷絕世武功,衝過去使維哥哥脫險,我想並非難事……”   心地聖女聽此,臉上泛起聖潔的一笑,道:“我早被困在這戰陣之中一直是除 非萬不得已,否則很少出手……”   婁真人聽此一歎,道:“聖女老人處在這種境地,尚存悲天憫人之心不肯出手 濫殺……實是令我輩景仰!”   眾人皆默默無語,似是被聖女此情所感動。舒倩等還想說什麼,佟秀使個眼色 ,三人一齊發動,衝向羅漢大陣,去救援皇甫維。   三女子撲入,但見那陣法漸漸轉動,先前外圍休息的人,此刻已經全部動身, 迅速奔走,變幻位置。   無聞長者一怔,道:“看來這陣勢已發動了最終攻勢,馬上要施出更大威力, 諸位請速速戒備!”   飛羽真人道:“陣法此刻發動,無疑是三公下了令,欲將我們一舉殲滅,他得 以橫行天下。”   此刻,心池聖女微微動容,凝目遠眺,觀看陣勢,亦顯憂心如焚。   無聞長老觀陣片刻,突道:“貧僧原來測不透為何陣法遲遲沒有發動,直到到 現在才現出跡像,原來這三公有意先除掉皇甫公子,然後集中全力來對付我們。”   聖女聽此,身形又是一震。   飛羽真人道:“請問無聞長老,那三個女娃已然衝入陣內,與皇甫公子聯手, 他們大概能支持多久?”   無聞長老臉上肅然,沉聲道:“怕是支持不了半盞茶……那三公就要親自出手 了……”   言畢,他突地一聲暴喝,疾躍而起,向大陣衝去。左手大袖一拂,震開數名大 漢,右手使出大擒拿手法,已抓住一名勁裝大漢的手臂。   眾人驚望之餘,突見老和尚已凌空飛回,手中還提著那名勁著大漢。   那大漢癱如死人,無聞長者放開手,那大漢立穩身子後,突然揮刀,向心池聖 女劈去!   這一來眾人大怒,齊齊出手,但聽數聲勁烈風起處,那名大漢已中了四五下內 家手法,登時慘哼一聲死去。   心池聖女見敵人這般氣勢,當下平地而起,若一片白雲向東北方向襲去。   無聞長老等眾見此,緊緊跟上,聯手應敵。   皇甫維被困之地,是在正北方,而心池聖女領頭所攻之地,是在東北方,雖然 方間有差異,但眾人心裡十分默契。   無聞長老一手揮動撣杖,一手拳掌互用,威風凜凜,枝風拳力所至之處,皆是 人仰馬翻。   心池聖女此時也顯露絕藝,雙袖頻揮,袖風雖然沒有勁烈風聲,但發出的潛力 都遠達一丈之外,當者無不披靡。   戰陣中的皇甫維,望見聖女親自出手,眼中流露出堅毅的光芒,更為豪情千丈 ,力出殺手,轉眼擊退近在身邊的一列勁裝大漢。   戰陣呈現混亂之相,眾人見此更為興奮,乘機爭沖。突然,一陣急促的鐘聲響 起,四面八方的勁裝大漢迅急奔逐,變換戰位,卻沒有人進攻。   趁此機會,皇甫維劍據一豎,口中一聲厲嘯,宛如迅雷疾擊,一直前沖。所過 之處,那片羅漢大陣的人海,頓時波分浪裂,血光回濺,慘叫之聲不絕於耳,眨眼 之間,皇甫維聯同舒倩、佟秀、冷清影,已然衝破一道密密的人牆,迅速向心池聖 女處靠攏。   心池聖女一袖震退身邊幾個強敵,身子一旅,已然落在皇甫維身邊。她流露出 無限的慈愛,兩眼凝望著皇甫維,柔聲道:“你受傷了嗎?”   皇甫維舉舉手中聖劍,傲然道:“有您老人家的這把聖劍在手,敵人豈能奈我 何!”   心池聖女大陡然一陣心酸,湧出兩滴珠淚,滿面哀愁的表情,就像那幅畫一般 !   皇甫維望過,不覺呆征在那裡,躡儒聲道:“您老……怎麼了?可是想起了我 的義父?”   心池聖女輕聲一歎,道:“想不到我找回親生愛子時,都是在這般兇險可怕地 方……”   皇甫維一怔,聖女又道:“我此生還沒聽過你呼喚為娘之聲,你如果肯叫我一 聲娘,我雖死無憾……”   皇甫維又怔了一下,凝視著聖女,突然感情激動異常,熱淚盈眶,輕聲叫出一 個“娘”字,淚水便直流下來。   在這一瞬間,皇甫維也不知為何,眼前掠過心池聖女一生的寂寞痛苦,以及自 己此生孤苦伶訂的深愁哀怨。   心池聖女激動地伸臂摟住兒子那健壯的肩膀,淒然道:“維兒啊,你受了許多 的苦,都是為娘的過錯……”   她抽抽嚥嚥地說了這兩句,突然間恢復了平靜,聲道:“維兒,我們不能死在 這陣中,我們一定要衝出去,我們母子再也不分離!”   皇甫維聽此,精神一振,拭去眼淚,慨然道:“娘說得是,請娘放心,我們能 夠誅殺惡魔,然後去找回爹爹……”   這時,四面八方的如潮刀光,更加緊密猛烈,如巨浪怒濤般陣陣湧到。   皇甫維望了母親一眼,仰天清嘯一聲,衝入滾來的浪濤,手中聖劍左揮右揮, 威勢大震。衝上來的勁裝大漢們,眨眼間倒下了一大片,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皇甫維出手的威勢,使得心池聖女乃一眾高手精神大振,正要乘機沖出,誰知 人影連閃,日月星三公齊齊出現在眼前,聯手發招,襲向了皇甫維。   三公招數雖然不一,但一齊出手,森森刀氣彙集成一道崩天裂地的狂濤洪流, 登時附扼住皇甫維的威勢。   恰在這時,一名勁裝大漢匆匆奔到。這大漢見皇甫維與三公大戰,刀光如幕, 一時竟找不到機會說話,只好提高嗓音道:“啟稟老塢主,適才八十一名少林和尚 及二十餘名各派門人,一起衝入塢中,這一批敵人現在已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了, 外圍的羅漢大陣已堪堪落敗……”   三公聞言,頓是一陣驚煌,心神一分,險險被皇甫維和聖女所傷。   三公不約而同地想到撤退出去,先對付外圍的那批敵人,怎知皇甫維與聖女聯 手相攻,招招緊逼,一時難解難分,無法離身而去。   無聞長老聽知門下僧眾已經攻人陣中,立刻傳聲下去,將諸位高手分成兩組, 分向東西衝擊去,擾亂敵陣,以利與外圍會會。   五百羅漢大陣霎時間呈現一片混亂景像,殺聲震天,血流成河,不到頓飯時間 ,羅漢大陣的人馬死傷過半。   天星塢敗勢大現,這時,眾人所過之地幾乎已無有反抗之敵;   但見,皇甫維正氣勢大盛,一把聖劍在握,力戰三公,而心池聖女立在一旁, 靜靜觀看。嚴密注視著戰況,時而出言指教,皇甫維越戰越勇。   眨眼之間,又有一隊少林和尚衝到,無聞長老朗朗誦聲佛號,慈目中掉下兩滴 淚來,自語道:“門下弟子傷之甚少,深感我佛慈悲,暗加護治之恩……”   這時,五百羅漢大陣已然潰散,四下傳來痛苦呻吟之聲。一眾武林高手及百餘 門下弟子,圍結成一個大圈,圍看著聖女指點著兒子皇甫維,激戰三公。   此時,人眾無不屏息凝神,聲響不聞,已激戰了三十餘回合,皇甫維英勇無倫 ,卻仍沒有拿下三公。眾人都在焦急之時,忽見三個人聯快走出來。   右面的一個身材頎長,黑布中露出一對精光四射的眼睛,四下望了人眾一下, 突地將頭上的黑巾摘掉。   無聞長老首先一訝,這時才看清,當中那人乃是被兩側用肘輕輕抵住,才得以 站住,而這人正是苦苦尋找不見的無意長老。   兩側之人現出真面目,右邊身材頎長之八,鬚髮大半灰白,面目清秀,卻有一 種震懾人心的威嚴氣度。   左邊那人是個中年漢子,乃是江南孤客呂東青。人眾愕然,猜出那風度威嚴之 人必是“一皇”皇甫孤無疑。   無聞長老凝望了一陣,緩聲道:“皇甫施主數十年來歷經蒼桑劫難,竟至蒼老 至此,貧僧幾乎識不得了……”   老人微微一笑,掃視人眾一眼,算是打了招呼,然後緩緩舉步,向戰圈走去。   眾人知他是“一皇”,自是無人敢阻攔。呂東青把無意長老往無聞長老身前一 送,道:“令師弟一會就能醒來,大師最好先照料一下。”說罷,向皇南維身邊走 去。   此時,日月星三公齊齊煞住招數,瞠目凝視著一皇,都變成了木雞一般,動也 不敢動一下。   皇甫維抬頭看去,看到義父老人,不覺一怔,神色大變,驚喜交加,手中的聖 劍竟是跌落在地上,“一皇”逕向心池聖女抱拳作揖,道:“昔年一別,倏忽已是 二十年。今日能夠在此重逢,不免才恍如隔世之感!”   聖女美麗的面上,顏色忽青忽白.可她心中何等激動,她長透一口氣,道:“ 天啊,你真是皇甫孤?你的樣子,正如我想像中一樣……”   日月星三公立於一分,不敢逃走,大氣也不敢喘。   天尊者低聲向無間長老道:“稟告師伯,弟子等乃是得到皇甫孤老前輩施為, 打開水道才能進塢.接著又得他擒下無意師叔,並且在大陣中隱身相助,才使我寺 僧侶傷之極少……”   這時,人等都敬慕地望向一星,卻見皇甫維舉步上前。   皇甫抓伸手拍拍兒子的肩頭,道:“好孩子,我們父子相依十多年,卻不曉得 乃是親生骨肉……”聲音雖是和煦異常,卻是微微顫抖。   他接著又道:“孩子,現在你先站在母親身邊,一來你們相聚的時間太少了, 二來我想看一看你們母子站在一起時的情景……”   心地聖女美目中湧出淚光,嬌軀微微發抖,皇甫維道:“娘,你願不願意放棄 世上的浮乞,和我們父子團聚廝守?……”’心池聖女重重點了點頭。   突地,日公舒濤大聲道:“小的背叛之罪,已無可赦,只求大爺賜予速死…… ”   皇甫孤凝視著三公,徐徐道:“罷了。我已經深感過去有違反天理人性之處, 對你們也不加深究。現在,我要把你們的一身武功廢去,然後送給無聞和尚他們, 等他們召集天下武林同道,公平處決,你等感覺怎樣?”   日月星三公一聽,敢情尚有生還之機,登時齊齊躬身行禮,表示誠服……而皇 甫維在得知佟秀在半途中解開穴道,將尹世澤擊落了懸崖,不禁感歎而又欣慰的一 笑。   又問及冷清影才得知那天她被舒濤擊得昏死過去之後,恰被甦醒過來的化心老 尼相救,逃出了天星塢。   皇甫推向父母稟告了自己與三女及喬詩萍之間的關係。心池聖女遂於皇甫孤商 議主持兒子婚禮之事。   那邊廂無聞長老等五嶽掌門、武當婁真人、吳家二老、點蒼張搏雲等五人一齊 走過來,向皇甫孤等父子三人告辭別去。無聞長老道:“武林從此得到靖平,皆拜 三位所增,貧僧等剛才商議妥當,出塢之後,便在富春召集天下同道,公議處決三 公數人,至於貧僧的不肖師弟,將以本門叛逆重條處決。貧僧個人參與這一切之後 ,從此不出少林一步。皇甫公子的婚禮大典,恕貧僧未能親往致賀,但此間諸位道 兄及施主都希望婚事能在富春舉行,仰天下同道,均得而瞻仰老施主。聖女及公子 丰采。   皇甫孤和聖女笑著應承這麼辦,於是與一眾高手—一作別。本書至此,亦告結 束。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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