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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柱雲旗

    【第十三章 拔劇毒苦習達摩功】   那怪人手腕一翻,變抓為托,作勢欲擲。趙岳楓情知這怪人內力深厚,這一擲 之勢直有開山裂石之威,唯恐單水仙受傷,面上大驚失色,右手用力舉起古劍,口 中大聲道:“二妹快退出外面,躺在地上……”他右手原本已因揮劍砍劈那巨蛛利 爪而酸軟無力,此時一急之下,力氣陡生,居然迅快舉起長劍封住身前。   那怪人幾次作勢欲擲,卻終於沒有將禪杖擲出,口中低哼一聲,緩緩將禪杖放 下。單水仙被他那種威猛神態以及趙岳楓驚惶失措的舉止驚得愣住,一直呆立不動 。這時忽然跑到床邊,道:“你老的禪杖上刻著有字,可以讓我們瞧瞧麼?”那怪 人驀地舉起禪杖,也不知是拿開不讓她瞧抑是要砸死她?   趙岳楓刷地躍近去,大喝道:“休得傷了我的妹子——”沉沙古劍迅快伸到單 水仙頭頂,若是禪杖落下,首先得擊中他手中之劍。   他如果有傷人之心,這一下自應出劍攻敵,那時對方勢必收杖封架,如果招架 得住,自無話說,如果招架不往,那就得傷在劍下。趙岳楓不曾出劍攻敵,顯然毫 無傷人之心。那怪人大概看出這一點,眼中奇光收斂,緩緩放下禪杖,靠在床邊。 趙岳楓沉聲道:“二妹快點走開!”單水仙搖搖頭,突然伸手向撣杖抓去!   趙岳楓大吃一驚,道:“你幹什麼?”雙目卻注定在那怪人身上。只見他望都 不望單水仙,眼望室頂,若有所思。單水仙訝然叫道:“少林雲和,你老是少林寺 的麼?”   趙岳楓一怔,道:“莫非是少林寺雲和老撣師……”兩眼不禁向禪杖上望去。 忽地風聲一響,單水仙右臂已經被那怪人抓住,拉到石床另一角。趙岳楓正要搶救 ,卻見那怪人伸出一指,指住單水仙肋下要穴,分明是他一動手的話,就立刻點住 單水仙死穴,心中一駭,凝身不動,道:“老前輩此舉是何用意?”   那怪人翻手一點,已點住了單水仙腰間麻穴,單水仙上身隨即趴伏在石床上。   跟著騰出這只左手,抓起禪杖。   趙岳楓看他一直都單用左手,而且從不起身走動,心中已猜想出這個怪人大概 只有左手能夠使用,同時雙腿不良於行。只不知他為何抓起單水仙,要是有心加害 ,為何不趁早先在她獨自在來時下手?卻要等到現在?   但無論如何單水仙眼下已落在他手中,必須即行搶救出來,再作計較。心中迅 速忖道:“假如他雙手均能使用,以他這一身深厚絕倫的功力,只須一隻手應敵, 一隻手按在二妹背心,我就算有天大本領,也不敢逞強動手。現在卻可以冒險一試 !但怕只怕不能一舉成功,反而激起他的怒火,抽空打死二妹。那時節人死不能復 活,我縱是能取他性命,也是終身恨事……”   他投鼠忌器,是以平常本是極有決斷的英雄人物,此時也自首鼠兩端,遲疑不 決。   那怪人眼珠滴溜溜轉動,似是在尋思計較。趙岳楓陡然下了決心.想道:“這 怪人困居此地已不知歷時多久,說不定磨折得脾氣乖僻,不近人情,我非冒險搶救 出二妹不可!”他早已想好下手之法,心念一決,立刻發動,口中大喝一聲,踏步 衝上,長劍一晃,當胸刺去。他料定對方定要揮杖招架,接著杖勢橫移,封住自己 搶救二妹之路。,果然那怪人禪杖疾掄,杖劍相觸,發出震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那 怪人舞掄那根重達三十斤的禪杖,如拾稻草。只見他果真揮杖橫移擋在單水仙身前 。趙岳楓又大喝一聲,左手疾出,迅疾如電光石火的抓住了禪杖,用力一扭。   這一招乃是十三手生死擒拿中一招妙著,那怪人眼見對方伸手抓來時,杖身滑 開尋尺,杖頭呼地擊出。哪知趙岳楓手一伸出,永不落空,仍然抓中杖身,發勁一 扭,杖頭登時偏開,擦身而過。那怪人雙眉一聳,鬚髮又無風自動,神態威猛異常 。手中禪杖一收一送,內力源源發出。   趙岳楓心頭一凜,但對方披上同時之間傳出四種不同的力道,一是陽剛之力向 外湧撞,一是陰柔之力向內拉拽。另外又有兩股力道也是分為陰柔陽剛,但這兩股 力道卻反過來,陰力外推,陽力內拉。   這四種變化不同的力道竟能同時在杖上傳出,當真是非人所思的奇事。趙岳楓 明知自己此刻鬆手也不管用,非吃個大虧不可。人急智生,右手長劍猛可劈在地上 ,同時之間,借力鬆手向後急退。   他這一招隨機應變妙不可言,要知他若是單用本身腰腿之力向後縱退,對方四 種力道留存在體內互相爭持,當然受傷甚重。但目下他仗著沉沙古劍劈在石地上的 反震之力退開,氣力完全運集在右手劍上,左邊身軀完全空虛無力,既是空虛,也 不受力,這道理深奧精微,一時也難說得明白。趙岳楓借力退開七八步遠,身軀一 陣晃蕩,緩緩跌倒在地上。   他不禁瞠目望住那怪人,心中又是震駭,又是敬佩。那怪人似是從他眼中看了 出來,面上肌肉動彈了一下,生像是傲然一笑,隨手放下禪杖,抓起單水仙,健腕 一振,把她拋到趙岳楓面前,趙岳楓連忙接住,瞠目不知所措。   單水仙在他懷中卻呻吟一聲,道:“大哥,我還不能動彈……”趙岳楓心中一 凜,忖道:“原來他落手抓二妹之時,已解開她的麻穴,拋出之際,另外點了她一 處穴道,手法如此之快,當真是世罕無匹……”低頭看時,發覺她頸上扶穴穴被制 ,便伸手在她相應的天鼎穴上推拿解救。誰知不論他推拿抑是運力通穴,皆無用處 ,心中大驚,心想這怪人不知是何門派,點穴手法如此奇怪,竟然解救不開。   要知天下武林中各家各派點穴手法都幾乎不盡相同,但這也僅限於用力輕重深 淺而已,若是真正不傳之秘的獨門點穴手法,點的大抵是查看不出的隱穴,這時別 派的人根本查看不出何穴被制,是以無從下手施救。若果不是這等隱穴,只要查得 出來,別一家派的高手只要相應穴道上施救,或是以種種不同的力道推拿,再就是 拼著耗損真元,以本身內力傳人被害者相應穴道之內,替他通經啟穴,必能解散。   可是趙岳楓這刻明明看出單水仙被制之穴,可是下手施救之際,卻又全然無功 ,是以大感迷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只聽單水仙呻吟道:“大哥,我好冷……”趙岳楓雙眉一皺,把她緊緊抱住, 低聲呵慰道:“妹子你忍一忍,待哥哥想法子替你驅寒……”其實他心中半點辦法 都沒有,只不過信口安慰安慰她而已。   他抬目望去,只見那怪人雙眼骨碌碌瞧看著他們的動靜,始終不發一言,也不 移動,趙岳楓真想挺劍上前,與他一拼,只因單水仙忽然冷得發抖,無疑是因為穴 道被制,血氣阻滯所以引發內傷而致。但他又生怕當真激怒了對方之後,再也不肯 出手解救單水仙,權衡輕重之下,只好忍住一肚子憤怒,道:“老前輩請了,在下 兄妹二人誤入此間,置身絕地,本來也沒有活著逃出此地的打算,只是老前輩也是 被陷此地的人,何以忽友忽敵?還請見示!”   那怪人眼光閃動一下,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抬頭望天,不再望他。   趙岳楓暗暗歎一口氣,心想自己一世英雄,哪曾向人低頭求饒,但今日‘為了 二妹’之故,說不得只好忍氣吞聲。當下又道:“自古道是同舟共濟。我們目下同 陷患難之中,老前輩即使不屑與敝兄妹同心合力,共謀脫困之法,但也不該將我妹 子穴道點住,致以內傷復發……”   那怪人似是意思轉動,緩緩垂下目光,望住趙岳楓。但仍然一言不發。單水仙 低聲道:“大哥,他恐怕不能講話,你再說下去,也是得不到回答,唉,大哥為了 小妹低聲下氣,小妹此生此世永遠難忘大德……”趙岳楓道:“我們自家兄妹,何 用說這種話。只是目下得想個計策才行!”單水仙道:“大哥是指怎生讓他回答麼 ?”趙岳楓道:“正是,可惜沒有紙筆。”   單水仙笑一笑,道:“就算你帶有紙筆,也得提防他佯裝寫字或交還紙筆之時 ,忽下毒手。好了,橫豎小妹已經被他點住穴道,剛才他將小妹拋給大哥,大概沒 有加害之意,不如將小妹送到床邊,攤開手掌,他如果有話說,就用手指寫在小妹 掌心,小妹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這法子你看使得麼?”   趙岳楓忖道:“看來他確實沒有加害二妹之意,只是人家肯不肯在二妹掌心寫 字回答,卻大成問題……”正在忖想時,那怪人忽地作個手勢,教他上前。趙岳楓 道:“如果老前輩答應不加害我妹子,同時有意賜言的話,那就請前輩再招招手! ”   怪人眼中閃過不悅的光芒,但隨即消失,招一招手。趙岳楓大步上前,將單水 仙放在左邊床上,那怪人手臂一伸,已抓住單水仙手掌。   趙岳楓大吃一驚,左手急忙運功聚力,正待出手擒拿對方腕脈,只見他手臂迅 快縮退,單水仙的手掌已攤開伸到他身邊。趙岳楓這時已明白對方心意,便不魯莽 出手。   那怪人在單水仙掌心中慢慢划動,趙岳楓想起一事,急忙道:“二妹,你可感 到冷不可當麼?”單水仙道:“我不冷,你別說話,我得用心猜想他寫的字!”   她停歇一下,接著緩緩念道:“爾等何故擅闖秘府?”趙岳楓應道:“在下兄 妹委實是被迫逃入秘府之中,並非有意……”   單水仙緩緩念道:“武當派之人可知爾等逃入秘府?”她念完之後,接著答道 :“那惡道們當然知道啦!我們還聽到他們搜查之聲呢!”   趙岳楓站在對面,因此那怪人的神情盡收眼中,發覺他眼中閃過奇異光芒,似 是心中湧起不悅和戒懼之情,正在尋思其故,單水仙已開口念道:“彼等終將…… 噫,你老怎的不說啦?”   趙岳楓道:“二妹不必心急,反正外有巨蛛,我們再也逃不出去,左右都是絕 路,還心急作甚?”他這句話其實是說給那怪人聽,果然發覺他眼中神色緩和了許 多,當下接著道:“愚兄只是想起這一次連累了二妹埋骨是處,不免遺恨千古,唉 ……”單水仙也淒然道:“若不是小妹多事,我們都不會受傷,也就不致被惡道們 逼入這秘府之內,說起來都是小妹連累了大哥,以致像大哥這等世不可一見的英雄 人物,廢志而歿……”   她忽地住口,凝一凝神,又道:“爾等受傷以前,難道就不怕武當派如雲高手 ?”這句話自然是那怪人所詢。單水仙自家搶著答道:“哼,什麼武當高手,我看 一個個都是欺善怕惡之輩,我自然是不行的,但我大哥如果不傷的話,武當派沒有 一個臭道士走得上三招!”   她對於武當派之人無理動手,心中已有成見,甚是不滿,是以開口一句惡道, 閉口一句臭道士,罵得十分自然,生像是多少年如此罵慣了一般。   她接著緩緩念道:“小姑娘可是一向對僧道方外之人存了成見?”話聲未歇, 她自家接著答道:“不對,不對,我也是佛門弟子,只差未曾落發出家而已!”   這時石室中一直都是她的聲音,自說自答。若是不知底細之人,在外面聽見, 一定以為這個女子正在大發神經。   趙岳楓心中一動,忖道:“這位老前輩如此問法,莫非他真是少林高僧雲和老 禪師?但雲和老禪師早在二十年前失蹤,這話是紫心老道長說的,若然不假,難道 這位高僧在此已度過二十載悠長光陰?”   只聽單水仙又逐個字念道:“你大哥如此英雄了得,為何又會受傷?是誰把他 傷了?”她念完之後,立即答道:“哎,你老也是武功卓絕的人,當然曉得武功之 道,天資稟賦再高,也強不過歲月光陰,人家以五六十年功力造詣跟我大哥拚鬥內 力,我大哥因此受傷也算不得希奇之事,你說是也不是?”   她接著便念道:“不錯,那人是誰?”她又答道:“就是那可恨可殺的……” 說到這兒,話聲忽斷。原來她斗地記起自己剛剛說過全武當派高手在趙岳楓手下都 走不了三招,但這刻又說出傷他之人就是武當派高手紫心道長,這話焉能講得通? 故此武當派三個字剛要出口,硬是吞回肚中。趙岳楓知她心意,微微一笑,接口道 :“實不相瞞,就是武當源的紫心老道長傷了在下!”單水仙瞪他一眼,心中道: “難道我忘記了不成,我故意不說,你卻趕緊抖出來,豈不是成心叫這怪人笑我? ”   那怪人卻似乎沒有心思取笑她,眼光閃爍不定,似是思索一件重大之事,趙岳 楓看不出他的喜怒,心想這位老前輩說不定以為我故意扯上武當派,以便激起他同 仇敵汽之心,這一點定要弄個明白才行!當下凜然道:“但在下與武當派卻不是仇 敵,反而是同路之人,只不過其間有點誤會而已!”   那怪人又尋思了一陣,手指開始移動,單水仙念道:“哈……哈……”她面上 毫無笑意,聲音更是平板,因此這兩聲哈哈,顯得十分突兀奇怪。趙岳楓不禁微微 一笑,道:“二妹無須個個字念!”   她沒有答話,繼續念道:“你大哥精乖得很,牢牢記住剛才禪杖上刻著少林雲 和四字,一心估料我是雲和,與武當紫心道長乃是好友,所以急忙聲明與武當不是 對頭。哼,哼,現下我也不管你們是什麼來歷,先弄出去餵飽那只鬼火毒蛛再說… …”   趙岳楓心頭一震,口中卻淡淡道:“老前輩愛信不信,在下總得要把話說個明 白。至於喂飼那什麼毒蛛這一層,在下絲毫不放在心上,但你老人家別駭壞了我那 二妹,她是一個女孩子家,最怕這種毒物……”   那怪人又在單水仙手心中寫字,但這一個單水仙卻沒有念出來。那怪人眼中幼 出忿怒光芒,趙岳楓駭得一跳,搶步迫近,提起沉沙古劍,牽制使那怪人不致忽下 毒手,口中道:“二妹,你剛才歷經無數艱險,尚且支持得住,眼下只不過口中說 說,哪裡用得著害怕得說不出話來!”   單水仙喘口氣,怯怯道:“他……他說……解開我穴道之後再趕我出去,活活 讓那巨蛛吃了我……”   趙岳楓道:“我在這裡,他能把你怎樣?”口氣甚是沉穩堅定,不食一絲火氣 ,卻能予人極大信心。單水仙舒一口氣,道:“大哥說得是……”她定一定神,緩 緩念道:“你們走吧,往後別走入屏風之內,知道沒有?”這一回她沒有自行答腔 。趙岳楓應道;“在下對老前輩只有感謝之心,實無絲毫悲意,老前輩既然不喜被 人打擾,敝兄妹不再進來便是!”   那怪人一掌虛印在單水仙腰間雲門穴上,單水仙啊了一聲,緩緩坐了起身。趙 岳楓大為放心,他向來說一是一,說二是二,不愛多言,首先退出石屏風之外。單 水仙這時也不害怕了,向那怪人嫣然一笑,正要落地走開,那怪人看了她笑容,微 微一怔,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掌。動作神速之極,單水仙初時一驚,隨即感到對方 只是用兩隻手指輕輕勾往她手腕,似乎沒有惡意,心中一定,登時會意,道:“你 老說吧!”那怪人果是要在她掌心寫字,這時動手書寫,單水仙不再念出來,凝神 低頭瞧看,等他寫完,答道:“我姓單,名水仙,不是四川人!你老尊姓大名啊? ”   那怪人在她手心寫道:“去吧,若是武當有人查到,最好別讓他們曉得此室還 有別人!”   單水仙悄然退出屏風之外,陡然感到身上甚是寒冷,不禁顫抖起來。趙岳楓心 中盡是憐惜之感,伸出左手把她抱住,道:“你又覺得寒冷了?唉,你實在不該把 靈丹給我……”他口氣中流露出慈愛的責備。單水仙道:“小妹還忍受得住,只可 惜那碧沉丹只有半粒,如果是整整一粒的話,大哥你的傷早就痊癒啦!”她忽然往 口,輕輕歎口氣,道:“但那也沒有什麼,我們已入秘府,那時逃走,仍然要被惡 道們發覺,大哥又不肯拋下我獨自逃生,勢難衝出秘府。”   趙岳楓道:“別多想啦,要是我拋下你,自己也找不到出路,你還是靜心運功 試一試看,也許天缺奇書中的內功不同凡俗,可以抵禦寒冷,療治傷勢也說不定。 ”   單水仙搖搖頭,道:“沒有用處,目錄上寫得明明白自,療傷篇是在下卷,小 妹所得的上卷有幾種運功行氣之法,卻不是對付這種內傷之用……”她美麗的面上 忽然露出吃驚的神色,凝想了一會兒,低聲念道:“毒行百脈,散佈五臟,切忌運 功行氣,不然四肢癱瘓,口舌僵木,不能發聲……”趙岳楓皺眉道:“但你沒有中 毒啊?”單水仙小嘴向石屏風呶了一下,悄聲道:“是他,但他四肢之中還有一肢 未曾癱瘓,又有點不像。”   趙岳楓微有所悟,想了一下,低聲道:“如何解法?”單水仙道:“你想告訴 他?不行,若是這練氣行功的法門生效,他恢復一身武功,行動自如,我們不被他 丟出去餵蜘蛛才怪呢!再說他到底是不是毒行百脈,散佈五臟還不曉得,若然不是 ,告訴了他也沒用處!”   趙岳楓道:“有理,有理,但這也是療傷之法啊,為何你會懂得?”   單水仙道:“那上卷之上有三種練氣行功法門,一是拔毒救危,二是通經破穴 ,三是提精聚力,各有妙用……”   趙岳楓道:“第一種自然是指毒行百脈,散佈五臟之後,用這練氣行功法門拔 毒救危。第二種似乎是專治走火入魔的法門。至於第三種愚兄卻猜測不透!”   單水仙道:“第三種極是兇險毒辣,乃是將一個人身體上的精神氣力完全提聚 在片刻間發出,這時施展這法門之人自是功力倍增,神勇無匹。可是事後如果沒有 絕世靈藥立刻服用,吊住那一口元氣,定是有死無生。縱有靈藥,也得休養個三年 五載,才能恢復,你說兇險不兇險?”   趙岳楓道:“這總不是正派功夫,不學也罷!”   趙岳楓接著又道:“愚兄到洞口瞧一瞧。”他獨自奔了出去,片刻便自迴轉, 忽見單水仙面色越見蒼白,顫抖不已,知道她內傷更為嚴重,心中十分憂慮,卻不 敢說出來,上前把她抱住,道:“外面沒有什麼變動,你還是用一回功吧!”   單水仙哆哆嗦嗦地道:“也……也好……”當下盤膝坐在地上,瞑目內視。過 了一會兒,仍然抖個不停,上下牙關相碰得得直響。   石屏風之內突然砰的一聲,趙岳楓皺一皺眉,沒有理會,但接著又發出砰砰砰 三響,似是那怪人用手掌擊在石床之上。他仍然不理不睬,暗忖由得他發瘋去,我 只裝聽不見。裡面靜了一陣,突然飛出一條黑影,捧在石地之上,發出一陣震耳的 金石相擊之聲,火花進射。趙岳楓轉眼一看,原來那怪人把禪杖摔出來。不禁大為 詫異,不能不理,便去拾起禪杖。走到屏風入口,心中一動,停步朗聲道:“在下 替老前輩送回禪杖,卻伯老前輩心中不高興不敢造次。如果不見怪的話,請拍一下 石床,如果沒有聲響,在下就不進去啦!”   屏風內立即傳出一陣拍床之聲,趙岳楓左手提撣杖右手執劍,走了進去。只見 到怪人作個手勢,又指指石床,心中會意,道:“老前輩可是命在下將妹子送到石 床上憩坐?”那怪人又作幾個手勢,趙岳楓想了一想,道:“你老有話說,這也使 得,只是在下二妹傷勢發作,恐怕說不得話!”那怪人又連作手勢。趙岳楓拗不過 ,心中一頓,忖道:“二妹反正也是那樣,如果說不出話,也沒有法子,我何必教 這老人失望?”   當下已有計劃,先將禪杖靠屏風放好,不還給他,然後出去把單水仙挾起,走 到床的左邊放好。   單水仙一坐在石床上,立刻長長透一口氣,片刻工夫,已不哆咦。   這時怪人才伸手勾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她的手掌自動攤開。趙岳楓忙道: “二妹,你能說話麼?”她睜眼一笑,輕輕頷首。   那怪人一面寫,她一面念道:“單姑娘之傷乃是體內多處穴道曾經被閉,不但 經脈均傷,連奇經八脈及體內三大隱穴皆受傷甚重,兼之外面潭水具有陰寒之氣, 乘勢侵入,是以奇寒難當,傷勢加重。我有療治之方,可以奉告,但單姑娘識得的 第一種拔毒救危練氣法門卻須賜知,彼此兩不虧欠,無恩無怨,兩位意下如何?”   她一口氣念到此處,趙岳楓又驚又喜,朗聲道:“好極了!”   單水仙搖頭道:“使不得,我縱是傷重身死,大哥還可以沒事,若是答應這條 件,只怕我們兩人都沒有性命!”   那怪人寫道:“姑娘如若不肯相信,大家只好都在此等死!”趙岳楓道:“這 話甚是,二妹不可固執己見!”   單水仙尋思一下,道:“除非這樣,你老教我大哥一個治傷法子,他內傷若能 全好,我們便不怕別人侵害了!”   那怪人寫道:“叫他給我診一診脈息。”原來他數度在她手心寫字,有意無意 之間,又診察出她內傷詳情。   單水仙沉吟一下,沒有回答,也沒有把他的話說出來,心中想道:“這怪人數 度出手,都沒有制住大哥,若果他這一次乘機扣住大哥脈門,我們兩人便都落在敵 人手中了……”趙岳楓見她沉吟不語,也不知是何原故,因此沒有做聲。   那怪人縮回手指,逕自閉目打坐,想是知道單水仙心中疑慮。這等情形催也沒 用,是以由得她慢慢考慮。單水仙又想道:“大哥的內傷能不能治療,還在未定之 數,若是不能治好,縱然我們兩人都死在這怪人手上,也沒有什麼了不起!”此念 一生,登時疑慮俱消,道:“大哥,這位老人家要診看你的脈息,可使得麼?”   趙岳楓搖搖頭,道:“請他老人家療治好你也就是了!愚兄的傷勢不妨事。” 單水仙突然跳下石床,走出屏風側面,趙岳楓跟了出去,道:“你怎麼啦?”單水 仙道:“小妹忽然想到我們的內傷治不治都不打緊,試想被困此處,縱然敵人不來 ,不須幾日,我們仍得餓死!”趙岳楓道:“妹子這話也有道理,不過或者武當派 的道長們會進來瞧瞧也說不定。”單水仙笑道:“管他呢,我們與其落在那些惡道 手中,不如用這柄匕首自行解決!”趙岳楓雖然不以為然,但也不去駁她。   石屏風內忽然傳出砰砰之聲,趙岳楓探頭一望,只見那怪人舉手指住禪杖,當 即會意。進去提出禪杖送到床前,那怪人伸手接過,揮手要他出去。趙岳楓退出屏 風之外,半晌無語。   單水仙道:“大哥你想什麼?”她又開始覺得寒冷難當,故此挨貼在趙岳楓身 上。趙岳楓道:“我在想這位老人家到底是誰?獨個兒在此地怎麼生活了這麼久? 唉,他一身功力深厚絕倫,如果不是身體僵死的話,愚兄萬萬不是他的敵手!”單 水仙道:“是啊,他怎生活得到現在?難道能夠不飲不食?這一門功夫他如果肯傳 授給我,我也絕不肯學的!”   趙岳楓奇道:“為什麼啊?”單水仙道:“試想一個人這等淒涼地活下去,連 飲食都沒有,還有什麼意思?不過如果有大哥在一起,那又不同了……”   趙岳楓心中湧起一陣遇思,但覺她軟綿綿的身軀,似乎傳來巨量的電流。想把 她推開時,卻又不忍出手。   到了第二日下午,他們都餓得十分難過,單水仙纖手老是摸住懷中的匕首。她 和趙岳楓也沒有什麼話好說,屏風內的怪人照例毫無聲息,因此寬廣的石洞中靜寂 如死。   她一直偎住趙岳楓而坐,身上雖然老是覺得寒冷,卻也忍受得住。如此又過了 一日,兩人不但饑餓,而且口渴難當。他們本可出洞設法弄點水喝喝,雖有蛛網封 住洞口,卻封不住他們。可是他們都覺得沒有必要取水解渴,多活幾日也是徒然多 受點苦,這一日中午時分,單水仙倒在趙岳楓懷中,忽然取出匕首。趙岳楓本也渴 得頭昏眼花,這時卻神智一醒,啞聲道:“給我吧!”單水仙微微一笑,將匕首遞 給他道:“你怕小妹下手不準是不是?好,這匕首給你,可是輪到你自己時,卻要 小心一點!”   趙岳楓苦笑一下,道:“難道我們當真自盡而死麼?”單水仙道:“自盡也得 有勇氣才行呢!”趙岳楓尋思一下,決然道:“不錯,這事也得勇氣過人,愚兄這 就要下手啦!”他舉起匕首,向她胸口要穴刺去,動作甚是堅決穩定。   匕首寒光映亮單水仙的臉龐,她這時美眸微閉,雖是三大不飲不食,卻只比平 時蒼白一點,依然嬌艷如花,容光醉人。趙岳楓心頭斗地湧起憐惜之意,匕首微微 一頓,驀地一團白光自空而下。趙岳楓本能地揮動匕首返刺上去,但覺手上一涼, 接著頭面等處都被那團白光擊中,大吃一驚。原來那團白光竟是一團清水,是以匕 首刺中之後,仍然照頭淋下。單水仙面上也淋中不少,好些流入她口中,十焦的口 唇得此滋潤,頓時有一種說不出的渴望,道:“水……水……我要喝水……”   趙岳楓面上的水,但覺甚是甘美,心頭一震,丟掉匕首,抱起單水仙奔入屏鳳 後面。   只見那怪人仍然跌坐在床上,左手托著一紫金缽,缽中還有半體清水。   趙岳楓奔上去,那怪人左手一伸,紫金缽已伸到他面前。趙岳楓情急之下,仍 然怔了一下,才接過那缽,道:“多謝老前輩!”他奔入來時右手仍然拖住那支巨 大的沉沙古劍,劍尖劃在地上,鏘鏘直響,這時他用右臂圍住單水仙身軀,左手紫 金缽迭到單水仙唇邊,她連飲數口,喃喃道:“哎,好冷……好冷……”趙岳楓知 道她內傷加重,憂心如焚,自己竟忘了喝水,將單水仙放在床上,向怪人躬身道: “萬望老前輩賜救,以後住何吩咐,莫不遵命……”   那怪人搖搖手,又指指紫金缽,趙岳楓急道:“在下妹子看來已經垂危,前輩 如不賜予援手,只怕……只怕……”他心焦之極,竟說不下去。   怪人比個手勢,要他伸掌過來,趙岳楓猛可醒悟這怪人不能開口說話,此時已 不再考慮對方有沒有歹心惡意,便伸掌過去。那位怪人在他掌心寫道:“我聽出你 們要自盡,故此分出缽中一半甘露,潑醒你們。令義妹現下尚無大礙,毋用焦急, 你先喝點水,恢復體力。”   趙岳楓聽他說單水仙無礙,轉眼一看,只見她躺在石床上,面上畏寒怕冷之色 盡消,甚是安詳,心中一放,頓時感到乾渴難堪。於是深深稱謝一聲,低頭飲水。 他喝了四五口,只見缽中只餘下小半,心想待會兒二妹定然還要喝,自己若是再多 喝幾口,豈不是要把缽中之水喝乾。便忍住再喝的慾望,抬頭稱謝。   那怪人眼中露出溫藹之色,在他掌中寫道:“你果然是君子之人,我可以信任 於你了!你出身何門何派?”趙岳楓道:“晚輩是東海門弟子!”那怪人寫道:“ 如此尊師想是東海門雙鐵之一了,是哪一位?”   趙岳楓肅容道:“先師是鐵蓑漁隱莫平,鐵槳霜刀金陽是我師叔。不敢請教老 前輩尊稱名諱?”   那怪人在他手心寫道:“老衲雲和,與令師及令師叔皆曾晤面。”   趙岳楓啊了一聲,心中許多疑團頓時消滅,暗想如果這老人不是雲和老禪師的 話,最初一次動手他已可以取自己性命了,正因他是佛門高僧。所以才沒有妄下殺 手。同時他曾經丟出禪杖引自己進去說話,這等勇氣,除了是少林高僧雲和老禪師 之外,誰敢如此?當下連忙重新行禮,道:“晚輩不久以前曾聽紫心老道長提起過 昔年之事,唉,這一回晚輩等也因武當白石道長玉牒傳書,共赴陰風崖鐵柱宮,卻 一敗塗地,只餘下晚輩一人逃生,遙想諸位前輩當年,雄姿英發,擊敗強敵,真是 汗顏無地……”   他隨即將往事詳細說出,最後略略提及結識單水仙及前來武當的經過。   雲和僧眼光不住閃動,顯然他們的一番苦戰經過使得他心波起伏,情緒激盪。 最後默想了一會兒,在趙岳楓掌心寫道:“昔年之事,老衲待會兒自會告訴你。你 們這一次前赴陰鳳崖,沒有一個有失師門令譽,人人奮戰不屈,雖敗猶榮,難得難 得!”   趙岳楓想起這一次八人壯烈犧牲,只有自己一個獨存,暗暗慚愧,垂頭無語。   雲和老僧又寫道:“老衲有一事甚覺不解,少俠如果不便,無須作答。老衲試 過少俠招數,不但內力強韌深厚,那擒拿手法更是獨步宇內。這還是少挾身負內傷 ,未能施展全力,以此推測,少俠身手實在驚人,難道陰風崖那老魔手下之人,竟 有如此出類拔萃的能為?”   趙岳楓道:“晚輩是在陰風崖下逃生以後,偶逢奇緣,功力才有所精進,以及 學會幾招擒拿手法。”他倒不是提防這雲和老禪師而不將內情說出,卻是因那任野 老已聲明這一輩子永遠孤居山中,直至老死也不重踏人間,因此不敢隨便洩露他的 行蹤。再者此事也不必要告訴別人,所以略去不提。   雲和老撣師寫道:“這就是了,還有一事請教,少俠何以一直握住那沉沙古劍 ,此劍本是武當鎮山之寶,一向放置在秘府神殿之中,二十年前老衲帶入此地,被 蛛網粘住,卻不料被少俠取到手中!”   趙岳楓苦笑一下,道:“晚輩實因此劍劍柄上沾有蛛絲,粘住掌心,是以放手 不得。晚輩雖有能割斷蛛絲的匕首,但掌心緊貼劍柄,無法可施!”   老和尚眼中露出笑意,這個疑難他百思不得其故,敢情是趙岳楓因另有苦衷, 並非不捨得丟開。他不再寫字,三指搭正趙岳楓腕脈寸關節上,凝神診查內傷情況 ,過了一頓飯工夫,才移開手指,凝目尋思。又過了頓飯工夫,揮指疾寫道:“少 俠身上傷勢險些難倒老衲,老衲先是查出少俠連被武當九轉玄功,敝派達摩神勸和 華山派的廣寒陰功所傷,因思這三種神功大法都是當今世上絕學,只要被其中一樣 傷了,誰也難以活命,而少俠連受三種傷勢,仍然活了下來,未免出乎常理之外。 故此大惑不解,尋思良久,仔細究想,只有在一種情形之下,少俠得以活命至今, 那就是這三種神功大法出諸一人之手,而少俠已經打通了秘鎖玄關,在對方而言, 則多通不能兼善,若是單練一種,威力反而難當,在少俠而言,秘鎖玄關已通,先 後天真力渾然一體,始能護住靈台及全身脈絡,不被震斷。由此形成對方雖強實弱 ,少俠雖弱實強的情形。加上少俠不知如何識得武當九轉玄功及敝派達摩神功的最 上乘要旨,以先後天真力渾然一體之功,意與神會,無心貫通被制經脈穴道,是以 這兩種陽剛陰柔的傷勢最輕。老衲又聽你們對話時提起天缺三寶中的碧沉丹,想是 這半粒碧沉丹將華山廣寒陰功克住,是以這種至陰極寒的內傷反而存留痕跡最少。 但可惜那碧沉丹服下時間過遲,目下無法清除,只有設法找到另外那半粒碧沉丹, 才可以將餘下的幾絲陰寒之氣全數祛除。至於另兩種剛柔內傷,老衲傳以兩種口訣 ,就可以完全恢復,不但功力全復,而且日後出手,更可兼具陽剛陰柔威力之妙… …”   他寫得極快,顯然這種內傷乃是武學中極是深奧的難題,而他竟能勘破,心中 甚為得意。   趙岳楓道:“承蒙前輩大師指點,不勝感激。大師胸羅璇璣,學究天下,晚輩 更是佩服無已!只不知那幾絲陰寒之氣當晚輩功力精進之後,能否自解?”   雲和老禪師寫道:“這確是一大隱憂,那幾絲陰寒之氣潛密隱藏於要穴之內, 根本無法查出,若是你永遠不與人動手,還不怎樣,怕只怕正以全身功力與敵人性 命相搏之際,突然乘虛發作,功力忽然大減,雖然為時短暫,但已予敵人以可乘之 機,再者以老衲推想,這等陰寒之氣如不能清除,將來道高魔長,並且自具一種抵 抗你體內奇功的力量,恐怕每日你要花出一些時間運功對付,越是日久功深,這每 日一次的發作就更是難當……”   這一次他一面寫,趙岳楓一面讀出來,單水仙忽然接口道:“難道除了找到那 半粒碧沉丹之外,再無別法了麼?”她口氣之中,甚是憂慮。   雲和老禪師寫道:“恐怕只有那半粒碧沉丹才能消滅這種陰寒之氣!”   趙岳楓軒昂一笑,道:“只要目前不死,也就是了,何況還能恢復功力,可以 與十面閻羅武陽公一拼,夫復何撼?”   雲和老禪師寫道:“壯哉斯言,老衲現下即將敝派達摩神功口訣授與少俠…… ”   單水仙見那老怪人在大哥手心寫個不停,也知是在傳他神功要訣,便不做聲, 收攝心神運氣。她本是內傷之後,被這死門內潭水寒氣一迫,以致傷勢轉劇,骨髓 也像要冷得凝結。現在坐在石床之上,卻自然而然有一般和照溫暖之氣遍布全身, 不但陰寒之感盡除,而且氣機暢通,每次運功一轉,便覺大有收益。她靜坐了好一 會兒,猛然想起這現像如此奇怪,莫非是這張石床有甚麼古怪不成?   又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趙岳楓叫道:“二妹你覺得怎樣了?”   單水仙睜眼笑道:“我明白啦。”趙岳楓訝道:“明白什麼?”   單水仙道:“這位老禪師不知中了何種劇毒,散佈經脈百體之內,本來應該四 肢癱瘓,功力不保,但全靠這張石床,所以他老人家才保存一臂尚能揮動,最要緊 的是功力猶在,不然的話,就算是武功再高之人,這刻也早就化為枯骨了!”   趙岳楓哦了一聲,道:“原來此床有這等妙處……”他囁嚅一下,接著道:“ 二妹能不能夠將拔毒解危的練氣法門傳授與愚兄?”   單水仙美眸一轉,道:“有何不可!”當即將口訣練法大聲背誦出未,一連背 誦了兩次。趙岳楓道:“行啦!我們現在先吃點東西,恢復一點體力,大家再一齊 運功療治傷勢。好在此地極是隱密,外面有鬼火毒蛛把守,用不著分人護法。”   雲和老僧禪杖舉高,向身後牆上輕敲一下,那道石牆盡是以兩尺見方的石塊砌 成,他這一敲,其中一塊忽然縮了進去,接著向下塌落,現出一個兩尺見方的洞穴 。   趙岳楓只聽這老和尚說有乾糧可吃,卻不知藏在何處,這時也自凝目觀看,只 見老和尚禪杖伸入洞內,收回來時杖端已粘著三四塊乾燥的鍋巴。單水仙微笑道: “真是希奇不過,原來老禪師藏得有乾糧充饑……”她和趙岳楓已經餓得眼中出火 ,此時接過鍋巴,大口嚼吃。老和尚又遞過紫金缽,只見那缽中清水已增至八分滿 ,竟不知幾時加注的。   趙岳楓只看得疑團滿腹,心想這位高僧難道有法術不成?剛才明明只剩下體底 那麼一點點水,現下已有八分滿,如果不是施法取水,卻是從何而來?   單水仙接過紫金缽,大大喝了兒口,舒一口氣,雙手捧著那紫金缽左看右看, 趙岳楓怕老和尚不悅,便伸手取過,喝了幾口,還給老和尚。   單水仙道:“老禪師這個紫金缽當真是好東西,寶氣內蘊,缽上所雕的雲紋古 樸,另有一種出塵的幽趣高韻……”趙岳楓道:“此體既是老撣師隨身之物,自然 是大有來歷之物!”   單水仙道:“大哥說錯了,這缽多數不是老禪師之物!”趙岳楓訝然向老和尚 望去,只見他眼中露出驚異之色。當下問道:“二妹你這話有何根據?”他心想單 水仙今年才有多少歲?和老禪師在此地已被困了二十年之久,即使不是他自用之物 ,她卻怎生得知?是以忙不住詢問。   單水仙微微一笑,道:“這紫金缽上下兩端各有一匝精緻花紋,正與我們得到 的那支匕首柄上的花紋一樣。再者此體形狀與普通所見的佛家用物不同,似是道家 器皿,小妹因想老禪師是何等身份之人?怎會隨身攜帶道家器皿?故此膽敢猜測不 是老禪師之物!”   她停頓一下,接著道:“此缽本源,恐怕與牆上石洞及那些乾糧都有關係呢! ”   老禪師不能言語,也不能用頭表示,當下左手一舉,豎起大拇指,意思自是讚 許她的話說得對,趙岳楓大感驚奇,道:“大師可允許晚輩等瞧瞧那洞內情形麼? ”   老和尚在他掌心上寫道:“老衲只在二十年前被困於此之時看過一眼,其後就 因劇毒發作,不復能移動,不過二十年來,心中已有所悟……”   趙岳楓也不明白他心中悟出些什麼,當下和單水仙一起走到牆邊,那洞口離床 不過五尺左右,是以趙岳楓盡看得見,單水仙則看得不甚清晰,趙岳楓伸出左手握 住她手臂,托起數寸,使她看得清清楚楚。   只見那石洞內甚是寬大,一陣發霉的臭味直撲入鼻。兩人也不以為意,閉住呼 吸仔細觀看。原來洞中堆積了三四尺高的腐物,以那石洞內面積計算,這麼厚的一 層腐壞之物,少說也有十來擔之多。在接近洞口這一邊,卻還有不少乾糧,尚稱完 好,還可以食用。   那石洞下寬上尖,最尖之處,只有一尺方圓的一個小窟窿,直通上去,趙岳楓 探頭入洞口內仰望,只能看到那窟窿內兩三尺之深。   單水仙聚精會神地凝視洞底的那層腐壞髒物,過了片刻,便伸手入去翻掀,然 後退開坐在床上,趙岳楓則侍立於老和尚面前。   趙岳楓根本弄不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故此啞口無語。單水仙尋思了一會兒, 道:“難道這洞內的乾糧,都是武當派每隔一定時間丟下來的麼?”   老和尚拇指一豎,趙岳楓喜道:“你猜對了,卻是怎麼猜得出來?”單水仙道 :“剛才小妹咬嚼之時,發覺那乾糧甚是新鮮,即使嘗不出新鮮與否,但照道理而 論,老禪師被困此間達二十年之久,縱然昔年帶來許多乾糧,其勢也不能保存二十 年之久,何況二十年日子極是悠長,老禪師能帶得多少?根本不等腐壞,早就吃光 了。是以方纔小妹心中甚喜,心想只要老禪師能與外界接觸,不論如何困難,總有 法子可想。但現在看來這希望已經破滅啦!”   趙岳楓根本做聲不得,單水仙又道:“看這情形,恐怕這石洞內上通山頂,武 當派之人已定下規矩,每逢指定日子,就將乾糧投在洞中,他們知不知道那些乾糧 乃是落在此處這且不去管它。但當年定此規矩之人,卻是大慈大悲的心腸,明知此 處已是絕地,總是設法教自投死門之人還有一線生機,我從今以後可不叫他們做惡 道啦!”   趙岳楓但覺離奇非常,目瞪口呆。又聽她不再對玄門之士存有偏見,心中甚是 高興,寬慰地笑了一下。   單水仙眸子連閃,突然又道:“我明白了,那紫金缽定是玄門中一件寶貝,而 且是那個立下投放乾糧的仙長所留下的……”   老和尚拇指一豎,表示她又猜對了。單水仙嫣然一笑,笑容甚是甜蜜可愛。老 和尚卻忽然閉起雙眼,不再看她。趙岳楓看在眼中,心下狐疑不已,忖道:“這就 奇了,剛才老禪師在傳授完神功心法之後,接著便告訴我說不能接受單姑娘任何恩 惠,所以我才要二妹轉傳於我。現下他忽然閉眼不看二妹,似是對她生出厭惡之心 ,這卻是何緣故?”其實他還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懷疑這老和尚抵不住單水仙美艷 姿容而閉眼不看。不過他卻迫著自己不作此想。單水仙似乎不感到詫異,接著又道 :“那紫金缽定是玄門中一件至寶,其中大有妙用,不知我這一猜可猜對了麼?”   老和尚張開眼睛,豎起拇指,不過他目光依然避開單水仙。趙岳楓直到這時才 忽然省悟道:“敢是那缽有自生泉水之妙用?”老和尚又豎一下拇指,單水仙格格 一笑,道:“大哥,你有點事情做啦!”   趙岳楓道:“甚麼事?”單水仙指住那個秘洞,道:“老禪師說昔年只看過一 眼,恐怕看得不甚詳細,你能鑽入去瞧瞧麼?”趙岳楓心想二妹計謀百出,既是如 此說法,自有道理。當下登床走到牆邊,雙手扣攀住洞口,微一用力,上半身便鑽 了入去。秘洞中霉臭之氣極濃,他閉住呼吸,靈巧地滑入洞內,身子仰臥在那一片 厚厚的由於糧霉爛而成的灰塵上。抬目打量上端的窟窿,只見有如一道煙囪直通上 七八丈高,其後微彎,因此遮住了目光。但這一段瞧得見的窟窿通道卻只有徑尺方 圓,除非變為狸貓才能爬上去。再說若果只是入口那一圈狹窄,上面寬闊的話,還 可以用匕首慢慢將窟窿挖大,現下這條窄窄的煙囪般的通道卻有七八丈長,任是世 上第一等寶刀寶劍,也沒有用處。何況再上也許更加窄小。   他瞧看一會兒,已經死了逃生之心,當下用右手沉沙古劍向四面洞壁敲打,試 出都是厚巖堅壁。於是退出秘洞,落在床上,將情形說了。單水仙露出失望之色, 長吁一聲,道:“這樣說來,我們只好像老禪師一樣在這兒苦挨日子了!”   趙岳楓忙道:“現在情勢全不相同,你還記得我們扳動那支鋼棒開啟這死門通 路之前的情景麼?”   單水仙道:“死門外面那間石室本來稱為一死活室,但鋼棒一拉,死門開啟, 便也變成絕地了,哦,大哥說的可是那活室內通山頂圓洞麼?”   趙岳楓微微一笑,道:“不是,那個圓洞高達百數十丈,如何上得去。我說的 是死門橫匾上守著石室右角吊垂著一枚鋼環,只要拉動那鋼環,山頂巨鐘即嗚。再 等十二天,武當之人就會進來打救……”   單水仙道:“事至如今,武當派之人恐怕不會遵從門規救我們出去了!試想若 是他們在外面開啟石室門戶,卻被那只巨蛛衝了出去,那時怎生是好?話說回來, 那只巨蛛伏在石橋上,我們如何過得去?”   趙岳楓道:“我去瞧瞧那巨蛛還在石橋上沒有?”說罷奔到外面洞口,放眼一 瞥,不禁大吃一驚。原來那只巨蛛仍然蹲在石橋上,最要命的是那兩扇本來大開著 的死門,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他回到裡面,單水仙一看他的神色,便道:“大哥顯 得如此失望,看來除了那只巨蛛正在石橋上之外,尚有別的事情發生無疑!”   趙岳楓點點頭,道:“那道死門已經關閉,我們再也出不了外面啦!”   雲和老禪師直到現在才又在掌上寫道:“脫困之事,不是旦夕之事,先將身上 傷勢調養好,再作打算不遲。少俠可轉傳令義妹以達摩神功,教她在石床上練功, 不須多久,就可痊癒。但你我兩人卻兇險得多,最快也得三五日功行始滿,在這段 時間之內,不能受絲毫侵擾,好在此地絕無意外,只要單姑娘小心在意一點,也就 是了。”   趙岳楓念完他寫的字,便大喜向雲和老禪師稱謝,要知那達摩神功乃是少林寺 無上心法,縱是寺裡僧侶,也罕能涉獵窺測這等神功門徑,雲和老撣師居然允許傳 單水仙,自是不世之遇。   當下三個人並排跌坐在石床上運功。雲和老禪師依照天缺奇書的練氣法門,運 起功來,只聽他一呼一吸,都發出響亮的咕嚕之聲,甚是奇怪。   這陣怪響初時頗使趙岳楓和單水仙分心,但後來習慣了,倒也不去介意。   大約過了一晝夜,單水仙最先功行圓滿,睜開雙眼,但覺體內流轉著一股陽和 融暖之氣,不但內傷已愈,而且身子比以前更覺輕健。   她想了一會兒心事,便悄悄下床,到外面小解。完事之後,大著膽子向外望去 ,只見那只可怖的巨蛛仍然蹲在石橋上,卻是面向著石橋盡頭的石門,屁股向著自 己這一邊。這一來她可就沒有那麼害怕,鼓足勇氣細看這只巨蛛的動靜。   忽然問一聲異響傳入耳中,似是彈簧壓縮的聲音。她驚訝地到處張望,還未看 出端倪,又是吱地一響,這一回她可就聽出聲音竟是從石門上發出,凝神望去,只 見那道由兩方巨大石板合成的死門這時已出現了一條縫隙。   她連忙退後一點,將身體貼伏在洞壁上,只露出一隻眼睛瞧看。   又是吱吱兩聲響處,那道石門向兩邊分開了四寸左右。她從門縫望出去,首先 便見到武當掌門人白沙道長,在白沙道長後面突出一張白皙的面龐,卻是那白霞道 人。這時他們的目光都被近在膽尺,面對著他們的鬼火巨蛛吸引住,竟沒有一人注 意到別的地方。   白沙道人響亮的聲音傳入死門之內,道:“有勞四位師叔大顯神通,現下那鬼 火毒蛛就在門前,須得提防它忽然噴出鬼火傷人……”   他說話時雙目一刻不離那只毒蛛,接著道:“自霞師弟可曾見到任何異狀?”   白霞道人到此時才轉眼在巨蛛後面各處查視,道:“裡面只有一道石橋。橋身 甚窄,鬼火毒蛛盤蹲在橋頭,後面沒有人影,四下毫無異狀。”   白沙道人晤了一聲道:“這就是了,先師遺書之中,說及這死門之內,囚禁著 宇內五毒之王鬼火毒蛛,此是昔年本門少陽祖師一本慈悲憫世之心,深信這鬼火毒 蛛氣候一成,便為禍宇內,是以設下九宮秘符,困住此蛛,直至如今,本座方知這 秘符入口處為何如此狹窄,原來是嚴加防範,盡力封閉這鬼人毒蛛的出路!想來那 些誤人此地之人,早就喪生巨蛛爪下了!”   他說到這裡,話聲忽止,只見那頭鬼火毒蛛利爪一伸,從門縫裡伸出去,疾抓 白沙道人。   死門外除了當中的白沙白霞兩人之外,尚有四名老道士,這時每邊兩個,各自 伸手頂住,如此則可以查看死門之內的動靜,而又不致觸動機關。   這時那四名老道人忽然一齊放手,兩扇重逾萬斤的巨大石門迅快合攏,一下子 夾住巨蛛利爪,大約有兩尺左右突出死門之外。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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