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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柱雲旗

    【第二十三章 破死亡囚婦贈玉珮】   青嵐道長向一夢頭陀稽首道:“晚輩起先竊疑前輩心跡,特此請罪!”一夢頭 陀道:“道兄不須客氣,便教老衲易地而處,也難免疑惑!”青嵐道人道:“大師 容色枯槁,比起昔日中毒垂危之時,還要萎頓,不知是何原故?”   一夢頭陀怔一怔,自語道:“難道他的用心竟是如此?”話聲未歇,大廳後門 走人一人,接口道:“笑話,老夫對付你們何用施展手段!”   這話一聽而知乃是武陽公駕到,但聲音已一如常人,沒有那種雷鳴震耳的威勢 。青嵐道長抬目望去,但見這個數十載名震寰宇的老魔頭長得俊逸清秀,衣著神情 宛如文士,一點也不像是個混世魔王,暗暗驚異。   青嵐道長上前稽首道:“貧道今日得晤老施主,真是平生之幸!”   武陽公道:“這卻要多謝你師父白木,他若不是被戮身亡,你別想見到老夫! ”   青嵐道長眼中不禁射出悲憤光芒,但神情間仍然保持安詳鎮定,道:“貧道不 明白老施主話中之意!”   武陽公道:“老夫在這二十年間,曾經分出一部分精神就三門四派的武功,研 思出克制手法。這老和尚枯槁憔悴之故,便是營苦思索如何拆解老夫所創的克制手 法所致。同樣的,老夫對武當也創有破武當十三式,當日如果不曾殺死白木,這十 三式自是由他探求拆解之法,你便不能見到老夫之面了!”   青嵐道長淡淡一笑,道:“老施主好大的口氣,竟不把天下之士放在眼中。貧 道雖然在敝派中籍籍無名,但今日既敢登門,老施主的手下恐怕還難我不住!”   武宮主冷笑一聲,道:“別吹,你連我都贏不了,哪有資格遇見家父!”   武陽公道:“老夫雖然目空四海,但你和老和尚的一身武功卻也不曾輕視,只 是老夫認為世上之事並非徒憑武功便可以決定,因此非得智勇兼具的人,老夫才肯 正式接見!眼下只有趙岳楓可以得此殊榮!”這武陽公口氣中雖是把眼前兩位高手 比了下去。但一夢、青嵐對趙岳楓哪裡會生出嫉心!反而武宮主雙手在衣袖內緊緊 捏一下拳頭,心中又是嫉恨,又是喜歡,嫉恨的是趙岳楓屢次出奇制勝,壓倒了以 智計著名的她,喜歡的是這個英俊男兒果然迥異俗流,不負她當年輕眼賞識,芳心 暗許的一番情意。   她心中又苦又甜的情緒一點也沒有表露出來,同時暗暗決定,待會兒出去便即 召集眾人,全力攔截趙岳楓,絕不讓他上得鐵柱宮。   只聽武陽公道:“你願意先聽聽老夫的破武當十三招?抑是就此與老夫決一死 戰?”   青嵐道長目光閃動,沉吟半晌,才道:“貧道願意先聽聽老施主的絕世手法! ”   武陽公忖道:“諒你逃不出老夫的算計……”卻見武宮主向廳外走去,當即叫 道:“佩兒聽著,你的心思為父無不知悉,卻不准你胡作妄為,攔截趙岳楓。”   一夢頭陀微哂道:“憑你鐵柱宮的幾個人,哪裡攔阻得住趙岳楓!”   武陽公道:“這話也不盡然,趙岳楓武功雖高,但遠來此地,主客之勢已分; 何況老夫這個女兒頗饒智計謀略,若是不能力敵,定當智取,如此於他有害無利! ”   武宮主哪知武陽公聽覺敏銳無比,剛才聽風了她捏拳微聲,已猜出她的心意, 當下哪敢多言,頹然出廳。   一夢頭陀也迴避到後面,不久,便見一名大漢領著青嵐道長從後門出來。   兩人目光一觸。已經了然彼此心事。青嵐道長停住腳步,輕喟一聲,道:“武 老施主果是武功絕世,奇才異稟,世所罕見。”   一夢頭陀問知青嵐道長的靜室須得經過自己那一間,便陪他向後面走去!一面 道:“老衲也想不到他二十年苦修之後,已練成金剛不壞之身。唉!中原武學博大 精深,雖是絕響數百載之久,但傳人一出,便即做視千家百派;可惜此人心術不正 ,反而使世人盡以為他一身武功乃是邪派絕藝!”   青嵐道長駐足道:“貧道也聽敝派前輩講究過,據說武老施主一身武功原是中 土絕學,成就更在時下各派始祖之上,想必與數百年前的天缺老人有密切淵派!”   一夢頭陀道:“這一派正宗武功創自千餘載以前,極是精深博大,可惜時代湮 遠,大半散落,數百年以來,已經絕跡人是,那天缺老人的武功只是其中一支而已 !”   那個領路的大漢聽得十分人神,一夢頭陀忽然出手點去,那人應手跌倒。青嵐 道長瞥視一眼,發覺已經氣絕斃命,心中大驚,忖道:“這位老前輩德望昭著,怎 的為了這一點點小事便開殺戒?”   只見一夢頭陀走到牆角,原來這刻他們已站在他的靜室門前。青嵐道長又訝想 道:“原來剛才一陣奇異的叫聲,竟是從牆角傳來!”   他接著聽到牆角傳出“全山報警,有敵人侵”兩句話。一夢頭陀縱到他身邊, 道:“我們快出去,想是趙岳楓來了!”   青嵐疑惑地望了牆角一眼,一夢頭陀輕輕說出原委,他這才知道一夢頭陀忽下 毒手之故,敢是怕那人洩露聽到異聲之事,因而讓武陽公查出文開華傳聲的秘密。   兩人直奔出去,才出了月洞門,只見院子中站著三人,手中都持著兵器,這三 人之中有兩個和一夢動過手,正是內四堂堂主黑煞手賴珞和玉軸書生房仲。另外的 一個則是外七堂堂主之一的十丈玄砂胡長壽。   一夢頭陀道:“三位可是奉命攔阻老衲出去?”   賴珞濃眉一皺,道:“兩位去而復轉,有何貴幹?”   一夢頭陀道:“我們要見見趙岳楓,別無他故!”   那三人都一齊變色,想不出這老和尚具有何種神通,一旦本宮有警,便即知道 。   青嵐道長踏前兩步,面罩嚴霜,冷冷道:“諸位最好讓開!”   一夢頭陀也迫上前去,道:“老衲剛才已破殺戒,諸位別迫老衲出手!”   黑煞手賴珞奉命之時,原本只預料一夢頭陀或會出來,萬想不到他不但得知警 訊,而且又是兩人齊出。形勢大變,憑自己三人力量實在攔他們不住,當下側身讓 路,道:“兩位請!”   一夢、青嵐二人,大踏步奔出大廳,只見廳中只有武陽公端坐太師椅上,武宮 主侍立椅後,此外聞無人跡,一夢心下大驚,迅速忖道:“莫非這老奸故意傳警, 試探我從何得知警訊?”心念一轉,便即低聲對青嵐道:“老衲少有心血來潮之事 ,現下不見人影,莫非錯了?”   武陽公冷笑一聲,道:“你們的視聽功夫還不夠火候,趙岳楓他已迫近二十丈 之內了!”   一夢頭陀鬆一口氣,隨即憶起文開華之事,當下裝出不信的樣子,疾奔出去, 放眼一瞥,只見十餘丈外一個英姿颯爽的年輕壯士大步走來,左手提著那口特別長 大的沉沙古劍。   一夢頭陀迎上去,道:“你終於來啦!”趙岳楓欠身施禮,道:“大師幾時駕 到的?”正說之時,耳中聽到一夢頭陀傳聲說出文開華之事;不禁一怔。當下又道 :“晚輩今日如果僥倖取勝,一切自當解決!”一夢頭陀搖搖頭,道:“不行,你 還得先查明單姑娘的下落!”   趙岳楓驚道:“她怎麼啦?”一夢頭陀道:“她當時被武宮主點中要穴倒地, 老衲慚愧得很,竟無能保護她的安全!”趙岳楓虎目中射出懾人威光,切齒道:“ 今日非手刃那狠毒妖女不可!”   數丈外傳來一聲冷笑,聲音嬌脆,趙岳楓揚目望去,眼中出現一個宮裝美人, 面上神情冷若冰霜。他含怒瞪她一眼,還未說話。武宮主已經輕移蓮步,姍姍走來 ,一直走到趙岳楓面前,相距不到兩尺,才停住腳步,道:“你這麼恨我,那就下 手吧!”   趙岳楓大怒想道:“你以為我不敢殺你?”舉起右掌,掌力欲發之際,不知如 何拍不出去。武宮主挺一挺胸膛,聳起的部分幾乎碰到他的手掌,反而迫得趙岳楓 縮掌不選。她道:“殺呀,怎麼不敢下手!”聲音十分冰冷,似是滿腔怨恨。   一夢頭陀搖頭一哂,退開老遠。趙岳楓見他走開,更感孤立無援,不知如何是 好!當下哼了一聲,道:“這就奇了,我不出手好像反倒得罪你啦?”   武宮主道:“當然啦,你罵我什麼來著?”   趙岳楓既下不了手,便也不敢再提妖女二字,忽然想出計較,大聲道:“讓開 ,侍我會過你父親,再跟你算帳!”   武宮主道:“人死不能復生,還算什麼帳?”趙岳楓不禁呆了一下,怒氣又填 滿胸臆。忽見她面上已不像早先那樣冰冰冷冷,換上淒楚動人的微笑,低聲說道: “單水仙真的是你的義妹?”   趙岳楓劍眉一皺,道:“當然是啦!”武宮主低低道:“你是個頂天立地的大 丈夫,請告訴我,你對她沒有世間男女之情麼?”趙岳楓聽到“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這話,可就不能胡亂說話。細心一想,但覺自己和單水仙之間既似只有兄妹骨肉 之情,又似還有男女之情,一時難以作答。   驀地想起這種事,一來不關武宮主的事,二來單水仙已經被害,登時怒氣勃勃 ,一掌掃去,武宮主應掌跌倒數尺之外,卻哼也不哼,只瞪大一雙美眸,躺在地上 望著他。   趙岳楓瞪她一眼,道:“等會兒跟你算帳!”大踏步向廳門走去。   廳中飛出一道人影,落地現身,原來是武當青嵐道長,他肅然稽首道:“大俠 姍姍來遲,教小道望眼欲穿!”趙岳楓連忙還禮,道:“道兄哪得在此?”青嵐道 人把闖山經過約略一說,接著道:“貧道因想既然武老施主瞧不起,不便強他所難 ,只好等候大俠蒞臨,掃蕩妖氣!”   正說之間,大廳中傳出武陽公語聲道:“都進來吧,老夫倒要瞧瞧二十年後三 門四派的絕藝能不能難倒老夫?”   趙岳楓,青嵐道長首先入廳,一夢頭陀接著進來,厲聲道:“今日這一關,只 怕你不易過得!我們三門四派如山血債這就要你償還!”   這幾句話果然激起趙岳楓滿腔仇恨,掣出沉沙古劍,啪一聲扔掉劍鞘,喝道: “來吧!”   武陽公一擊掌,當即有數名大漢從側門出來,霎時間己安放好兩個兵器架,上 面擺設著十種兵器。武陽公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杆大槍,轉身緩步落場,道:“殺 人償命,欠債還錢,本是應份之事。你們有本事儘管割取我項上人頭!”   他舉止瀟灑從容,口氣極是自負。趙岳楓面對這個當世無二的敵人,也不禁暗 暗折服他的風度。   大廳中一共只有四個人,趙岳楓這一邊佔了三個。武陽公似乎一點也不放在心 上,這等勢派果真不愧是一代英雄。   兩人對峙片刻,趙岳楓首先運劍進擊,舉劍直所過去,劍上毫無風響。武陽公 瞬息間連刺三槍,都攻不入劍圈之內,當即橫槍封架巨劍所來之勢,劍槍一交,啪 的一響,大槍斷為兩截。   大槍斷折之後,劍風才呼嘯湧去。武陽公鬚髮衣服飄拂不已。他揚手丟掉兩截 斷槍,一夢頭陀等聽到金石碰擊之聲,才曉得這根大槍槍杆竟是鐵的。   武陽公縱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支方天畫戟,迴轉來道:“老夫倒要試試你劍上 威力到了何種程度?”話聲中揮戟劈戳,眨眼之間,湧出重重戟影,困住趙岳楓。   一夢頭陀和青嵐道長心中暗暗喝彩道:“好戟法!”青嵐道長更是平生第一次 見到如此凌厲兇猛而又細密無縫的大戟招數,不禁瞠目結舌。   趙岳楓手提古劍,左所有劈,招數極是神奇嚴密,一夢、青嵐兩人都看出他這 柄古劍使出的招數搏雜非常,武林四大劍派的絕招都揉合其中。這事本來就夠奇怪 的了;又見他雖是劍法博雜精奇,卻無法破得對方大戟招數,竟是攻少守多,更加 驚怪。   兩人翻翻滾滾斗了四十餘招,趙岳楓大喝一聲,劍勢一變,改為直劈橫掃,才 一出手,便露出無數破綻。   一夢、青嵐都暗叫一聲不妙,還以為趙岳楓打得性起,胡亂所殺。誰知奇事層 出不窮,那武陽公的大戟不但不能乘隙攻人,反而在趙岳楓第三劍直劈之時,劈在 大戟之上,當的一聲,那支大戟彎曲如熟蝦,再也不能使用。   武陽公丟棄了手中畫戟,道:“沉沙劍法果然有橫掃三軍的威力,老夫還要試 一試!”他雖是接連兩次兵器被毀,但一點也不曾受傷吃虧。   這一次他選用的是一柄開山大斧,道:“此斧通體皆以鋼鐵製成,重逾七十斤 ,是老夫十般兵器中最沉重的一件,你可要小心了!”   趙岳楓聽了暗暗惕凜於心,等他雙手舉斧劈來,便即揮劍封拆,使出四大劍派 的鎮山劍法應敵,不敢立即用上沉沙劍法。原來他是考慮到對方既是識得自己剛才 使的乃是古劍上刻著的劍法,又知道這一套劍法專門衝鋒陷陣,可知道武陽公當日 曾經研究過這幾招沉沙劍法。因此他既敢用巨斧出戰,當有出奇之招,是故一上手 不敢即用沉沙劍法應戰。   武陽公使用那麼沉重的兵器,竟是靈活異常。攻拆了二十招之多,還沒有見過 一招是強攻硬打的手法。   兩人看看鬥到五十餘招,難分勝敗。趙岳楓終是年輕氣盛,心想:“我一年來 日夕苦練,仗著先後天真力,融會為一,好不容易才能得用此劍施展其他劍法。誰 知這武陽公深造各家劍法,竟沒有一招發揮得出威力……”心念一轉,立刻變化劍 勢,施展出沉沙劍法。   卻見武陽公巨斧斧勢滯慢了許多,迎著巨劍來路硬架硬劈,乒乒乓乓一連七八 聲巨響過處,只震得人心跳耳鳴,泛起戰況慘烈之感。趙岳楓這一路劍法首次遭逢 勁敵,殺得性起,劍勢越發猛烈,只聽又是乒乒乓乓一陣巨響過處,武陽公腳下已 退了三步之多。   武陽公一躍出圈,丟掉巨斧,道:“老夫的巨斧雖然較重,但只是凡鐵,不比 此劍乃是世之神兵。現下不但斧日盡缺,斧柄也彎了數處,不堪再用!”   趙岳楓道:“此劍越打力道越猛,在下果是佔了兵刃上的便宜,你不妨再挑趁 手兵器!”   武陽公取了一對流星錘,尚距丈許,呼一聲吐錘遙擊。趙岳楓揮劍封擋時,第 二枚銅錘側面飛襲而到;第一枚迅快收回。   一夢,青嵐兩人都皺起眉頭,心想這武陽公功力深厚無比,這兩枚流星錘都能 遠擊兩丈以外,他的內力竟能貫足整條錘鍊之上,宛如手臂暴長了兩丈之多,這一 場實在打不得。   轉念之際,但見那兩枚流星錘忽上忽下,忽吞忽吐,密如驟雨般環攻趙岳楓。 趙岳楓這時只能招架,劍勢無法反擊站在丈半以外的敵人!   這兩個當世無匹的高手眨眼間接戰了二十餘招,趙岳楓一味堅守固拒,嚴密封 蔽住全身。武陽公不虞敵人反擊,放手狂攻,更是得勢。   一夢、青嵐二人看看情勢不妙,一面急得全身冒汗,一面籌思出手幫助趙岳楓 的藉口。   武陽公一直全神貫注在趙岳楓身上,目光不曾掃瞥過一夢、青嵐兩人一眼;但 他智計過人,機警無比。驀地哈哈大笑道:“老和尚、小道士何必皺眉眨眼,窮想 出手夾攻的理由?只要趙岳楓一聲認輸,老夫便獨力跟你們三個大戰一場……”   他料趙岳楓絕不肯出口認輸,是以故示大方,教一夢、青嵐二人不能出於。   誰知趙岳楓根本沒有聽見他的說話,全副心神都用在如何攻破敵人雙錘優勢之 上,武陽公見他一聲不哼,以為什謀得呈,不禁生出沾沾自喜之心。這一分神,雙 錘攻勢相對的便減弱了一點。   趙岳楓直到此時,才覓到這一線機會,奮喝一聲,揮劍疾劈鋼錘,這一劍迅猛 無比,若是劈中,只怕那枚鋼錘須得中裂為二。   武陽公趕緊收回被攻的左錘,右錘疾掃,迫使敵人回劍自保。   趙岳楓長劍忽然從肋下穿出,吐刺武陽公的左錘。這一劍使得精妙無匹,勢道 均勻,正是華山派六合劍法中“山鳥迴翔”之式,直有飛矢沒石之威。那枚鋼錘要 是被他刺中,定當穿裂。   武陽公乃是一代武學大師,這一剎那間已知自己一時大意,失去主攻良機。但 仍然力圖挽回局勢,當下不用左錘迫敵人收劍,右手運勁一抖,鋼錘移擊趙岳楓三 處穴道。   趙岳楓見他手法奇奧,功力如神,心中大是佩服。手中巨劍卻毫不鬆懈,跟著 鋼錘移轉,劍尖分毫不差指住那枚鋼錘。   武陽公不待他劍勢吐出,迅疾收回右錘,趙岳楓趁勢一躍,落在他身前五尺之 處。   武陽公冷笑一聲,道:“老夫如果不收雙錘,你豈能撲近我身前!”   趙岳楓道:“這話甚是!”武陽公道:“但你劍上威力已施展得出,老夫只能 迫住你不能近我,雙方不分勝負,是以老夫罷手不戰!”   趙岳楓道:“戰與不戰待會兒再說,在下先請教一事!”   武陽公只道他要請教武功上的難題,傲然一笑,道:“你說!”趙岳楓道:“ 在下的義妹單水仙落在你手中,你把她怎樣了?”   武陽公道:“這是題外文章!”趙岳楓靈機一動,道:“你如果不告訴我,我 不打啦!”武陽公心中道:“不打就不打,我著急什麼?”想是這樣想,但口中卻 說不出來。要知武陽公威震武林數十年,從來未逢如此勁敵,不但今日一定要拼出 高低,還須殺死此人,以除後患;然而如若趙岳楓要走的話,憑他一身武功,加上 一夢、青嵐兩人為助,定然無法攔阻。   趙岳楓又道:“你講一句不說,我馬上就走!”   武陽公皺眉沉吟,不敢講出不說二字。大廳外忽然傳入武宮主的聲音,道:“ 她已經死在我指下,還有什麼可說的!”   趙岳楓道:“她身上穿著天缺三寶之一的陰陽金蝟甲,你事先不知,焉能傷得 她的性命?”   武宮主哦一聲,心中頓時明白,那一日一夢頭陀為何眼見單水仙跌倒地上,仍 不十分發急之理。   武陽公道:“陰陽金蝟甲乃是世上第一護身至寶,就算是事先知道,也無法破 得此寶!趙岳楓,你的話大大不通!”   趙岳楓道:“那陰陽金渭甲分作陰陽兩件,她只得陽甲,是以如果武宮主事先 得知,仍可仗深厚內力透甲傷她!”   他退到一夢、青嵐兩人身邊,道:“有煩兩位準備,阻擋武陽公追擊!”   一夢、青嵐二人都立刻運功蓄勢,只聽趙岳楓又道:“武陽公你怎麼說?”   武陽公道:“你走了的話,損失的還是你自己!”   趙岳楓道:“不然,我拼著不救義妹,也不為三門四派遭劫的人報仇;一徑隱 跡埋蹤,讓你這一生一世,比不敵戰敗或是戰死還要痛苦!”   武陽公哼了一聲,武宮主厲聲道:“爹爹,你不能說!”武陽公面色一沉,道 :“你豈可如此大膽無禮?爹爹之事不須你多管!”   武宮主不敢做聲,垂下眼皮。武陽公緩緩道:“老夫這一生只有今日被人要挾 住!好吧,我告訴你們,她毫無損傷,安然活著!”   趙岳楓道:“你的行事為人,在下雖不同意,但你到底是一世之雄,說的話我 不能不信!”   武陽公道:“老夫自然是說一句算一句!”   趙岳楓道:“她憑什麼不遭你們加害?”   武陽公沉吟一下,道:“因為她是老夫親生女兒!”   這話一出,一夢、青嵐,趙岳楓都大吃一驚,瞠目以視。站在廳門的武宮主突 然一跺腳,轉身疾奔而去。   趙岳楓驚道:“她敢是要去加害我那義妹?”武陽公冷冷一笑,道:“老夫已 把另一件陰甲賜給她,誰想加害於她,只是自尋苦吃!”   趙岳楓這時才醒悟目下又叫不得單水仙做義妹,不然就得跟這位老魔頭叩頭了 ,當下道:“現下水仙的安危便是你的事啦!想來你不會冒認做她的父親,只看她 有天缺三寶的一半,你也有其餘的一半,便可想而而知!”   一夢頭陀插口道:“天缺三寶的另一半都在老施主手中麼?那半顆碧沉丹還在 不在?”   武陽公詫異地望他一眼,心中迅速轉念尋思他問這句話的內情。要知像他們這 等絕頂高手,沒有一個肯服食靈藥增進功力的,因此這半顆碧沉丹只有治傷之用。 但他細細一看,卻看不出有哪一個受傷。當下道:“我那一日正當作見面禮,讓水 仙那孩子服下!”   一夢頭陀大感失望,心想:“碧沉丹既然已被單姑娘服下,趙岳楓體內那一絲 陰寒之氣再也被法除不了啦!”   武陽公喝道:“老夫已經說了,趙岳楓還不上前動手?”   趙岳楓道:“在下自當奉陪!”正要舉步,一夢頭陀道:“不行,老衲還要問 他一事,如果他不肯回答,你就即速退下山去,永遠不跟他動手!”趙岳楓好生奇 怪,口中應道:“晚輩遵命!”   一夢頭陀哈哈一笑,心想:“只要這老魔頭不肯回答,趙岳楓便不須死在那一 絲陰寒之氣上面,同時又可憐老魔頭一世痛苦,正是一舉兩得。”   武陽公怒極反笑,道:“老禿驢事情真多,且說出來聽聽!”   一夢頭陀道:“誰是單水仙姑娘的母親?”   武陽公不假思索,道:“她母親姓單名紫瓊!”   一夢頭陀不禁一怔,口中念道:“單紫瓊……單紫瓊……老衲似乎未聽過此名 !”   趙岳楓道:“原來水仙跟的是母親姓氏!”   一夢頭陀接聲道:“她是何處人氏?”武陽公道:“老夫只再答這一句,她是 ……”一夢頭陀突然喝斷他的話聲,道:“那麼老衲就改問別的一句,你們以往見 面之時,可曾有過一次老衲也在場的?”這話問得甚是奇怪,趙岳楓、青嵐兩人都 莫名其妙,卻見武陽公竟然沉吟難答。   一夢頭陀道:“趙少俠可即退出此地!”趙岳楓道:“晚輩在外再等候一會兒 ,他如果仍然不答,晚輩立即離開此地!”   他一躍出廳,放眼四望,發覺周圍是有人把守,但都在遠處,當下迅快繞奔廳 後,穿過兩重院落,牆後突然撲出四人,兵刃在手,攔住去路。   趙岳楓挺劍衝去,喝道:“順我者生,逆我者死!”   那四人之中有一個認出來人乃是趙岳楓,大驚之下,雙膝一頓,跌倒地上。趙 岳楓手中沉沙古劍迅劈出去,攔在前面的三人幾乎同時應劍跌開。   他衝入左方的屋子內,當即有四個人一齊抄兵器搶上前來。其中一個手待軟蚊 鞭,正是鐵柱宮七煞之一的七指翁江奎。   趙岳楓更不打話,沉沙古劍迎頭劈去,劍上毫無風聲,似是力道不足。   江奎一看來人竟是趙岳楓,嚇得心膽皆裂,但這刻須得出手才有死裡逃生的機 會。健腕一振,軟蚊鞭抖得筆直,疾向趙岳楓肚腹間的關元穴點去。他左右的三名 勁裝大漢刀劍齊舉,合力招架古劍。   趙岳楓劍勢原式不變,猛劈下去,腳下也不移動躲避江奎蚊鞭。古劍一落,發 出金鐵交鳴的一聲巨震,那三個大漢手中刀劍盡折,人也摔出六七尺之遠,趙岳楓 的古劍原本比江奎的蚊鞭早發一線。雖是有那三名大漢持刀劍擋了一擋,但他劍勢 毫無阻滯,一直劈落。劍尖迅急劈中江奎肩膀。江奎慘叫聲中,接著被一陣強勁無 匹的劍風湧撲上身,登時仰拋尋丈之外。   趙岳楓奔過一看,那江奎由肩膀到胸膛裂開,血如泉湧,已經氣絕斃命,另外 三名大漢也都被他劍上無窮內力震斷心脈死了。   他在匆急之中,仍然泛起悵然之感。當下縱到旁邊一道鐵閘前,伸手拉開鐵閘 ,閘內便是一道斜伸入地的石階。   此時階下已有兩人仰望上來,趙岳楓飛躍落去,那兩人急急後退。其中一個順 手拉動牆上的垂帶。   趙岳楓冷笑道:“用不著報警啦,我才見過武陽公來的!”   那兩人面色變得更加劇烈,其中一個驀地躥到牆角,伸手向壁上的鋼掣杆棒抓 去。另外那一個見到此人躥向牆角,驚得張大嘴巴,卻沒有聲音。一看而知他雖想 出言喝止,但緊張過甚,以致發不出聲音。   趙岳楓一揚手,沉沙古劍激射出去,去勢快逾掣電,只聽大響一聲,煙塵瀰漫 ,那人伸出的手齊時斷去,古劍去勢極猛,竟插入石壁上。   趙岳楓縱上前去拔出古劍,同時之間一腳踢中那斷手之人的小腹要穴,那人登 時滾開斃命。   他持劍轉眼一瞥,望見鐵柵,柵門有條粗大鐵鏈圈鎖住。當即揮劍斫去,鐵鏈 應劍而斷。他推開鐵柵進去,裡面乃是一條窄窄甬道,共有三道鐵門。   這一陣鬧聲自然驚動了文開華,他的聲音從右邊鐵門後面傳了出來,道:“來 的可是趙岳楓趙大俠?”   趙岳楓道:“正是小弟,文兄且遲開一點!”   那道鐵門乃是由內向外推開,趙岳楓提聚功力,運集劍上,迅快踏前數步,揮 劍劈去。只聽山崩地裂般一聲巨響過處,那扇又厚又重的鐵門整塊倒塌。   文開華鑽出來,道:“當世之間只有趙大俠一個人能夠攻彼此門,在下蒙大俠 打救,再生之德,絕不敢忘!”   趙岳楓道:“文兄說哪裡話來,小弟今日只是報答大德而已!對了,隔壁還有 兩扇門戶,不知關禁著什麼人?”   文開華道:“據在下所知,這兩個被囚之人,已經多年不見天日,什麼身份卻 不曉得!”   趙岳楓不覺怒形於色,道:“竟有這等殘忍之事!”於是提劍走到當中的那一 道鐵門前,道:“在下這就劈開此門,門後如若有人,請避一避!”   說罷等了一下,門內沒有人出聲回答,便吸一口真氣,力量聚集劍上,揮劍猛 劈。   一聲巨響過處,鐵門塌倒。趙岳楓心想時間無多,武陽公如果率人趕來,自己 縱然不怕,但文開華等人卻難以脫身。   因此他也不看裡面囚禁著的是什麼人,一徑走到最末的那道鐵門,提劍所去, 這一劍又把鐵門劈倒,但趙岳楓已感到臂膀酸軟,顯然耗力過多。   他迴轉身一看,文開華還站在當中那道鐵門外向裡面瞧看。他一面定出去,一 面問道:“文兄可曾瞧見是什麼人?”   文開華道:“裡面太黑了,看不清楚。”   趙岳楓道:“兄弟先上去把守第一關,文兄快點救人。”話聲中已奔出去。他 縱出第一道鐵閘之外,不見有人聞警趕到,稍稍放心。   下面的文開華也知道時機緊迫,稍有拖延,只怕逃不出鐵柱宮去!是以不顧一 切衝入中間地牢內,定睛細看,左邊角落中坐著一人,雖是看不清面目衣著,但仍 然瞧出這人頭髮又長又亂,陣陣污穢臭味撲人鼻中,他暗中皺皺眉頭,道:“你是 誰?快點起來逃生!”   那道人影晃動一下,忽然發出淒厲可怖的笑聲。文開華駭然想道:“這人敢是 囚禁太久,已經瘋了?”腳下不禁退開兩步,喝道:“你怎麼啦?我可不能久等! ”   那陣淒厲笑聲戛然中斷,地牢中靜寂了半晌,才聽那人澀聲道:“你自己走吧 !”   文開華聽出這人的口音竟是個女性,大感驚訝,道:“先前我還以為你神智不 清呢?快走吧,何必留在此地?”   那婦人道:“我不能走!”   文開華道:“大姊若是走不動,我來背你出去!”說時舉步走過去。   對方突然發出一聲尖叫,駭得文開華腳步一滯,道:“怎麼啦?”   角落中傳出一聲幽歎,道:“姑娘的好意我心領啦,你自家去吧!”   文開華明知不該多說,但又忍抑不住好奇之心,道:“大姊可是走不動麼?” 他竟沒有更正姑娘的稱謂!   那婦人道:“不是不能走動,而是我一離開此地的話,武陽公便會從此隱匿! ”   文開華越聽越奇,道:“這卻是何緣故?”   那婦人道:“他怕我去把他的死對頭找來,這世上只有我一個人知道雲旗孫子 瀟的下落!”   文開華從來未聽過雲旗孫子瀟此人,再說她既然得知此人下落,為何不去把他 找來?退一步說,縱然找不來雲旗孫子瀟,但能使武陽公從此隱匿,也是好的,為 何她又不肯這樣做?   他越想越不明白,當下一橫心,想道:“我寧可貽誤時機,以至逃不出鐵柱宮 ,也要問個明白!”   只聽那婦人道:“剛才破門之人是誰?”文開華道:“他姓趙名岳楓!”婦人 道:“他肯奮不顧身救你,你們一定感情很好了!但他似乎還不曉得你是個姑娘呢 !”文開華道:“大姊猜得不錯!”婦人道:“你趕快出去,到臨沂西北方數十里 的高安鎮上,找到孫子瀟,先瞧瞧他雙腿傷勢恢復了沒有?若是好了,可告訴他我 被武陽公囚禁了三十餘年;若是他雙足殘廢,那就說我已經死了,遺命要他傳授獨 門武藝給趙岳楓……”文開華正聽得出神,忽覺一縷寒風撲面襲到,駭然一掠,急 忙伸手抓去。   那一縷寒風來勢加雖疾,力道卻不甚勁急。文開華一把抓住,原來是塊玉珮, 人手尚有餘溫,想是那婦人長年佩戴在貼肉之處。   只聽那婦人道:“這方玉珮就是信物,到時交給孫子瀟一看,便知我是誰!”   文開華凝神向她望去,黑暗中本已看得不真切,加以對方舉手遮住半邊臉,連 輪廓都看不清楚,心知她不願被別人見到刻下枯槁憔悴的容貌,便不再瞧。道:“ 那麼我告辭啦!”   那婦人歎息一聲,甚是深沉幽細。文開華走到門口,耳聽那婦人又道:“你見 到孫子瀟,可告訴他說我一直沒有變心!”文開華心中惻然,想道:“原來他們和 武陽公之間還有情感糾結。怪不得她不去找孫子瀟的話,孫子瀟即使雙足傷勢已痊 癒,也不來鐵柱宮尋仇!”   當下迅快出去,走到最末的那一間地牢,叫道:“現下門戶洞開,要逃的話可 得趕快!”   這間地牢更加黝黑,文開華摸出火折,啪地點燃,黯淡微光之下,只見角落中 站著一人,長長的鬚髮遮住頭面,身上衣服破碎不堪,露出大半個身體。此人骨格 甚是高大,目下雖然枯瘦如柴,但仍然想像得出當年必是個魁梧壯偉的大漢。   這人用右手遮住雙眼,喉中發出咆哮般的聲音。文開華知道此人多年不曾見光 ,雙眼受不起光線刺激。心中不覺一沉,想道:“上面天光耀眼,他怎生逃得出去 ?”因見他鬚髮大半灰白,便稱一聲老伯伯,接著道:“你要走的話,快點跟我出 去!”   那人緩緩道:“我只有四十多歲,別叫我老伯伯。”說話時口齒澀滯,似是多 年不曾言語之故。文開華啊一聲,道:“那麼我就叫你一聲大叔吧,大叔,快跟我 走!”   那人沉鬱地歎口氣,道:“姑娘自家逃吧!”文開華大感訝異,心想:“剛才 那個婦人不肯逃走還有道理,這人卻是何故不逃?”   於是問道:“請問大叔尊姓大名?何故不肯逃走?須知武陽公尚未失敗,趙岳 楓待會若是贏不得他,可就無法再來相救!”   那人道:“你說的趙岳楓想必就是擊毀鐵門之人了?他的功力誠然深厚,大可 以和老山主一拼!”文開華聽到老山主三字,脫口驚叫一聲,道:“原來大叔本是 鐵柱宮中之人!”那人道:“不錯,老山主平生只收過一個門徒,那便是我譚星雲 了!姑娘當知趙岳楓乃是何派的高手?”   文開華道:“他本是東海門後起之秀,現下已得三門四派絕藝……”一面說時 ,一面想道:“他既是武陽公弟子,不肯逃走必有隱衷,我還是快點走為上!”   譚星雲說道:“那不行,當世之間論起武功,要以老山主最高,三門四派通通 加起來仍不是他的敵手!”   文開華聽了不服氣,道:“你怎生知道?自古以來還沒有一個人能將三門四派 武功匯聚於一身的!”   譚星雲道:“二十多年前,那時我學藝五載,只有老山主六成本事,就曾代表 他前赴三門四派送信。這一行會盡各派高手,卻沒有一個堪與我力戰百招的,更別 說老山主出馬了!”   文開華懶得駁他,道:“聽起來你仍然對武陽公崇拜得很,怪不得不肯逃走了 !我可不能陪你啦!”   譚星雲歎了一聲,道:“姑娘請吧!我雖是崇拜他的武功,可是那一次遊歷江 湖,才知道正邪之別,同時又曉得我遲早必遭大劫!”文開華不禁停步,道:“什 麼劫?”譚星雲道:“姑娘試想,我如果武功練到可以媲美他,甚或有青出於藍之 勢時,他焉能容我活命?這也是正邪不同之處。”   文計華不覺點頭,道:“這話極是!”心想那武陽公向來以智謀自溺,收的徒 弟自然也是絕頂聰明之土,怪不得此人想得這等後果。   譚星雲又道:“但我如果老是沒有進步,他一怒之下,也會收回我的武功。因 此我經過年餘苦思之下,覺得只有兩條路可以行得……”   文開華接口道:“第一條自然是設法殺死武陽公了!第二條路呢?”   譚星雲讚道:“姑娘聰明得很!”他話已說多,此時已甚是流利。接著又道: “但他雖是心存不仁,我卻不能做不義之事,所以放棄了此念!”   文開華道:“是啊,若然你也設計殺師,那時與邪派人物行徑有何不同?”   譚星雲道:“我就是想到這一點,才苦苦設想另一個法子,那便是暗暗收集他 平生為惡的事跡,以及他傳授給我的武功盡數錄下,釘裝成書,藏在一處秘密地方 。日後如果有事,便可用來威脅他。”   文開華道:“此計雖然不能盡善盡美,但仍可阻他立下毒手!”   譚星雲道:“不錯,他向我下手之時,我便說出此事,他惟恐此書落在人手, 那時不但他的秘傳武功流傳世間,還有他的惡跡臭名也永傳後世,所以不敢殺我, 把我囚禁起來。那時大約是二十年前!我被囚之後,不知不覺過了二十年,他都不 曾來看過我一次!”   文開華道:“這就是了,三門四派各選出一名高手,聯手並肩對付武陽公。雖 然無法取他性命,但仍能迫得他自閉死關之內,直到年餘之前才開關。”   譚星雲尋思一下,道:“原來如此,想是他出關後查出世上並無他的秘傳武功 流傳,所以忘了找我!”   文開華道:“你到底走不走?”   譚星雲歎口氣,道:“我壽命有限,逃出去也活不了多久,還是留在此地瞧瞧 情形為是。再說縱使逃得出去,老山主若然不敗,我仍然逃不出多遠。老山主若是 敗在趙岳楓手,我自然恢復自由。”   文開華退出門外,卻聽譚星雲又道:“姑娘可是想查訪什麼人?”文開華忖道 :“這人好生精明!”當下應道:“不錯,我喬扮男裝,又在幾年前便創名揚威, 設法傳出心毒手辣的名聲,為的就是混入鐵柱宮中……”   譚星雲沉吟一下,道:“那麼你可曾查出要找之人?”文開華道:“沒有!” 他道:“你找的是誰?”文開華道:“我的外公,姓任名東原!數十年前離家外出 ,聽說是要跟武陽公鬥一鬥,從那時起便失去音訊!我娘數年前病歿之時,還索思 此事,所以我冒險混入鐵柱宮打探消息!”   譚星雲道:“姓任的?或者早在我拜師以前來過,所以我沒有聽過!但我在二 十餘年前有一次發覺峰後亂山中有個老頭子,你不妨去瞧瞧!不過事隔多年,那個 野人般的老頭也許已經死了!”   文開華道謝一聲,便迅快出去,一直奔出屋外,只見四下一片寂靜,人跡皆無 。心中暗暗叫聲僥倖,猜想趙岳楓必是見沒有人來,才走開的。當下向那大廳奔去 ,到了切近,只聽晚喝廝殺之聲隱隱傳來。   那兵刃碰擊之聲極是沉重震耳,一聽而知定是兩個蓋世同手正作生死之斗。他 終是心快武陽公的威勢,哪敢入廳,只在後門偷偷窺視。   廳中共有四人,趙岳楓和武陽公正在激戰,一夢頭陀和青嵐兩人站立一邊,身 上都有傷痕,原來是阻擋武陽公出廳追趕趙岳楓時大戰一場的遺跡。他們二人雖是 當今三門四派無匹高手,但劇戰之下,仍然敵不過武陽公,所幸負傷不重,趙岳楓 又及時趕回接戰,是以無甚大礙。   此時武陽公已使用第八種兵器,卻是一支三截棍。這三截棍既可硬拚,又可拐 彎傷敵,在武陽公手中施展出來,真有鬼神莫測之威。   文開華瞧了一會兒,見他們激戰方酣,一時三刻之內難分高下;再說還有一夢 、青嵐兩名高手在側押陣,趙岳楓縱然敗了,也不致就束手待斃!心念一轉,立時 想起武宮主來。   他素知武宮主智計過人,手段毒辣,此刻竟然不見蹤影,必有詭謀。當下舉步 奔到外面查看動靜。   鐵柱宮在江湖上雖然聲名赫赫,但其實卻沒有幾間房子,此外在危崖峭壁鑿有 洞穴,大部分開有甬道,互相連接。   文開華因見四下悄無人跡,大膽到各處崖洞探視,哪知踏遍所有藏身之地,都 不見一人,不待本宮一眾高手以及近百徒眾無影無蹤,連服侍上下的男女侍者也找 不到一個。   此事越想越奇,當下鼓足勇氣奔人武陽公所居的巖洞內,只見裡面有三間石室 ,還有一個小室充作廚房之用。其中一室,一看而知是武陽公練功之用,餘下兩室 陳設華麗,綺羅脂粉散放各處,開華心思細密,看罷已知這兩間石室以前都有女子 ,並且從衣物上辨出共有三女之多,心知這三女正是陪武陽公固居了二十年的姬妾 。原來武陽公性嗜女色,一向姬妾甚多,二十年前被三門四派的七大高手圍攻之時 ,他事先已命三姬進入死關,是以這二十年來他在死關之內,毫不舉寂。   文開華見那三個奉侍了二十年的姬妾都沒有蹤跡,突然觸發靈機,想道:“莫 非武陽公預先佈下毀山之法,是以全山之人不論親疏上下都撤出此地?”   此念一生,登時驚得出了一身冷汗,趕緊立刻奔到廳外,叫道:“請大師出來 一會兒!”一夢頭陀聽出是文開華的聲音,連忙出去,道:“我佛慈悲,文施主終 於得脫大劫,可喜可賀!”文開華急忙說出適才所見以及自己推想,一夢頭陀霜眉 一皺,道:“文施主此想大是有理,但目下他們勝負未分,卻是如何是好?”   文開華想了一會兒,道:“只有一法,或可消弭大劫於無形!”   一夢頭陀道:“老衲願聞其詳。”   文開華道:“即速分出入手,在陰風崖四周搜查;不過如若對方有此詭謀,定 有重重埋伏攔截,晚輩孤身力弱,只怕無法制止!”   一夢頭陀略一思忖,道:“老衲與施主同行,此間只留青嵐道兄接應即可!老 衲這就去向青嵐道兄說一聲!”   文開華大驚道:“大師這話隱含禪機,莫非以趙大俠蓋世神勇還有落敗之慮? ”   一夢頭陀道:“老衲正有此慮,但願沒有看對!”當即轉身入廳,把青嵐道長 拉到一旁,將計議之事說了。最後道:“若是趙岳楓不敵,能逃的話,最好當機立 斷,護他離開,並望道兄在上崖要道留下記號,老衲見了,便可趕往與道兄會合! ”   青嵐都答應了,一夢頭陀便匆匆出去。   廳中激戰愈發劇烈驚人,趙岳楓手中沉沙古劍招數繁複,變幻無方,漸漸迫住 武陽公攻勢。青嵐道長橫持長劍,心中緊張異常,忽見趙岳楓劍招大變,忽左忽右 ,連劈數劍。武陽公封御不住巨劍威勢,腳下退了數步。青嵐道長大喝道:“武施 主還不服輸麼?”   武陽公忽的一聲棍掃中盤,這一招奇詭無匹,登時把趙岳楓迫退一步,口中同 時應道:“小道士別胡說,老夫還有絕藝未施!”   說時悠然躍出圈外,原來他猛攻一招的用意,便是想脫身出圈外。   趙岳楓暗暗喘了一口氣,但覺真力消耗甚巨,心想武陽公不但毫無力衰之像, 而且還有兩件兵器未使,若是如此纏鬥下去,只怕氣脈不及他的悠長堅韌。   武陽公扔掉三截棍,道:“趙岳楓你可要喘息一會兒?老夫等候便是!”   趙岳楓心中暗暗佩服這武陽公的氣概,當下道:“在下適才橫劈數道鐵門,是 以耗去不少氣力,果真有點困乏,你既然這麼說,我就休息一下!”   武陽公眉頭一皺,道:“你把三道死牢的鐵門都劈開了?”趙岳楓點點頭,武 陽公又道:“裡面的人都逃掉沒有?”   趙岳楓心想如果有人被禁,自然會趁機逃去,於是又點點頭。武陽公冷哼一聲 ,眼中射出震懾人心的兇光,走到兵器架邊,把僅餘的兩樣兵刃取到手中。   青嵐道長刷地躍出,攔在趙岳楓前面,喝道:“你自家說過的話,竟不算數? ”   武陽公冷冷道:“他遲早都得死在老夫刀劍合壁招數之下,你也別想生還!” 雙手一分,左手的鋒利長刀和右手的三尺青鋒,閃耀出無數寒光,接著迅快遞招。   青嵐道長出劍招架,他先前領教過這個一代奇人的精奧武功,此時但想纏鬥片 刻,一來好教趙岳楓休息,二來也消耗對方一點氣力。當下使出武當九宮劍法嚴密 守禦。   武陽公見他只守不攻,頓時明白,長笑一聲,揉身攻上,左手刀法剛猛無傳, 右手劍招陰柔很毒。他不但雙手武功全然不同,而且各自變化制敵,宛如兩個人合 在一起,心思卻各自相異。   數招之間,青嵐道長已經感到無從招架,原來青成道長論功力尚可一拼,論招 數則萬萬不及對方淵博狡猾;況且這一路九宮劍法世間雖是識者寥寥,但武陽公卻 熟悉已極,因此劍法中許多精妙變化根本使不出來。   只聽武陽公大喝一聲,左手刀撥青嵐長劍,右手劍刷地刺入去。趙岳楓喝道: “小心了!”巨劍毫無風聲劈到他後腰。原來趙岳楓已用迅快身法繞過去出手救援 。武陽公哪敢硬挨他這一劍,只好斜閃開去;但他右手劍招已發,雖是不能用盡, 劍尖仍然刺中青嵐左股上盤骨之間。青嵐道長退開數步,面色煞白,心中比傷處更 覺痛苦。要知他孤身上山,便是打算獨力對抗武陽公,哪知人家刀劍同使的絕藝一 出,自己竟走不滿十招!   趙岳楓的巨劍連環攻上,武陽公也自小心應戰。這一戰只殺得風雷隱隱,大廳 中勁氣飄轉,四壁微搖,大有倒塌之勢。   青員道長終是天性樸實沉穩之人,氣了一陣,便迅即灑藥裹傷,靜待這兩人分 出勝敗。   武陽公刀劍合壁的招數天下無雙,尤其是他功力通神,不特雙手招數各具威力 ,甚且刀劍招式可以易用,以長刀施展劍招,以寶劍使刀法。   起初的五十招,趙岳楓屢屢呈現險像,只有防守之功而無還手之力,危殆之像 使人驚心動魄,青嵐道長几次都幾乎出手助戰。   過了五十招,局勢漸穩,原來趙岳楓這一場激戰之下,不停以巨劍施展各派不 傳劍法,到了此時已省悟出不少奧旨妙意,是以明明是用出這一招劍法,但因巨劍 與尋常長劍不同,略加改變,這一招變化威力都迥然不同。武陽公雖是熟諸各振劍 法,也漸漸佔不到便宜。   接著,但見趙岳楓劍勢如虹,漸漸反而搶占先機,攻多於守。   青嵐道長心中大喜,但望趙岳楓一劍劈死元兇;可是不論趙岳楓如何攻擊,武 陽公最多也不過閃避得狼狽一點,只看得青嵐道長又是著急,又是佩服,武陽公突 然大喝道:“你小心了!”趙岳楓舉劍劈落,勢道勁猛,看來武陽公已難抵擋,口 中應道:“你儘管施為!”   只見武陽公刀劍交叉斜舉,劍尖較低,有吐刺之勢。   趙岳楓心想這一著終於來啦!當下將劈落的力量收回幾成,當的一聲,那柄沉 沙古劍已砍在對方刀劍交叉之處。   原來武陽公這一招乃是要用兵器跟趙岳楓拚鬥內力,他們已激烈斗了千招以上 ,武陽公時下已是使用十種之中最後的兩樣兵刃。既是招數上無法分出勝敗,自然 而然迫得要從內功上分出勝負。   那武陽公數十年以來高踞天下第一位,內功之深厚高強自是不必細表,但趙岳 楓昔日跌落陽陰風崖下,逃入亂山之中得遇異人任野老,經過那一場歷時三晝夜與 通靈水蜃苦斗,不但換易筋骨,先後天真力融會為一,而且磨練出無比堅強的意志 。   武陽公跟他動手之後,立即發覺這個年紀輕輕的敵人,不但內功武藝都有超世 絕俗的造詣,最可怕的還是他那股堅韌的意志。是以他一直不敢輕易使出拚鬥內力 這最後的一著。只是事勢所迫,不得不使用出來。若是放對拆招,縱使偶有疏失, 或許還能負傷逃生;但一旦拚鬥起內力,那就誰都不能有絲毫鬆懈,只要略有失手 ,便須命喪當場。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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