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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人

                     【第十六回】 
    
      項天元生前寢室的四周有不少項家護衛在巡視看守,寢室內的東西一分不動,仍然 
    擺立在原處。 
     
      項平東揭起籐蓆讓沈神通看視床板上之一字。 
     
      沈神通細細看了一回,道:「你們肯定這個一定是令尊生前留下的?」 
     
      「應該是的,先父寢室除了他自己之外,就是打掃房間的丫環才能進來,但她們那 
    有這種功力?」 
     
      「你們也不能進來?」 
     
      「除我先父有令,否則也不能輕易入來。」 
     
      「好,項平東留下,其他的全出去,高天翅皇甫雪在房外戒備,任何人不得踏近房 
    前三丈。」 
     
      「是,小弟遵命。」 
     
      沈神通看一看項平東,道:「如今我問你的,希望你照實講,不過,你所說的我只 
    作參考,而且絕對保密。」 
     
      「晚輩知無不言。」 
     
      「臘月八日夜,令尊召你入房說些什麼?」 
     
      「先父要我管教二弟及三弟。」 
     
      「為什麼要你管教他兩個?」 
     
      「因為家父認為二弟急躁,難成大事,三弟傲慢,會使手下生異。」 
     
      「那麼令尊有沒有談及項平北及項五郎?」 
     
      「有。他說四弟因娶了三刀堂常伯倫的女兒,將來就會繼承他之位。而三刀堂在蘇 
    西一帶頗有勢力,對寒家頗有好處,因此,他希望四弟盡量與三刀堂的部屬打好交情。 
    」 
     
      嚥了一口氣才續道:「五弟因為年幼,能掌好太湖已然不錯,不能苛求。」 
     
      沈神通沉吟道:「照情形說令尊像是在交待後事,難道他自知死期將至?」 
     
      項平東想了一回,才道:「聽前輩這樣說,晚輩也有這種感覺,那幾天先父舊患復 
    發,他精神頓為沮喪。」 
     
      「你幾時回家?」 
     
      「晚輩當時到常州收帳,因為距離不遠,到臘月六日才上路,七日到家門。」 
     
      「臘月九日誰先發現令尊已死?」 
     
      「是打掃房間之丫環,晚輩聞聲即趕來。」 
     
      「趕來後才發現令尊已死?」 
     
      「是。」 
     
      「你出去,叫你二弟入來。」 
     
      項平西入來,沈神通便道:「你的住所在那�堙H」隨即打開窗子。 
     
      項平西一指對面那棟道:「晚輩住在對面。」 
     
      「九日那天,你怎樣會知道令尊已死了?」 
     
      「聽見了丫環的叫聲,當時晚輩立即披衣出來。」 
     
      「你們兄弟誰先到?」 
     
      「家兄,我是第二個,第三個是五弟,最後才是三弟。」 
     
      沈神通臉色一沉道:「你所說句句屬實?」 
     
      項平西雖然膽大,心中亦是一寒,恭聲道:「句句屬實。」 
     
      「你出去,叫你五弟入來。」 
     
      項五郎一入來,沈神通沉聲道:「你的住所比你大哥近,為何你反而比他還遲到一 
    步? 
     
      」 
     
      項五郎道:「當時晚輩尚在床上,聞說立即披衣出來,但大哥及三哥已先到了,大 
    概他們走得比較快。」 
     
      「你是小星所出所以對令尊不大尊敬,因為令尊對你不如對其他兄長的好。」 
     
      「前輩錯了,先父最為疼愛晚輩,所以,才會把寒家的根本--太湖寨交與晚輩管 
    理。 
     
      」 
     
      「令尊臨死留下個一字,到底是何意思?」 
     
      「晚輩不敢妄猜。」 
     
      「好,你出去,叫總管進來。」 
     
      於是自中午開始一直查問到黃昏。 
     
      董總管之後是杜一非副總管,再後是蔣公龍及金花銀菊兩丫頭。 
     
      沈神通從項天元寢室出來時,天色已暗。他抬頭望一望天色,雪又開始下了。 
     
      沈神通拉一拉衣襟,大步而行,皇甫雪及高天翅立即跟隨在後。 
     
      沈神通大聲道:「我要把齊雲高帶來查詢,皇甫雪你跟他們去一道。」 
     
      皇甫雪應道:「是!」 
     
      「你們現在開始最好不要離開家中,否則有事要求證實時難以找人,另者若有新情 
    況請即到府台找我。」 
     
      項平北道:「晚輩遵令,請皇甫兄跟小弟到囚房走一走。」沈神通對高天翅道:「 
    我們先走。」 
     
      屋外風漸緊,長街靜寂,行人稀少,這一帶本就不很熱鬧,如今卻更清靜了。 
     
      雪在飄飛,天色已將黑齊,四周一片灰茫茫。轉瞬間,沈神通及高天翅已經穿過幾 
    條街,跟著府台衙門已在望,沈神通過而不入,轉入一條巷,在一座小院的木門上敲了 
    三響,三響之後再敲二下。 
     
      一忽,門被打開,探出一張國字形的面龐,粗眉大眼,高鼻畢挺,大概二十五歲的 
    年紀,他一見沈神通立即肅手站立一邊,道:「頭兒你來啦。」 
     
      小院子矗立一座二層高的小樓,沈神通上了二樓在廳中坐定,他手下立即把酒菜送 
    上來。 
     
      沈神通在此彷彿變了一個人,道:「大家坐下一齊吃。」並為高天翅斟酒。 
     
      高天翅道:「頭兒你可有了底?」 
     
      沈神通不答反問道:「這件案子項府之中必有人與兇手有關,否則項平南化了裝才 
    去追尋齊雲高的,有誰能迅速知道,依你看他們兄弟的性格如何?」 
     
      高天翅吐出一根雞骨,道:「項平東精細謹慎,項平西急躁豪爽,項平北機智深沉 
    ,項五郎胸襟廣腦筋靈活,此人不會做無把握之事。」 
     
      沈神通道:「不錯,此人事個厲害的角色。若以四個人中找個假設中的兇手,第一 
    個最值得懷疑的是他,最沒可能的是項平西。不過兇手不一定是這四個,等一下你派人 
    去調查杜一非的情況,嗯,還有,調查一下董中平與杜一非的感情如何。」 
     
      「頭兒懷疑他?」 
     
      「一切尚早,不能貿貿然下決論。」 
     
      「是。」高天翅恭敬地應了一聲。 
     
      □□□ 
     
      齊雲高跟在皇甫雪身後穿過長街。 
     
      「兄台貴姓?」齊雲高打破沉默。 
     
      「在下皇甫雪。」 
     
      「皇甫兄不怕在下趁機脫逃?」齊雲高一揚手腳,表示沒有替他上枷。 
     
      皇甫雪笑道:「在下頭兒只吩咐帶走你,並沒有說要押你去。」 
     
      「這有分別麼?」 
     
      「分別可大,用押字麼,那是叫我先把你制住,使你失去反抗之力。」 
     
      齊雲高對皇甫雪突然產生興趣,道:「皇甫兄今年貴庚?」 
     
      「在下二十六歲。」 
     
      「那還比我小一年,皇甫兄怎會選上這一行?」 
     
      皇甫雪目光露出興奮之色,道:「做我們這一行刺激緊張,既要武力又要智力,只 
    要你對這一行產生興趣,每接到一件案子便能產生一股莫名的興奮,每破一件案那股滿 
    足感又非筆墨所能比喻。再說還能夠降邪伸張正義,何樂而不為?」 
     
      「你跟沈神捕幾年了?」 
     
      「四年。這四年來……」皇甫雪滔滔不絕,彷彿遇到一個知音人,連齊雲也受他感 
    染。 
     
      □□□ 
     
      當齊雲高被帶至沈神通面前時,沈神通還未吃完飯。「齊公子一起用飯吧!」 
     
      齊雲高也不客氣坐在他對面,捧起面前那碗飯。 
     
      沈神通道:「齊公子,你能否告訴我幾件事情?」 
     
      齊雲高道:「晚輩是知無不言。」 
     
      「你是二十三日離開項府,到再次回項府是在二十八日?」 
     
      「不錯!」齊雲高想了一想應道。 
     
      「你把每日的行止告訴我,嗯,還有,聽說你在項平東面前曾說與朋友在一起,那 
    是誰?」 
     
      「晚輩一則因為不屑與項家兄弟為群,二則在項府住多天行動既受禮教束縛,因此 
    一出府,晚輩便一路不停,至黃昏便到了高風鎮,那天晚上便在雲天賭坊一直賭至天亮 
    。」 
     
      沈神通截口道:「是輸還是贏?」 
     
      「贏了五百多兩,到天亮因為賭坊關門休息,這才回客棧。」 
     
      沈神通又再中斷他的話,道:「住那一家客棧?」 
     
      齊雲高隨即應道:「昇隆客棧。」 
     
      沈神通道:「且慢,雲天賭坊對面便有一家客棧,嗯,好像叫如意,你怎地捨近圖 
    遠? 
     
      」 
     
      「晚輩本亦打算入住如意客棧,可是去問時卻已客滿,只得改投昇隆。」 
     
      「你是二十三日黃昏投店還是二十四晚呢?」 
     
      「二十三日投店,寄放了馬匹吃了晚飯便直接去雲天賭坊。回到客棧,晚輩便上床 
    睡覺,到了中午才醒來,吃了飯再去雲天賭坊,直至二十五日清晨才回客棧,這一天輸 
    了近千兩銀子。到了房間正想入眠,突聽到鄰房有人在談話,其中一個聲音很熟,後來 
    才記起是濟南公子謝淵,於是去他房間。」 
     
      齊雲高吃了一口飯才續道:「他房間的另一個人卻是『書劍公子』雷尚禮,雷公子 
    與晚輩曾有一面之緣,傾談之下,大家都頓覺手癢,於是隨即北上長木鎮,因為『賭神 
    』楚英已回家--他老家在長木鎮,我們二人入黑便到了楚賭神家�堙A於是四個人便推 
    起牌九來。由楚賭神做莊,足足賭了一天兩夜,晚輩輸了二千多兩,而雷兄及謝兄都囊 
    空如洗,這才停局休息,二十七日下午,項平南的死訊傳到楚家,晚輩大吃一驚便備了 
    一匹馬連夜趕路,到二十八日午後便到了蘇州,晚輩又在留香樓吃了午膳這才返項府。 
    」 
     
      他把經過說完,飯亦已用足。 
     
      沈神通道:「好,夏雷你帶他去睡覺。」那個替他開門的青年應了一聲,帶著齊雲 
    高到樓下一間廂房休息。 
     
      沈神通道:「你們都聽清楚了?高老弟,你去一趟吧。我不用你太急著回來,但希 
    望你能把資料帶回來。」 
     
      次日下午,出去調查杜一非的手下已來報告。 
     
      杜一非在二十三年前已開始跟隨項天元,那時項天元還未佔領洋澄湖,兩年之後, 
    項天元率領太湖高手一齊吞併了洋澄湖寨,杜一非曾立下很大的功勞,身上受了三四處 
    傷。後來升任洋澄湖副寨主,位置與董中平一般,項天元名義上雖然是寨主,但實際上 
    的寨務都是董杜兩人負責,他兩人是結拜兄弟,感情十分融洽,董中平今年五十七歲, 
    杜一非五十三歲。 
     
      董中平妻子已死,只生了一個女兒,名叫董珠,已嫁給城東的張財主的三兒子,他 
    在女兒出嫁了一年後便在城中跟個歌妓相混,後來索性替她贖身,在城中另築金屋。 
     
      杜一非跟妻子感情非常惡劣,經常吵鬧,後來杜一非索性不理她一個人獨居。 
     
      沈神通目光一亮,道:「是什麼原因使他們感情不好?」 
     
      「屬下還未查到。」 
     
      沈神通沉聲道:「是疏忽了還是未去查?」 
     
      「疏忽了。」 
     
      「再去查,要仔細查,但不能直接問她。」 
     
      黃昏,手下再來報告,齊柏林聞說兒子給項家扣留,正準備救人。 
     
      齊雲高便寫了張字條讓沈神通的手下送去交給爹爹。 
     
      次日晚上去調查杜一非與妻子交惡的原因的手下又來報告。 
     
      杜一非為人十分慷慨,但十分好賭,曾經欠人十萬兩銀子,後來項天元替他還了, 
    但囑他不得再賭。可是杜一非這十多年來表面上與賭無緣,暗中卻賭得更狠,他把每月 
    的薪餉都賭光,從未交家用與他妻子,因此,他妻子便經常與他吵鬧,杜一非便放下一 
    千兩銀子給她,然後離開,不過並沒有休她,而項家的人也不知此事,因此杜一非每月 
    有兩次假期,每次有三四天,他每次假期都說回家探望妻子,但卻從未回家。 
     
      沈神通在房中踱起步來,心中不斷地道:「杜一非不回家去那�堙H對,去找人賭! 
    」他認為最值得懷疑的人是項五郎,因為他的住所比項平東近,但在聞到金花的驚呼聲 
    反卻是較平東遲一步而到,他是不是做賊心虛? 
     
      故此,杜一非的事他並沒有再進一步想下去。 
     
      他現在首先要做的證實齊雲高不是殺項平南的兇手,他若不是殺項平南的兇手,那 
    麼就不是「降龍伏虎」的成員……沈神通是在正月初九接查此案,十二日高天翅已從長 
    木鎮回來,一臉倦容,帶著幾分喜悅。 
     
      沈神通看見他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興奮,道:「高老弟,可是有意外之收穫?」 
     
      「正是!」高天翅一抹額上之熱汗,道:「齊公子所說的證實是真實的,小弟找到 
    楚賭神家,當時謝淵及雷尚禮在他家作客。但是小弟在高風鎮雲天賭坊姚老闆那�堙A卻 
    探知了一件事,項家副總管杜一非欠下他賭坊一筆巨額賭債,為數超過五十萬兩,可是 
    ,臘月初他竟然能一次償還三十萬兩,剩下的他揚言正月便可悉數還清,頭兒,你說這 
    �堿O否有蹊蹺?」 
     
      沈神通反問道:「你看有什麼蹊蹺?」 
     
      「杜一非大有可能把項府的消息販賣給某個組織,而換取金錢。」 
     
      「很有可能,不過這樣能賺三十萬兩麼?」 
     
      「像杜一非這種人若非用巨款,不足以打動他出賣多年的主子。」 
     
      「杜一非大可借口把姚老板殺了,何以還錢?」 
     
      「姚老闆背後有人,他是一指勾魂霍凌的手下,殺了他,霍凌自不罷休,蓋時難免 
    起了場風波,杜一非雖是項府副總管,近年來項府實權都掌握在項家五兄弟手中,他實 
    在不敢犯這個風險!」 
     
      「高老弟這兩年你辦事更精細了,先去休息一下吧,我會派人去監視他。」 
     
      高天翅入房休息,沈神通卻不停思索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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