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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道

    內 容 提 要﹕

      千金小姐杜劍娘因生父得罪奸相而淪為官妓,幸逢奇人紫霧子傳以驚世奇功,乃以賣唱尋仇江湖,一代名捕陳公威得知杜劍娘欲襲擊奸相附逆劉賓,乃出手破去埋伏,但卻在同杜劍娘博鬥時生出惺惺相借之意,終因礙於國法將杜劍娘囚禁在竹林堡中。

      一代奇俠莫家玉高風亮節,名聲遠播,平生最美陶淵明飲酒賞菊之隱逸生活,遂發下宏願,要將亂世變成路不拾遺的世外桃源,於是,在得知劉賓奉奸相之令私通番幫之後,乃令自己的未婚妻薛芸芸扮做官妓去竊取劉賓身上所帶叛國書信。

      不期陳公威暗派假杜劍娘打入秘門,並盜出秘門至寶血壇令號令秘門,假杜劍娘又勾結竹林堡將劉賓和薛芸芸二人抓走,薛、劉二人數次化險為夷,死裡逃生……竹林堡在假杜劍娘李玉梅的唆使下,擺開了「血壇大陣」,欲將陳公威、杜劍娘、莫家玉等人一網打盡。陳公威和莫家王雙劍合壁,直殺得霧雲愁!破去血壇陣後,方知二人乃是從未謀面的師兄弟。

      杜劍娘得前輩高人紫霧子相助,擺下紫霧大陣,將陳公威一行人困住,必欲殺劉賓而後快。在仁心女薛芸芸的勸解下,杜劍娘在劉賓伏法認錯之後,饒其一命……本書線頭聖多,怕節錯綜複雜,初讀有墜五里霧中之感;但一旦明了其盆根錯的人物關係和種種微妙的明爭暗鬥,不得不為作家的匠心獨運而擊節剛好。

                     【第一章 約包名伶傾國城】 
    
      一陣夜風吹拂過荒山雜樹,發出籟簌簌的聲響。 
     
      在黑暗中蹲著身子的張源,連打兩個寒噤,眼光迅速地向四下張望。 
     
      這刻不但歲屬仲夏,而且是在江南的宣城。張源本身又是個壯健的大漢,這陣 
    夜風拂過,應該感到涼爽舒適才是,然而他卻連打寒噤,汗毛直豎,四下的風吹草 
    動,都使他惶然顧視。 
     
      數丈外突然傳來沉啞的梟鳴,「呱」的一聲,把張源駭一跳,趕緊俯伏著身軀 
    ,向聲音傳來的相反方向,蛇行竄走。 
     
      在這夜色籠罩的荒涼曠野中,「呱呱」之聲,不時打破午夜的岑寂,而且忽遠 
    忽近,顯然不止一個地方發出這等可怕的聲音。 
     
      張源帶著的鋒快長刀,橫銜街口中,伏著身子竄奔了一陣,墓地駭得張口結舌 
    ,以致那柄長刀落在地上。 
     
      他前面並沒有鬼怪妖魅,只不過是一幢破舊的宗祠們,而且還有明亮的燈光透 
    射出來,但他卻駭得呆如木雞,直勾勾地瞧著這座破舊的宗祠。 
     
      四下並無異狀,祠堂內隱隱傳出人語之聲,其中有一個嗓音竟是女性。 
     
      張源終於略略定下心神,躡足問那宗祠內的燈明亮之極,地上四周打掃得十分 
    乾淨,與破舊殘門的外表,迥異其趣。 
     
      張源眼光到處,只見詞內共是一男一女兩人,女的背向他,所以看不見面孔, 
    可是她的身材,既窈窕而又豐滿,單薄的外衣,更誇張了她的曲線魅力。 
     
      那個男的可真夠狼狽了,身上的夜行衣扯破了多處,滿頭滿面都是泥土,站在 
    那兒,瑟瑟發抖。 
     
      張源剛剛看清楚這兩個人,便見到那個女子突然玉手揮處,一掌擊中男人的胸 
    口,那個男人悶哼一聲,身子向後仆倒,發出「砰」的一響。 
     
      張源不禁一震,泛起了落在羅網中的可怕感覺。 
     
      他記得早先來的時候,一共有三個人,來到這座宗詞,踏勘一遍,剛剛發現有 
    一條隱蔽的地道,便出現了四個幪面拿刻的女子,向他們圍攻。 
     
      張源不但武功最強,同時眼力甚高明,一看這四個女子的身法和佈下的劍陣, 
    便知道情況不妙。放此一出手,就全力突圍逃走,但饒是他應變得快,卻也中了一 
    劍,才闖出了劍陣。 
     
      對方分出兩人,窮追不捨,連續有好幾次,他都差點被追上。那些刺耳的梟鳴 
    ,就是兩女連絡的訊號。 
     
      同來的三個人,有一個在張源突圍逃走時,發出被殺的慘叫,現下又一個被殺 
    死,但只剩下他獨個兒了。 
     
      他可想不透這幾個女子,何以如此兇殘惡毒,見人就殺?事實上他來此查探踏 
    勘,並沒有猜到會有這等可怕的情況發生。 
     
      突然背後傳來兩聲冷哼,張源駭得一跳,回頭一望,只見兩個幪面女子,都拿 
    著長劍,堵住他的去路。 
     
      張源深知她們不會大發慈悲,放他逃生,這等情勢,迫得他非作困獸之鬥不可 
    。當下斜跨兩步,刷地一刀向右方的女子劈去。 
     
      他的刀勢沉雄凌厲,對手果然不敢硬架,側閃開去。但張源卻無法趁隙逃走, 
    左方的女子,颼地一劍刺到,迫得他回手一刀,架開了敵劍。 
     
      右方的女子已揮劍攻到,張源連忙封架,他勢猛力沉,刀式精熟,這一放手死 
    拼,竟將那兩女子殺得團團直轉,沒能將他收拾下。 
     
      突然間兩女子一齊撤退,張源身前。已換上一個對手,正是身形窈窕而又豐滿 
    的那個女子。她幪著面孔,手提長劍,可是張源膽敢打賭,她決不是見過的四女之 
    中任何一個。她們各持刀劍伺機而發,腳下緩緩移動,過了一陣,張源發覺自己已 
    移到祠門,當此之時,對方突然向前欺迫,他只好往後疾退,退入了祠內。 
     
      其他的女子都沒有進來,不問可知她們都守在外面四周,截斷他逃走之路。 
     
      落網之感,又泛起在張源心頭。 
     
      對面那個長身玉立的女子,長劍一揮,幻化出重重劍影,潮湧捲到。 
     
      張源咬牙運刀砍劈,豁出了性命,刀勢凌厲之極,居然抵住她變幻奇奧的攻勢 
    。他心下明白,落敗只是遲早之事,但對於這樣子死得不明不白,卻是心有未甘。 
     
      那女子忽然收劍停步,連連喘氣,高挺的胸部,起伏得很劇烈。張源終究是個 
    男人,雖是在這等生死關頭之中,還是注意到胸前迷人的情景。事有湊巧,那個女 
    的胸前的衣服,突然從當中裂開,登時露出堅挺高聳的雙峰。 
     
      她胸前的肌膚,如雪之白,在燈光之下,反射出一片眩目的光芒。 
     
      張源只覺心神微微一陣迷惘,說時遲,那時快,對方手中之劍,閃電般刺到。 
     
      張源剛剛來得及揮刀架住,但已被對方欺近,鼻中嗅到一陣蘭麝香氣時,肋下 
    已中了一指,穴道受制,頓時動彈不得。 
     
      那個女子縮手掩住胸口,冷冷道:「報上姓名來!」 
     
      張源歇了一會,才得回答,道:「在下張源。」 
     
      「你是幹什麼的?」 
     
      「不幹什麼,只是一名家人……」 
     
      他的目光,仍然忍不住落在對方裸露出大半的胸脯上。那女子當然看得出來, 
    似是不悅地哼了一聲。 
     
      又冷冷問道:「另外那兩個人,幹什麼的?」 
     
      張源發覺了她的不悅,心頭大震,連忙移開目光,答道:「他們都是賭場的保 
    鏢,一個姓王,一個姓陳!」 
     
      他極力使自己鎮靜一點,又道:「我們聽說有兩個叫花子,死在這附近,還有 
    一個人眼睛瞎了,舌頭也給割了,不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的話突然中斷了,原來那個女子,竟舉手把面上的布巾取下來。 
     
      但見這個女子年紀很輕,青春煥發,長得修眉風目,杏眼桃腮,好不艷麗。 
     
      張源失聲道:「哎!你不是杜劍娘麼?!」 
     
      那美貌女子點點頭,道:「不錯,我正是社劍娘!」 
     
      張源道:「你每回唱戲,我都去聽,但你……」 
     
      杜劍娘面色一沉,寒冷如冰,道:「現在是我問你,不是你問我!」 
     
      張源應了一聲「是」,但又忍不住問道:「聽說你雖然紅遍大江南北,有多少 
    人想得到你,但你卻從來不跟男人搭訕,甚至連居處也沒有人知道,這話可是真的 
    ?」 
     
      他雖然又發問了,可是杜劍娘卻沒有發火,甚至還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 
    她點點頭,道:「這話倒是不錯,我極少與男人應酬,除非是有其他作用……」 
     
      「我說杜劍娘,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總不至於對我怎樣吧?」 
     
      「對不起,你恐怕不能活著回去了!」 
     
      「為什麼呢?」張源問道:「我只不過是好奇,過來瞧瞧而己,我們可沒有得 
    罪你呀?」 
     
      「問題就發生在這裡,你們豈會僅是好奇,就跑到這個連叫花子也不大願來的 
    地方?此地離城裡有十幾里路,四下都是亂墳,你們想看見什麼呢?」 
     
      「我,我當真不知道。不瞞你說。那兩個暴死的叫花子,其中一個是我的酒友 
    ,他死得不明不白,我想大概是有人占奪他們的地盤,才發生了事故「這理由聽起 
    來,不大可信。」 
     
      「是的,是的……」張源不能不承認,同時又因為杜到娘眼中那股冰冷的殺機 
    ,使他感到死亡的威脅。 
     
      「但我的確和二狗子是朋友,二狗子就是那兩個叫花子中的一個。」 
     
      「現在暫時不說這個,我且問你,那個瞎了眼,割了舌的人,他是幹什麼的? 
    」 
     
      張源忙道:「他只是地痞無賴,什麼事都不干,整天在賭場娼館中混,他…… 
    他是我們叫他來的……」 
     
      杜劍娘訝道:「是你們叫他來的?」 
     
      「那是千真萬確之事!」張源誠惶誠恐地回答:「我們本以為是叫花子爭地盤 
    ,叫他來瞧瞧,也就夠了,定可查出真相。誰知他回去,眼也瞎了,口也啞了,我 
    們連他遇上什麼事情都全然不知……」 
     
      「所以你們今晚就趕來了,對不對?」 
     
      「正是如此!」 
     
      「胡說!」杜劍娘長眉倒豎,含怒斥道:「你想騙誰?」 
     
      她接著又道:「他就算是又瞎又啞,但不會寫字麼?」 
     
      張源道:「他哪裡會寫字!就算會寫,我們也認不得字,哪能知道你上什麼事 
    ?」 
     
      杜劍娘聽了這話,眉頭大見舒展,道:「原來你不認得字,那太可惜張源可真 
    不敢再問她了,因為他與這個紅遍半邊天的名伶,說了這一陣話,反而弄得昏頭脹 
    腦,比先前更感迷惑。 
     
      「我先告訴你,我本想讓你將功補罪,替我寫封簡單的信,送給一個人我就饒 
    你一命,誰知你偏又不識字,只好殺你滅口了!」 
     
      張源忙道:「小的可以替你辦別的呀……」 
     
      她搖搖頭,道:「不行,沒有別的事可做!」 
     
      張源登時垂頭喪氣,遺憾地道:「唉,前幾年我家公子老是叫我讀點書我偏愛 
    賭,嗜酒,沒聽他的……」 
     
      他絲毫也不懷疑對方有殺他之舉,因為她手段之狠絕,已是親眼目睹過之事。 
     
      杜劍娘此時垂下掩胸的手,因而她高聳的雙峰,裂衣而出。 
     
      這等奇景,使得張源也不覺為之瞠目而視。 
     
      「瞧吧!不必感到不好意思……」她的聲音,甚是嬌柔動人。 
     
      不僅如此,她還走近一點,深突在衣外的雙峰,幾乎碰到張源的胸口。 
     
      「你可知道,還沒有男人看見過我的身體呢……」 
     
      張源又迷惑,又心跳,同時又感到情況不大妥當,因此額上鬢角冒出熱汗,直 
    往下滴。 
     
      只聽杜到娘又道:「你也看見了這兒有一個地道的人口,是嗎?」 
     
      「小的瞧見啦!那是幹什麼用的?」 
     
      「告訴你也不妨。這條地道以前就有,是我最近清理過,可以通到正南方里許 
    之遠。那邊的斜坡上,有一條大道,通到宣城……」 
     
      她說話之時,飽滿堅挺的乳房,微微跳動,發出一片眩目的白光。 
     
      張源自家也弄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處在怎樣的情勢之中,一方面昏頭脹腦,一方 
    面又情不自禁地注視著她的胸部。 
     
      「小的知道那條官道……」 
     
      杜劍娘沒有一點掩胸之急,說道:「最遲後天,便有一個顯赫的大人物經過這 
    一處,你猜怎樣?」 
     
      她作人散開的手勢,又道:「一聲巨響過處,他和他幾十個武功高強的衛士, 
    都炸得粉身碎骨……」 
     
      張源倒抽一口冷氣,道:「你要行刺大老爺?」 
     
      杜劍娘道:「正是!這人就是劉賓,我們大宋朝廷派到北方,與金人交涉的欽 
    差大臣!」 
     
      張源駭然道:「你若是行刺欽差,罪誅九族,千萬使不得。」 
     
      杜劍娘登時咬牙切齒,憤然道:「使不得?哼,這個卑鄙無恥的壞蛋,十年前 
    害死了我全家大小,現在還在享受榮華富貴。」 
     
      張源不覺一楞,道:「敢請他是你的大仇人。」 
     
      杜劍娘道:「這個大惡人,如果不是蓄養著一群武功高強的衛士,早在三年前 
    ,就被我刺殺了。現在我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機會,又利用我的身份,跟那些達官 
    貴人打交道,探聽出他返回臨安的確定日期,再就是費盡了苦心,找到這一處地方 
    ,通通佈置好了,你想想看,我這回能忍受失敗麼?」 
     
      「當然不能忍受!」 
     
      「不錯,任何人若是妨礙我的大計,就須得剷除,毫不留情!」 
     
      張源這才明白過來,大驚道:「小的絕不會妨礙姑娘……」 
     
      「我怎知你不是官家的耳目呢?」 
     
      張源答不上來,敢情這等懷疑,在她是勢所必然,在自己來說,卻無法證明。 
     
      杜劍娘徐徐舉手,撫摸在她那挺實的雙峰上,道:「我為什麼要給你看我的身 
    體,你可知道?」 
     
      「小的不知!」 
     
      她冷冷地一笑,又道:「我為什麼把內幕都告訴你,你可知道?」 
     
      張源狂亂地用力搖頭,高聲道:「我不知道!」 
     
      她仍然冷淡如故,道:「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弱點,那就是心腸太軟!」 
     
      張源大叫一聲,道:「天啊!你心腸還太軟?」 
     
      社劍娘道:「動手拚鬥之時,立斃敵人,當然不會心軟;可是如果面對面,說 
    上幾句話,又發現對方不是什麼壞人的話,我可就下不了手啦!」 
     
      張源頭腦為之一清,滿心歡喜,道:「那麼你不打算殺我?」 
     
      杜劍娘點點頭,道:「是的,幸而你不識字,所以我不必殺你!」 
     
      她停歇了一下,又道:「只是我得想法子,叫你不能洩露秘密才行!」 
     
      張源湧起了無窮希望,問道:「你打算怎麼做,小的絕對聽命!」 
     
      「我將使你永遠不能再見過我的身體,也使你永遠說不出我的秘密……」 
     
      張源初時還不明白,但旋即恍然大悟,登時毛髮驚然,心寒膽落,腦海中浮起 
    那個又瞎又啞的人! 
     
      他現在才明白這個美女,為何肯把美妙動人的雙乳,裸露在他眼前,敢情她是 
    用這種方法,迫她自己不能不下毒手,挖去他的雙眼。 
     
      同時她故意說出秘密,於是也不能不割去他的舌頭,使他保持緘默。 
     
      午夜的涼風,吹拂過荒涼的曠野,帶著一聲接一聲的慘叫,傳出老遠,飄散在 
    黑沉沉的夜色中。 
     
      幽雅整潔的書房內,四個人正襟危坐,低聲說話。 
     
      當中只有一個,長得年輕瀟灑,身穿儒服,手搖折扇,神情與這間書房配得上 
    。其餘三人,兩個是中年大漢,一身勁裝疾服,另一個是五旬左右老者,打扮得像 
    是個客商。 
     
      那個老者指著年輕書生,卻向另一名大漢說道:「莫家玉公子,是咱們的領袖 
    ,黃老二你別忘了才好!」 
     
      旁邊另一大漢道:「得啦!陳豫老別生氣,黃老二絕不是不尊重莫公子的命令 
    ,只不過提出點疑問而已!」 
     
      陳豫老仍然不大滿意地道:「哼!假如不是莫公子出馬,咱們根本連劉賓何時 
    返回臨安都不知道,更休說他帶著通敵證據這個大秘密了……」 
     
      黃老二苦笑一下,道:「我一直很服氣莫公子,只是不明白他這回何以不許咱 
    們刺殺劉賓,卻定要咱們設法竊取那件通敵的密函,所以多問幾句而已。你老人家 
    不相信的話,可以問問老查,瞧我平時在背後是不是很服氣莫公子!」 
     
      莫家玉笑一笑,道:「好啦!這些話不必再說了,咱們時間不多,明天清晨, 
    劉賓這個大奸臣就經過此地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我自應將我的用意,告訴你們三位!」 
     
      「說到我們何以不乾脆截殺劉賓,而定要搜出通敵密函,我順便說一聲,這封 
    密函,必定是藏在蠟丸中,我們這回的主要目的,不是對付劉賓,而是要利用這個 
    證據,扳倒當今權勢熏天的奸相!」 
     
      黃老二道:「公子的意思,敢是認為咱們如若刺殺了劉賓,就不能扳倒朝中的 
    奸相麼?這是什麼道理?咱們仍然有那密函為證據,指出奸相通敵呀!」 
     
      莫家玉徐徐道:「不錯。但如果劉賓一死,形勢頓時大變,皇上雖然得睹通敵 
    的密函,但帶信之人已死,無法對證,那奸相反而可以倒打一耙,說是咱們這一邊 
    的人,設計陷害於他,還要追究謀害欽差大臣之罪……」 
     
      他瞧瞧三人的神色,知道自己已說服了他們,這才談談地補充道:「奸相誤國 
    ,罪大惡極,如果不趕緊把他除去,國事紛亂,更不知將落於誰手。 
     
      所以我們這一回,定要不惜犧牲一切,務須取得那件密函,同時又不可傷了劉 
    賓性命,才可以挽救大宋的氣運。」 
     
      陳像老肅然道:「莫公子說得是。國家的命運,落在我們的身上,興亡成敗, 
    責任重大,我們就算通通賠上性命,只要成功,也是值得……」 
     
      他雖是身穿商賈的衣服,可是神色凜然,言語壯烈,眾人都大為感動和佩服。 
     
      老查按桌而起,道:「莫公子請發號施令吧!」 
     
      莫家玉作個手勢,要他坐下去,才道:「咱們既然都以身許國,至死不悔,則 
    不必著急,總有捐軀報國的時刻……」 
     
      他言下根本不把生死之事放在心上,所以言語之中,全無忌諱。 
     
      「我籌思了數日,尚無穩妥對策,若以下手地形而論,在城西十餘里的亂葬崗 
    附近,倒是十分合適,但我今日得命張源去踏勘一下才行!」 
     
      黃老二問道:「張源呢?」 
     
      老查插口道:「這小子沉迷賭場,結交的都是些不三不四之人,早晚要出漏子 
    的,公子最好別僱用這等人……」 
     
      莫公子道:「我正是要利用他這等氣質,打入那些流氓地痞的圈中,將來必有 
    大用,好在他雖然跟隨我數年之久,也修習過武功,但還不知道我的秘密!」 
     
      陳豫老道:「老漢去踏勘一下,好不好?」 
     
      莫公子沉吟一下,道:「大致形勢,我已知道,你不必急著前去。晚飯時,我 
    有一個應酬,非去不可,因為參加的人,都是有關方面的官員,可以證實劉賓的確 
    實行程……」 
     
      他仰首向天,想了一陣,又適:「聽說名伶杜劍娘也請到了,所以這班人,沒 
    有一個會不赴宴的。唉!咱們就缺少一個像杜到娘這樣的人手,如若不然,竊取密 
    函之事,有如探囊取物了!」 
     
      黃老二道:「杜劍娘雖然美貌,但咱們的虹影姑娘,可一點也不弱於她!」 
     
      陳豫老道:「她們怎能相比?一個是用色相風靡眾生的紅伶,一個是幽雅清麗 
    的大家閨秀,你能叫虹影姑娘向劉賓投懷送抱,趁機竊取密函麼?」 
     
      黃老二歉然一笑,道:「她當然不可以這麼做,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假如她本人不反對,這倒是個好主意。」 
     
      莫家玉說道:「咱們多少志士,為了國家安危,不惜拋頭顱灑熱血,連性命都 
    付出了,她又何借個人的貞操呢!」 
     
      老查忙道:「公子別說了,這等事想也不要想,我們這些人儘管為國家送了性 
    命,但她只不過是一個弱女子,又是您的未婚妻……」 
     
      陳豫者插口道:「老查說得對,這話根本不必再談。」 
     
      他轉眼向莫家玉望去,又道:「劉賓近朝的消息,我們探悉得略略遲了一點, 
    眼看明天早上他就要經過此地了,時間匆促,如果我們要狙殺他,還較易措手。但 
    是要盜取密件,那就難啦!只不知莫公子可有妙計?」 
     
      莫家玉一面點頭,一面凝眸思索。只見他屈指計算了一下,才道:「時間上的 
    確來不及,從臨安到這兒,一去一來,最快也須四五日之久……」 
     
      黃老二道:「現下與臨安方面,有何關係?」 
     
      「我意思是指把林虹影招來的話」,莫家玉一本正經地道:「這邊派人去,她 
    接到消息趕來,這一段時間,必須數日之久,而劉賓早也就抵達臨安了!」 
     
      老查反對道:「我們寧可失敗,也不可抱虹影姑娘下水!」 
     
      陳豫老和黃老二也流露出震駭之色,顯然對於莫家玉有這多想法,覺得很吃驚 
    。陳豫老是經驗豐富之八,心知有些人的性格,是越勸越僵,最後反而堅持非那樣 
    做不可,是以連忙向黃老二等打個眼色,示意他們不要開口。 
     
      他自己緩緩道:「的確來不及啦!這樣好不好,我們如果實在沒有好計,得以 
    竊取那密件,不妨退而求其次,把劉賓殺死?這是釜底抽薪之計,那奸相不但失一 
    心腹,而且通敵之事,又須從頭來過……」 
     
      黃老二馬上贊成道:「對極了!那奸相通敵之舉,必須派出最親信可靠之人, 
    而這等人選,並不是隨時都可找到的。因此,我們這回狙殺了劉賓,那奸相勢必大 
    感頭痛……」 
     
      莫家玉搖頭笑一笑,道:「那有這麼簡單?奸相通敵之舉,定然已不是一朝一 
    夕之事。他既與金人有了默契,則劉賓以及別的人所做的,不過是形式上的事情。 
     
      我的看法是劉賓帶來金主的親筆函,函中當然是極機密重要的事。我們可不是 
    阻撓這等事情的進行,而是獲得人證物證,好把奸相扳倒,永絕後患,所以殺死劉 
    賓,對奸相而言,徒然使他提高警覺而已,他仍可派出十個二十個像劉賓這種人, 
    為他傳遞最機密的文件!」 
     
      他這麼一分析,果然亦有道理。大凡要消滅禍患,目須正本清源。若是只作治 
    標的努力,像殺死劉賓之舉,不過是使奸相損失一件工具而已。 
     
      老查禁不住站起身,繞室而行。黃老二也坐不住,身子移動不已。只有陳豫老 
    。還算沉得住氣,在那裡默然尋思。 
     
      莫家玉首先打破靜寂,說道:「假如我們無法暗偷,那就只好明搶了! 
     
      這一點大家預作準備,要知劉賓蓄養得有不少武林高手,我們如是純以力敵, 
    只怕干不過對方!」 
     
      陳豫老等三人的面色,都很沉重,連連頷首。 
     
      莫家玉站起身,又道:「我仍然要盡力試一試,也許可以不使用這明搶之法… 
    」 
     
      「哦?公子有何妙計?」陳豫老問。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把他們的談話打斷了。大家不禁一楞,側耳聆聽。 
     
      轉眼間喧鬧聲已到院子門口。莫宋玉端坐不動,因為他聽出這陣喧鬧的聲音中 
    ,有些是他的僕從的口音,但老查卻坐不住,奔了出去。 
     
      他幾乎馬上就回轉來,滿面駭然之色,道:「莫公子,你最好出來瞧瞧!」 
     
      莫家玉問道:「什麼事?」 
     
      老查道:「是張源,他……他不得了啦……」 
     
      莫家玉見他發此震駭,竟至於連話也說不清了,心中暗感不滿,決定等事情過 
    後,必須告誡於他。因為他們既然從事於愛國的秘密工作,必須做到膽大心細,臨 
    危不亂的地步,才不會出事。像他這樣動輒大驚小怪,如何使得? 
     
      他站了起身,道:「好,我們去瞧瞧!」 
     
      院中已進來了七八個人,其中有三個是本宅的控僕,另外的三四個人,一看他 
    們的穿著,便知都是下層社會中的人物。 
     
      他們抬著的一張躺椅,這時放下來,有一個人身上血跡斑斑,兩隻眼睛都不見 
    了,剩下兩個空洞的眼眶,沾滿了藥末。此外,嘴角也是沾滿了血跡和藥末,形狀 
    十分可怕。 
     
      莫家玉身子一震,驚道:「張源,你怎麼啦?」 
     
      現在他已忘了剛才怪責老查沉不住氣之事了,敢清張源這等形狀,他一望而知 
    乃是雙目被挖舌頭也給割斷了。 
     
      張源身軀一挺,坐了起來,張開嘴時,只發出伊伊唔唔的聲音,聽起來慘得怕 
    人。 
     
      莫家玉隨即向抬他前來的數人,詢問情形。 
     
      根據這些人的回答,只知道張源是在城外不遠處被一個車伕發現的。由於張源 
    平日喜歡出人賭場以及花街柳巷,又通曉武功,差不多在本地混的人,全都與他相 
    熟,這趕車的一認出是張源,馬上轉告在地面上頗有勢力的大地痞徐得勝。 
     
      這徐得勝立刻找了幾個人,用躺椅把張源抬回來,為了避免公門之人見了羅嗦 
    ,便用被單蓋著。 
     
      莫家玉打量這個詳述經過的徐得勝,但見他年約三十餘歲,體格壯健,神情中 
    有一般粗悍之氣。 
     
      徐得勝又道:「張大哥的一身本領,小可是見過的,只不知什麼人如此厲害, 
    而且手段又如此殘酷……」 
     
      莫家王道:「我也不明白,但這件事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決不可讓兇手逍遙 
    法外……」 
     
      老查插口道:「可是張源既瞎又啞,全然無法向他詢問。這等毫無頭緒的兇案 
    ,就算請來全國總捕頭陳公威,諒他也破不了……」 
     
      另一個人說道:「小可記得前此不久,有個叫花子也被人弄瞎和割去舌頭!」 
     
      莫家玉駭然道:「有這等事麼?」 
     
      他一眼望去,已知道此人亦是市井間混日子的江湖人物,由於徐得勝的介紹, 
    得知此人姓吳,綽號是鐵頭小吳。 
     
      鐵頭小吳道:「假如莫公子認為有用處,小可這就去把那個叫花找來。」 
     
      莫家玉道:「我瞧這件兇案不會是無緣無故發生的,所以也不忙在一時,且等 
    張源休養幾日,再請幾位前來商議緝兇之計……」 
     
      徐得勝等人都十分贊成,臨走時還答應英家玉說,只要城內外發生不尋常之事 
    ,便派人前來報告。 
     
      這幾個人,還堅決推辭了莫家玉的酬謝。他們講究江湖義氣,而張源由於武功 
    高強,曾經替他們出過頭,所以這一班地痞流氓,都尊稱那張源為大哥。日下出了 
    事,他們都感到義不容辭。 
     
      等到他們走了,莫家玉命僕人把張源抬入書房,然後把下人都支走。 
     
      莫家玉作個手勢,老查在壁上連叩四下,躲在暗間裡的陳豫老和黃老二都打山 
    水長軸後面走出來。 
     
      他們查看過張源的情況,莫家玉道:「諸位對張源的遭遇,有何高見?」 
     
      陳豫老道:「張源神智尚清,亦能聽到我們的話,故此依老朽看來,這個兇手 
    不把張源的聽覺一併毀去,乃是一大失策!」 
     
      莫家玉點點頭,道:「豫老說得甚是廠黃老二道:「張源既然尚有聽覺,神智 
    亦清明如常,我們可叫他把經過詳情,一一寫出來……」 
     
      陳豫老一笑,道:「假如他知書識字,兇手可就決計不肯留下他的性命的!」 
     
      英家玉道:「不錯,張源根本不識字!」 
     
      老查道:「我剛才無意中提起了陳公威,現在突然想到,這等奇怪案子,最好 
    還是由這位總管全國公門捕快的頭子出馬……」 
     
      黃老二訝道:「什麼?找那神探陳公威?」 
     
      老查道:「這等無頭無尾的怪案,到了神探陳公威手中,定能破得!」 
     
      黃老二道:「老查你別胡出主意,神探陳公威固然高明得很,但你必須知道, 
    他是奸相方面的人……」 
     
      老查道:「我們請他來辦案,與別的事不相干!」 
     
      黃老二道:「哼,我們若是與他打交道,遲早會被他查出我們打擊奸相的種種 
    行動!」 
     
      陳豫老道:「黃老二說得有理。陳公威雖然不管這一類的事情,可是他眼力高 
    明,手段精妙,很可能就順帶查出了咱們對付奸相的行動!」 
     
      莫家玉道:「依我看來,張源雖然目不能視,口不能言,同時也無法書寫出被 
    害經過,但咱們仍然並非束手無策!」 
     
      老查音道:「這敢情好!公子快動腦筋,若是破得這一怪案,你就可以與那神 
    探陳公威軋軋苗頭了!」 
     
      莫家玉道:「張源昨天晚上出去,雖然他沒有說明去處,但咱們對此可有兩個 
    假定,一是他已準備前往某一個地方,也就是說已有了預謀的。二是他只如往常一 
    般,到賭場或這一類的地方鬼混!」 
     
      陳豫老等三人,感到莫家玉的分析,似是已找出了一條途徑,但一時之間,卻 
    還未想得通。 
     
      莫家玉又道:「他雖然不能說話,但咱們還是有種種方法,可以得知他是否有 
    了預謀出門的,甚至可以知道他在出門之際,是否曉得此行會有危險!」 
     
      他停歇一下,又道:「例如我們去搜搜他的房間,如果他平日使用的長刀已經 
    不在,可知他是帶著刀出門的,這就足以證明他不但是有預謀的行動,並且也曉得 
    有危險性!」 
     
      老查忙道:「待我去換按他的房間……」 
     
      莫家玉擺擺手,道:「你別急,咱們何須去搜?問問張源不就行啦。」 
     
      黃老二道:「但是公子也知道的,張源不能說話呀!」 
     
      莫家王沉重的神色中,第一次泛起了淡淡的笑意道:「他雖是不能說話,但能 
    夠點頭或搖頭。咱們設計一些問題,只要回答是或否,就可以從他那兒,獲知許多 
    有用的資料啦!」 
     
      那三人無不連連稱善,陳豫老道:「這等形式的問題,雖是不易設計,可是仍 
    然不失為一條穩妥可靠的偵查途徑!」莫家玉造:「咱們大家動動腦筋,分從各方 
    面提出問題。但有一個原則,那就是此案案情一定很不簡單,兇手的身份不易猜得 
    出,所以咱們的原則是捨棄一般平淡普通的推測,專從高深怪誕方面著手。」 
     
      他看看大家,又解釋道:「要知張源受此重創,體力衰竭,很難長久保持清醒 
    ,所以不要讓他太過勞累為要,如果咱們盡問一些不對的問題,既耗時間,又空令 
    他著急……」 
     
      陳豫老道:「對,公子先問吧!」 
     
      莫家玉向張源細看一陣,又道:「張源身上沒有別的傷痕,同時認他受傷的眼 
    和嘴兩處看來,下手之人不但武功高明,而且還精通醫道,不然的話,這眼睛舌頭 
    兩個部位,很難止血,亦不易挖割得如此乾淨得落!」 
     
      他的推測,固然有理,卻又不免令人有毛骨聳然之感! 
     
      老查道:「如果兇手是武功高明之輩,那就不難查問出是什麼人啦!」 
     
      莫家玉道:「不對。那兇手既然不傷張源性命,敢放他回來,定是深信別人查 
    不知他的來歷,所以你萬萬不可從那些知名的人物身上猜測!」 
     
      只見張源連連點頭,可見得莫家玉的話,果然說對了。 
     
      黃老二問道:「張源,你昨天出門,是不是準備到那兇手的地方去的?」 
     
      張源點點頭。 
     
      老查接下去問道:「有沒有帶刀?」 
     
      張源頷首,同時又比手勢,但沒有人知道他的手勢是什麼意思。 
     
      陳豫老道:「你曉得有危險,是不是?」 
     
      張源點點頭,但接著又搖搖頭。 
     
      老查訝道:「這是什麼意思?」 
     
      莫家玉道:「他表示當時知道可能有危險,但不能確定!」 
     
      眾人一看張源點頭,便知莫家玉說對了。 
     
      陳豫老道:「莫公子,乾脆由你一個人發問,我等如是想到了什麼,隨時告訴 
    你,由你採擇,免得人多口雜,反而弄不好……」 
     
      莫家玉道:「這也是辦法。我們目下急於知道的,不外是對方的來歷,形相和 
    人數,然後我們還須曉得對方如此惡毒殘酷地對付張源之故。看來對方既不把張源 
    一刀殺死,卻使用這等手段,除了心腸狠毒,賦性殘忍之外,還含有警告災害之意 
    ……」 
     
      陳豫老等三人,僅點頭贊成此說。 
     
      可是張源發出伊伊啊啊之聲,還猛搖數手。 
     
      莫家玉大訝不已,問道:「我猜錯了麼?」 
     
      張源點點頭。 
     
      莫家玉道:「你意思說對方不是惡毒殘酷之輩?」 
     
      張源毫不遲疑,點了點頭。 
     
      莫家王道:「但對方如此整你,定是含有警告之意了,是也不是?」 
     
      張源搖頭,表示不然。 
     
      莫家王等四人,都流露出大惑不解之色。 
     
      陳豫老道:「張源,你頭腦還清醒吧?」 
     
      張源用力點頭,表示他清醒得很。 
     
      莫家玉當機立斷,道:「這是兩個使人大感迷惑的問題。張源身受奇禍,卻仍 
    然認為對方並非惡毒殘酷之輩,而且又認為對方這等可怖手段,卻不是警告之意。 
     
      咱們若想查個明白,至少要耗費很多精力和時間……」 
     
      他稍稍停歇一下,又道:「我們先把對方的出身來歷,以及人數等問題弄清楚 
    。當然還要查明地點,才可展開行動。」 
     
      陳豫老等人都贊成他的決定,老查道:「怕只怕對方做了這一案之後,已經遠 
    走高飛,不留痕跡,那就很難找到他們了。」 
     
      莫家玉道:「大概不至於吧!對方這等手段,明明是阻止秘密外洩的手法。如 
    果他們馬上搬走何須費如許手腳來整張源?」 
     
      他接著向張源問道:「對方在短期間內,還會逗留在你遇害之處,對也不對? 
    」 
     
      張源點了點頭,證明他猜中了。 
     
      英家玉又問道:「你遇害地點如在城內,左手便豎一指,如在城郊,便豎兩指 
    。右手的手指,食指代表東方,中指代表南方,無名指代表西方,小指代表北方, 
    然後把相距裡數告訴我們。」 
     
      只見張源左手豎起二指,黃老二道:「啊,是郊外。」 
     
      張源右手握拳,只翹起了中指。 
     
      黃老二道:「這是南方之意。那麼他遇害地點,竟是在城南的郊外?」張源點 
    點頭,又用手指表示裡數,陳豫老那麼深沉之人,也不禁面上變色,大驚道:「難 
    道是在距城十二里遠的官道上,下手對付你的麼?」 
     
      張源搖搖頭,再用手勢比劃。 
     
      這回大家都立刻明白他表示偏側兩里左右,陳豫老道:「那兒已經是亂葬崗了 
    ,我記得還有一座荒涼破敗的神祠。」 
     
      張源連連點頭,口中發出伊呀聲,一望而知他心情甚是激動。 
     
      莫家玉馬上道:「張源,你沉住氣一點,現在還早。請你記著,只要你的答覆 
    錯誤,我們可能全都遭遇到與你同樣的命運……」 
     
      張源深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情緒穩定下來。 
     
      英家玉等了一陣,才道:「張源,對方人數,你如果能用手指頭表示,那是最 
    好,如若不清楚對方實力,你就以拳頭表示對方強大,手掌代表普遍。」 
     
      張源遲一下,才以手勢表達。 
     
      陳豫老邊看邊道:「晤,對方有五個人,實力強大……」 
     
      莫家玉道:「為首之人,年紀老的話,你點點頭,年紀尚輕,你搖搖頭。」 
     
      張源馬上搖頭。 
     
      老查講道:「竟是個年輕小伙子呢,真是奇怪得很。」 
     
      張源擺動數手,藉以吸引眾人注意,接著以手勢比劃幾下。 
     
      黃老兒道:「什麼?是個女的?」 
     
      張源連連點頭,又伸出四指,又連續點頭。 
     
      陳豫老猜道:「另外四個,亦是女的麼!」 
     
      張派豎起大姆指,表示他請對了。 
     
      莫家玉道:「大家的頭腦須得更冷靜點,因為這一血案既是女子所為,必有十 
    分幽秘曲折的內幕。而咱們男人,最容易生出輕視女子之心,以致判斷錯誤,而招 
    敗績。這一點我們不可不防。」 
     
      眾人對他表示的這些顯然都十分服氣,當下齊聲附和。 
     
      莫家玉道:「我們如今收穫不少,不但知道地點,同時也知道了對方大約有五 
    個人,均是女子,年紀尚輕,而這一群女子,武功高強,可以稱得上實力強大。至 
    於這群女子有何圖謀?為何要這樣對付張源?這些問題,我們可采雙管齊下之法予 
    以查明。」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信心,以及沉毅不拔的意味,令人泛起了願意服從追隨的心 
    情。 
     
      陳豫老道:「我們不妨趁白天到那邊去瞧瞧,也許可以找到一點線索。」 
     
      莫家玉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因為那個地點,原是我們看中的。這樣好了, 
    陳豫老留守,以便策劃調度,同時讓張源好好休息之後,再進行查詢敵情之事。」 
     
      陳豫老道:「老朽遵命。」 
     
      莫家玉轉眼向老查和黃老二兩人望去,道:「老查跟我前去,黃老二喬裝為車 
    把式,駕一輛馬車,在官道距城十二里左右停下,準備接應。」 
     
      黃老二站起身,道:「在下這就前去備車。」 
     
      莫家玉等他出去了,才道:「老查,你扮作家人模樣,準備好香燭紙馬,以及 
    祭奠用的牲禮供品,挑著木盒跟我前往……」 
     
      老查連忙去準備一切,莫家玉亦換衣化妝。 
     
      陳豫老將張源安置在靜室內,囑他好好休息一會,出來時但見莫家玉已化妝得 
    差不多了。 
     
      莫家玉把灰白鬍子黏好,對鏡審視了一陣,才道:「你瞧沒有什麼破綻吧?」 
     
      陳豫老道:「很好,眼力再好之人,也不易找出破綻。」 
     
      莫家玉笑一笑,撩髯道:「我對老人的行動,素有研究,走將出去,誰也休想 
    看出我是假老頭。」 
     
      陳豫老可笑不出來,道:「公子此去務必多加小心,那些女子,說不定還在那 
    兒。」 
     
      莫家玉道:「如果我所料不錯,那些女子縱然見我進人亂葬崗,但只要我不東 
    張西望,或者當面撞破了什麼大秘密的話,她們決計不會現身鬧事的。」 
     
      陳豫老道:「假如這些妖女喜歡殘殺荼毒生靈,話就不是這樣說了。」 
     
      莫家玉道:「張源起初已表示過,對方並非殘酷惡毒之人,可見得他的遇害, 
    必有隱情……」 
     
      他又笑一笑,道:「豫老,你最好輕鬆一點,我們不能天天處於緊張狀況中, 
    就像是繃得緊緊的弓弦一般,稍一拉拽,便會繃斷的。」 
     
      陳豫老歎一口氣,道:「老朽沒有公子的胸襟氣魄,實是輕鬆不起來。」 
     
      正在說時,老查已換了家人衣服出來,還挑著一副擔子,兩只木盒,一望而知 
    是裝著香燭牲禮。 
     
      他們在附近雇了一輛車,駛到岔道口,只見黃老二已經守在那兒。 
     
      車子折人岔道,不久,已來到亂葬崗附近。 
     
      莫家玉和老查下車,蹣跚地走入荒涼的墳場範圍之內。 
     
      他們高一腳,低一腳地越過了這一些丘陵,觸目到處都是蕭蕭白楊,無數圓堆 
    ,以及殘破的碑石。 
     
      不久,他們已來到一座破舊的神祠的門口,但前面帶路的老查卻不停步,繼續 
    行去。 
     
      莫家玉亦沒有叫住老查,蹣跚地隨後行去。他們的確沒有瞧見這座神祠已經近 
    在咫尺,甚至有一陣子,他們居然忘記了要到那兒去,迷迷糊糊地走了一陣,莫家 
    玉才罷然驚醒。 
     
      但他仍不作聲,直到老查吃驚地停步,左右顧盼,但見不知如何又已回到墳場 
    外面。 
     
      「咦,這就奇了。」老查轉頭望了莫家玉一眼,及時發現喬裝刺探之事,所以 
    沒有叫出「莫公子」,卻道:「老爺,我們怎的轉回這裡?」 
     
      莫家玉搖搖頭,道:「怪事,怪事,走吧,不要多說話!」 
     
      老查唯唯應了,再往前走。 
     
      他開始之時運足了精神,步步查看,但走了二三十步,心中忽然一陣迷糊,不 
    但忘了查看方向,連此行目的,也拋諸腦後。 
     
      莫家玉於開始之時就不作查看四下之想,他心中明明白白,知道這一處亂葬崗 
    內,已有高人設下了奇門陣法。可惜他從來沒有用心研究過這一門,所以他自知無 
    法破得。 
     
      因此,他唯一的辦法,就是死記著轉彎的次數和方向,等一陣如果又轉回原處 
    ,他便把這些記下來的資料送給一個此道中的高人,請他分析是何家何派的秘學, 
    以及如何破解之法。 
     
      由於他只去記轉彎的方向和次數,所以心神不曾被眼前景象所迷惑,一直保持 
    著清醒。 
     
      不久,老查驚得跳起來,嚷道:「莫公子,這是怎回事?」 
     
      莫家玉心中歎一口氣,因為老查叫這一聲莫公子,必定被潛伏在附近的神秘人 
    物聽去。 
     
      但他偽裝根本聽不見,直到老查冉嚷嚷之肘,才抬頭驚視。 
     
      不過老查第二次嚷嚷之時,已經改口稱他做老爺了。 
     
      老查道:「怪不怪?我們又回到此處啦!」 
     
      莫家王唔一聲,道:「大白天也有這等怪事,真是不可思議啊……」 
     
      「老爺,小的記得快走近那座神詞時,心中就忽然迷糊起來……」 
     
      「我們一年來上好多趟,都沒有這種奇怪事情發生……」 
     
      「佬爺,我們再走一次,如果還是回到這兒來,那就趕緊回家!」 
     
      莫家玉亦恐怕自己記錯,復記一次自然最好,當下點頭答應。 
     
      兩人又一前一後地行去,走了一陣,老查停下腳步,大聲道:「老爺,那神祠 
    。」 
     
      莫家玉望了一會兒,訝道:「瞧什麼?沒有什麼特別呀!」 
     
      老查道:小的不是說有特別的地方,只是叫您留心看看這距離。我們走幾步, 
    就要開始迷糊啦!」 
     
      「試試看,或者這一回列祖列宗保佑,平安走到我家墓前也未可知。」 
     
      老查應了一聲,舉步行去,但才跨出一步,已經呆在當地,原來對面兩處出現 
    一道入影。 
     
      說是一道人影,半點不錯,實在只是淡淡的人形影子而且,並非真真實的人。 
     
      老查著實駭了一跳,格目四望,但見天色黯淡,天空中不知何時已經一迷茫, 
    大有風雨欲來之勢。 
     
      莫家玉也看見那道若隱若現的人影,暗自冷笑一聲,付道:若是凡俗之,見了 
    這等情景,定必駭得魂飛魄散。可惜碰著我們,這種假藉奇門陣法掉眼術,豈能嚇 
    得了我…他外表卻必須裝出震驚之狀,口中招呼一聲,撥頭就跑。 
     
      老查驚魂不定,對於莫家玉撤走訊號,竟沒有聽清楚,還呆在那兒瞪著膻人影 
    。 
     
      眨眼間那道人影顯然來到他面前五六尺之處,快得宛如鬼魅出沒。 
     
      直到這時,老查才看清這道人影,竟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一身素長衣, 
    左邊少了一隻眼珠,鼻樑陷凹,嘴巴歪斜在一邊,樣子醜得可怕,簡直不像是個活 
    人。 
     
      老查駭然退了一步,大聲喝道:「你是誰?」 
     
      「你是誰?」那個醜陋白衣人反問,聲音陰森可怕。老查聽不到莫家玉聲音, 
    急急回頭一瞧,但見後面一片空蕩蕩的,哪有人影,當下又是一驚。 
     
      回過頭來,只見那白衣五人雙手舉起,向著天空,頭頓一搖;長髮被垂,平添 
    無限神秘森厲的氣氛,老查這時深信已遇見鬼物無疑,心膽大寒,拔腿就跑。 
     
      他才轉身奔了四五步,猛然煞住腳,原來在他前面,突然出現一個黑衣女子。 
     
      老查一眼望去,已把這個黑衣女子瞧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念出她心中的想法 
    ,因為她的心思完全表露在冷漠美麗的面孔上。 
     
      她正在詢問:你是推?來此有什麼事情? 
     
      此外,她又表示不管老查是什麼身份,肯不肯說出來,她都要殺死他。 
     
      他不明白這個神秘出現的黑衣女為何有本事把心思完全表露在面上,並且讓人 
    一望而知。 
     
      黑衣女一抬手,白皙如玉的手中,出現一把兩尺來長的利劍,霜鋒吐芒,眩人 
    眼目,亦使人膽寒。 
     
      老查退了兩步,回頭迅快看了一下,剛才那個白衣醜人已經失去影蹤。 
     
      他回過頭,不幸的是那黑衣美女,並沒有像白玉醜人一樣消失無蹤。 
     
      她那點漆般的雙瞼中,射出冰冷的光芒。 
     
      「啊!你!你不是杜劍娘麼?」老查吃驚地認出這個黑衣美女,但連他自己也 
    不敢相信這話。杜劍娘乃是當代第一紅伶,色藝冠絕天下,她怎可能在這荒僻的亂 
    葬崗出現? 
     
      「哈……哈……」尖銳冰冷的笑聲,聽起來大有女鬼狂笑的味道,老查又是一 
    陣心驚膽戰,連忙轉眼找尋逃路。「你是誰呀?」她問,發出的奇異聲音,生像不 
    是來自人世。 
     
      「我……我……你……你可是杜劍娘?」 
     
      「不錯,我就是杜劍娘!」 
     
      他反而感到難以置信,紅透半天的杜劍娘,怎會在此時此地出現、那麼嬌滴滴 
    的人,會變成魔鬼嗎? 
     
      杜劍娘的頭微微仰擺一下,長長的頭髮散亂技垂,她的面孔泛起一股沉痛悲哀 
    之態,忽然間天愁地慘,老查只覺得人生正如那灰黯的天空一般,更無一事一物值 
    得留戀。 
     
      他恨不得自己馬上死掉,而替這個美女換回歡笑快樂。哪怕須得死上一百趟, 
    亦不後悔……倏然間那黑衣美女徐徐抬手掠鬢,把散亂的頭髮理好,動作優雅無比 
    ,風姿搖撼人心。 
     
      老查猛然醒悟。心想:「錯不了啦,天下間除了杜劍娘之外,誰能把喜怒哀樂 
    表現得這麼淋漓盡致?又還有誰能輕易就把心中的想法,表露在面上,令人一望而 
    知?當然她就是杜劍娘了。」 
     
      他稍稍恢復神智,迷惑地問道:「杜劍娘,你……你想怎樣?」 
     
      她聳聳肩,就道:「第一件事我想知道你是誰?」 
     
      她恢復嬌柔悅耳的聲音,甚是動人。 
     
      「小的……是陳員外府中的下人,剛才和小的在一起的,就是我家老爺老查已 
    記起自己應該假扮的身份,好在事先都得到過指示,是以越說越流利。 
     
      「別騙我,你家老爺果然是個上年紀的人,他可能真是家資富饒的員外,但你 
    卻不是……」 
     
      她這時暗暗責怪為何還不立下殺手,尚在嚷嚷。 
     
      「杜姑娘,那麼小的是誰呀?」 
     
      老查反問之時,不禁暗感可笑。 
     
      杜劍娘一冷,道:「你是年富力壯之人,假扮老家僕,為什麼?你說出理由來 
    !」 
     
      老查恍然似有所悟,原來他在行動之時,露出了破綻,但莫公子莫家玉卻不曾 
    敗露馬腳。 
     
      他不是沒有江湖經驗之人,既然形跡已敗,裝假無益,倒不如放得光棍一點, 
    還可以探出一點口民。 
     
      「好吧,在下不是老家僕,但也不是歹人,只是不知杜姑娘信是不信。」 
     
      杜劍娘聽了微微冷笑,道:「別管我信不信,你說下去,姓什名誰?來此有何 
    圖謀?」 
     
      老查拱拱手道:「沒有什麼圖謀,在下查奎,人人叫我老查,向來是當護院混 
    混飯吃,和道上的朋友們也時有來往。聽說近日這兒不大太平,所以化裝保護著陳 
    員外上墳祭拜……」 
     
      杜劍娘冷笑一聲,道:「騙誰?保護一個土財主,還要化裝麼?」 
     
      「不是這樣,」老查忙道:「在下為了避免惹眼而已,萬一此地真有什麼瞞人 
    的事情,在下若不是江湖中人,大概還可以不惹事非……」 
     
      他苦笑一下,又道:「在下實是為了避免惹出是非,才扮作老家人。卻不料杜 
    姑娘眼力高明,一下子就看穿了……」 
     
      杜劍娘沉吟了一下,才道:「老查,我的蹤跡無論如何不能洩露,你知道嗎? 
    」 
     
      「知道,知道,在下決計不向任何人提及。」他鬆一口氣,認為大致上已沒有 
    什麼問題。他如果不是陷身在奇門陣法中,老實說可真不把杜劍站這等人物放在心 
    上。她不過是個唱戲的女孩子而已,縱然精通武功,也高明不到那兒去。 
     
      杜劍娘泛起悲哀的神情,憫然地道:「你答應不說也不行,我信不過你!」 
     
      老查楞一下,才道:「那麼請問一聲,在下怎樣做法才可使姑娘你放心得過。 
    」 
     
      杜劍娘美艷迫人的面龐上,表情瞬息萬變,現在已是一片冷漠堅決的樣子,說 
    :「稱自己尋個子斷,我給你厚禮殮葬。」 
     
      她的話一字字迸出,聲音鏗鏘有力,使人一聽而知她的決心不可動搖。 
     
      在內心中,這個艷麗艷世的少女想道:「這就對了,我為了報仇大事,豈可心 
    軟,自應早早除了此人滅口,才可保萬全……」 
     
      老查得了一會,才道:「你真的要命麼?」 
     
      「一點不假,這不是開玩笑的事呀。」她又開始恨自己的嘮叨了!快動手吧, 
    我不能再等啦。 
     
      「這樣說來,凡是踏入此地之人,都不能生還了,是不是?就算生還,也像張 
    源一樣,既不能說,亦不能看,也不能寫……」老查越說越憤怒,聲音大為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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