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武  道

                     【第七章 智計無儔天地動】 
    
      「本人遙想之下,北方有名的寺廟,還沒有這樣的一位高手!」 
     
      莫家玉道:「唔,這話很有道理!」 
     
      陳公威心中冷笑一聲:哼,道理還多著呢,小子你等著瞧吧! 
     
      他好整以暇地清清喉嚨,才又繼續說道:「要知天下佛門各派,只有嵩山少林 
    寺人數最多,往往有許多高手,一輩子默默無聞。 
     
      而這一派乃是武功總源頭,秘藝無數,出過很多高手,都不必攜帶任何特別兵 
    刃,換言之,少林寺並沒有獨門兵刃。 
     
      所以這位無字輩的大師,不帶兵刃,更足以證明了本人的理論。」 
     
      連招庸也聽的傻了,他不得不承認人家混到今日的聲名地位,的確真有一手。 
     
      因此他已不急於一拼,這是他心中泛起了尊敬的念頭所致。 
     
      莫家玉道:「陳大人,承蒙你—一賜告推理過程,在下感激不盡,我的報答是 
    把這位大師的法號奉告……」 
     
      陳公威連連搖手,道:「不用了,不用了……」 
     
      莫家玉道:「既然陳大人不想知道,那就……」 
     
      陳公威哈哈一笑,道:「不,不是不想知道,而是已經知道……」 
     
      眾人之中,不少發出驚嗟之聲。 
     
      莫家玉可不大相信了,這法號不像身份來歷,可以從種種線索中推究出來的。 
     
      但是最聰明的人,也萬萬辦不到,除非是前知五百年,後知五百年的真仙之流 
    。 
     
      他搖頭曬道:「那麼,陳大人,在下請問一聲,這位大師的法號怎生稱呼?」 
     
      陳公威微現意氣飛揚的神色,道:「這位大師是少林無字輩高手,本人膽敢斷 
    定,他是藏經閣三老之一的無前大師!」 
     
      莫家玉愣住了,其他的人,包括無前大師在內,無不傻了眼,心中又敬佩又迷 
    惑。 
     
      陳公威表演的這一手,簡直像魔術一般。 
     
      要知陳公威威名久著又極有身份,當然不會是明明認識無前大師而又假裝不認 
    識。 
     
      因此,他猜得出無前大師之名,甚至又知他是藏經閣三老之一,實在教人驚訝 
    地不敢相信。 
     
      無前大師遙遙合什坦:「陳人人真了不起,老衲正是少林寺藏經閣僧人無前! 
    我記得從未與你見過面,甚至外人也難得曉得藏經閣三老這種說法!」 
     
      他心中欽佩之情,溢於言表。 
     
      別人見他如此,更不用說了。 
     
      不過陳公威的部屬反而沒有什麼表示,因為他們追隨日久,對陳公威這種驚人 
    傑作,簡直是司空見慣,反而認為他如不能令人吃驚,才是可怪之事。 
     
      莫家玉道:「陳大人才智凌絕古今,可能真的想得出兩全之法,在下在此洗耳 
    恭聽!」 
     
      陳公威道:「莫公子好說了,我們一句話,今日之事,大家不提。至於杜劍娘 
    ,你交給我帶走!」 
     
      莫家玉沉吟忖想,沒有立刻回答。 
     
      驚風筆招庸驚訝地向這個青年注視,他向來膽識過人,凡事都能當機立斷。招 
    庸暗想道:「若是別的問題也許能使他稍作考慮。但杜劍娘的事,早已擺明不能更 
    改,他為何還要猶疑多想呢?」 
     
      那莫家玉俊面上微現苦惱之色,只有擅長觀察別人心事的老江湖,才能夠看得 
    出來。 
     
      他應該煩惱的事很多,但陳公威要他交出杜劍娘這一宗,卻不應該使他遲疑多 
    想,這件事已成定局,難道事至如今,還把杜劍娘交出去麼? 
     
      無前大師雖然也有這樣的疑問,但他修持禪功多年,凡事都能看淡,所以忍耐 
    得住,不作一聲。 
     
      招庸卻衝口道:「莫公子,咱們還是照原定計劃進行,陳公威的要求,不必理 
    會!」 
     
      陳公威道:「招兄不要衝動,讓莫公子考慮一會,他自然有最佳的主張!」 
     
      他一面說,一面從招庸幾句無心之言當中,演繹出不少道理。 
     
      原來莫家玉已擬定了計劃。他想,這個計劃,一定是當我行蹤出現,他們的耳 
    目歸報之時,才定出來的。哈,這莫家玉年紀雖輕,在江湖上沒有什麼名堂。可是 
    他的應變之智,以及武功膽氣,都是當今天下罕有倫比的人才。別的不談,就拿他 
    得知我出現在附近的消息之後的一切安排來看,就足以證明了。 
     
      不錯,他迅即就肯定了我會循線追到此地來,因此定下了計劃。別的人必定不 
    會猜想我馬上就能找上門,但他卻敢斷定。這個敵手,但須得再加幾分重視才行。 
     
      這個傢伙正在想什麼?為何不照原定計劃傾全力來殲滅我?難道他肯把杜劍娘 
    交出來麼? 
     
      莫家玉其實並沒有遲疑很久,但他們這等人物,腦筋何等敏捷,霎時已經轉了 
    無數念頭。 
     
      陳公威感到有擾亂他思路的必要,當下道:「莫家玉,咱們長話短說,一句話 
    ,人你給不給?」 
     
      莫家玉道:「我正要回答這句話。」 
     
      陳公威道:「好,我洗耳恭聽!」 
     
      莫家玉道:「人可以給你!」 
     
      陳公威不假思索,接口道:「那麼你有什麼交換條件?」 
     
      莫家玉道:「條件談不上,要求倒有一個!」 
     
      陳公威道:「不必客氣,請說!」 
     
      這個青年的回答,只使陳公戚驚訝了一下而且。 
     
      因為這裡面顯然另有文章! 
     
      莫家五道:「你不得傷害她,就這麼一個條件!」 
     
      陳公威決然道:「使得,人帶出來吧!」 
     
      莫家五道:「她在屋子內,恕不效勞了!」 
     
      陳公威道:「那也沒有關係!但總之一句話,她若不在屋內,那就不必再說什 
    麼了……」 
     
      莫家玉道:「對,如果她不在屋子內,或者剛逃出來而能夠逃得過兩位貴手下 
    監視的話,我便無話可說。你傾全力對付我,我也不客氣,亦全力與你周旋!」 
     
      陳公威點頭道:「行,就這麼辦。你們請吧!」 
     
      莫家玉招呼一聲,大步向莊門那邊行去。 
     
      無前大師、招庸等,以及十餘手下,全都跟在後面。 
     
      招庸是既狐疑又憤怒。 
     
      大夥兒形蹤已現,將來陳公威用陰謀手段慢慢尋仇,誰也受不了。 
     
      可是莫家玉卻這樣放過了他,還把杜劍娘奉送! 
     
      招庸覺得很彆扭,也很不服氣。 
     
      陳公威算得什麼?我驚風筆招庸還對付不了他麼? 
     
      招庸道:「莫公子……」 
     
      申一行立刻道:「招兄!有話以後再說!」 
     
      招庸道:「不行,時機稍縱即逝,兄弟不贊成莫公子此一決定,這叫做賠了夫 
    人又折兵!」 
     
      莫家玉心頭一陣刺痛,面色霎時十分蒼白。 
     
      誰說不是?他當真已賠了夫人。別人哪知他心痛如絞,是為了遠在另一個城市 
    內的一個多情勇敢的少女。 
     
      至於「折兵」,那倒不見得,在未曾拚鬥以前,是哪一方折兵,誰也不知道。 
     
      他蒼白的面上,眼中兇光四射。招庸厲聲道:「莫公子,陳公威將來肯罷手麼 
    ?杜劍娘交給他,別人會怎樣想?」 
     
      申一行歎口氣,道:「招兄,莫公子自然有分教!」 
     
      他總覺得和那社劍娘非親非故,無冤無仇,犯不著為了她之故,去得罪一個強 
    如陳公威這種敵人。 
     
      所以如果交出這個女伶而能換回安全的話,他百份之百支持。 
     
      因而招庸不願罷休的想法,他極為反對。如果許可的話,他一定把招庸痛斥一 
    番。 
     
      莫家玉顯然被招庸的話刺中了弱點。 
     
      對呀,天下英雄將來會怎樣說呢?誰知道他用心之苦,竟不惜讓最摯愛的未婚 
    妻捨「身」,以顧全大局? 
     
      他如果把杜劍娘交給陳公威,這個志行堅貞為父報仇的少女,便又像薛虹影— 
    芸芸——一樣落入虎口了。 
     
      他下了決心,面色迅即恢復如常,冷靜而又沉毅。 
     
      「招庸兄,我可能算計錯了…」 
     
      招庸反而一怔,道:「莫公子的才智,在下素來欽佩敬服…我可不是認為你不 
    行,只是…」 
     
      莫家玉道:「我明白,招兄不必說了。那杜劍娘與咱們雖然毫無關係,但一來 
    陳公威日後未必肯放過我們。二來在另一方面來看,杜劍娘也算得是我們志同道合 
    的人,怎能把她送入虎口?」 
     
      申一行忙道:「莫公子,她會破壞咱們的大計啊!」 
     
      莫家玉道:「話雖如此,但咱們可以犧牲自己人,卻不能推別人入火坑!」 
     
      他說得很堅決,因為他忽然想通了一點,那就是從另一角度看,杜劍娘並沒有 
    為他們犧牲的義務。 
     
      除非她知情自願,否則任何理由,都說不過去。 
     
      「本來我想用她交換咱們暫時的安全,以便繼續進行咱們的計劃。但是我們無 
    權替她決定,在這叉口,又須得全力幫助她脫身才對!」 
     
      無前大師忽然說道:「莫公子,老衲聽來聽去,都不大明白。但是有一點必須 
    提醒你注意,陳公威他們的實力雖不弱,卻也不必過份地忌憚!」 
     
      招庸欣然道:「對,對,陳公威他們有什麼了不起!」 
     
      申一行一聽,連少林寺高手無前大師也是主戰派,心中叫一聲糟,搖頭不語。 
     
      那天前大師的意思,乃是暗示莫家玉不必過份小心以委屈求全,他照事論事而 
    已,倒不是好勇狠鬥。 
     
      莫家玉道:「大師和招兄有所不知。陳公威武功雖強,我自信還可以與他一拼 
    。但此人有神鬼不測之機,我很懷疑他率領的六個人當中,至少有兩個是一流高手 
    ,不知有些什麼奇功秘藝,所以不想打這一場沒有把握的仗!」 
     
      他停歇一下,又道:「我猜這兩個一流高手,就是在屋頂的那兩個。他們明明 
    有監視截擊的能力,可是在表面上,他們卻最不受我們注意。為什麼呢? 
     
      這是因為他們都穿著公人服飾。 
     
      通常身份高,武功強之人,出門行事,總是穿上便服。 
     
      我們個個都有這種觀念,所以陳公威加以利用,使我們一直不去注意這兩個人 
    !」 
     
      無前大師哦了一聲,道:「莫公子的高見甚是,咱們從現在注意他們就是了。 
    」 
     
      莫家玉道:「我剛才猛然醒悟過這一點,所以匆匆決定不和陳公威硬拚,現在 
    又轉變了心意,打算放手一拼,諸位意下如何?」 
     
      申一行道:「我還是不贊成。 
     
      今日之局,能忍則忍,以免誤了咱們的大計!」 
     
      把庸道:「申兄太持重啦! 
     
      今日若是不拼,將來永遠被他追殺,那時候悔之晚矣!」 
     
      無前大師道:「老衲唯公子之命是從!」 
     
      這三人意見都表示過,莫家玉心中有數,當下說道:「好,有煩無前大師首先 
    出馬,過去問一問陳公威,如何推想得出你的法號和身份?」 
     
      無前大師點點頭,舉步行去。 
     
      陳公威另四名便服的手下,還站在那座糧倉門外。 
     
      他們乃是等候莫家玉等人退出此莊之後,才發動擒捕杜劍娘的攻勢,也免人屋 
    之後,被莫家玉等人堵住出路,困在糧倉之內。 
     
      無前大師走過來時,不帶一點火藥氣昧。 
     
      陳公威拱拱手,道:「大師前來,有何見教?」 
     
      無前大師徐徐道:「貧衲想來想去,都不明白陳施主怎麼認得出我?是以回轉 
    來請教此疑,只不知施主肯不肯賜告?」 
     
      陳公威微微一笑,道:「不瞞大師說,莫公子便是因為測不透本人何以能推測 
    得出您的法號一節,故此決定撤退,故此,暫時還不能奉告!」 
     
      無前大師道:「陳施主拒予透露之舉,相信莫公子已經算定了。」 
     
      陳公威怔了一下,道:「什麼?是他讓你來問我的?」 
     
      無前大師道:「正是!貧衲一個出家人,早就失去了好奇之心,怎會回轉來相 
    詢。」 
     
      陳公威濃眉緊皺,道:「這樣說來,他竟是改變了主意,打算出手一拼啦!」 
     
      無前大師不察暗暗折服,這些人真是才智驚世,聞一知十。 
     
      一個動作或是淡淡一語,就能悟出許多道理。 
     
      陳公威又道:「我們要看看他如何扳回這一局!」 
     
      話聲未歇.驚風筆招庸迅速奔到,大聲道:「莫公子說,陳大人能得知無前大 
    師身份法號,一半靠自己,他又說,暗中指示你的人就在兩邊屋頂之上…」 
     
      陳公威仰天大笑,道:「莫公子真了不起,這一局他扳回來了!」 
     
      招庸等他笑聲消歇,才道:「陳大人,莫公子請問你一聲,今日這一場拚鬥, 
    是由你和他兩人決戰呢,抑是雙方都動手混戰?」 
     
      陳公威道:「莫公子若是作得了主,本人就單獨向他請教。輸敗的一方,便任 
    憑勝方處置!」 
     
      招庸轉身回去報告,無前大師不贊成地搖搖頭,卻沒說什麼話。 
     
      陳公威一直暗中注意這位佛門高手,因為有一個謎,須得從他身上才可以得到 
    答案。 
     
      他對雙方決戰之舉,顯然並不贊成。 
     
      這本是人情之常,尤其是一個真真正正的出家人,當然不喜歡流血拚命的事。 
    但除此之外,必定還有別的因素,使他不贊成決鬥。因為他既是佛門中人,有著慈 
    悲之心,當然亦不願意看到杜劍娘被捕。 
     
      不知外情之人,定會認為杜劍娘落在他手中時性命難保。 
     
      對了,這裡面有文章。 
     
      他想,至少這個佛門高手認為我逮捕杜劍娘之舉,沒有那麼容易放手驚風筆招 
    庸還在那邊和莫家玉說話,陳公威估計一下雙方實力,突然靈機一動,想道:「這 
    真是沒有料到的事情,那杜劍娘目前已變成了舉足輕重的人物了。如果剛才我的推 
    想沒錯,則杜劍娘一定已被無前僧釋放,恢復了自由。她的一身功力非同小可。無 
    前僧認為她縱然贏不得我,也有逃走能力,所以不贊成莫家玉出手!」 
     
      他這一料想的結論是哪一方爭取到杜劍娘的支持,哪一方實力大增,便有大勝 
    的把握。 
     
      只見莫家玉大步行過來,跟著他的,只有驚風筆招庸一個人。 
     
      唔,他想和我單打獨鬥,決一死戰呢,陳公威想。 
     
      對於這個敵手,陳公威心中不無忌憚,但卻不是畏懼害怕。 
     
      因為這等生死相搏的場面,他已經經歷過不知多少次了! 
     
      莫家玉在他面前尋丈之處,停下腳步,朗聲道:「陳大人,既然咱們兩人一對 
    一勝負之後,可以有個結果,莫某不才,甚願請陳大人賜教!」 
     
      陳公威道:「莫公子這個決定很好,快人快語!」 
     
      他向屋頂的人作了個手勢,只道:「本人把屋頂上的人撤下來,當面交代一下 
    ,免得他們不知咱們的約定,事後還有麻煩……」 
     
      莫家玉道:「陳大人所慮甚是。不過這兩位朋友是不是一定聽陳大人的約束, 
    卻不無疑問!」 
     
      陳公威淡淡道:「這一節莫公子不必多慮!」 
     
      他口氣雖談,心中卻波蕩甚劇,因為想不到莫家玉真的把自己這一方的實力估 
    透了! 
     
      屋頂上的兩名公人迅即來到陳公威身邊,躬身行禮。 
     
      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和真正的公捕一樣,毫無破綻。 
     
      陳公威道:「兩位請勿多利,兄弟打算和這位莫公子單獨決鬥,敗的一方,任 
    憑勝方處置,只不知兩位有何高見?」 
     
      那兩人都怔了一下,既然陳公威這樣說,可見得已沒有裝假隱瞞的必要了。 
     
      左面那個瘦黑個子,年紀只有三十左右,首先仰天哈哈一笑,道:「陳大人, 
    你今日可遇到敵手了!」 
     
      右面的年紀較長,約是四十旬左右,國字臉,眉濃口大。他這時駝背只微微挺 
    直了一些,氣度便大見威盛,一望而知他乃是非凡之士。 
     
      陳公威向他道:「奉先生,你有何高見麼?」 
     
      這個被稱為奉先生的人頷首道:「兄弟向來膺服公威兄你的才智,你這樣決定 
    ,必有道理……」 
     
      莫家玉插口道:「這一位就是太行梁奉先梁大俠?」 
     
      陳公威道:「正是。」 
     
      莫家玉並沒有置評,心中卻為之波瀾起伏。 
     
      他親聞太行梁奉先乃是武林極負盛名的「風塵三俠」之一,不但武功高強,為 
    人更是正派俠義。 
     
      以他的身份地位,居然肯來助陳公威,並且不惜假份為公人,這一點真是叫人 
    感到難以置信。 
     
      他目光轉到瘦黑個子面上,迅即問道:「這一位呢?當然也是名滿天下的人物 
    啦。陳大人能不能介紹一下?」 
     
      陳公威道:「當然可以啦,這位是來自天南海外的劍客雲錦兄……」 
     
      聽,又是一個名震武林的人物,莫家玉想。這雲錦的奇異劍法,七八年前曾經 
    轟動一時,縱橫中土,罕逢敵手。 
     
      陳公威本事真不小,怎能請到這等人物做他的鷹犬呢?他雖然沒有說什麼,可 
    是掩不住的訝色,已經使梁雲二人十分滿意了。 
     
      這除公威和莫家五這一場對壘,的確是龍虎鬥,局勢千變萬化。 
     
      雙方的勝負行情,隨著漸漸顯露的實力而漲跌。忽而陳公威領先,忽而莫家玉 
    佔上風,教人看得眼花鏡亂,莫測高深。 
     
      如今是陳公威領先,他打出梁奉先和雲錦這張王牌,比莫家玉預估的實力高了 
    很多。莫家玉衡量雙方的實力,知道這一場拚鬥,不僅關乎一己的安危,尚且注定 
    了己方所有人的生命安全,實在非同小可。 
     
      他凝目注視陳公威詭異的笑容,便曉得陳公威在打什麼主意,因為陳公城既然 
    亮出了他手底兩張王牌——梁奉先及雲錦,就無異警告自己稍安匆躁.縱使陳公威 
    話說得漂亮,一旦雙方拚鬥下去,接下去的場面也是毫無意義的。 
     
      不過場面即已擺明,主動權無形中已握在陳公威手中,打與不打,戰或者和, 
    目下大概只有陳公威作得了主。 
     
      雙方局勢演變得如此微妙,瞬息之間,莫家玉反主為客,頓時落在下風,也難 
    怪陳公威面有得意之色。 
     
      陳公威僅是稍為停頓了一回,便道:」莫公子,道已劃下,就請進招吧!」 
     
      莫家玉看了無前大師一眼,毅然接道:「好,咱們就如前約,單打獨鬥,以解 
    開今日之僵局!」 
     
      陳公威道:「慢著!我還有話說……」 
     
      莫家玉劍眉一皺,心中不由一震,迅即忖道:「這老狐狸真正厲害,莫非他已 
    瞧出為什麼逼使我下定決心的原因?」 
     
      他的念頭一轉才逝,陳公威已開口道:「適才咱們講好由本人和你較技,敗的 
    一方得憑勝方處置,咱們是否可以在未決勝負之前,把處置內容詳細規定一下?」 
     
      莫家玉道:「但憑陳大人一句話……」 
     
      陳公威微微一笑,道:「諸位當然明白本人來意,等會本人要是幸勝,第一件 
    事必是帶走莊內糧倉裡的杜劍娘,不過…」 
     
      莫家玉搖搖手,打斷陳公威的話,道:「陳大人無非怕萬一勝得了在下,卻沒 
    法帶走那杜劍娘,是也不是?」 
     
      陳公威點點頭,道:「正是!」 
     
      莫家玉道:「還有,陳大人還沒親眼看到杜創娘,就糊里糊塗和在下拼鬥,這 
    事做得也未免太荒唐,所以陳大人你須得看一看杜劍娘目前的情況,才能按照你的 
    下步計劃進行,對也不對?」 
     
      陳公威笑道:「莫公子高見,本人相當佩服!」 
     
      他的話講得很誠懇,使得在一旁梁奉先及雲錦等人,都泛起對莫家玉的欽佩之 
    色。 
     
      莫家玉迅速下了決定,朝無前大師道:「有煩大師請出杜劍娘!」 
     
      無前大師遲疑一下,低宣一聲佛號,提步走向糧倉大門過去。 
     
      他輕輕推開糧倉大門,正要舉步進去,那梁奉先卻叫道:「無前大師且慢進去 
    …」 
     
      無前大師依言停步,臉上並沒有現出對梁奉先不滿之色,顯見無前大師修為的 
    確高深,因為以他身為天下第一寺少林藏經閣三老之一的身份,尋常人豈敢如此吼 
    叫他的法號。 
     
      梁奉先待無前大師停步之後,向陳公威及雲錦兩人打一個眼色,逕自走向糧倉 
    左側。 
     
      雲錦會意,他也迅即移步朝糧倉右側過去。他們兩人一致的舉動,使得莫家玉 
    大傷腦筋。 
     
      莫家玉心想:「那梁奉先及雲錦都是名重一方的江湖人物,適才自動封住糧倉 
    兩側,顯然有替陳公威效全力的意思。這陳公威果真厲害,只不知用了什麼方法, 
    使得這兩名武林頂尖高手對他如此服貼?」 
     
      這時梁奉先和雲錦西人已在糧倉兩側選定了方向站好,這兩人心思的縝密,實 
    在太有道理。 
     
      無前大師一直等到梁、雲兩人佈置妥當,始才進門入糧倉。 
     
      當兩扇木板門推開之際,杜劍娘卻已裊然輕移蓮步,步出糧倉來。 
     
      她的舉動看來正是個毫不識武功的伶人,若非在場眾人心裡有數,誰料得出這 
    位出現在眼前的名伶,竟會是個武林中人?杜劍娘畢直走到陳公威之前約十步之遠 
    ,露齒一笑,道:「陳公威,畢竟又被你追著了……」 
     
      陳公威歉然一笑道:「早知如此,你昨夜就應該放棄與本人糾纏的念頭!」 
     
      杜劍娘很自然地用右手理一理額前亂髮,那姿勢有說不出的萬般柔情,看得在 
    場眾人心頭泛起不同的遐想。 
     
      但見她星目含怒,可是卻有一股攝人的光芒,這股光芒看在男人的眼中,大概 
    都會瞭解她為何生氣的。 
     
      杜劍娘柔聲道:「陳公威!你今日來的目的,賤妾早已知道,你覺得有多少把 
    握呢?」 
     
      陳公威道:「那當然要看姑娘的意思!」 
     
      杜劍娘道:「看我的意思?哦——我知道啦,陳公威,你怕我不就範使有麻煩 
    ,是也不是?」 
     
      陳公威笑道:「當然,那當然,只不過,若是姑娘不肯就範,本人須得另想辦 
    法,只不過本人早已胸有成竹,你信也不信?」 
     
      杜劍娘微一頷首,道:「我知道!但我想讓你多花點腦筋,你想不到吧? 
     
      陳公威!」 
     
      陳公威兩手一攤,道:「這個本人早已料到…」 
     
      杜劍娘道:「吶?那我反倒是故作聰明呢?好吧,陳公威,你想怎麼樣,當著 
    眾人面前,你敢不敢明說一句!」 
     
      陳公威微吟一陣,道:「本人要姑娘一齊走!」 
     
      杜劍娘蛾眉一抬,道:「你還想抓我?好吧!不過今日之局面已是不同陳公威 
    搖搖手,道:「你不必拿莫家玉來唬我!」 
     
      他這句話說得相當自信,好像已料準莫家王不會幫助杜劍娘脫逃似的。 
     
      莫家玉這時大覺猜疑,他想:「杜劍娘很顯然要自己這邊的人力幫她對抗陳公 
    威,而陳公威也明知杜劍娘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只要杜劍娘組決定傾向哪一方面 
    之後,雙方實力就可很明顯比較出來;那麼,陳公威為什麼還在拒絕杜劍娘的示好 
    ?」 
     
      他飛快考慮了幾個情況,最後的結論是:陳公威果然是以欲擒故縱的手法在對 
    付杜劍娘。因為到目下為止,可看出杜劍娘對陳公成一有一層極其微妙的感情,這 
    份感情甚至連杜劍娘自己都沒有體會到。但感覺敏銳的陳公威和莫家玉都很清楚, 
    陳公威就是要利用這層微妙關係,想人費吹毫之力,叫杜劍娘就範。 
     
      但光憑這份說來微不足道的情愫,想要杜劍娘就範,還是不夠條件.所以陳公 
    威不惜先亮出梁奉先與雲錦兩位高手的招牌,以造成杜劍娘心理上的壓力。 
     
      這麼一來,不僅可使莫家玉知難而退,又叮致使杜劍娘在無力反抗的狀況中, 
    擴張她心理的情愫,任憑擺佈。 
     
      陳公威這一手說來有點玄虛,但大凡一個人面對本來有好感的敵人之前.反抗 
    心理本已無法發揮到極致,如果再無反抗機會,那麼.總有就範的想法,因為在潛 
    意識之下,不會有失面子的感覺。 
     
      莫家玉洞燭機先,在全盤形勢中.採取一項毅然的決定對策,便是不聞不問, 
    靜看事情的發展。 
     
      事實上莫家玉也考慮到如何挑撥杜劍娘不傾向於陳公威的方法,只是莫家玉心 
    想.搶回杜劍娘目的之一,主要是勸使她與己方合作.再次就是制止她使出暗殺劉 
    賓的舉動,以免破壞己方苦心的計劃。如今,絕無法在短期內使杜劍娘撤回她的暗 
    殺計劃,在這種情形下,為避免杜劍娘魯莽行事,唯一的方法便是軟禁她。 
     
      軟禁杜劍娘雖屬不得已的下策,推以眼前看來,大概只有這一個方法可防止杜 
    劍娘破壞己方的行動。 
     
      但這些計劃均已由於陳公威的出現而無法達成,所以目前莫家玉仔細盤算了所 
    有計劃之後,馬上採取主動,在陳公威與社劍娘之間,造成第三者勢力,既便是「 
    置身度外」。 
     
      因此當杜劍娘用一雙皓眸盯視莫家玉之時,不由大吃一驚。 
     
      杜劍娘發覺莫家玉眼神中已消失了緊張,她已查覺出無法利用莫家玉以對抗陳 
    公威。 
     
      杜劍娘輕輕歎了一口氣,道:「陳公威!你想帶我到哪裡去,用什麼罪名辦我 
    ?」 
     
      陳公威道:「不瞞你說,我只想將你監禁起來,直至劉賓大人安抵京師赴命為 
    止……」 
     
      杜劍娘又看了莫家玉一眼,她實在猜不透眼前這位俊美書生,竟然毫無憐香憐 
    玉的表情。 
     
      她輕輕點點頭,無可奈何地道:「好,我跟你走,只是陳公威,我須得警告你 
    ,在我被你監禁期間,我隨時會想辦法脫身的……」 
     
      陳公威哈哈一笑,道:「這個不說,我也能想得到,走吧」 
     
      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然後轉向莫家玉,道:「本人今日無緣向莫公子領 
    教絕學.真是失之交臂,不過,我敢斷言,咱們以後機會多的是,是吧?」 
     
      莫家玉拱拱手,道:「陳大人不失為天下第一捕頭,在下業已領教,佩服!佩 
    服!」 
     
      陳公威仰天大笑,一揮手,梁奉先、雲錦及三名手下,齊步分守杜劍娘左右四 
    方,跟在陳公威之後,遙向莫家玉等人抱拳為禮,走出莊院大門而去,留下招庸, 
    申一行及幾名家丁怔在當場。 
     
      待莊院外大路上,馬蹄揚塵.陳公威等人揚長而去之後,大家才醒悟過來。 
     
      招庸首先很聲道:「莫公子!你這樣做不是白白便宜了那廝!」 
     
      申一行道:「招庸兄!換是你應該如何處理剛才局面?」 
     
      招庸道:「我呀!縱使拼不過,也不能眼睜睜地看那廝把人帶走!」 
     
      莫家玉似是沒聽見招、申兩人的話,他臉色表情令人疑惑,使招庸不得不停嘴 
    觀看。 
     
      眾人沉默了一會,莫家玉道:「諸位,這座莊院已無存在價值……」 
     
      大家點點頭,因為這是很淺近的道理,莫家玉又道:「剛才我幾乎中了陳公威 
    的奸計……」 
     
      招庸急急接口道:『什麼奸計?」 
     
      莫家玉道:「除了梁奉先及雲錦兩名已露臉的高手外,真正厲害的人物,其實 
    是那個與陳公威形影不離的捕快!」 
     
      申一行道:「什麼?那個毫不起眼的捕決?」 
     
      莫家玉道:「正是!那名普通捕快打扮的人物,實則武功比梁雲兩人高出許多 
    !」 
     
      招庸冷嗤一聲,道:「莫公子!這……這沒什麼根據吧?」 
     
      莫家玉道:「申老,你可記得我曾向你暗施腹語通消息?」 
     
      申一行道:「當然記得,就在搜糧倉之前的片刻……」 
     
      莫家玉道:「後來我發覺陳公威有意給咱倆人通消息的機會,原來他的人能截 
    聽我的腹語,而這個人就是那名捕快!」 
     
      招庸道:「那也沒什麼了不起!」 
     
      莫家玉道:「招庸兄你有所不知,因為陳公威在聽我有機會向申一老暗通消息 
    之前,決計不知道我到底是會用腹語或傳音人密手法,但他卻清楚那名捕快有辦法 
    截聽到我向申老所傳的話……」 
     
      他頓一頓又道:「可見得那名被我們忽略了的捕快,不僅有能力聽到腹語,而 
    且有能力可以截聽傳音人密!」 
     
      招庸「啊」了一聲,道:「有那麼厲害?」 
     
      莫家玉苦笑道:「能用傳音人密與特定人交談的高手,在江湖上很多,但能截 
    聽的人,卻寥如晨星.非有超人武功與能耐不可,可見這個人實在可怕!」 
     
      申一行道:「可是陳公威為什麼不亮出他來?」 
     
      莫家玉笑道:陳公威亮出梁奉先和雲錦兩人.目的絕非嚇唬我們,他也清楚, 
    光憑梁、雲兩人的聲名也不一定嚇得倒咱們……」 
     
      招庸道:「那麼他的用意何在?」 
     
      莫家玉道:「陳公威的用意,無非是要使咱們產生一個錯覺,把注意力集中在 
    梁奉先和雲錦兩人身上;等到我們輕舉妄動,以武力對付他時,他才打出最後一張 
    。也是最重要的那個人物來」 
     
      眾人「哦」了一聲,莫家玉又道:「另外,陳公威想以梁奉先及雲錦的聲名, 
    叫杜劍娘乖乖地就範!」 
     
      一直不置啄的無前大師道:「阿彌陀佛!貧僧今日才見江湖的陰詐……」 
     
      莫家玉歉然一歎,朝無前大師說道:「大師卷人這場是非,是弟子罪過!」 
     
      無前大師忙道:「好說了!公子計謀自是不同,貧僧甘心受罪……」 
     
      招庸插口道:「那麼說,莫公子你覺是因為陳公威有個厲害幫手,才決定認輸 
    ?」 
     
      莫家玉道:「也不全是如此,區區考慮再三,覺得我們自始沒有佔便宜,處處 
    都落在陳公減下風,倒不如在結局時撈他一個便宜……」 
     
      招庸大聲道:「什麼?你說我們一直都落在陳公威的下風?」 
     
      莫家玉點點頭,道:「是的!從陳公威一行進入莊院開始,直到他們適才離開 
    為止,我們處處被人家控制著!」 
     
      申一行道:「這話未免不確吧?」 
     
      莫家玉道:「申老!陳公威在未到本在之前,早已把我們的實力估計了六、七 
    成,所以說他是有恃無恐而來,而且進人莊門之後的行動,也充分證實他對本在虛 
    實瞭如指掌。雖然他還不敢正面跟我們衝突,但那只是能證明他的行事謹慎.以及 
    未明白我們除廠本莊外的真實實力而已……」 
     
      眾人若有所悟,莫家玉接下去又道:「陳公威必定要在把我們所有實力弄清楚 
    之後,才會發動反擊「他今日的行動僅是一項探測性質……」 
     
      申一行道:「哦?所以他暫時放過咱們。以待來回一網打盡?」 
     
      莫家玉道:「這是他的主要目的,還有一層他要明白的是,我們一夥人主要的 
    企圖是什麼?在他未真正查明之前,以陳公威的為人,是不會打草驚蛇的!」 
     
      招庸道:「即使陳公威另有目的,但今日雙方從未動手過招,也不能說咱們就 
    落了下風。」 
     
      莫家玉道:「在江湖上奔走的人,除了武功之外,講究的是心思才智的運用, 
    我們今天輸在未明敵情,幸好區區發覺未遲,否則馬腳早露,勝負早決矣!」 
     
      招庸悻悻又道:「咱們未損一兵一卒.那廝也撈不著便宜去呀!」 
     
      莫家玉道:「嗯!這點倒堪告慰,所幸陳公威得意忘形,帶走了杜劍娘。 
     
      給我們有一個絕佳反擊機會!」 
     
      招庸道:「莫公子這話不是自我安慰吧?」 
     
      他心直口快,這句話在他說來。毫無考慮到會損害人家自尊心的感覺。 
     
      莫家玉微微一笑,道:「杜劍娘急於用激烈手段殺害奸臣劉賓報仇,她這個行 
    動大大妨害我們的計劃,陳公威帶走她,正為我們效了一次勞;因為我們原本有軟 
    禁她的計劃。」 
     
      他頓了一頓,接著道:「還有,陳公威此舉,一定惹起杜劍娘的反感,一旦如 
    此,就可根除杜劍娘對那廝的情愫;我們正好利用這點,施以離間,說不定可運用 
    這個女人!」 
     
      莫家玉突然閉口不說下去,俊臉泛起一股極為淒涼的慘白,他想:我為什麼要 
    如此狠心,我不是正在利用自己的未婚妻嗎? 
     
      為什麼我還要利用杜劍娘?不,我是深愛著虹影(芸芸)的,我不能讓她受好 
    臣劉賓蹂躪。我,我太殘忍了……莫家玉額前滲出冷汗,他突然有立刻撤回讓未婚 
    妻薛虹影赴虎口的衝動無前大師低喧一聲佛號。莫家玉倏地驚醒,他不好意思地看 
    了眾人一眼。挺挺胸,昂然道:「諸位!我們先進前廳再議,至少須得在陳公威第 
    二次挑戰之前採取行動,這次不僅要反擊,而且要給予一次致命的反擊!」 
     
      這位才智過人,武功高強的年輕人,這時又充滿信心,因為他知道目下所扮演 
    的角色,絕不是區區兒女情長之類可搖動的……芸芸(薛虹影)端坐一乘很華麗的 
    軟轎之中,心思起伏不定,她被四名轎夫抬著走,突然泛起廠一股慘然。 
     
      配合轎夫的叱喝之聲,她想:獻身給劉賓,盜出劉賓身上的機密文件。 
     
      交給莫家玉,與她深愛的莫郎見最後一面,然後……然後,該怎麼辦?出家為 
    尼?出嫁給莫家玉?或者,或者一死百了…她實在不敢往下想,她輕輕地歎了一口 
    氣:「要想的實在太多了,可是我再也沒有機會…」 
     
      自從她決定這樣做以來,她雖然從沒有反悔的意念,但是她有時覺得很矛盾。 
     
      她覺得自己所要做的事,比那捨生取義的壯士更有困難。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不復還」,固然悲壯,然而了不起也只是為忠為 
    義捨棄一條生命而已,她卻要忍受最卑賤的蹂躪,卻要苟延殘喘以達成任務。 
     
      比起那一刀一命的痛快,她的忍受實在要殘忍多。 
     
      馮知府府衙的紅牆已看到,老鴇阿金的聲音打斷了芸芸的思路,阿金道:「芸 
    芸姑娘,前面就到了……」 
     
      芸芸漫應一聲,咬一咬銀牙,態度是那麼冷靜堅決。 
     
      轎子從府衙邊門進入,直趨後進小花廳而去,坐在轎子裡的芸芸,遠遠就已聽 
    見從花廳傳來的男女歡笑聲。 
     
      坐在花廳喝酒的仍是劉賓、馮知府,以及劉賓的兩名貼身護衛陸傑三和李奉。 
     
      另外還有五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歌妓在一旁侍候。 
     
      當芸芸掀簾而進時,花廳眾人的嘻叫聲頓時小了很多,但見芸芸四角生春.款 
    步走到酒席之前,問眾人福了一福,然後絲毫不遲疑地坐在劉賓身側。 
     
      馮知府捻胡呵呵笑道:「這芸芸姑娘真正是情有所鐘啊,哈……」 
     
      劉賓聽得心神舒暢,也哈哈大笑,一時花廳中笑聲諠譁,劉賓道:「來,本部 
    今天要好好一醉……」 
     
      馮知府慌忙舉杯相勸,於是眾人都吃了三盅。 
     
      紜紜輕挽翠袖,露出蔥翠玉指,替劉賓酌滿一杯酒,劉賓愈看愈愛,不由趁機 
    握住芸芸的柔夷。 
     
      芸芸輕輕抽出被握的手,含情脈脈地斜視著奸臣劉賓,那種「欲語還休」的神 
    態,使得劉賓如癡如狂。 
     
      陸傑三和李奉交換了一個眼色,表示那官妓會會沒有什麼可疑的地方,不過仍 
    應密切注意。 
     
      這時絲竹並奏,芸芸輕啟櫻唇,隨律唱道:「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 
    采暗香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倚枕敘橫鬢亂,起來攜素手,庭戶無 
    聲,時間疏星渡河漢,試問夜何如?夜已三更,金波淡,壬繩低轉。但屈指,西風 
    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這一首欲取自蘇東坡的「洞仙歌」,詞句魄麗,明艷逼人,真有道不盡旖旎風 
    光。 
     
      尤其芸芸唱來如泣如訴,不僅婉轉而娓娓,且思春之情溢於言表,聽得那劉賓 
    醉上更醉,恨不得當場摟抱,把芸芸狂吻一番。 
     
      歌聲才罷,哄堂掌聲轟動,芸芸款款一福,挽軸掩臉,碎步落座。 
     
      她這一個舉動,分明是欲語還休,看得那劉賓又是一愣。 
     
      劉賓待會美酌上一杯美酒之後,哈哈一笑道:「馮知府……」 
     
      馮唯一應聲道:「是!劉大人!」』 
     
      劉賓故意打了一個哈欠,伸一伸懶,才道:「我們這席酒,怕不止吃了兩個時 
    辰了?」 
     
      馮唯一肚裡雪亮,哪有聽不出劉賓話中之意的道理,遂道:「是,是,您要是 
    想休息的話,下官這就吩咐撤席……」 
     
      劉賓看了芸芸-眼,道:「好,明天再聚,明天再聚……」 
     
      陸傑三階和著道:「那麼屬下等陪大人進去安歇!」 
     
      李奉做了個手勢,道:「芸芸,你扶著劉大人,我來帶路!」 
     
      芸芸遲疑一下,怯怯道:「是!」 
     
      她臉色卻無端紅了起來,玉首不由微低。劉賓看得又恰又愛. 
     
      索性裝成微醉.把一雙肥大的巴掌扶在芸芸香肩,就這樣半依半偎,將芸芸帶 
    進府衙後進客廂。 
     
      馮知府和陸傑三兩人餘興未了又重整菜餚,在其餘官妓陪待下,喝將起來。 
     
      這回因為劉賓已不在座,馮、陸兩人拘謹全消,在擁右抱,唱得好不痛快。 
     
      李奉很快地又轉固花廳來,加人玩樂。陸傑三一杯下肚,問道:「李奉兄,沒 
    問題吧?」 
     
      李奉點點頭:「劉大人不會是真醉,陸兄放心,他應付得過來!」 
     
      李奉的第二句話,一語雙關,惹得馮、陸兩人縱聲大笑。 
     
      陸傑三關後,道:「李兄!崗哨還是要布的,」 
     
      李奉道:「崗哨早有好了,明樁暗哨都有,那芸芸來路又已查明,是個雛妓不 
    會錯,看來還是原封貨哩!」 
     
      大家又笑了一陣,陸傑三又道:「劉大人今晚可要拔頭籌…哈…」 
     
      陪侍的那些歌妓,見眾爺們言談輕鬆,也加入哄鬧,一時大叫,淫笑之聲,充 
    斥在廳內。 
     
      且說,芸芸與劉賓兩人半依半偎坐在府衙客廂之中,案前一對大如此臂的紅燭 
    ,搖曳著明亮的光,那情景看來確是有點像洞房之夜。 
     
      臃腫癡肥的劉賓,將半邊身的重量壓在芸芸肩上,使得芸芸有透不過氣的感覺 
    ,於是芸芸輕輕推了一下劉賓,嬌聲道:「大人,要不要奴家吩咐送一盞醒酒湯來 
    ?」 
     
      劉賓坐好身子,道:「不必了,芸芸,我想……」 
     
      芸芸玉手輕輕掩住劉賓的口,甜甜一笑,道:「那麼…奴家關好門窗,就服待 
    大人安歇……」 
     
      她不待劉賓的意見,緩緩起身,很快地把四處門窗掩好,又走回劉賓的座前。 
     
      劉賓突然道:「芸芸,你像是有莫大的心事!」 
     
      這句話,使得芸芸大吃一驚,忙道:「沒有呀!」 
     
      劉賓道:「你不必瞞我,從你的雙眸中,我看得出你內心激盪不安,必定藏有 
    什麼心事。」 
     
      芸芸歎了一口氣,把目光移開,心中一面推測劉賓話中之意,一面盤算要如何 
    應付劉賓的疑心。 
     
      她正要開口,劉賓卻先道:「你不必說了,我猜想得到!」 
     
      芸芸露出訝然之色,這反應一點也不意外,因此劉賓又道:「你必定是第一次 
    與異性共寢.所以感到不知如何是好,對也不對?」 
     
      芸芸點點頭,劉賓笑著道:「不過,我這個猜測,是朝所的方面設想芸芸問道 
    :「好的方面?」 
     
      劉賓站了起來,撫摩芸芸的手指,用銳利的眼光逼視了一會,又道:「芸芸! 
    你要不要聽聽我往壞處的想法?」 
     
      芸芸道:「說說也無妨,反正……」 
     
      劉賓打斷芸芸的話,道:「你的眼神有點急燥不安,表示你心中決計有所圖謀 
    ,這是我往壞的方面去猜測的!」 
     
      芸芸輕輕一笑,道:「大人真是見微知著,奴家的確有所圖謀於大人者!」 
     
      劉賓滿不在乎地道:「那就是啦,能不能告訴我,你對我有何企圖?」 
     
      芸芸迅即遭:「那怎麼能告訴大人,到時候大人一定知道的!」 
     
      劉賓哈哈一笑,道:「到時候我當然知道,怕只怕……」 
     
      芸芸抽回她被握的雙手,別過臉道:「奴家早知道大人會籍故推辭的!」 
     
      劉賓不由一怔,道:「我不知道你意欲何為,談推辭還早,你怎麼會有這種想 
    法?」 
     
      芸芸又轉過頭來,面露喜色地道:「那麼奴家說出心中的話,大人要不得推辭 
    呀廠劉賓看她天真嫵媚,心情大大寬鬆,嘻嘻笑道:「說呀!」 
     
      芸芸輕咬下唇,沉吟一會,道:「奴家想……想……」 
     
      劉賓心中雖是癢癢的,但還是面不改色地道:「想什麼呀?」 
     
      芸芸倏地紅起臉來.幽幽說道:「奴家還是不說的好,說了怕大人笑話!」 
     
      劉賓這時已料到他所想的「壞」處,只不過是多疑而已,眼前這位貌美姑娘, 
    如果有所圖謀的話,必定不是有關銀子的索求,就是情愛方面的要求,劉賓發覺自 
    己對眼前這位年輕美女,居然湧起十足的關注,他柔聲說道:「芸芸,你要是不說 
    的話,我可無能為力了!」 
     
      芸芸道:「不,奴家不能如此冒昧!」 
     
      她的神情看來確是有萬般企求,只是說不出口而已,這在劉賓看來,已可料著 
    她心中的企求。 
     
      因此劉賓乾脆單刀直入,道:「芸芸!你是不是要我送你一大筆銀子?」 
     
      芸芸搖搖玉首,很快地接口道:「大人!銀子的事,馮大人已經付了不少,奴 
    家怎好再向大人要…」 
     
      劉賓疑惑不解,道:「不是銀子的事?那麼……」 
     
      芸芸故意長歎一聲,道:「奴家生來薄命,今晚幸遇大人,所以我才斗膽乘機 
    要求,只求大人為我……為我……」 
     
      她說到傷心處,居然雙瞳一紅,泫然欲泣,兩個明亮的美眸,這時已是淚光湧 
    現。 
     
      劉賓愛憐有加,他輕輕用右掌輕拍芸芸香肩,目中喃喃有聲,像似慈母在哄慰 
    她的襁褓中的孩子。 
     
      芸芸趁勢抽泣,她這一哭在局外人看來實在有煞風景,但在劉賓眼中,卻分外 
    加添她不少的憐愛! 
     
      芸芸終於在抽泣之下,道出她心中的圖謀,她道:「大人……奴﹒﹒奴家要大 
    人替我贖身!」 
     
      劉賓訝然道:「贖身?」 
     
      芸芸裝成很堅決地道,:「是的,贖身。奴家雖與大人僅有兩面之緣,但等一 
    下奴家就要獻身給大人,奴家雖系下三濫官妓,但自幼飽讀書詩,還懂得什麼叫三 
    從四德,從一而終的道理。如果大人答應管奴家贖身,今後縱使為太人守活寡,奴 
    家亦覺值得;否則從今而後,奴家將被迫朝三暮四,奴﹒﹒﹒﹒奴家,只﹒﹒只好 
    ﹒﹒」 
     
      芸芸說到這裡,業已泣不成聲。她之所以落淚,其實只有她心裡明白,因為在 
    這緊要關頭,她心中只有莫家玉,她想:今生今世,大概只有與莫郎兩相對泣,否 
    則…否則絕無結合的可能? 
     
      奸臣劉賓卻把芸芸的悲泣當成梨花帶淚,打心底湧起更多的愛戀,他不但感於 
    芸芸「從一而終」的堅貞,而且覺得眼前這位美女,實在對自己深情太長。 
     
      已經上了年紀的劉賓,這時面對著輕輕抽啜的芸芸,不由感慨萬端,世間上可 
    真是真情無價呀!他想。 
     
      此刻,劉賓已完全忘卻了先前對芸芸的戒心,他現下絕不肯相信芸芸有對他不 
    利的企圖。 
     
      他很自然地走到芸芸身後,把芸芸摟在懷中,奇怪,當滿懷軟香之此刻.劉賓 
    心中反而淫念全消,只覺得懷中人兒是個要同情的人,是個要撫慰的女人。 
     
      劉賓輕輕撫摩芸芸的秀髮,不知不覺中把芸芸擁得緊緊的。 
     
      芸芸並不對劉賓的動作感到意外,她想:「是時候了!我須得拋棄所有羞恥之 
    心,與這廝在床第間纏綿,須得把一切奉獻給他……」 
     
      芸芸百感交集,反而沒有了哭聲,任那劉賓撫摸她的秀髮。就當是莫家工在撫 
    摸我吧!她想等下,也當是莫家玉在與我…芸芸知道,既已獻出了一生的全部,就 
    不能因心中的不甘而使劉賓掃興,她要緊緊捉住劉賓的心,直到任務完成。 
     
      所以她必須得遷就劉賓,她不僅要令他高興,她還得使他一夜之後唸唸不忘, 
    因為她的工作及任務,並不一定在一夜之間便可成功的。 
     
      「來啦!該來的總該來的……」 
     
      芸芸想:「想不到我得強顏歡笑……」 
     
      劉賓已開始摸撫她的後背,左手自腰部將她抱得緊緊的,一張肥臉竟然深深埋 
    在芸芸的粉頸之中。 
     
      芸芸乾脆將雙眼緊閉,她已下定決心,不管劉賓如何玩弄,她一定要使他開心 
    ,就像她準備給予莫家玉的愛一般。 
     
      芸芸想:「我只要達成目的,什麼也不管,啊!天啊!把事情趕快過去,我好 
    ……我好一死了之呀……』,劉賓伸手輕輕推開懷中的芸芸,扶著她的香肩,凝視 
    著淚痕斑斑,緊閉雙眼的芸芸。 
     
      只見她長長的睫毛眨動著,陣陣肉香鼻息茫然陶醉。 
     
      可是此刻劉賓的慾念,竟然消失了一大半,他已不再急於去摘攫眼前這朵嬌花 
    。 
     
      這與劉賓一向作風,真個大異其趣,連劉賓自己,也感到相當驚訝。 
     
      其實,大凡一般男人的心理,對於已經到手的「獵物」,反倒都會泛起憐香惜 
    玉的感情。 
     
      尤其像劉賓這一類的人,由於自恃身份,獵艷的手段自然比較矜持,心底內如 
    果再有此許微妙情意,那就更不會顯得急巴巴的。 
     
      芸芸的半推半就,欲拒還休,加上劉賓由愛生情,自認得此美女垂青,也不枉 
    此生的想法,憐愛再生感激,情慾的宣洩已是次要的事了。 
     
      芸芸發覺劉賓久久未有進一步的動作,遂緩緩睜開美眸,突然發現扶著自己雙 
    肩的劉賓,面部表情竟是那麼平和;眼光也不再送出邪念…她、一時猜不透其中道 
    理,劉賓灑然一笑,道:「芸芸!你真是有意伴我終生?」 
     
      芸芸很快急點玉首,道:「那是奴家作夢也求不到的事,當然不會有假劉道: 
    「你先坐下,我有話問你!」 
     
      芸芸輕輕吁了一口氣:「不管情勢如何發展下去,目下能拖他幾個時辰也好… 
    」 
     
      她找了一張椅子坐了下來,劉賓問道:「芸芸,我先問你,你看上了我哪一點 
    ?」 
     
      芸芸沉吟道;「這﹒﹒﹒﹒說來大人也不會相信…」 
     
      劉賓含笑道:「說說無妨!」 
     
      芸芸正襟坐好,道:「好!奴家說.我……我自始就沒有對大人發生過好感! 
    」 
     
      劉賓霍地站了起來,像只被吵醒的睡獅,把一雙賊眼睜得好不怕人。 
     
      芸芸見狀,「啊」了一聲,將雙手摀住胸口,顯然受了驚嚇。 
     
      劉賓反而歉然一笑,道:「芸芸,你嚇著了?」 
     
      芸芸美眸湧出了淚光,輕輕地點了點頭。 
     
      劉賓重新就座,柔聲說道:「我鄭重向你道歉,你心中有話儘管說下去,我不 
    再怪你……」 
     
      芸芸道:「奴家原來想實話實說,卻惹得大人生氣,也是奴家咎由自取,奴家 
    怎敢怪大人!」 
     
      劉賓道:「我保證不再生氣,你接下去說吧!」 
     
      芸芸應道:「是!奴家新近才入籍官妓,對這種迎新送舊的賣笑生涯甚是生疏 
    …」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上一章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舊雨樓﹒至尊武俠﹐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