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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 脂 劫

    第一章 七殺刀漁村練真功 第二章 破偽裝厲斜起殺機
    第三章 走千里春喜投名師 第四章 習蘭心脫胎又換骨
    第五章 避追蹤銅鐘巧藏身 第六章 緬往事情侶成仇敵
    第七章 逢奇緣沈宇得寶刃 第八章 盜秘籍計誘二神愉
    
    

    【第一章 七殺刀漁村練真功】   海浪拍擊著岸邊的礁石,發出一陣陣響亮的聲音。一個黑衣青年,停下腳步, 側耳傾聽著這永恆的浪潮聲。   喧囂的潮聲,竟然使他感到更加寂寞。他徐徐轉身打量四下,在他周圍盡是低 矮簡陋的屋子,且大多數都關著門。雖然有些屋門敞開曹,但卻看不見一個人影。   這是一座漁村,簡陋的茅屋,顯示出此村並不富庶。但最不尋常的,卻是這等 間無人影的景像。   此刻不過是午後時分,即使村中的男人都到海上捕魚去了,也應該有老年人和 婦人在織網、小孩子在玩耍才對。   黑衣青年落寞地微笑一下,走到一口水井旁邊,在井欄上坐下來,順手把沾滿 了灰塵的包袱,放在地上。   他的個子很高,肩寬胸闊,渾身散發出矯健有力的勁道,面龐略見意黑,可能 是長途跋涉,曬得太多之故。他的相貌英俊,他的眼光機警靈活,足見是個聰明和 反應敏捷的人。   他坐了一會兒,打了一桶水,洗洗面,又喝了幾口,然後坐回並欄上,看來暫 時不打算離開。   過了一陣,他聽到一陣低微急促的腳步聲,從他右側那邊傳來,轉頭望時,原 來是個村女。   這個村女相貌倒也端正秀氣,那對眼睛卻急急地轉動著,生似一頭受驚的小兔 一般,令人不禁生傳。   她走到井邊,伸手去抓吊索。   黑衣青年比她快了一點兒,拿到吊索,接著把吊桶拋落井中,毫不費力地打了 一桶井水上來,遞到她面前。   村女抬頭望了他一眼,見他臉上含著誠懇的微笑,便不自覺地把水桶接過,倒 在自己的桶內。   黑衣青年道:“還沒有滿,我替你再打一桶。”   村女任他取過吊桶,等到他提起第二桶,並且把水倒在她的桶內時,才道:“ 你……你可是過路的麼?”   她說這話時,顯然費了不少氣力才下的決心,是以臉都漲紅了。   黑衣青年感到奇怪,道:“當然是過路的,難道我住在這兒,你會不認識我嗎 ?”   村女道:“那……那你快點兒走吧!”   黑衣青年雙眉一挑,道:“為什麼?”   村女道:“快走吧,遲了就來不及啦!”   她說到末後,已經像在哀求他似的了。   黑衣青年念頭急轉,道:“敢是此地發生事故了麼?”   他乃是從全村寂靜這一點,聯想到這一答案。   村女果然點點頭,道:“是的。”   黑衣青年反問道:“若是如此,我此刻往前走,豈不是會碰上那些人?”   村女一怔,道:“是啊!”   黑衣青年道:“可有什麼地方給我躲一躲?”   村女連忙搖頭,道:“沒有,誰也不敢收留你。”   黑衣青年道:“那真是太糟了,你們怕什麼呢?”   村女道:“是村長吩咐過的,哪一家都不許收留陌生人。”   黑衣青年道:“村長住在哪裡?我找他理論去,我一個過路人,教我躲到哪兒 才好?”   村女道:“他們都出海打魚啦,男人們都得避開,免得被那些人誤殺。”   黑衣青年聳聳肩,道:“你回去吧,我不怕。”   他這回說出實話了,可是村女卻不相信。她從這個青年的說話聲音和笑容上, 覺得他是個好人,所以不忍他遭遇到災禍。   她當下道:“不行,那些人兇得很啊!”   黑衣青年道:“真的,我不怕,你別管我。”   村女沉吟一下,突然堅決地道:“你跟我來。”   她當先行去,一直走到右邊數丈外的一排房屋前,推開其中一間屋的門扉,踏 了進去。   黑衣青年跟她入屋後,便問道:“這是你家麼?”   村女迅速關上門,一面應道:“是的,我爹爹和哥哥都出海去了,只有我一個 人守在家裡。”   她回頭看了黑衣青年一眼,又道:“你不再出去,大概就沒事了。”   黑衣青年找到一條可以看到外邊的縫隙,向外張望了一陣。外面是一片曠場, 水井就在當中。   他道:“等會兒來的是什麼人?”   村女輕輕道:“有些是海盜,但有些比海盜還兇惡,他們要和一個人打架,但 那是真的拚命,人人拿著刀劍。不過那些海盜都打怕了,總是另找一些人,合力去 對付那個人。”   黑衣青年訝道:“你看過幾次了?”   村女道:“一共已看過三次,總是每隔一年,就會發生一次,誰也不知道這到 底是怎麼回事。”   黑衣青年道:“那個人是怎生模樣的?”   村女道:“他穿白衣服,拿一柄長刀,鋒利得不得了,只要輕輕一抹,就能殺 死人。他大概是三十多歲,面色蒼白,有一點兇狠的味&。”   黑衣青年道:“他只有一個人麼?”   村女道:“是的,總是他一個人,而且每次都不知道從哪兒來的,以前有一次 ,那些海盜們來的早了,搜遍了全村,可是到了時候,那個白衣人就出現在場中了 。”   黑衣青年已經大致心裡有了輪廓,道:“這樣說來,村中不許收留陌生人的規 矩,竟是海盜那一邊的命令了?”   村女道:“是的,我們都不敢惹他們啊!”   黑衣青年道:“那麼你收留我,豈不是很危險?”   村女遲疑一下,才道:“他們還沒來,所以不要緊。”   黑衣青年道:“我還是不要連累你的好,免得日後海盜來找你家麻煩。”   村女伸手揪住他的衣服,道:“使不得,你若被那些惡人碰到,非活活打死不 可。”   黑衣青年挺了挺胸膛,道:“別怕,我不是好欺負的,隨時可以打倒十個八個 人。”   村女道:“但人家卻拿著刀劍,你什麼都沒有。”   黑衣青年心念一轉,忖道:“她這話也是,雖然我不須多慮,可是既然這等拚 鬥場面已歷時三年,則說不定海盜這一方,會以重金禮聘一些高手助陣。那時我寡 不敵眾,豈不冤枉?”   他接著又想到那個使刀的白衣人,但覺此人豪氣迫人,不但孤身應戰,而且面 對的是不知來自何方的人物,這份膽色,實在值得佩服。   他回頭看看那個村女,但見她大約只有十七八歲,面上還有天真稚氣的表情。 她的年紀,大概還是情竇未開。   可見她苦苦勸自己躲一躲,純粹是出於同情心,並非因為看自己長得英俊而動 了感情。正因此故,她的仁慈天性,就更值得敬重了。   他想著想著,忽然失笑,忖道:“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何須敬重這些使人懦弱 的天性?一個人大仁慈的話,只有自己倒霉而已。”   他馬上把思緒拋開,道:“我叫沈宇,姑娘貴姓?”   村女道:“我姓陳,名叫春喜。”   沈宇道:“這名字很好聽,你讀過書沒有?”   春喜搖頭道:“沒有。”   沈宇道:“這個村子有多少人?”   春喜道:“不到一千人。”   沈宇道:“也算是個大村莊了,都是捕魚為生的麼?”   春喜道:“是的。”   她的話忽然中斷,原來是沈宇向她打手勢,叫她別作聲,還伸手招她過去,指 指外邊。   春喜走過去,在旁邊另一條縫隙中向外窺望,低聲道:“來啦,這些都是惡人 。”——.一沈宇的目光從縫隙中望出屋外,但見十餘個人,大步走人這一片曠場 中。   這十餘人皆是男子,有老有少,有丑有俊。其中有幾個服飾與常人略見不同。 由於春喜說過,是以他一望而知,這六名大漢,必是海寶。但見這些海盜,個個神 情兇悍,面目間泛著一股殘暴之氣。   其餘的人,有兩個是五六旬之間的老者,其一身穿長袍,質料貴重,頷下留著 三絡黑鬚,生似是富有的讓紳,另一個則穿著黑短祆,回扎布帶,身量高大,手持 一根四尺長的旱煙袋,一邊走一邊叭啦叭暄的吸著,吐出陣陣白煙。這名老者,簡 直是一副北方莊稼漢模樣,但他既然能夠在這一堆人中,當然不會是務農之人。   另外有四個壯年人,其中三個身材一般高大,衣服相同,兵器亦全是護手雙鈞 ,可見這三人必是兄弟幫,餘下的那一個,濃須繞頰,態度剽悍,背插大刀,步伐 皆是堅穩有力。   沈宇的目光,卻不是被上述這些人吸引。他注意的,是走在最後面的一個青年 ,這個青年長得韶秀文弱,一襲青衫,倒也有點兒歷灑風度,不過個子矮了一點兒 ,人也長的白了一點兒,似乎缺乏一種英挺之氣。   他揹著一口長劍,因絡風拂,看起來似是一口好劍。   沈宇心中大疑,想道:“這個青年人,長相既不似練家子,又缺乏兇悍之氣, 為何會與這一群人走在一起?假如他沒有兩下子,這些人亦不會允許他置身其間, 因此,這個青年,可算得是最猜不透的人物了。   但見那六名海盜,迅快散開,全都拿出兵刃,四下搜索。   沈宇發現陳春喜微微發抖,曉得她乃是怕那些海盜人屋搜查時,發現了他,他 雖然心中不怕,可是為了這個村女著想,倒也不能完全置之不理,他想了一下,起 身走開。   陳春喜瞧著他的行動,但見他很快就將包袱塞在角落隱秘處,又迅快打開床腳 一隻;日箱子,翻出幾件衣服。   這些衣服,都是春喜的父親和哥哥的。沈宇脫掉外衣,連內衣也說下來,再穿 上幾件漁民的內外衣。   他現在已變成一個年輕漁民,但見他將英雄帽摘下,略略弄散頭發,這才走回 春喜身邊,向外張望。   只見那些海盜,雖然並不是每間屋都搜查,但偶然也闖入門內瞧瞧。   沈字向春喜耳語道:“別害怕,如果他們人屋搜查,我就躺在床上裝病。”   春喜點點頭,兩人又向外窺望,只見那些不屬海盜的武林高手,亦參加搜查, 不時走人那些海盜推開的門內瞧看。   不一會兒工夫,這一間屋子的木門,砰一聲被人推開,進來一個兇悍的海盜。   他一望之下,就退出門外,道:“劉老大,這邊來。”   除了那個被稱為劉老大的海盜之外,其他的人,也因為他的叫喚而投以注意的 目光。   劉老大奔過來,道:“怎麼啦?”   鄭海盜道:“這兒有個病人。”   另一名海盜插口道:“如果是病人,何須大驚小怪?”   這個最先人屋的海盜暴躁地道:“誰知道是不是真的病人?”   劉老大道:“這話有理。”   說時,已踏人屋內。   隨他而人的,有三四個人之多,其中包括那個文弱青年在內。   劉老大走到床邊,打了個手勢,叫春喜走開一點兒,同時常的一聲,拔出一口 精光閃閃的長刀。   春喜登時駭得面色變白,瑟瑟發抖,道:“他……他……是我哥哥…,,劉老 大道:“別羅噴,老子瞧瞧便知。”   他凝神一看,床上的青年皮膚燻黑,似是漁民。再看他氣息轉為迫促,而且面 色很紅,竟是發燒現像。   劉老大回頭道:“這小子果然是病啦!”   一個海盜應道:一既然如此,咱們走吧。”   劉老大哼一聲,道:“走麼?沒這麼容易。”   那名海盜訝道:“為什麼?”   劉老大道:“你和我都可以馬上裝病,也能叫人摸著感到燙手.   對不對?”   那海盜道:“對呀,那麼給他一刀,宰了就穩妥啦!”   劉老大沒有做聲,轉身瞧著其他的人。   本來他隨便殺一兩個漁民,那真是芝麻綠豆般的小事而已,全然用不著躊躇。 但這會尚有外人。他總是不好太過獨行獨斷,所以先瞧@別人的反應,如果沒有人 反對,他就馬上下手。   他望了一眼,見沒有人作任何表示,當即轉回身子,向著床上之人。   他手中之刀,正要舉起。突然中止了這個動作,原來那文弱青年,已站在他身 旁,俯視床上的病人。   劉老大皺皺眉道:“胡公子,你可是發現了什麼?”   被稱為胡公子的文弱青年抬頭道:“還沒有,但假如能查證出此人身份,豈不 是比糊里糊塗殺死的好?倘若此人乃是假裝,咱們就可以查問出一些寶貴線索了, 劉兄以為如何?”   劉老大聳聳肩,道:“那自然最好。”   胡公子道:“剛才劉兄的分析,真是老練無比。但凡是練過武功之人,詐病實 是最容易不過。區區現下瞧瞧此人貼身的衣服是不是漁民所穿之物,就可以證明他 的身份了。”   劉老大連連點頭,其他的人,則顯出茫然的表情。   胡公子解釋道:“假如他是假扮的漁民,則多半只披上一件人家的舊衣服,查 證內衣,即可證明他的真正身份了。”   其他的海盜都點頭說是,胡公子緩緩伸手,掀起被子,接著扯開病人的外衣。   但見裡面的兩件衣服,俱是粗布夾衣,還帶著一股魚腥和汗氣。   眾人一望而知,是以疑心盡退。   胡公子道:“我瞧他當真是病倒的漁民,諸位可有別的看法沒有?”   劉老大首先轉身行出去,一面道:“錯不了啦……”   所有的人都跟他出去了,只剩下胡公子一人。   春喜差點兒就透出一口大氣,雖然她及時忍住,可是面上的表憎,仍然大有變 化。   胡公子兀自低頭凝視床上的病人,竟不離開。   過了一陣,他才轉眼向春喜望去,冷冷道:“到門邊去看看,如果有人來,就 咳嗽一聲。”   陳春喜一怔,呆若木雞,沒有依他的話去做。   他不耐煩地道:“去呀,快點兒……”   春喜還沒動彈,床上的沈宇忽然睜開眼睛,還抬起上半身,揮手低聲道:“去 ,去,聽他的話。”   春喜大吃一驚,不明白他為何露出馬腳。但她還是順從地走近門口的地方,雖 然滿心憂疑。   沈宇轉眼向這個文弱青年望去,這時迫近細看,更覺得他面色白皙細緻,眉清 目秀,唯一的遺憾,就是他唇角的兩道弧線,流露出冷酷無情的味道。   他不在乎地笑一下,道:“胡公子如何看出破綻的?”   胡公子淡淡的道:“我一踏入此屋,就知道你是裝病。”   沈宇付道:“請將不如激將,我若想知道的詳細一些,須用此計才行。”   因此他只泛起一個微笑,並不說話。   原來人的表情,十分複雜,往往同樣的一個動作,例如皺起眉頭,亦可有愛、 恨。困惱、等不同的意義。   胡公子看了他的微笑,心中有氣,道:“你不信麼?”   沈宇裝出不敢得罪他之狀,忙道:“我可沒有這麼說用!”   胡公子哼一聲,道:“我聽說有個病人,但人屋之時,我的鼻子已告訴我沒有 這回事了。原因很簡單,有病人的房間,多半有兩種氣味,一是藥味,一是汗臭, 無論如何,兩者之中,必有其一,可是此屋之內,這兩種氣味都沒有,可知你是假 裝的了。”   沈宇心中不能不大為驚駭,道:“唉,我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胡公子見他折服,不禁得意起來,傲然道:“這算不了什麼!”   沈宇尖銳地攻擊道:“你一下子就顯得如此自滿自傲,看來大概也是到此為止 而已。”   胡公子仰天一曬,道:“你不要假裝,以你這等才智之士,我能令你驚服,實 在是足以自傲的事了。”   沈宇道:“你萬萬不可把我抬得太高,我可受不了。”   胡公子道:“一點兒也不,我的話,有根有據。”   沈宇訝道:“有根有據?這話可是真的?”   -‘胡公子道:“當然是真的!我檢查你內衣一事,已探出你的才智不比等閒 。凡庸之士,哪能考慮到連內衣也換上這一點呢、’沈宇瞠目道:“假如我才智達 不到這一地步,因而露出破綻,豈不是要死在他們的刀下?”   胡公子淡淡的道:“這是可能性之一。但或者你武功卓絕,可以逃生亦未可料 ,換句話說,武功真高之人,未必就有這等才智,是以你只要武功夠強,亦可不死 。”   沈宇道:“這話倒是不錯。”   胡公子的目光忽然又變得銳利起來,盯住對方,問道:“你姓甚名誰?是幹什 麼的?”   沈宇道:“我姓沈,名宇,只是個流浪之人。”   胡公子冷冷的道:“縱然是流浪漢,也得有個緣故,才會跑到這兒來的。此外 ,還有一個問題也很重要,那就是以你這等人才,何以色到處流浪?”   沈宇道:“我實在是無緣無故,晃蕩到這兒來,這話只怕你不會相信。”   胡公子道:“別管我信不信,還有一個答案呢?”   沈宇道:“我從來沒有想到過這個問題,但既然你提起了,我總得找出個答案 來。”   他沉吟一下,又遭:“我明白了,一定是因為我覺得天地間沒有可為之事,所 以雖然練過武功,也讀過幾本書,但終於茫然地流浪起來I。”   胡公子緊緊的盯住他,目光利如刀劍。   可是他發現對方的聲音表情,都十分真誠,找不到一絲一毫作偽的痕跡,當下 道:“假如你這話不是出自真心,則你說謊的本事,可以說已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了。”   沈宇道:一我為什麼要騙你呢?”   胡公子道:“你為了求生,所以要哄我相信,這個理由還不夠大麼?”   沈宇坐起來,雙肩一聳,道:“笑話,我根本不怕你或任何人,何必說謊哄騙 ?”   胡公子似是想不到這個人忽然會兇起來,登時一怔,難以置信地瞅住對方。   沈宇又強硬地道:“我裝模作樣,只不過是為了這個女孩子的一家人著想而已 。”   胡公子沒有與他硬斗,稍稍退讓一點兒,道:“這話倒是說得過去。”   沈宇道:“現在該輪到我問你了,你究竟是誰?”   胡公子道:“你就跟著他們叫胡公子就是了。”   沈宇道:“你不說拉倒,至於你們結伙到此之故,總可以告訴我吧!”   胡公子道:“假如你真不知道,我可以告訴你,等一會兒就有一位刀法大家出 現,此人的刀法功力,已達到宗師境界,幾十年來,未逢敵手,那些人是應聘前來 對付他的。”   沈宇道:“你在不在內?〞   胡公子搖頭道:“我沒有份。”   沈宇道:“還好,我不要替你擔心了。”   胡公子面色一寒道:“誰要你擔心?”   沈宇道:“你曾經放我一馬,總算是有點兒情份呀,既然那人是刀法宗師之流 ,你若出手,我自然會為你擔心。”   胡公子哼一聲道:“你少管別人閒事。”   沈宇聳聳肩,道:“若是外面那些人,通通被殺死,我也不管。”   胡公子有點神色不善,冷冷道:“若是我在內,你就管麼?”   沈宇道:“管不管是我自家的事,你不要操心。”   他這話等於叫對方不要多管閒事一般,胡公子那張白皙的面龐上,頓時泛現含 著怒意的紅暈,凝目瞪著他。   沈宇道:“你既然不是應聘而來,咱們這番話,豈不是說到題外去了?我只請 問一聲,你憑什麼身份,居然可以參與在這群人中間?”   照常理說,他既不是應聘之人,又沒有提到是這些人之中哪一個的門下。則他 能夠跟來,當然令人奇保。   胡公子道:“我是代表某一個人,到此看看的。”   沈宇道:“是不是看看對方值不值得那個人應聘出手?”   胡公子點點頭道:“不錯。”   沈宇道:“這人是誰?你的師父?你的尊翁?”   問第二句,對方沒有搖頭否認。   沈宇便道:“哦,原來是代表令尊,怪不得他們都恭稱你為公子了。讓我想想 看,姓胡的高手有哪幾位?”   沈宇馬上就猜到了,訝然睜大眼睛,道:“是不是神劍胡一冀?”   胡公子既沒有承認,但也不否認。   沈宇耳語道:“這怎麼可能?神劍胡一冀,是峨嵋派掌門人,以他的身份地位 ,豈能牽涉到與海盜有關的仇殺事件之中?”   胡公子道:“這不是仇殺事件廣沈宇道:“那要稱為什麼事件?誅暴鋤奸麼? 不見得吧?天下哪有受海盜的聘金,去誅暴鋤奸的?”   胡公子道:“你當真對此事全無所知麼?”   沈宇馬上舉拿向天,發誓道:“若果我知道一點點,當受亂刀分屍而死。”   胡公子不禁一笑,道:“我從來不相信誓言會靈驗的。”   沈宇搔首道:“你如何才能相信?”   胡公子道:“我信不信都沒關係,因為我打算告訴你。”   沈宇道:“那麼請你快說吧!”   胡公子道:“這位刀法大家,姓厲名斜,是不是真姓名,誰也不知道,總之, 他一直是以這個姓名出現。”   沈宇歎氣發急道:“唉,唉,管他是不是真姓名呢廣胡公子感到有趣地笑一笑 ,道:“你急什麼?”   沈宇道:“你再耽誤下去,那些海盜們說不定會過來瞧瞧的。”   胡公子道:“他們來瞧的話,你最多再度裝病,有什麼了不起。”   沈宇心知對方是見他發急,所以故意多說些廢話來嘔他,使他更急。   他對此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心道:“你不告訴我就拉倒,難道我日後打聽不出 來麼?”   話雖如此,但問題卻沒有這麼簡單,因為那位刀法大家厲斜不久就出現了,假 如對於他的事跡全無所悉,則這一場拚鬥,看起來就會如在雲裡霧中。   胡公子見他不說話,大為得意,道:“你若是真想知道,那就跪下來磕個頭。 ”   沈宇搖頭道:“不於。”   胡公子道:“如果你錯過了這個機會,你可能永遠查訪不出,在海盜方面,他 們只知道厲斜的姓名,以及一些無關輕重的小事。但我卻另外曉得很多,例如他的 刀法,曾經顯示過哪些精微奧妙的手法等等。”   他的話實在是太誘惑人了,沈宇在心中自問道:“假如他的話字字皆實,我要 不要磕個頭,以換取這些精彩的秘密呢?”   答案馬上就浮現出來,竟然是願意。   沈宇吃一驚,付道:“那個人的事跡資料,居然有這般大的誘惑力麼?我不是 一直覺得什麼事情都不能使我太關心麼?何以這個人就能激起我的熱情呢?這真是 很有意思的問題。”   他的面色變得慎重嚴肅,並十分專注地思考起來,胡公子不知他已想到別的地 方,還以為他想著叩頭之事,因此他也驚訝起來,道:“喂,你似乎很認真呢,是 也不是?”   沈宇歇了一下,才道:“我本是難得認真的。”   胡公子道:“那麼你告訴我,你可願意接受這個條件?”   沈宇沉吟不答,胡公子馬上又道:“你只要說出真心話,不要實行。”   沈宇坦白地道:“我願意。”   胡公子欣然一笑,道:“好,我告訴你吧,這位刀法大家厲斜,行蹤隱秘,身 世如謎,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曉得他來自何方,更無人知道他驚世駭俗的刀法是 什麼淵源……”   沈宇忍不住插口道:“但你剛才又說知道得不少。”   他的聲音中,含有質問指責之意。原來胡公子得到他回答時的欣然一笑,已使 他泛起受騙之感,如今聽他道來,果然全無所悉,則他顯然是利用這個謊言,誘騙 出自己的真心話。   胡公子忙道:“別急,我說的是別人,而不是我呀!”   他的態度和聲調,含有柔婉的意味,沈宇倒覺得不好意思多說了。   只聽他又道:“據我所知,厲斜年約三十二三歲,高挑身量,面@白皙斯文, 可是眉宇間無時無刻不透出一股森殺之氣,使人生出畏懼之感。”   他的話忽然停頓,但當他在對方臉上找不到什麼反應之時,便又接下去道:“ 外間對此人所知的就只有這麼多了,但我從他眉宇間透出森殺之氣這一點,卻得到 一個線索,那就是此人的刀法,是出自大房門,也就是說,絕響已久的大屠門七殺 刀,又已復見於今日了。”   沈字連連點頭,道:“你說的是。”   胡公子問道:“你知道大屠門麼?”   沈宇聳聳肩,道:“不知道,可是你既是推理而得的結論,證明此人選擇這麼 一個地方,又拿海盜為對手,就可見你的推論是對的了。”   胡公子點頭表示同意,道:“不錯,以我猜想,厲斜的七殺刀,大概還欠火候 ,這等以殘殺兇毒為至高境界的刀法,如若沒有這等環境磨練,終難達到登峰造極 的地步。因此,他選擇瀕海荒涼的漁村,又向海盜施以各種壓力,讓他們代為找人 來送死。當然海盜們找來之人,也都是武功高強之輩。這樣,厲斜就可以盡情鍛練 刀法,培養他的殺氣了。”   沈宇道:“照這樣說來,厲斜不但武功高明,才智心計,亦復高人一等了。”   胡公子道:“正是如此……”   他忽然停口,警惕地向門口張望,接著移步行去。   外面一直沒有什麼聲響,只有不均勻的海潮拍岸之聲,以及海風的呼嘯聲,不 斷地傳來。   但在胡公子和沈宇的敏銳的心靈中,卻感到有異,是以停止交談,胡公子匆匆 走出去。   春喜精乖地把門掩上,因為沈宇在床上一彈而起,飛到門邊落下,迅即向外面 窺看。   但見曠場中的十餘人,都現出驚訝的神色,望著站在水井旁邊的一個白衣人。   原來這十多人除了胡公子當時沒有在場之外,全部十分驚覺地注視著四方八面 ,打算瞧瞧這個詭秘的刀法大家,究竟是從哪一個方向來的。   誰知就在眾目膀徑之下,這個白衣人宛如幽靈一般,從場中出現,既不知來蹤 ,亦不知去跡。   他一出現,就帶來一股森寒殺氣,瀰漫全場,因此他的聲勢,竟是比之過鼓震 天,萬馬奔騰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胡公子出去時,已是這白衣人出現以後之事,由於白衣人面向這邊,是以恰好 打個照面,那白衣人亦恰恰見到春喜掩門的情形。   他手中橫提著一柄連鞘長刀,站在那兒,有如石像一般,只有身上的白衣,隨 風飄拂不已。   胡公子碰到對方閃電一般的眼光時,但覺生像是一對鋒利的長刀迎面刺到似的 ,甚是可怕。   不過他居然能夠向白衣人笑一下,便迅即根移到那個錦衣華服的老者身後。   白衣人的目光放過了胡公子,轉向其他人,逐一掃去。他目光所到之處,殺機 更盛,使人覺得好像掉入冰窖中那樣的寒冷不適。因此,沒有一個人願意他多向自 己瞧看,也因此故,誰都不願挑釁地向他回瞪。   白衣人看遍所有人以後,突然道:“你們中哪一個最先抵達此地?”   他的聲音,也能令人生出冰冷肅殺之感。   眾人都不明日他問這一句是什麼意思海盜群中的領袖劉老大應道:“厲斜老師 請了.我等13同時批手上;外心DDˍ。   老師這一問,有何用意廣厲斜冷冷道:“沒有什麼,本人循例問一聲,劉彪你 們今年可曾按規矩行事?”   劉老大顯露出又忿恨又畏懼的神情,道:“都依規矩行事。”   厲斜的聲音更陰森冰冷地,道:“若然有違規之舉,本人可就要下毒手取你等 性命了。”   劉彪道:“在下知道。”   厲斜點點頭,道:“好,本人先打發了這幾個人,再談別的。”   大概這是每年都提起的問題,因此劉老大也就輕鬆了下來,道:”在下給您引 見幾位武林著名人物。”   沈宇自是很希望早點兒知道這些海盜們聘請了一些什麼高手,來對付這位刀法 大家厲斜。   但他的目光,竟不向被介紹之人望去,反而更加銳利地盯住厲斜的臉,觀察他 最細緻的表情。ˍ要知這厲斜的種種安排表現,已顯示出他是極工心計之人,加以 胡公子透露他武功極高,則此人之難以對付,不問可知。這等人物,若在平時,想 從他的表情中,觀測他的內心,根本辦不到。   因此,沈宇必須把握每一個機會,例如現在那海盜頭子聲稱要介紹這些武林名 家給他認識,由於這是一種變化,所以沈宇猜測那厲斜或多或少總會流露一點兒表 情,換言之,厲斜內心中的反應,在這局勢變化中,一定會出現一些可供觀察推測 的線索。   沈宇首先發現的是,厲斜轉眼向那些敵手望去,面上表情雖然沒有變化,可是 他銳利的目光,卻一絲不苟的望著被介紹之人。   這一點已顯示出他雖然高傲自負,但並不狂妄,對每一個新出現的敵手,都不 肯加以輕視。   沈字微吃一驚,忖道:“他若然永無輕敵之心,則要擊敗此人,幾乎是辦不到 的事了。”   只聽劉老大道:“這一位是關伯符老師,外號絕筆,數十年來名滿天下。”   厲斜對於絕筆關伯符的頷首施札,視若無睹。但卻顯得注意地瞧瞧了他手中的 那對判官筆。   關伯符見對方居然不理睬自己,哼了一聲。   劉老大已接著介紹道:“這一位曹昆老師,來自魯北,曹老師已經歸隱多年, 這次請他出山,著實費了許多工夫。”   厲斜嘴唇微撇,似笑非笑,這是他第一次露出表情,教人感到實在難能可貴 n沈宇不由得用心尋思道:“他何以忽然有了表情?是曹昆的外型和兵刃,使他如 此,抑是劉老大介紹的話中,含有值得他現出表情的地方?”   劉老大接著介紹道:“這邊三位是襄陽鄧家三雄,第一位是鄧玄兄,第二位是 鄧通兄,第三位是鄧昭兄。”   由於他們三人,都亮出了同一式樣的護手約,衣著赤完全相同。   是以縱然不作介紹,也猜得出定是一伙兄弟兵。   劉老大接著道:“這一位是輕用名家硃砂手黃烈兄,在武林中,赫赫有名。”   黃烈拱拱手道:“幸會,幸會。”   厲斜不理不睬,好像沒有聽見一般。   黃烈雙目一睜.威勢凜凜,怒聲道:“尊駕如此倡做無禮,就算身懷絕世武功 ,也不能叫人生出敬重之心。”   厲斜的目光已凝定在胡公子面上,口中冷冷道:“本人壓根兒沒打算教人敬重 ,你省點兒閒氣吧。”   黃烈不覺一怔,再找不出指責的話了。   厲斜用下頷向胡公子一挑,問道:“這孩子是誰?”   胡公子馬上泛起笑容,歡然道:“我很久沒聽見人家叫我孩子了,你就多叫幾 句吧!”   他既然表示喜歡這個稱呼,厲斜就算明知是假,也不肯再叫了,何況事實上也 沒有再叫他一聲孩子的必要。   胡公子又道:“怎麼了?你不叫了?好吧,我告訴你,我姓胡,名真。此來是 代表一個人瞻仰閣下的刀法,聽說閣下容許這樣做的。”   厲斜道:“那得看你代表哪一個?”   胡真道:“當然,當然,總須有點兒名望,才合道理。我代表的是峨嵋胡一冀 ,只不知閣下認為合格不合格?”   厲斜道:“是神劍胡一冀?”   劉老大連忙插口道:“是的,在下費了不少氣力,總算打通關系。”   厲斜一直盯視著胡公子,這時眼中閃掠過懷疑的神色,開始更加康細地打量對 方。   胡真一派不在乎的樣子,不時向厲斜笑一下。   劉老大道:“厲老師不必多疑,若然不可靠的話,在下豈敢把他自對此地?”   厲斜哼一聲,道:“依我看來,此人八成靠不住。不過好在他雖是回的,我也 不怕。所以暫時不去管他。”   “劉老大忙道:“是,是……”   厲斜目光轉到其他眾人面上,道:“諸位乃是受聘而來,目的只有—個,那就 是要擊敗本人。因此,旁的話不必多說了,哪一位先上?”   硃砂手黃烈洪聲道:“不才甚願先向厲老師請教,”   他剛才被堵了一肚子氣,是以搶先應戰。   厲斜道:“好,請。”   黃烈大步行去,左手捏著的短刀發出森冷耀目的光芒,顯然鋒利無比。但他的 右手,卻沒有兵器。   -\他的外號既然稱為硃砂手,則他這只空著的右手,無疑是要施展這一門威 力奇大的絕藝。   胡公子突然叫道:“等一等。”   。厲斜不悅地哼了一聲,道:“什麼事?”   胡公子道:“聽說你刀下從無生還之人,是也不是?”   “’厲斜傲然道:“不錯。”   胡公子道:“既然如此,你在動手之前,豈能不說明這一點?”   厲斜道:“大丈夫上陣決鬥,非生即死,何須事先聲明!”   他說得豪情激放,氣概逼人。全場之人,都覺得極有道理,不由對暗暗怪起那 胡公子的多事。   胡公子仍然笑吟吟的道:“話雖如此,但你還是不合規矩。因為較量武功,本 是練武之人常有事,決不是每一次都須以生死相拼。所以如果你不先告訴人家,則 對方多半不曾防到這一點。”   厲斜道:“你說的話,真是婦孺之見。”   胡公子道:“隨便你怎樣侮辱我,也不能改變事實。假如上場比幻之人,都深 知你的刀法如此毒絕,便能早加提防,或是激起了鬥志和殺機,與你相抗衡。但你 不先行聲明,縱然不是取巧,也失之不公了。”   他侃侃道來,言詞之中,全無火氣。可是提出的理由,卻千真萬確,不容置疑 。因此,他這一方面之人,都流露出贊同之意,那是不必說了。就連厲斜,也微微 動容,凝目沉思。   胡公子又遭:“厲老師這刻既然沒有惡言相加,可見得以往一定是沒有想到這 一點,而不是故意取巧。希望以後你動手之前,定要加以說明,使對方死而無怨。 ”   厲斜眉頭皺一下,好不容易才道:“以後再說,現在可不必說明了吧?”   他既是高傲自負,目無余子之人,這刻要他當眾認錯,當然沒有可能。因此, 他肯這樣說,已經不容易了。   胡公子道:“當然不用說啦……”   場中的硃砂手黃烈心中大為噙咕起來,要知他出道日子相當久,成名甚早,是 以可說得是見多識廣之人。   正因如此,他才深悉對方若是練就了如此狠毒的刀法的話,的的確確是非生即 死的局勢。因此,這一場比劃,實在與平常遭遇的不同。   他很想退下,先瞧瞧對方的刀法再說,可是這刻焉有藉口得以退下?除非他根 本不要臉,自說自話的退下。   厲斜一抖手,刀路啪地飛墜一旁,那口精光閃閃的長刀,已斜提手中。   黃烈一咬牙,竭力使自己激起殺機,隼視對方,右手的硃砂掌,已提聚起十成 功力,準備一拼。   當此之時,全場之人,包括在屋中偷窺的沈宇在內,都禁不住皺起眉頭。敢是 硃砂手黃烈在厲斜的氣勢之下,竟顯出很寒倉的模樣。   可是黃烈在這些人當中,外型已經算是最豪悍堅換的人物了。   厲斜一點兒也不剽悍,亦不兇惡。但他的蒼白的臉色,冰冷的表情,以及挺刀 站立的姿態,卻發散出震人心弦,令人畏懼的死亡意味,看起來真像是一尊死神而 不是有血有肉的人類。   人人都為之倒抽一口冷氣,胡真忍不住道:“黃烈兄,不必打啦!”   他說聲未聯,忽見厲斜刀光似電,劃出一個奇異的圖形,在這剎如,沒有人看 得出他的長刀究竟是怎樣來怎樣去。只見厲斜向前一沖,黃烈大叫一聲,向後翻跌 。但他在跌倒之前,也及時一掌擊中刀S。   因此他雖是跌倒在地上,但厲斜的刀勢也蕩到一邊,胸前露出破綻。可惜黃烈 已經倒下,這個破綻,他已無法利用了。   厲斜收刀退開數步,冷電般的目光,掃向關伯符等人。   劉老大一揮手,便有兩名海盜急急上前,將黃烈抬起,迅急離開。   他們已不須報告,因為在場之人,全是大行家,一看黃烈被扛走的姿式,便曉 得他業已氣絕身亡。   這等情況,實在有點兒令人難以置信,以黃烈的聲名和真本事,後治走不上一 招,就濺血當場。   厲斜冷冷道:“但用派還有些什麼高手?”   別人都不作聲,連最敢講話的胡公子,亦是如此。   劉老大這才應道:“但用范大概不會為他出頭的,因為他已離開該派多年了。 ”   厲斜道:“那真可惜了。”   言下之意,大有希望崆峒派會出頭,遣出更厲害的高手來此,才會他意似的。   胡公子哼一聲,道:“假如你真想惹用武林各大門派,那還不容易麼?”   厲斜冷冷道:“恰恰相反,本人認為十分不易。假如你有好計,本人甚願聽聽 。”   胡公子正要回答,忽又躇躊,終於不作聲了。   來自魯北的曹昆,旱煙袋抽得叭呢叭啦直響,不過噴出來的煙已很稀薄,可見 他此舉乃是一種習慣,而且是在沉思之時的習慣。   襄陽鄧氏三雄,互相以圖示意。他們的動作雖然細微無聲,可是眾人仍然瞧得 出這三兄弟,有一套暗號,可以無聲地交換意見。   絕筆關伯符拂髯沉吟.目光凝滯,顯然也在尋思。   劉老大一瞧眾人的神情,登時泛起失望之色。因為他已曉得這些人個個都在參 研對方刀法。換句話說,這些人都感到對方刀法奇奧無比,所以盡量想從他剛才的 那一刀之中,找出破綻。   這些人假如不能馬上就有應付之法的話,那就表示他們的武功尚未達到足以抵 擋此人的境界。   因此,任憑他們如何苦思,亦屬徒然。   劉老大心中歎口氣,忖道:“看來這一次化的心血和重金,又是有如丟棄在大 海中一般了。”   胡公子突然遭:“厲老師,你的刀法我別說見過,簡直連聽都沒有聽過,只不 知你是從何處學得的?”   這個問題,在場之人無不想問,可是這等話焉能問得出口?殊不料胡真全無顧 忌,當眾提了出來。   人人都集中注意力,看對方如何回答,不過他們亦都曉得,厲斜一定不會據實 回答的。   厲斜沒有馬上作聲,因此全場陷入一種可怕的沉寂中。過了好一陣功夫,他才 發出一聲冷笑。   他道:“你真想知道麼?”   胡真道:“我如果不想知道,何必相問?”   厲斜道:“只要你不後悔,本人可以相告。”   他目光疾掃眾人面上,又遭:“還有哪幾位想知道的?”   關伯符等人雖想聽聽,但一時之間,不好意思說出來。   厲斜道:“既然都不回答,本人就只告訴他一個人。”   鄧家兄弟忍不住齊聲道:“敝兄弟也想長點兒見聞。”   曹昆澀聲道:“老漢也想得知。”   關伯符一看已不必矜持,當下道:“老朽也算上一份。”   厲斜道:“使得,你們呢?”   他向劉老大那些海盜望去,劉老大想道:“老子如果得知他的武功來源,將來 聘請名家對付他時,自然也較有把握了。”   當下高聲道:“在下當然也想知道。”   厲斜點點頭,目光回到胡真面上,還未開口,胡真已搶先道:“等一等,我自 問有把握猜得出來,所以我宣告退出,你用不著告訴我。”   厲斜道:“你八輩子也猜不出來的。”   胡真道:“各人有各人的本事,你別瞧不起我。”   -。厲斜瞪他一眼,道:“既然如此,你何必多此一問?”   胡真道:“那我收回就是,假如你仍然不高興,我向你鄭重道歉可好4’他完 全是一派不接江湖規矩的作風,胡攬一氣,但他既不講面子,似是仗著年紀輕,又 是胡一冀代表的身份,別人對他也沒奈何。   厲斜道:“那麼你退下吧,越遠越好。”   胡真道:“遵命,道命…﹒﹒”   他果真獨自後退,直到後背貼到一堵磚牆上。而在牆內就是沈宇和春喜他們在 伯窺。   忽見厲斜揮揮手,用一種煩躁的表情,把劉老大等六名海盜,都趕走了。劉老 大等人沒有向這邊來,而是退到另一角去。   厲斜開始跟關伯特等五人說話,遠遠看來,他的表情忽然變得很和平,在他身 上不但找不到死神的影子,甚且顯得非常清灑俊逸,風度翩翩。   沈字提聚功力,以傳聲之法,向牆外的胡真道:“胡兄,你放過了這個當世的 秘密,一點兒也不感到遺憾麼?”   胡真也用傳音之法,答道:“不,我只遺憾此計只成功了一半。”   沈宇訝道:“這也算是好計麼?”   胡真道:“當然啦,凡是聽了他的秘密之人,非死不可。因此,我遺憾的是那 一群海盜,沒有參與聆聽。”   沈宇道:“你想一網打盡這些人?為什麼?”   胡真道:“因為我喜歡看見殺人和死亡。”   沈宇心中大怒,幾乎要開口罵了。   忽聽胡真又道:“你可是以為我真的喜歡流血死亡等景像麼?不,;   你錯了,我從沒想到過我會喜歡這等殘酷兇殺之事。”   沈宇忍住氣,才道:“那麼你為何要害這些人?”   胡真道:“你眼睛放亮一點兒好不好?憑他剛才那一刀,這兒誰能抵擋?我是 萬萬不行,你呢?假如你也不行,那麼你聽我說,凡是上前動手之人,非勝即敗, 若敗即死,絕無例外,這是他的刀法的特色,除非你能擊敗他,否則你一出手,就 非死不可,換言之,這些一定要動手之人,反正是死定了的,聽不聽他的底細,都 是一樣。”   沈宇聽他這麼說,似乎不無道理,方自尋思,耳邊又聽得胡真傳聲道:“如果 那群海盜,悉數遭他殺死,這厲斜從此缺乏穿針引線之人,局勢登時大為改觀了。 ”   沈宇道:“局勢有何改觀?”   胡真道:“假如不是這群海盜,秘密禮聘各地的高手,前來此處,厲斜就沒有 對手可以磨練他的刀法。”   沈宇道:“他不會自己到江湖上向各派名家高手挑戰麼?”   胡真道:“我正想使他落人這等情勢之中,如果他踏人江湖,刀法如此毒辣, 則不出一年半載,天下盡是仇家,這麼一來,他還能繼續下去麼?”   沈宇道:“原來如此,照你這樣說,眼下武林中得知此事的人,恐怕沒有幾個 ,是也不是?”   胡真道:“正是,由於死在他刀下的數十人,絕大部分是黑道人物。這些人應 聘去對抗厲斜之時,皆是秘密行事,故此這件足以轟動天下的奇聞,居然保密至今 。”   沈宇道:“你今日能逃得過他的寶刀麼?”   胡真道:“當然啦,這是他自訂的條規之一,我是代表一個極有名望地位之人 ,來此觀察。如果我不返回報告,他就將失去一個絕佳機會。”   沈宇道:“他不怕你洩秘麼?”   胡真道:“怕也沒有法子,假如他能夠獲得與一個與我代表的這樣的人物一拼 的機會,在他來說,勝過其他的千百人。所以他非嘗試不可。”   他停頓一下,又遭:“以我看來,他手中之刀,雖是鋒利,卻不能視為寶刀, 是也不是?”   沈宇忖道:“此人不但聰明無比,心思也十分慎密,我只提了一聲,他就不放 過,我是告訴他實話呢?抑是保留起來?”   他倒沒有想到何以要保留這個秘密,亦沒有考慮到後果。只不過當時覺得胡真 才智過人,眼力高明,所以關於他看不透的地方,想暫時保留而已。   不過他馬上決定把自己所知的告訴他,因為胡真對他似乎還算不o。   厲斜與關伯符等五人,恰已說完話。   雙方馬上分開,成為對峙之勢。   厲斜的目光盯住來自魯北的曹昆,不問可知現在輪到曹昆出手了。   這位外貌有如莊稼人的曹昆,多年前本是縱橫北方,殺人無數的江湖大盜。由 於他的武功,很有真傳,是以直到他洗手歸隱,都是有驚無險,不曾遭伏誅。   他經過多年蟄居,武功更有精進,但悍染之性,還未消磨。這便是他何以會接 受海盜方面的重金,今日在這漁村出現之故。   他手中的旱煙袋,乃是外門兵刃的一種,整體旱煙管均是純鋼打魚,份量甚深 。   加上煙管內的餘燼,必要時可以飛灑出數百點火星,也是他出奇矚勝的絕招之 一,往往可收殺敵之效。   絕筆關伯符和襄陽鄧家兄弟,都退開去,騰出地方。   只見厲斜長刀遙指,欲吐未吐,架式倒不算奇異,但那股殺氣,卻比別人強烈 數倍。   沈字登時忘了答覆胡真,關於厲斜手中之刀是不是寶刀之事,卻道:“胡兄, 這廝的刀法來路,你已看出眉目了麼?”   胡真沒有回答,似乎是因為全神貫注在這一觸即發的拚鬥上,是以不能分心與 沈宇說話。   只聽曹昆嘿嘿冷笑,道:“厲老師,你的氣勢,誠然可當得天下無雙之譽。可 是老漢卻不受威脅,你可知道這是什麼緣故?”   他話中已表示願意說出其故,只須對方詢問一聲便可。   但厲斜偏偏沒有開口詢問,因此反倒把旁觀之人,急得心癢癢。   假如情勢允許,一定有人插口說話。   曹昆從開始對峙,直到說話之時,口中不斷地噴出煙霧。使人不禁懷疑他的肚 子裡,究竟裝有多少煙氣?   厲斜保持原來的架式,以及強烈懾人的氣勢。   過了。陣,他突然快逾閃電般向前、沖,人隨刀走,化為、道光芒強烈的刀光 ,向對方激射而去。   曹昆大喝一聲,振腕揮動旱煙,一招“橫掃千軍”,竟是施展出硬拚手法,對 付厲斜的攻勢。   但見曹昆的煙袋,居然比料想中的速度快了許多,當的一聲,擊中了那道強烈 眩目的刀光。   厲斜橫躍數步,落地現身,但見他雙眉微皺,似是因為這一招居然徒勞無功, 而覺得十分不快。   這時曹昆居然沒有乘勢追擊,人人就會感到十分不解。   厲斜凝視了曹昆一陣,挺刀向他迫去。   他的步法甚是奇異,生似是在暗流洶湧的海中走動一般,每一步都須得使出氣 力,才穩得住身形和保持前進之勢。   但他每迫前一步,人人都感到他刀上的殺氣,也跟著增添不少。   假如雙方相隔得有十步以上距離,則單單是這等增添不已的殺氣,准保可以把 曹昆壓死。   剎時間,雙方已十分接近,曹昆仍然屹立如山,沒有搶先出手。   厲斜口角托著一絲冷笑,陡然揮刀攻去。   他的刀勢起處,迅快如電般劃出一個奇異的圖案,當此之時,沒有人瞧得出他 的長刀,究竟是怎麼來怎麼去。   因此當他的刀突然改揮劃為劈砍之時,也教人看不清楚。   曹昆恰到好處的橫舉煙袋,封架住他這一刀。   兵刃相觸,發出震耳的鏘一聲。   厲斜刀勢已立刻收回,凝身卓立。   曹昆一擋之後,蹬蹬蹬連退四五步,方始穩住。   鄧氏兄弟這邊,有一個大聲喝彩,另一個叫道:“昆老這一把好極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章 破偽裝厲斜起殺機】   曹昆頭也不回,仍然與厲斜遙遙對峙。   氣氛頓時變為沉寂緊張,因為大家都不知道何以出現這等場面,換言之,他們 何以拼了這一招,就都不再出手攻擊?   過了一陣,但見曹昆猛然地咳嗽數聲,口中接著噴出大量的鮮血,然後雙腳一 軟,咕咚倒在地上。   鄧氏兄弟之中後個躍到曹昆身邊,蹲下去探視,旋即站起來,搖頭道:“他不 行了。”   兩名海盜迅快奔來,把這個終於不得善終的江洋大盜,抬離現場。   厲斜的目光轉到鄧氏兄弟那邊,冷冷道:“這廝一身武功,相當不錯。”   老大鄧玄踏前一步,道:“厲老師武功通神,天下已無敵手,敝兄弟甘拜下風 ,不須比劃了。”   厲斜徐徐掃視鄧氏兄弟其餘兩人,但見他們都在點著頭,表示同意他們老大的 話。   他冷冷道:“那麼你們暫且退開一旁。”   鄧玄拱手道:“遵命。”   馬上率I兩個弟弟,橫移支許。   厲斜不再說話,壓刀向絕筆關伯符行去。   他腳步一動,頓時有一股森厲莫匹的氣勢,向關伯符壓去。   關伯符感到難以抵擋,洪聲喝道:“且慢。”   厲斜再迫上去時,他已被對方這股氣勢,壓迫得不暇開口,連忙提聚全身功力 ,與之對抗。   厲斜腳步一停,冷冷道:“你跪下磕頭求饒,或可得免得一死。”   關伯符成名多年,武功高強,並不是完全沒有一拼之力,只不過這一拼實在太 沒有信心,所以打算認輸講和。   以他的身份,若是按照江湖規矩,厲斜應該給他留點兒面子才對。   但厲斜不但不留面子,反而給予莫大的侮辱。   當下眼睛一睜,怒聲道:“誰說要求饒的?”   厲斜冷冷道:“若不求饒,那就動手。”   關伯符道:“好,你小心了。”   他終是成名人物,是以出手之際,依照規矩,通知對方一聲。   但見他身形一矮,腳下行雲流水般繞敵疾行。   他手中的那對判官筆,宛如兩條毒蛇的紅信似的,忽吞忽吐,隨時隨地都會發 出。   厲斜抱刀看著他,隨便他怎樣繞行,他都使自己保持著面對敵人的形勢。   關伯符繞了十幾個圈子,雙筆一招“春雪乍展”,分向厲斜上中兩盤急襲。   他的招數才使出一半,筆尖方向已改,本是指襲西門的一招,改攻胸部大穴。 本是攻向胸口的鐵筆,改攻在門,這一記交叉變化,極迅快而又奇詭,果然令人泛 起叫絕之感。   厲斜手中的長刀一舉,既不是封住敵筆,也沒有反擊對方。   可是關伯符卻感到敵人之刀,攻守兼具。自己這一招絕藝,攻擊力完全消失了 ,不得不急急撤回。   鄧氏兄弟等都在暗中大叫奇怪,卻看關伯符搶占偏鋒,上前側攻。   叮叮兩聲,他的雙筆,完全點中敵刀。   雙方顯然在這一招間,斗了一下內力。   厲斜的內力沒有震退對方,但亦不曾落在下風。   兩人刷地分開,厲斜突然出刀反擊,但見他手中之刀,劃出一個複雜的圖案, 有如草筆作畫,龍飛鳳舞地寫了一個巨大的字。   刀光閃現中,墓地向關伯符劈落。   一關伯符雙筆交叉,架住他這一招,發出極的一聲大響,但見關伯對連退了三 步之多。   。眾人都駭一跳,以為關伯符將與曹昆一樣,站了一陣,便倒斃在地上。   誰知這回完全不是這麼回事,關怕符身形甫穩,復又揮筆疾攻。   他的雙筆點戳挑掃,疾如風雨。   轉眼之間,關伯符已連續攻了七八招之多。   厲斜顯然綽有餘裕,但見他刀光飛灑,毫不費力地抵擋住對方這一輪急攻。   關伯符連攻七八招,收拾不下敵人,氣勢為之一挫,被厲斜劈出的出神人化的 一刀,震退兩步。   這回厲斜已不讓對手有喘息及重整旗鼓的機會了,但見他又揮刀劃出一個圖案 ,接著光芒電射,劈中了關伯符。   這一刀砍在關伯符的胸口要害,登時結束I這場拚鬥。   沈宇已是第四次看見厲斜這一招古怪莫測的刀法了,以他看來,這一招好像是 寫一個字,在結構頓挫之間,刀勢忽出,取了敵人性命。而剛才殺死曹昆的一刀, 最是精彩,因為他恰好是刀勢使得極兇毒之際攻出的,因此雖然被曹昆架住了,但 這一股刀氣,卻透過了曹國的護身功夫而殺死了他。   厲斜對關伯符的屍身,看也不看一眼,馬上大步向鄧家兄弟行去,刀上湧出森 森殺氣,不問可知他將向他們出手了。   鄧玄口中發出暗號似的叱喝,鄧通和鄧昭馬上散開一點兒,布成一個三角形的 陣勢。   他們三兄弟手中的護手鉤,搖晃吞吐之間,也組成了一股強大的氣勢,堪堪抵 擋住厲斜的刀氣。   鄧玄道:“厲老師,你剛才說的話算不算數?”   厲斜冷冷道:“本人向來說得出做得到。”   鄧玄道:“既是如此,你為何還要出手?”   厲斜道:“我記得從沒有說過不向你們出手之言。”   鄧玄一愣,心知已被人玩弄了。   敢情他們剛才認輸之時,厲斜果然沒有說過一句放過他們之言。   當時厲斜只叫他們暫且退下,按照江湖上一般的規矩,他這話就等於放過了他 們。可是若是強辯,亦可說是暫不動手而已。   鄧玄當然明白這是厲斜緩兵之計,因為當時還有一個絕筆關伯符,未曾動手。 如果厲斜堅持不肯放過他們,則關伯符可能趁他們拼斗之時,逃離此地。因此厲斜 才這樣地穩住他們。   他終是從江湖中熬練出來的人物,這刻已從對方刀法,看出此人狠硬的性格。 心知無論怎樣說法,也不能逃避這一場拚鬥。   厲斜冷冷院視著這三人,流露出一種必能把他們吃掉的姿態。可是他並非驕狂 ,亦不是以殺人為樂的那種殘忍味道。若要形容,那只能說是他有十足的信心,自 知定能把這三人擊敗。   由於這鄧家兄弟三人,得聞厲斜的身世和武功淵源,所以他不肯放過他們,想 起來亦屬合情合理之事。   但見厲斜舉步迫去,腳下不聞一點兒聲息。   可是在他面前之人,縱然閉上雙眼,也感覺得到這等死神般的陰影迫近。   鄧玄大喝一聲,揮鈞撲上,他的兄弟馬上從兩翼出手掩護。   這三人一動手,馬上表現出驚人的嚴密合作,簡直渾成一體,威力強大之極。   六柄護手鉤發出無數眩目的精芒,潮湧般向厲斜攻去。   厲斜的刀法繞體而出,理骼連聲,已封架了七八鈞之多。   他在驚濤駭浪般的鈞影衝擊之下,站立如盤石,牢不可拔。   眨眼間鄧家兄弟已連攻了四五十鉤,發出一連串做用的金鐵交鳴,響徹全場。   這一仗似乎最難應付了,因為打開始動手,直到現在,厲斜都是處在被動之勢 ,有守而無攻。   沈宇忍不住傳聲向胡真道:“喂,胡兄,你真的打算眼睜睜的看這些人全死光 麼?”   胡真應道:“沈兄有什麼高見?”   沈宇道:“你就算打他不過,也應該去幫幫這鄧家兄弟啊!”   胡真道:“我才不幫他們呢,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比起鄧家三煞,我就 可以算做是聖人啦!”   沈字訝道:“有這等事麼?”   胡真道:“恕我不客氣批評一句,你閣下真是孤陋寡聞得很。”   吃沈宇道:“我聽他們剛才稱這鄧氏兄弟為鄧家三雄,怎想得到他$:”“” ——”””””一’””””’”””——”-—-—’-”-﹒——對並非好人 ?”   胡真道:“當面自然是這般稱呼,你不妨打聽一下,川北鄧家三色.是怎樣的 人物?”   ˍ沈宇被他奚落得無法答腔,心想:“假如鄧家兄弟,還有早先的曹昆和關伯 符,俱不是好人的話。則厲斜大開殺戒之舉,竟然是為世人誅惡除姦了。我反該額 手稱慶而不能責怪他呢!”.一忽見厲斜刀光大盛,用做鑽一連三招,把那鄧氏三 煞圍攻的陣勢,震得擴散許多。緊接著他又施展殺手,刀光如龍蛇般盤旋劃出一個 複雜圖案。   這時鄧家三煞只覺著敵人刀勢千變萬化,似是把彼此之間的隙空,完全用刀光 充塞滿,叫人無從發鈞攻擊。   這個感覺同時泛起在他們三人心頭,厲斜長刀閃電般繁出,鄧玄首先修叫一聲 ,屍橫就地。   鄧通和鄧昭兩人一方面是大駭,另一方面又兇性大發,不約而同的連人帶鈞向 敵人衝去。   厲斜刀勢疾掠,刷刷兩記,砍中了鄧家兄弟。   一他跟著縱身一躍,跳出團外。   ˍ鄧家兄弟衝出六七步,才始先後仆倒,聲息全無。   ,至此厲斜已一連擊殺了六人,但他身上沒有沾染一點兒血跡。尤其當他拾起 刀鞘,收起長刀之後,拂拂身上飄動的白衣,顯得既俊邀,又漸灑。   劉老大等人站在那裡,在他們身上,已找不到絲毫兇悍之氣。   厲斜揮手作驅逐他們的手勢,劉老大等六名海盜頓時如獲大赦級,抱頭鼠竄, 霎時走得無影無蹤。   胡真動也不動,凝視著那白衣飄動的厲斜。   但見他微微仰頭,望著天空,若有所思,過了一陣,才慢慢地移動目光,向胡 真望過來。   在曠場上,現在只剩下胡真一個人了。   他們相隔四五丈,遙遙對視。   在胡真這方面,自然是落在被動的局勢中,因為他必須猜測對方的舉動,此外 ,他也須考慮到這厲斜將要如何對付自己?在未猜出結果以前,他簡直不能採取任 何行動。   厲斜深灑地向他走過來,蒼白的面上,居然隱隱泛現微笑之容。   不過任他怎樣笑法,他的眼睛和眉宇間,總是透出一股使人害怕的森冷殺機, 厲斜走到胡真面前,停下腳步,道:“胡公子,今日一役,你已完全看見啦!”   胡真道:“是的,我都瞧見了。”   厲斜道:“胡公子既是代表一派掌門胡一冀到此觀察,可見眼力必與常人不同 。因此,本人甚願聽聽你的高見。”   胡真道:“我費了許多時間功夫,所得的結論,只有厲害兩字為評。”   厲斜道:“胡公子這話,不免使人甚感失望。”   胡真道:“你可是認為我應該看得出你的深淺麼?”   厲斜道:“那倒不是。”   胡真道:“既然如此,你有何失望?”   厲斜道:“本人的失望,可分兩點,一是你的眼力,根本沒有觀察我的資格。 二是你的人,亦不足以使人另眼相看。”   胡真訝道:“我哪兒得罪你了?勞你如此刻薄評論?”   厲斜道:“先說你為人這一點,你身為峨嵋派掌門人之子,自應具有俠義血性 ,可是你對那些同行之人的死亡,視若無睹,哼也不敢哼,本人因此很瞧不起你。 ”   胡真道:“我若是蒙你瞧得起,這會兒已經被你殺死了,這等虛譽,要之何用 ?”   厲斜道:“就算你這話說得通,卻也足以證明你是個冷血自私之人。”   胡真道:“你特地教訓這幾句話麼?”   厲斜道:“當然不是,由於我認為你沒有觀察的資格,所以非迫你動手不可。 ”   胡真吃驚地往後退,但他的後背碰到牆壁,是以動彈不得。   厲斜雖然長刀沒有出鞘,可是他的姿態,以及面上森冷迫人的殺出,的確能叫 膽小怕死之人跪下求饒。   胡真道:“等一下。”   厲斜道:“沒有什麼好等的。”   胡真道:“你若是不明不白的殺死我,且不說有沒有人為我報仇,單說你自毀 諾言這一點,你損失就夠大的了。”   ,厲斜道:“如果有人報仇,自然是你的父親胡一冀,我想使他下山出手,正 愁沒有辦法,因此,有人為你報仇,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胡真道:“是的,是的,我也知道你的想法。可是你還是有損失呀!”   厲斜斷然遭:“我沒有損失可言。”   胡真忙道:“誰說沒有?剛才你對鄧氏三煞的手段,雖然因為你的秘密,已為 他們所知,是以不得不殺死他們。可是這等情形,落在對老大等人眼中,他們以後 對你的話,還敢相信麼?”   厲斜道:“他們相信與否,於我沒甚相於。”   胡真道;“你的話完全是違心之論。假如他們不信你的話,今後誰替你找這麼 多人來給你練刀?”   、厲斜道:“他們不於,還有別人。”   胡真道:“別人行麼?劉老大這批人,已經和武林漸漸建立關係。   雙因為他們深知你的厲害,所以找來的人,必定有相當水準。你若是重新培養 似他這種媒介人物,至少又得費去兩三年功夫。”   厲斜道:“這話倒不無道理。”   胡真道:“所以你務必要保持信用,哪怕吃虧,亦須如此,方能使他們死心塌 地的受你利用。”   厲斜道:“我承認這是一種上佳手段,但必要之時,譬如他們已不信任我,則 我仍可以武力脅迫他們,去做我想做之事。”   胡真道:“以我想來,你根本就是用各種方法威脅他們,使他們出苦不堪。但 你同時又給他們這一條出路,讓他們深信還有翻本的機會,這機會就是聘來真正的 高手,把你殺死。這樣,他們氣也消了,威脅亦解除I。此所以他們不惜用盡一切 力量,聘請能人前來的原因。”   厲斜道:“你倒是蠻會猜想的。”   胡真道:一但你如若失信了,他們心中突然懷疑你,會不會在失敗後如約離開 ?如果你不肯走,所聘的能人又只能擊敗你而不能殺你,則你這時變成了他們的附 骨之組,豈不更加痛苦可怕?”   他停歇了一下,又遭:“他們一旦有了懷疑,便將作壯士斷腕之計,不顧一切 的遠走逃命。因此,你不妨考慮一下,如果不守信用,划得來划不來?”   厲斜默然不語,在屋內的沈宇,聽得胡真縱橫排明的妙論,幾乎要擊節讚賞。   過了一陣,厲斜冷冷道:一你亮出兵刃吧廣胡真一驚,道:“你還是不肯放過 我麼?”   厲斜道:“不錯,”   胡真緩緩舉手,手指觸到肩上的劍柄,卻遲遲不拔出來。   厲斜道:“快亮劍準備,不然的話,你後海便來不及了。”   胡真突然把手垂下,道:“假如我拒不亮劍,你便如何?”   厲斜道:“你敢是認為我下不了毒手取你性命麼?”   胡真道:“我倒沒有這種荒謬可笑的念頭,我只想知道,殺死一個不肯抵抗之 人,對你來說,是不是一件快樂的事?”   厲斜冷笑道:“你最好記住,你並不是第一個在我面前耍賴的人。   我對於這一類人,已經有經驗對付了。”   胡真笑一下,白皙俊美的面龐上,那笑容仍然十分從容悠閒,一點兒也不著忙 。   他道:“好,好,你別急,反正大不了,不過是一死而已。”   厲斜道:“這樣說來,你竟是不怕死之人麼?”   胡真擔:“別開玩笑,誰不怕死。我意思說,你最狠也不過取我性命而已,還 能怎樣?你說是也不是?”   厲斜怔一下,才道:“那也不一定。”   其實他心中倒是承認這話,但又覺得不好意思承認,是以含糊地回答。   胡真一點兒也不放鬆,道:“怎麼?難道你還有更狠的辦法?我不信。”   ˍ厲斜隨口應道:“當然啦!”   一胡真道:“你可敢說來聽聽?若是當真,我就馬上亮劍,與你拼上—場。”   厲斜自是不能瞪著眼睛承認沒有辦法,念頭急轉,道:“古人說過句所惡有甚 於死的話,想來你也曾讀過。”   胡真道:“是的,我知道。”   。厲斜道:“這話的意思是說,有些事情,令人厭惡畏怕的程度,甚於死亡。 因此,可知世上最可怕的,並不一定是死亡。例如你,有事情,能令你感到無限痛 苦,寧可死掉,也不願忍受這等痛苦。”   胡真道:“聽起來很駭人,可是你辦得到麼?”   厲斜道:“你最好別追我。”   胡真現出吃驚的神情,望著這個面色蒼白,神情冷漠但又瀟灑不回之人,當真 不敢再用言語迫他了。   厲斜的目光轉向他背後的屋子,冷冷地瞧看一陣,才道:“屋內還有什麼人? ”   胡真訝道:“你以為有什麼人?”   厲斜道:“我現身之後,你才從屋內出來,若然此屋別無他人,你怎會逗留那 麼久?”   胡真聳聳雙肩,道:“我當真沒想到你是如此精明的人,不錯,屋子裡還有人 。”   厲斜道:“是什麼人?”   胡真道:“你何不自己進去瞧瞧?”   厲斜面色一沉,殺機四射,冷冷道:“到底是什麼人?”   胡真見他有點兒動火,心中暗笑,忖道:“此人火性甚猛,容易受激由此推測 他的刀法,亦因此隨進擊而出現破綻,這便是他的弱點了。”   他忙道:“我叫他出來,好不好?”   厲斜道:“那就快一點兒。”   胡真移到門口,回頭一看,但見沈宇已經躺在床上,蒙頭而睡。   村女陳春喜,則發怔地站在一邊。   胡真向她笑一下,道:“春喜,出來吧。”   陳春喜舉步行來,走了幾步,忽然停下。   胡真道:“不要害怕,沒有人要傷害你。”   陳春喜這才又舉步,走到門口。   厲斜一瞧是個年輕村女,長得相當甜美,當下雙眉一皺,凝眸尋思。   胡真道:“厲兄,你想什麼?”   厲斜瞪他一眼,道:“誰跟你稱兄道弟?”   胡真伸伸舌頭,道:“你又生氣了,是不是?”   厲斜道:“屋子內一定尚有別的人。”   胡真道:“你怎生得知的?”   厲斜道:“我有兩個理由,而且我敢斷言,屋內之人,必定是個男子。”   胡真雖是滿腹智計,長於應變之人,聽了這話,也不禁當真愣住了。   厲斜一瞧他們的表情,已知自己推斷不差,可是他不喜反怒,眼中射出兇光, 殺機四溢。   他冷冷道:“叫他滾出來。”   春喜驚道:“他不行。”   厲斜道:“他是你什麼人了’春喜道:“是我哥哥。”   厲斜道:“胡說,不是你哥哥。”   胡真定一定神,道:“你還沒有看見,怎知那個人不是她的哥哥?”   厲斜道:“難道凡事都須親眼看見,才始得知麼?我不須看見,亦不曾聽到聲 音,但卻曉得屋內有人,而且也曉得是個男子,這就是證明了。”   胡真道:“你一定曾經聽到聲音。”   厲斜道:“不是聽到聲音。”   胡真道:“那你憑什麼呢?”   厲斜道:“我有我的方法n”   胡真道:“好,就算你另有辦法,但那人當真是春喜的哥哥。”   厲斜道:“我不相信。”   胡真道:“咱們可要打賭?”   厲斜皺皺眉頭,道:“閉口,你們都進去。”   胡真只好服從地推了春喜人屋,他們進去之後,厲斜也就跟著進來。   胡真心中一動,忖道:“他要我們先人屋,自然是為了便於監視。   可是以他的武功,即使讓我留在外面,也不須怕我逃走,因為他的武功造詣, 已達到心念感應的境界。我在外面一逃,他馬上可以察覺而出手追殺。到時,他因 感應而發出刀招,人刀合一,其勢已是馭刀追擊,必能追上我,把我殺死於十丈之 內。”   他想到此處,不禁打個寒噴,但思路並未停止,仍然想下去道:那麼為何還要 驅我們人室,加以監視呢?若是沒有其他更玄妙的理由,則答案只有一個,那就是 他不想殺死我。”   學他得到這個結論,心中一陣輕鬆之感,可是隨之而來的,卻又是無窮的迷惑 。   因為厲斜雖然殺的都是殺孽滿身,悍惡無比的黑道高手。但顯然他也不是替天 行道的義士。   照胡真的看法,厲斜之所以不向各門派高手開刀,主要原因,還是為了避免太 大的武林壓力。   換言之,他現下尚是修習這一路極為凌厲和奧妙無比的刀法未功或圓滿的時期 ,所以他不想樹敵太多。   假使他所殺的,竟是各大門派的高手,則他的暴行,早就傳遍江湖,而不會至 今尚是一大秘密了。   總之,胡真從種種跡像推論,這厲斜並非行俠仗義之人,所以當他認為尚須保 留秘密之時,他將不顧一切的殺死任何足以洩秘之人。   既然如此,則他為何對殺死胡真之舉,似乎大有不願之心?難道他這個心腸比 鐵石還冷硬之人,竟有憐憫之心麼?   胡真心念轉動之際,只見厲斜已走到床前。   他把握時機,突然間縱出門外,施展輕功身法,放步飛奔。   但他才奔出六七丈,已經感到不好。雖然在事實上他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響,也 沒有看見什麼。   只是在他感覺之中,生像已拖上一條尾巴似的,又好像是當他每跨一步騰竄之 際,後面也有人作同樣的動作,與他的動作吻合無間。   由於這種怪異的感覺,使他生出無從擺脫之感。這是一種令人沮喪的可怕感覺 ,故此胡真決定停步察看。   胡真身形一停,回頭望去,但見厲斜尚在三四丈之外。   以這等臣離,胡真自問自己的輕身功夫,定可把他擺脫。可惜他已棋差一著, 以致被對方趕上來。   厲斜如疾風般捲到他面前,怒道:“下次你再敢輕舉妄動,我保證你在十丈之 內,血濺黃沙。”   胡真聳聳肩道:“我早就知道你有這等本事。”   厲斜更為忿怒,道:“那麼你為何敢逃走?”   胡真道:“剛才你還沒有殺我之心,我為何不利用一下?現在你已改變了主意 ,我絕對不敢嘗試了。”   厲斜用他好一陣,才道:“你雖是才智過人,但碰上我,算你倒霉。”   胡真道:“我也是這麼想。”   厲斜怒意漸消,作個手勢,命他往回走,一面問道:“你怎知我沒有殺你之』 心?”   胡真不說實話,只道:“我只是這樣感覺罷了。”   厲斜也不再問,回到屋中,但見陳春喜,還愣愣的站在那兒。   他大步走到床邊,先不揭開被子,回頭向胡真問道:“你再說一句,他是誰? ”   胡真道:“是春喜的哥哥,剛剛病倒的。”   他故意說出,剛剛病倒,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何此屋之內,沒有汗臭和煮藥的氣 味,因為時間太短,很可能還來不及抓藥。   厲斜道:“你如何得知的?是她告訴你的?”   胡真道:“起初是她說的,但我們還有劉老大等,都不相信,是以曾經加以檢 查,果然發燒得很厲害。”   厲斜道:“發燒?誰不能假裝發燒?”   胡真道:“劉老大也這麼說。”   厲斜略感興趣,道:“那麼你們怎生證實?再去問別的村女麼,胡真道:“問 別人有什麼用?如果春喜敢說謊,那一定是得到村人同意,所以去問別人,等如沒 問一般。”   厲斜道:“然則你們如何證實?”   胡真道:“劉老大等人也不相信,正要把他殺死,免得羅咳。但秀進來瞧見, 覺得胡亂殺人,絕非好事,便提出一個意見。”   厲斜哦了一聲,道:“是你提出辦法的。”   胡真道:“是的,我說此人可能是假扮的,發燒亦不難以武功迫出熱度。因此 ,我建議他們查看此人的內衣,以我想來,此人無論外表a得多麼像。但他換上漁 民衣服之時是一定不會想到把內衣也換過。原因是他根本不準備被人發現,換言之 ,他的佈置,只防萬一被發現,可以混一下。”   厲斜點頭道:“這話倒是不差。”   胡真道:“劉老大等人一聽有理,便檢視此人內衣,證實果然是一名漁民,才 放過了他。”   厲斜道:“當時換作是我,自然也深信不疑。”   胡真道:“你自己不妨檢查一下。”   厲斜仰天冷笑道:“我何須檢查。”   胡真疑惑地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厲斜道:“我的意思是這人乃是偽裝漁民。”   胡真失笑出聲,道:“如果你不肯相信,我也沒有辦法。”   厲斜道:“我敢打賭,若是我出刀砍下去,這人一定跳起來。”   沈字在被子內想道:“當然啦,難道我任得你砍死不成?只不知他怎生看出破 綻的?”   但聽胡真也問道:“這就奇了,什麼地方使你認定此人不是漁民?   小弟甚望你惠予指點。”   厲斜道:“我有兩個證據。”   胡真聽他這麼說,心知他絕對不是胡扯。但他怎麼也想不出沈宇有什麼破綻, 落在此人眼中。   他連、個證據也想不出,更別說竟有兩個之多了。   但他臉上神色絲毫不變,道:“如果你要我服氣.這倒是一個絕佳機會。”   厲斜道:“你意思說,我若提得出證據,你就不能不服氣了,是也不是?”   胡真道:“是的,只要你有辦法指證,而這些指證又是合情合理的,則雖然結 果錯誤,我仍然服你。”   厲斜道:“若然我能作合情合理的指證,結果就一定不會錯,除非我提的證據 ,其中另有歪曲不合之處。”   胡真道:“咱們無須爭辯這等言詞上的小枝節,你拿出證據來,好不好?”   厲斜蒼白的面上,突然泛起殺機,冷冷道:“好,但你別後悔,因為我將不放 過他。一胡真道:“假如他是個真正的漁民,你仍然要殺死他麼?”   厲斜想了一下,道:“那得看其中一個關鍵,但我知道,我多半不會放過他的 。換言之,他必定符合我要誅殺他的條件。”   他們的對話,直到此處為止,都是各藏機鋒,莫說陳春喜這個村女聽不懂,即 使是沈宇,甚至一直在說話的胡真,也有猜測不透之感。   厲斜緩緩道:“我不妨先作一番推測,描述這被中之人的大致輪廓。”   他的話聲,大具信心,聽起來甚是沉著有力。   胡真道:“請,小弟洗耳恭聽。”   厲斜眼睛一瞪,道:“別跟我稱兄道弟,我這是第二遍警告你了。”   胡真道:“好,好,你往下說吧。”   厲斜道:“這個被中之人,是個年輕小伙子。當然這一點兒不足為奇,因為他 若不是年輕,便不會冒充是那女孩子的哥哥了。”   胡真道:“這話甚是有理。”   厲斜又道:“他精通武功,膽氣過人。雖然長得不英俊,但頗有男子氣概。”   胡真道:“你根據什麼認為他精通武功?”   厲制道:“我根據兩大證據,一是早先我在門外,曾抽空聽屋內聲響,居然聽 不到呼吸聲,可是現在他的呼吸卻相當沉重,因此可知早先是在靠近門口處窺看, 當時曾閉住了呼吸。”   他的目光並不察看胡真的面色,是以胡真可以表示出震驚之意。   厲斜停歇一下,又道:“第二個證據,比第一個更為有力,但我暫時不說出來 。”   胡真訝然想道:“這個人真具有魔鬼一般的才智,我卻想不出有什麼證據,能 比第一個更有力的。”   厲斜又道:一這個年輕男子,皮膚燻黑,身體結實,對也不對?”   胡真道:“你怎麼知道?”   厲斜笑一下,道:“假如是個文弱書生,皮膚白淨的話,如何能冒充漁人?”   胡真道:“這話倒是很合道理。”   厲斜這時才轉頭向胡真望去,道:“把被子掀開。”   胡真遲疑一下,才走上去,如言掀開被蓋。   沈宇露出全身,他俄曲地躺著,雙目本是緊緊閉著,現在卻微微睜開。   厲斜道:“胡真,你可知道,像他這種人,我最瞧不起。”   胡真道:“為什麼瞧不起他?我認為貧窮不是罪惡,亦不下賤。”   厲斜道:“他是窮是富,與我無關。我是說,他在你面前,仍然不拿出一點兒 男子漢大丈夫的氣概,這才使我瞧不起他。”   胡真無奈地道:“你仍然認為他不是春喜的哥哥?”   厲斜突然退後四五步,冷冷道:“沒出息的人,起來吧,還裝什麼樣子?”   沈宇一直堅持要等到對方提出確切證據,才肯起身。可是這刻忽然改變心意, 睜開雙眼,緩緩坐了起來。   胡真見了,不覺吃了一驚。   厲斜仰天一笑,道:“到底是年輕人,不堪一激。老實說,我如果不是想試你 的忍耐力,我早就動手了,我平生很少有說這麼多話的耐心。”   沈宇道;“你不大愛說話麼?”   厲斜道:﹒‘那得看什麼情形,若是我心存殺機,那就不大說話。”   胡真道:“你到底是好人?還是魔鬼?”   厲斜泛起一絲冷笑道:“你看呢?”   胡真道:“恐怕魔鬼的成份多一點兒。”   厲斜似乎一點兒也不在乎做魔鬼,只聳聳肩,向沈宇道:“你叫什麼名字?”   沈宇說了出來,接著道:“你須得將證據說出來,不然的話,我決不與你動手 。”   厲斜眉頭一皺,道:“又是一個以不抵抗威脅我的人,但我決不至於不好意思 殺你。”   沈宇冷靜地道:“我知道,但是這樣一來,你永遠不知道我的武功如何,是什 麼來歷等等。這些問題,大概已足以使你感到困擾了。”   厲斜道:“我殺死你,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般,根本不放在心上。”   沈宇搖頭道:“不然,我既曾見過你的兇狠,卻不曾被你駭倒,還敢與你爭辯 ,你心中已估計我不是一般的武林人物。因此,你如果不能得知我的武功深淺,以 及我的出生來歷,還有為何會在此出現之故等內情,你一定耿耿於心,大感遺憾。 ”   他的膽力,再加上他清晰高明的推理能力,果然使厲斜心中對他更為重視。   胡真現在似是置身事外,用好奇的眼光,輪流打量這兩個人。   厲斜沉吟一下,才道:“你不提出條件威脅,我也會把證據說出來,至少此舉 可使胡真心服。”他轉向胡真,又道:“你可是這麼說過?”   胡真道:“是的。”   厲斜道:“現在我就將兩件證據提出來,第一個證據,是關於沈寧精通武功這 一點,由於他精通武功,是以我堅信他不是漁人。”   他停歇了一下,才又道:“剛才沈宇曾經從井中打水,他使用吊桶的手法和力 道,都顯示出他是內功深厚的人。”   胡真插口道:“原來你早在暗處看見他了。’”   厲斜道:“沒有看見,我是躲在井內水底,靠一根長長的蘆管換氣,是以每次 我出現之時,他們都不知道我從哪兒來。”   ”“胡真恍然道:“原來如此,那麼你是先把外衣以在並內沒有水的壁洞中, 換衣後才始躍出井外了ˍ,,厲斜道:“不錯,當我在井內深處感到吊桶打水的震 波,顯然是內功深厚之士,我還以為是他們趕到了。但然後我現身出來,略一查問 ,便知道你們是在吊桶打水以後才到達的,因此,我已曉得有一個武功高明之人, 早一步潛伏在村中了。”   胡真靈活的眼珠,在厲斜和沈宇面上,轉來轉去。原來他一方面傾聽厲斜的說 話,一方面又要觀察沈宇的神情反應,是以甚為忙碌。   但這等表情,卻使他俊美的外觀,增添了一股頑皮活潑的味道,看起來似乎更 俊了。   沈宇開口道:“這個證據果然正確實在,只不知你還有一個什麼證據?”   厲斜冷冷一笑,道:“這個證據,是從胡真身上獲得的,相信能史你很信服。 ”   他越是這麼說,越是使人急於想知道。但厲斜似是利用對方這等心理,故意不 馬上說出,讓他們空自心癢難熬,們又抓揚不得。   胡真見他半晌不語,忍不住道:“喂,厲……厲斜,你到底說不他本來想稱一 聲厲兄,可是臨時想到對方已提出過不得稱兄道弟的警告,是以乾脆叫他的名字。   厲斜似乎不反對,點點頭,道:“我自然要說話啦!‘胡真道:“那你為什麼 有停止呢”   厲斜道:“我特地給你一個機會,瞧你自己想得出想不出?”   胡真道:“那只有我自己心中明白,絕對不會預先將猜測告訴你。”   厲斜道:“我等的正是這句話。”   胡真道:“亂講,我此話有什麼地方不妥?”   沈宇插口道:“等於是說此地無銀三百兩,假如你根本沒有破綻可言,你就不 會這樣答覆他了。”   胡真道.﹒‘也許我已勘破他的心意,所以特地作此答覆,誘他上當。”   厲斜道:“哼,你的才智如果高到這等地步,我今日就無條件放過你。”   胡真馬上認真道:“這話可是當真、’厲斜道:“當然啦,一言既出,駟馬難 追。本人說的話,一定算數。”   胡真道:“這樣說來,只要你的猜測與事實不符,我便可以安然離去,對不對 ?”   厲斜道:“是的。”   胡真道:“老實說,你的諾言不太可靠。但我已無可選擇,只好當是真的了。 好,你說吧。”   厲斜道:“不,有賞有罰,才是公平,如果我的證據提出來,確鑿無誤的話, 你便須跟我走,不許逃跑。”   胡真訝道:“你不是打算殺死我麼?”   厲斜道:“這只是一個條件,如果殺死你,則一了百了,這條件自然就廢了。 ”   胡真道:“不,我變作鬼之後,也跟著你。”   厲斜道:“那時我管不著你,隨便你愛跟誰都行。”   胡真道:“得啦,得啦,快點兒說吧!”   厲斜揪住他的胳臂,冷冷道:“你不是男人,而是個大膽頑皮,不知天高地厚 的少女。”   胡真一震,道:“你說什麼?”   厲斜道:“這話不難證實,我摸一摸就知道了。”   這時,胡真穴遭受制,同時一隻胳臂又被他揪住,根本不能反抗他的撫摸。   因此他急急叫道:“你敢……”   厲斜道:“為什麼不敢?”   胡真一面渴力向後縮退,一面道:“你……你不許動……”   厲斜沒有伸手摸他,事實上他一直沒動,只在嘴上說說而已。   但胡真的話,大概激怒了他,因此他把胡真拉近身邊,冷冷道:“我偏要摸一 摸。”   胡真當然無法掙扎,只聽厲斜又狠狠的道:“我不但要用手摸,還要把你全身 衣服脫掉,看個清楚明白”   胡真可真急了,因為他的話太可怕而且他另一隻手,已經收起長刀.向他胸口 伸到。   他連忙道:“啊……啊…﹒﹒我承認啦,我是個女子之身。”   厲斜冷冷道:“我能不能掉你9〝胡真一點兒也不敢跟他硬頂了,回復女性的 聲耷,柔順可憐地道:“能……能……但我求求你,不要這樣對付我……”   厲斜仰而笑道:“我以為你有多大氣候,原來也是虛有其表他目光回到胡真臉 上,馬上變得十分凌厲,問道:“你看我敢不敢剝光你的衣服?”   胡真忙道:。敢…,﹒.你敢……,,厲斜一抬手,把他的帽子摘下,登時露 出盤緊的吞。他把胡真的@弄散,於是一頭長長的秀髮,垂放下來,在時使胡真變 成一個美貌少女。   他道:“你叫什麼名字?”   胡真道:“我的真名叫做胡玉真。”   厲斜目光轉向那看得愣了的沈宇,問道:“以你瞧來,她的姓名可是真的?”   沈宇道:“大概不假。”   要知道厲斜要剝衣之時,他已經下了決心,只要厲斜一動手,他就出手阻止。   可是他以男性的立場,卻認為厲斜不會當真那樣做的,所以他事實上並不太擔 心。   歷斜道:“你此一猜測,可有任何理由支持麼?”   沈宇道:“在下認為,她的化名既是胡真,則他的真姓名是胡玉真,甚是合理 。因為一般的人,若是化名,多半喜歡將自己的名字變一下,因此,她故意略去當 中一個玉字,反而可信。”   厲斜道:“那麼你告訴我,她是什麼出身來歷?如果你打誑或故意說錯,它仍 是首先遭殃之人。”   沈宇聳聳雙肩,道:“在下剛才第一次見到她,根本不曉得她是誰”   個少女改扮,更無從得知她的身世來歷。”   厲斜冷冷道:“你這話豈能教我相信?”   沈字不慌不忙地道:“只不知厲老師何以不信?”   厲斜被他這態度激怒,反而決定要以理去折服他。   當下道:“因為她在此屋逗留甚久,當然她是與你交談,而不是那個女孩子。 故此,我不認為你們以前是不相識的。”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我正是因為看穿她是個女的,而她逗留之處,若是只 有這個村女,她豈能逗留不走?是以斷定你在此屋之內。”   他的推理,聽起來似是頭頭是道,十分嚴密有力,但其實十分玄妙曲折。非富 有想像力之人,決辦不到。   沈宇道:“在下很佩服你的高論,不過你如堅持我與她是舊識,這卻是天大的 冤枉。”   厲斜冷冷道:“叫冤沒有用處,定須有理才行。”   沈宇迅即忖思,瞧瞧能不能找出一點兒道理。   他在思索之時,顯得如此冷靜和靈活,使厲斜心下大是惕然。   沈宇突然道:“假如我與她是舊識,則當你進來之後,她還逃走過一次,我總 有機會幫助她。但我沒有這樣做,因為我雖對她有感激之心,無奈一點也不知她的 底細,亦不知她有多大本領,能不能獨立應付你?因此,我只好等待,看看情形。 這便是我與她並非舊識的證明了。”   厲斜點頭道:“這話甚是合理。可是有一點,只怕你沒有法子說出使我滿意的 解釋。”   沈宇道:“可是有關我與她之間的關係麼?”   厲斜道:“正是。”沈宇訝然忖道:“他既已承認我與胡玉真原非舊識,則我 與她之間,尚有何事,能夠使他提出質問?”   胡玉真亦作此想,故此也詫異地睜大雙眼,望著這個刀法大家。   厲斜徐徐道:“你與她縱然未見過,可是也許師JI有淵源,或者有某種密切的 關係,所以你們不一定要曾經見過面,亦可以成為同聲共氣之人。”   他停歇一下,又遭:“當然啦,若然你們是同聲共氣的一幫,則目的自然不外 是來對付我。”   沈宇道:“沒有的事。”   厲斜道:“好,就算你們之間沒有任何關係,然而胡玉真在此屋內,與你談話 甚久。她又一直庇護幫助於你,開始助你瞞過那群海盜,其後則想幫你瞞過我,因 此,你們之間,已形成某種關係了。”   胡玉真道:“古人說過: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假如你想編派罪名加諸我們身 上,則你一定可以成功無疑。”   厲斜道:“我要講理之時,就完全講理。如若不想講理,我就橫沖直憧,根本 不來這一套。因此,你們大可放心,我本來就用不著找些罪名,加在你們頭上,然 後才取你們性命。”   他這番話,只聽得胡玉真冷汗直冒,但覺此人,當真像個魔鬼一般可怕,軟既 不吃,硬也不行。   可是沈宇卻靈機一動,早先一些印像,掠過心頭。也許能逃過這場大劫。   這自然是樂觀的想法,假如應付得不好,則難以逃出魔手。   原來沈宇聽了厲斜說的講理或不講理的話,登時觸動靈機,記起早先他雖曾連 殺數人,似乎十分心狠手辣,可是這只是表面上的看法而已。若是深入觀察,則厲 斜並不是隨意殺人之輩,因為他首先把自8的秘密,告訴了這些人,然後才感到迫 不得已,非把這些人通通殺死不可。   換言之,他須以借助一些手段,一則做成不得不殺的情勢,二則借此激起心中 的殺機。   既然如此,則可以反證出厲斜並非像那些天生兇毒的惡魔,能以殺人為樂。   不過退一步說,厲斜既然不是為了正義而殺人.則沈宇和胡玉真如果應付得不 好,仍然會被他殺掉。   沈宇當下付道:“我們只要使厲斜不能激起殺機,他大概就很難出手了。因為 他的刀法,完全是兇強惡毒的路數,若然心中殺機不盛,他的刀法,定然會露出致 命的破綻。”   胡玉真身在對方掌握之中,心施意亂之下,根本不能冷靜思考。   她吃吃道:“厲老師,你別這麼兇行不行?l’厲斜眼光之中,只有使人感到 戰慄的光芒,毫無憐惜之意,他冷冷道:“憑你如何的哀求,亦是無用。我提醒你 一句,你須得履行諾言,跟隨著我。”   胡玉真不覺鬆一口氣,忖道:“他至少不會殺我了。”   厲斜似是看透他的心思,馬上道:“那也不一定,我可能會取你性命。”   胡玉真一怔,道:“為什麼?”   厲斜道:“因為你可能有不服從命令的事情。”   胡玉真大吃一驚,道:“我要服從你什麼命令呢?”   厲斜道:“任何命令。”   他嘴角泛出一絲邪惡的笑意,又道:“你聽見沒有?你須得服從任何命令。”   胡玉真當然懂得他的意思,但她可不敢表示反對。   只聽厲斜又道:“你跟隨著我時,就像丫環一般,服侍於我。比方說我想洗腳 ,你就得趕緊打水。”   沈宇也很感興趣地傾聽。   厲斜道:“當然啦,其餘做飯洗衣服,收拾衣物床舖等事,你都要做得妥妥當 當,不許有絲毫僧俗。”   胡玉真進:“我不會做這等事。”   厲斜道:“誰是生下來就會做的?以你這麼聰明之人,只要做過一次,相信一 定比別的女人做得更好。”   胡玉真道:“你為何要這樣侮辱我呢?”   厲斜道:“這算是侮辱你麼?你白天雖是丫環,晚上也許是我的夫人。而我一 高興,說不定就把你正式收房,到了那時,自然會有丫環服侍你了。”   胡玉真突然氣忿起來,道:“哼,你把我當作什麼了,難道我為了要做你的女 人,便須如此巴結你麼?”   厲斜面色一沉,道:“你說話小心點兒。”   胡玉真碰到他那對眼睛,登時心頭一震,只得閉上嘴巴。   厲斜隨手一甩,胡玉真就不自由主的退了六七步,站定身子時,急急一吸氣, 才知穴道被制住。   ;這時只剩下兩個男人在對覷,情勢登時緊張起來。   沈宇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當真想取我性命,但我卻不怕。”   厲斜簡潔地道:“不怕最好。”   沈宇道:“我個人雖然不怕,但你將來一定後悔。”   厲斜本來已不打算說話,但聽到後悔兩字,反而暗暗歡喜,因為如果對方意思 是說.他是很有來頭之人,將來一定有高手為他報仇雪恨,所以厲斜會感到後悔。 若是如此,則他歡迎還來不及。   因為他若是證實了對方有此想法,也定更增添殺機,得以輕而易舉的取敵性命 。   要知他內心之中,已將這個健壯美導,作漁人裝束的青年,視作一大強敵。   因此,他務須激起殺機,才能使刀法羹於最高境界,如此才比較有把握些。   跨他道:“怎麼個後悔法?”   沈宇徐徐道:“你以為我是什麼人?”   厲斜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限,道:“這倒是一個不易回答的問題。   但莫非我殺死了你,就有麻煩麼?”   沈宇道:“恰恰相反,你殺死了我,可說是風平浪靜.一點兒事沒有。”   多厲斜道:“原來如此。”   沈宇道:“我只是一個流浪江湖之人,既無強大的後台.也沒有一個親人,說 到我的武功,對付普通的人,當然可以,但被人打得鼻青臉腫的情形,也是指不勝 屈。”   厲斜冷笑一聲,道:“你這一番話,想證明些什麼呢?”   沈宇道:“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你殺死了我,也不光彩n”   厲斜道:“相信我刀勢一發之時,你就不是無名小卒了。”   沈宇道:“隨便你怎麼想,我目下並非乞求你別殺我n”   厲斜道:﹒不是乞求是什麼?”   沈宇淡淡道:“我根本不怕死。”   厲斜露出笑意,道:“我最喜歡不怕死之人。”   沈宇道:“我知道你不會相信的。〝厲斜道:“那也不盡然,世間上有各式各 樣之人,其中有一種人不怕死,豈足驚怪,不過這種人不大容易碰到罷了。”   沈宇道:“你今日就碰到我了。”   厲斜心中已十分篤定,因為這人自稱不怕死,已足以激起他的殺機有餘。換言 之,他已做成一種不得不殺掉對方的情勢,以便試驗一下對方是否真的不怕死?   他心念電轉,忖道:“既然有了理由,我已不必急急動手了。”   當下說道:“我也相信你說的是真話,但我心中卻一點兒都不J解。”   沈宇道:“你要動手,我馬上奉陪。”   厲斜訝道:“你不願說出理由麼?”   沈宇道:“那倒不是。”   厲斜道:“那麼你且說來聽聽。”   胡玉真忍不住插嘴道:“說呀,你連死也不怕,還怕人家知道你的道理?”   沈宇道:“好,我說出來。這原因是我覺得活著沒有什麼意思。”   胡厲兩人都大感意外,詫異地瞧著他。   沈宇淡淡道:“你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麼?”   胡玉真高聲道:“你活得很好,為什麼想死呢?”   厲斜也道:“是啊,你想死,未免有杞人憂天的意味。”   沈宇道:“我也承認這等想法,近乎無聊。可是我從小就時時想到這個問題, 因此一直都在找尋答案。只不知你們兩位有答案沒有?”   胡玉真沒有作聲,厲斜卻道:“我有。”   沈字大為驚奇,道:“你不是凡夫俗子,想來你要活下去的理由,必是能夠與 眾不同。”   厲斜道:“你猜錯了,我認為一個人既然生在世上,就不妨好好的活下去,假 如你不同意,我倒要反問一句,為什麼不好好的活下去呢?”   沈宇道:“問得好,可是我自己也問過自己,雖然無法回答,但亦不覺得應該 好好的活下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章 走千里春喜投名師】   由於他的神情聲音等等,都流得出強烈的苦惱之意,因此現在連歷斜也不由得 不相信了。   他暗自忖道:“這個人既然真的覺得活著沒有意思,則我殺他之舉也沒有什麼 意思了。以我看來,此人之言,句句出自衷心,實在可信。”   厲斜雖然殺死過不少人,曾經見識過許多奇異行徑的人物,可是像沈宇這等情 形,體說見過,簡直連夢中也沒有出現過。因此他顯然有點兒迷惑,一時之間,竟 不知怎麼處理才好。”   忽見沈宇舉步向門外走去,由於他的神情舉止,顯示出他內心的鬱悶,因此不 問可知他此舉並非想逃走,只是到門外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而已。   厲斜沒有攔阻他,胡玉真亦不作聲。   沈字走到門外,深深的呼吸幾口空氣中夾著大海的氣味,令人禁不住聯想到那 浩瀚無邊,永遠是波濤起伏的海洋。它的無功無須.足以史任何人渺小,因而陶然 為之一衷.而那永恆起信洶湧的波濤卻有如海洋的脈搏,使人感到海洋亦有生命. 只不過它存在的形沈宇的思緒,變得縹緲朦朧起來,一時竟忘了剛才與歷斜所談之 言。也忘了胡玉的危險,尚待他努力營救。   但歷謝可沒有那麼容易放過他,這時已大步走出屋外陽光之下恰好看見沈字側 面。這時他才發現這青年,有寬闊飽滿的前額,顯示出他是個善作深思富有智慧之 人。其次,他那挺之高隆的鼻樑則顯示出他是個性格堅毅之十。   不過在他臉上,卻浮動著迷茫和消極的神情。而且,他目下顯然是陷入一種憂 格迷離的思緒中。   厲斜煞住腳步,付道:“我只有兩種法子對付他,一是突然揮刀攻去,使他在 突然警惕之下,本能地出手抵抗。另一條路,便是設法使他活著不可,這樣,他自 然要用全力與我搏鬥了。”   他考慮了一下,對於這兩種辦法的前一種,認為只適合對付頭腦簡單之八。後 一種辦法,若是成功地施展出來,則對方智力越高,越能收到奇效。   但怎樣才可激起對方求生的意志呢?這真是一個莫大的難題,因為沈字正是因 為感到生無可戀,死不足惜,才會對於生死之事,淡然處之。   厲斜尋思一下,胡玉真的倩影忽然掠過心頭,接著便是村女陳春喜的影子,湧 現眼前。   他祆時臉動靈機,計上心頭,付道:“沈手的天性中,似乎含有俠義的特質。 因此,他雖然可以漠視自己的生死得失,可是與他有關之人的安危,他卻不能袖手 不顧。我若是把這種責任套在他身上,他就不暇為自己著想,而須得為別人忙碌起 來。”   整座漁村,目下仍然寂靜無聲。   厲斜重重咳直響,震得沈字耳鼓嗡嗡一聲,不覺把散漫凌亂的思緒收起,轉頭 向厲斜望去。   只見這個白衣飄飄的刀法大家,面色甚是寒冷,道:“陳春喜,出來。”   那個半天不敢作聲的村女,吃了一驚,可是對於這般強有力的聲音,不敢違抗 ,畏懼地走出屋子。   厲斜等她走到切近,才道:“海盜們已經撤退,為何村中之人,尚不返家/陳 春喜怯怯道:“因為你們……還在這兒……”   厲斜哼一聲,道:“你們用什麼方法,通知那些躲開的漁民?”   陳春喜道:“我們約好,家家戶戶都不生火,所以煙囪裡沒有煙,等到沒事之 後,就通通生火燒水燒飯,他們見到炊煙,便會安心回來。”   厲斜道:“這法子不錯,你去把火生起來。”   陳春喜過:“是,是。”但腳下卻寸步不移。   厲斜冷冷道:“你竟膽敢違抗我的命令麼?”   陳春喜面色變白,渾身發起抖來,她似是想說話,但又駭得說不出口。   沈守道:“別害怕,你有什麼話,不妨說出來。”   陳春喜聽到他的聲音,馬上就鎮靜了不少,這等情形,落在厲斜圖中,使他不 禁暗生妒意。   陳春喜道:“那些人回來之後,你可要殺他們麼?”   厲斜冷酷無情地道:“總得殺死三五個人。”   陳春喜登時陷入進退維谷的窘境中,若然前去生火,生伯父兄親友遭殃。如果 不去生火,自己便有危險。   歷斜宣佈道:“你如違我令,我先殺你。”   陳春喜駭得腳都較了,差點兒跌倒。   但她仍然沒有動身前去生火之意。   後斜低哼一聞,隨手揮拳擊中她的胸部。   您春喜哎的慘叫一聲,人已向後摔倒。   一、比寧氣得面色都變了,刷地躍到陳春容身邊,一望之下,但見她已用國昏 死,口角流下鮮血,可見厲斜這一掌,已擊傷地的內臟,她縱供不死,亦負傷甚重 。   這等殘暴冷酷的手段,對付一個無力反抗的村女,實在大惡毒卑鄙了。沈手氣 的一回身,忿忿地瞪住厲斜。   厲斜是存心要沈守在忿怒之下,出手與自己一拼。   因此,沈字越是顯得患急難當,他心中越是歡喜。   胡玉真也走出門外,看見陳春喜倒在地上,似是已死,心下大吃∼驚,馬上聯 想到厲斜說不定也會這樣對付自己。   登時面色蒼白,雙腿無力,身手軟了靠在門邊。   厲斜冷冷道:“現在輪到胡玉真了。”   他的目光,向那美麗少女望去,眼神中透出一股冷酷的味道。   沈字厲聲道:‘湖玉其,不用害怕。”   原來他一轉眼,見這個身上仍然穿著男裝的美貌少女,已駭得渾身發抖,不由 得激起了滿腔豪氣。   厲斜故意裝出了征一下的神情,道:“你說什麼?”   沈宇此時氣湧如山,豪情沖霄,廖目道:“我叫她不必害怕。”   厲斜嘿嘿冷笑,道:“這樣說來.我須得先把你收拾了,方能傷她,是也不是 ?”   沈手道:“正是如此。”   厲斜道:“這樣也好,你使用什麼兵刃?”   沈手道:“隨便什麼都行。”   說罷,大踏步向曠場中走去。   厲斜跟著他,行出三丈許。   但見沈宇一彎腰,在地上撿起了一件兵刃,原來是一柄護手鉤。   此約乃是鄧氏三煞的遺物,屍身則已被海盜們移走了。   沈宇在手中掂量一下,發覺此約份量較之一般的沉重許多。   但他一點兒也不在意,慢慢轉回身子,朝著厲斜。   厲斜寶刀提起,刀尖遙指沈宇。   他刀上湧出一股強大森冷的氣勢,直撲沈宇。   這一陣刀氣,凌厲的宛如有形之物,足以把有生之物殺死。   沈字身形微微蹲低,約尖略略探出尺許,擺出門戶。登時也有一股強大氣勢, 湧將出去。   他的氣勢,一點兒也不遜於對方。   厲斜心頭一震,付道:“我本以為近兩年來功力倍增,這股刀氣,已經到了無 堅不摧的地步。誰知這個籍藉無名之人,居然抵擋得住。”   他馬上對沈字的份量估計增加了許多分。   沈宇凝神待敵,但見他神定氣足,所擺的門戶,高朗深奧,一望而知他出身不 凡,武功已得真傳。   厲斜大叱一聲,揮刀攻去。   這一記他使的是硬攻手法,刀勢迎頭劈落,雖不花巧,卻極是兇毒不過。   沈宇鉤光閃處,橫架上去,左掌向下拍落,呼的一聲,恰恰把厲斜飛起的一腳 ,封了回去。   此時上面兩件兵刃相觸,嗆的大響一聲。   但見火星進濺,沈手已成到自己的兵刃受傷,百忙中閃眼一瞥果還發現鉤身上 已被砍缺了一道口子。   他兵刃雖然受傷.但反而心頭一寬。   原來他由此得知對方手中之刀乃是寶物,是以才能把這∼炳百煉精鋼的上佳兵 刃,砍得崩缺。正因對方使的是寶刀,便可測知對方功力造詣,並沒有想像中那麼 高明。因為大凡神兵利器,本身已具威力,足以增強主人的氣勢。   第二他手中之鉤,不是他珍愛慣用之物。所以縱然斷缺,他亦不感到痛惜。   他不但不用痛惜兵刃受損,而且地上尚有兩柄,可供換用。因此,他使用此鉤 鬥上一陣之後,縱然兵刃斷折,亦有得更換。   厲斜的一刀和一腳,只不過是問路之意。   這刻已試出對方腕力極強,而且招數森嚴,反應敏捷,心知如不施展出絕招, 不易迅速取勝。   他雙眉豎起,滿面殺機,大喝一聲,寶刀劃出一個複雜奇異的圖案。   只見那四寶刀的刀尖,在沈手面前龍飛鳳舞疾劃,令人測不透他這一刀,究竟 何時和從何處攻到。   沈手舉鉤護住面門,腳下卻蹬蹬直退。這是因為他找不到一點兒機會,得以發 鉤襲敵之故。   要知大凡高手拚鬥,往往會遇上奇招絕式,是自己從未見過的。   在這等情形之下,既然不知對方這一招深淺,當然也測不透後者變化。於是唯 一破解之法,便是馬上使出拿手的毒招,反擊敵人。   此是兵法上以攻代攻之法,唯有如此,方能迫得敵人無法使完他的絕招。   但目下沈字卻找不到可以反擊的空隙,換言之,他感到自己的鉤勢若是稍稍移 開,馬上就須得先行斃命,根本沒有反擊的時間。   他一退兩退,不覺到了井邊。   厲斜的刀法已經使到功行圓滿之際,猛地一刀劈去。   沈字雖然沒有法子拆解或未破厲斜的奇異招數,可是他卻從敵人刀勢變化之際 ,得知他這一刀,大概在什麼時候發出。   是以當厲斜出刀之際,沈宇同時往下一蹲。   厲斜的刀鋒恰好從他頭上劃過,可是這並非表示沈字已經破解J對方的刀勢, 相反的他更沒了招架之力。   原來厲斜寶刀劈出之時,留有沉回之勁,以便在對方伏閃之際變化劈落。   他這等至為上乘的兇毒刀法,當然已算準了敵人唯一能夠進閃回去向,在這等 同一情況下所殺之人,刀鋒所中的尺寸部位,永遠不差分毫。   但見他健腕半扭,刀光如電,直向右側下方砍落。   這一刀已經算得千准萬確,任是當代最高明的武學宗師,如果倡沈宇這樣蹲低 閃避,則勢必要往右後方倒躍不可。   這是因為他蹲低閃避的勢式力道,迫得他非這樣不可,絕對沒有法子改朝另一 個方向躍升。   甚至連速度也無法增減。故此縱是天下第一高手,若是敗在這一招之下,受傷 的部位,亦無分寸之差。   厲斜的刀法含有無限的毒,即使是他自己想留手不欲殺死對方,可是刀招使到 這一著時,連他也全然無法控制,必定砍中敵人要害。   誰知他刀光過處,居然砍不中沈宇。   敢情沈字已從他左邊霞過,反而到了他身邊。   這是前所未有,而且在事實和理論上,都屬於不可能之事。   厲斜一轉身,寶刀仍然措住對方,可是他的刀既發不出去,兇焰亦為之大挫。   沈手進過了殺身之劫,饒是他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但事到臨頭,依然本能地湧 起駭然之意,出了一身冷汗。   他自家知道,剛才之所以能躲過大劫,實在是命運之神的幫忙,而不是他本身 的力量所至。   原來他一退再退,已到了井邊。當他往後蹲低之時,屁股剛好擦到兩尺高的石 砌井欄。   此時他身形被並欄所用,沒有後退的可能。   但由於井欄抵住他的鳳尾骨,這一來他只要屁股一翹,惜那並欄反彈之力,得 以改退為進,反而趁隙打對方身邊倒竄過去了。   。假如他蹲憂之時,距那並欄少了一寸,他就抵不到井欄。   。如果多一寸,則屁股恰好坐在井欄上,根本就蹲不低了。所以說你得到命運 之神的幫忙,一點兒也不是誇張的。   厲斜因是忙於轉身對付沈宇,是以不曾發現並欄的秘密。   。沈宇忽然發現對方眼中的迷惑意思,靈機一動,計上心頭。   他把護手鉤往地上一丟,談談道:“厲斜,咱們不用再鬥了。”   。ˍ厲斜一愣,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沈手道:“你的刀法,雖是天下罕有敵手,功力也高強無比,但說有破綻。”   .’他轉身向屋子行去,根本不等對方回答。   這時厲斜若是追上去,發刀攻擊,沈宇定然難逃毒手。   可是厲斜卻不肯這樣做,因為他對於殺死沈字之事,並無興趣。   當出千方百計的迫他,用意只是瞧瞧他的本事而已。   如今他已露了如此驚人的一手,厲斜縱然有絕對的把握和機會,也可肯殺他。 何況他不一定可以得手。   E沈手走到屋前,目光觸及陳春喜,頓時又泛起急恨之情。   他蹲下去,把這個純潔可愛的村女,抱了起來,走入屋內。   他將她放在床上,歎一口氣,沉重的自言自語道:“真對不起,是和害死你了 。但人孰能無死,你泉下有知,也不須為了生死而耿耿於心。因為世上任何人,遲 早都是這等結局。”   屋外的厲斜和胡玉其,聽得清清楚楚。   厲斜道:“沈宇,你心中很不恨我?”   沈宇冷冷道:“當然很你,難道我還愛你不成?”   厲斜道:“你既是很我,何不出來,與我決一死戰。如果你殺死秋,豈不是可 以報仇雪很了麼?”   沈守道:“我殺不殺你,都是一樣。你到頭來,能進得過死神的手掌麼?”   厲斜道:“我若是修習到人刀合一之境,不但天下永無敵手,同時亦可得到長 生。”   沈宇道:“你不必癡心妄想,你首先須研思出你刀法中的破綻,才談得到別的 。我深知此事對你,難上青天,所以讓你活著,使你一輩子陷入苦思之中,飽嘗痛 苦,豈不是比殺死你更好。”   厲斜聽得傻了,付道:“假如他當真這樣做,我的確痛苦無比。”   要知他修習這一路刀法,並不是一年半載之事。在他的刀法中,任何細微變化 ,莫不熟悉萬分。   因此,他自知縱是想破了腦袋,亦找尋不出破綻何在。這便是當局者迷的道理 。   胡玉真走入屋內,眼中懷著欽崇傾佩之意,望著這個高挺燻黑的青年。   只聽厲斜道:“沈宇,你要怎樣,方盲與我動手?”   沈宇冷冷道:“我根本不要與你說話,除非你能使這女孩子復活。”   這當然是故意找麻煩,人死之後,豈能復生。   厲斜道:“你既有一身絕藝,我不相信你當真肯束手任我殺死,只要你忍不住 出手抗拒,仍須與我拼上一場。”   沈手不理他,低頭望著床上的少女。   胡玉真走到他身邊,低聲道:u你既有一身本事,何不出手制服此人?”   沈宇搖搖頭,道:“我要使他苦惱一輩子。”   胡玉真道:“可是你自己死了。”   沈宇道:“我不是已經告訴過你,我活著或死了,都不放在心上麼?”   胡玉真聽到他語調口氣,都表現出堅決不移的意思,不覺又歎口   氣,閉口不語。   厲斜亦不作聲,因此,屋內一片寂然。   整座漁村,也是消寂無聲。   一陣沉重而緊張的氣氛,緊緊籠罩了這間陋屋。   遠處傳來海浪衝擊礁石的聲音,顯得特別的單調,令人感到十分厭倦。   過了好一會兒功夫,厲斜已認定這個具有奇異氣質的青年,決計不會屈服,因 此只有兩種結局,一是殺死他。   但這麼一來,自己刀法上的破綻,便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找尋出來”另一條路. 是放走他,再圖後計。   他衡量I一下,舉步行去。   胡玉真的心跳加速,掌心沁出了冷汗。   一但見厲斜一直走到沈字身後,方始停步。   胡玉其忍熬不住,大聲叫道:“厲斜,你不可以殺死他。”   厲斜冷冷道:“為什麼?”   胡玉真遵:“你此舉有失大家風度,亦不是大丈夫所為、”   厲斜道:‘你不認為他的行為,近於無賴麼?”   胡玉真道:“他……他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不肯出手。”   厲斜一聽這話又繞回老題目上,便厭煩地擺擺手,阻止她開口。   他左手驕指,緩緩向沈字背後大穴點去。   那是必死之穴,若然點中,神仙也救不活。同時他指上的內力,雷勁如鋼錐, 沈手馬上就感覺出來了。   沈宇一咬牙,決定堅持下去。   因為一來他當真不大將生死放在心上。   二來他認為厲斜不會當真下手。   假如他的判斷錯誤,那就只好認命了。世上每一個人,總有機會,須為他自己 的判斷負起責任。   但這等以生死為賭注的判斷,既不多見,亦難堅持。除非是像沈守這種情況, 那就是已經不把生死放在心上,才承擔得起失敗。   厲斜的手指越迫越近,只見沈宇凝立如山,動也不動。   至此厲斜不能不深信這個青年,的確有送死的決心,單以這等氣峋而言,實在 也不是常人所能及。   他手勢突然加快吐出,但已變點戳之勢為抓拿,五指搭在沈宇肩上,攀然向右 側一撥。   沈宇完全沒有運動防禦,因此被他一撥,登時向右邊直揮出去,叭哈一聲,重 重地摔了一跤。   厲斜瞧也不眼他一眼,俯身揮掌,拍在陳春喜身上。   他連拍四五掌之後,又掏出一個小瓶,倒出一粒銀色的藥丸,放政她口中。   轉眼之間,陳春喜呻吟一聲,睜開雙眼,竟然當真醒轉過來。   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連沈字這個不把生死放在心上的人,也之驚詫不已。   厲斜冷冷的道:“你休息一兩天,便可恢復如常。”   說罷,迴轉身子,看也不看沈胡二人,邁開大步,走出屋子,飄飄的白衣,瘦 高的身形,真像死神一般。   他出屋子好一陣,胡玉真才恢復常態,奔到門口,向外張望,(見這個白衣怪 人,已經無影無蹤。   她大大舒一口氣,道:“這個要命的瘟神,終於走啦/沈宇沒有作聲,一徑八 篇中找回他自己的衣物,到隔壁換上。   回來之時,他的一身黑衣,猶有風塵。   他拿起了包袱,也走出這間小屋。   屋內只剩下胡玉真,地歎一口氣,急速將秀髮盤好,戴回帽子便變回俊俏公子 的外型。   陳春喜已坐了起身,帶點兒發恨的神情,問道:“他們都走7但都不說話,究 竟他們要往哪兒去?”   胡玉真道:“這正是我的煩惱了,而你卻不必傷這個腦筋。”   陳春喜居然瞭解她的意思,歎息道:“是的,不管他們上哪兒藝也不管他們要 幹什麼,與我全不相干。而我也永遠不會再見到他們胡玉真道:“正是如此,但你 不必歎氣,這正是你的福氣,你必碰上那些很有本事的男人,省了許多事。”   陳春喜道:“有本事的男人才好啊!”   胡玉真道:“好是一回事,可是凡是有本事的男人,一定有強的個性。而每一 個人都不同,這就夠使身為女入的我們,大傷腦了。”   她向門口走去,又遭:“再見啦,也許厲斜亦永遠不再在此村現了。”   陳春喜高聲道:“假如我再看見他,可不可以跟他說話?”   胡玉真在門邊停下腳步,等了一下,才道:“可以,但對你沒什麼好處。”   陳春喜過:“沒有人能和他說話,但我卻可以,這就夠了。”   。胡玉真回頭道:‘積一點兒不似是鄉村的女孩子。”   陳春喜道:“大概是的,因為別人都這樣說我。”   胡玉真仔細端詳她幾眼,發覺陳春喜眉目五官,十分秀氣。那靈祛的眸子,顯 示她很聰穎。   而紅潤的膚色,則表示她身體非常健康。   多她的年紀,最多不超過十七歲,正是含苞待放的年華。   胡玉真不知如何產生了一個怪誕的念頭,當下道:“陳春喜,你想不想學一點 兒本事?”   陳春喜征一下,道:“當然想啦,但我年紀已不小,又不識字。”   胡玉夏道:“我知道有一個人,文武全才,假如他收你為徒,你一定很快就有 成就的。”   陳春喜吃一驚,道:“是個男人麼?”   胡玉其道:“不錯,而且他還很年輕。不但年輕,同時也不是個好人,對於年 輕貌美的女孩子,從不放過。”   陳春直道:“這怎麼成?”   胡玉其道:“為什麼不行,男人喜歡女人,或者女人喜歡男人,都是合乎天然 之理。”   陳春喜道:“但我……我……”   胡玉真道:“這個男人雖然沒有好名聲,可是他長得不錯,性情非常驕傲。”   陳春喜道:“他既然很有本事,當然可以驕傲啦!”   胡玉真道:“我告訴你,這種驕傲的男人,不必怕他。不管他聲名多壞,可是 你仍然可以不吃一點兒虧的。”   陳春喜訝道:“真的麼?”   胡玉其道:“當然是真的,你到緊要關頭,只要表示不願意,他∼定心中著傷 ,不肯迫你。”   她迅即從懷中掏出一錠黃金,同時又以炭筆,在紙上寫下那個人的姓名住址, 交給陳春喜。   陳春喜一時不知所措道:“他一定前收我麼?”   胡玉真笑道:“你只要告訴他,你看了厲斜、沈字之後,你就覺得其他的男人 ,都不能相比。所以你想學點兒本事,才可以跟有本事的男人來往。他聽了之後, 就一定會收容你的,因為他會希望在體印像中,他比厲斜和沈手更強。”   陳春喜道:“你認識他麼?”   胡玉真道:“當然認識啦!”   陳春喜道:‘那麼我要不要提到你?”   胡玉真道:‘識要你別告訴他,關於他驕傲等等這番話,其他都沒有關係。”   她現出茫然的神情,舉步走出門外。   陳春喜一隻手拿著沉甸甸的金塊,不覺大大發證。   她自己知道,縱然她不去找那個叫做謝辰的人,亦即是胡玉真推薦的人,從今 以後,也永遠不能恢復往昔單純淳樸的生活。今日發生的事,將永使她的心湖,不 停的掀起波瀾。   換言之,她必將難以適應這海濱漁村的簡樸生活,那些已定了型的村中男人, 亦使她感到索然無味。   她想了許久,才將黃金和紙條,慎重地藏好。   然後到杜間生火。   半個時辰之後,漁村的男人,紛紛回來。   他們對於這件事,全都絕口不提。因為假如多所議論,萬一流傳到海盜們的耳 中,定然發生麻煩。   但至少村中的氣氛,已恢復正常了。   到了申酉之後,天邊彩霞變幻,十分美麗悅目,但暮色已經降臨,家家戶戶, 都準備就寢。   這時一陣得得蹄聲,行入村中。登時又使這座漁村的人,個個感到疑俱,因此 ,很快就寂靜下來。   陳春看正要走出去,她的父親道:“你幹什麼?”   陳春喜看看父親滿面的皺紋,賓黑的皮膚,彷彿看見了烈日風霜所侵蝕的巖石 一般,當下一陣們然,沒有作聲。   但她還是站在門邊,向外張望。   蹄聲在屋子的另一邊停住,過了好一陣功夫,忽然聽到一聲負痛的慘叫聲。   全村更沒了一點兒聲息,在暮色中,根本看不見一個活人在屋外走動。   陳春喜聽到馬蹄聲,緩緩的移過來,不久,只見一個人和一匹馬,轉到這一邊 的屋子前面。   她不覺一怔,原來那條人影,竟是個女的,頭上戴著闊邊的斗克身上一套銀白 色的衣服,是綢緞的質料,所以在海風吹拂中,顯回@單薄。   但她挺腰而行,步伐輕快,似乎一點兒也不感到寒冷不適。   她背上斜插一口長劍,垂德飄拂,腰間還插著一把短劍。   這個佩劍女子,沒有跨乘馬上。   那匹坐騎,跟在她身後,也不要她牽著緩繩。   這匹牲口,也大是與凡馬不同,但見它全身烏黑,發出閃閃的光亮,配上鮮明 精美的鞍路,顯得神駿威風之極,而且好像很有靈性。   那個佩劍女子轉過身來,略略打量四下,便看見了門口站著的陳明了。   她隨即走過來,上上下下瞧著這個村女。   陳春喜一瞧這個女子,長眉入鬢,眼如秋水,玉頰如染朝霞,竟獲十分美貌, 年紀約在二十左右。乍看之下,似乎不是性情兇惡之人,因此十分奇怪剛才的慘叫 聲,究竟是因何而起。   那個美貌少女搖動著金光閃閃的鞭子,向陳春喜點點頭,道:“我問你幾句話 ,你可肯回答、’陳春喜道:一你想問什麼呢?”   那少女聳起長眉,頓時平復如常,道:“真是謝天謝地,到底找到一個能開口 說話的人了。不然的話,我真以為這個村子裡的人,都是啞巴呢!”   她笑一下,問道:“剛才我問了幾個人,他們都不講話,我報將起來,抽了一 個人一鞭子。”   陳春喜算是已經見過世面之人,是以對於她的話,亦不甚驚訝。   那美貌少女難以置信地注視著她,道:“你大概不知道我這條金絲鞭的厲害。 ”   陳春g道:“不,我知道一定非常可怕。”   少大討道:“你如何知道?”   陳春喜道:“我瞧姑娘的樣子,就知道啦!”   少女道:“你的眼力倒是不俗。我告訴你,凡是彼此鞭抽中,登時奇疼鑽骨, 難以忍受。而且越是武功高強之人,就越發疼痛。”   陳春喜點點頭,問道:“姑娘想知道什麼呢?”   那美貌少女道:“我想打聽一個人,看他是不是打這兒經過。”   陳春喜道:“那是怎樣子的一個人.   美貌少女見她的反應,大殊一般村女,心中頓時生出疑念。   她道:“我叫艾琳,你呢?”   陳春喜報上姓名,艾琳顯然有點兒迷惑,美眸側鬧著她,心想:她的名字好俗 氣,與她的表現,大不相襯。   她回顧一眼,周圍的屋舍,以及這陳春喜的家中,分明都有人在,可是卻沒有 任何人影出來窺瞧。   艾琳搖搖手中的金絲鞭,道:“你可是一直住在這兒的?”   陳春魯道:“是的。”   艾琳道:“我覺得你們這個村子,好像有點兒不對勁。”   陳春喜道:“艾姑娘一定走過很多地方了,是也不是?”   艾琳忖道:“這倒很妙,她反而盤問起我了。”   口中應遵:“我的足跡,已踏遍東南七八省。”   陳春喜道:“就只有一個人麼?”   艾琳道:“是的,只有我一個人。”   陳春喜眼中射出羨慕的光芒,道:“那一定見過許多奇奇怪怪的人,也到過許 多不同的地方啦?”   艾琳突然疑心盡釋,因為她深信那出自內心的羨慕,決計不是偽裝的。   那麼這個村女,一定是富於幻想,時時想擺脫這種平凡單調生活,她之所以令 人覺得不俗,正是因為她有夢想之故。   地道:“也許你亦有這麼一天,可以周遊天下,見識各地的風光景色,以及不 同的風俗人情,那是很有趣的事。”   她停歇了一下,又遭:“現在我問問你,這一兩天當中,可有一個穿黑衣服, 高個子,皮膚烈黑的年輕男子走過麼?”   陳喜喜一聽,便知道對方找的是沈宇了,內心登時泛起了警惕。   她原不知世上人心的詭詐險惡,以及人類冷酷無情的手段。直到這兩三年來, 她親眼見厲斜殺了不少人,也有海盜因誤會之故,殺死了好幾個漁民。之後,她已 深深體會到人生的殘酷。   很多人雖然曉得危險、死亡等等,可是往往只是耳聞,所以並沒有深切的體驗 ,平時亦不多想。   陳春喜卻是親眼目睹,甚至剛才她也幾乎身亡,因此,以她的年紀住別及出身 而論,很少人能比得上她的經驗,亦沒有人能比她更深和死亡的可怕滋味。   他的遭遇,可以說是一日之間,已增加了數十年時光才換得到的人生經驗了。   這時她已為沈字設想了很多情況,所以謹慎地應付。   她點點頭,道:“有,我見過。”   只見艾琳馬上現出喜色,不過在她那對美麗的眸子深處,卻射出海動的光芒。   陳春再覺出不是好兆頭,馬上道:”原來艾姑娘識的那個奇怪的人,你們竟是 朋友麼?”   她問得十分自然,語氣中透出訝異之意,彷彿是因為沈宇很怪,而艾琳居然和 他是朋友而驚奇。   艾琳的聲音變得很冷酷,道:“他怎生怪法?”   陳春喜道:“我…﹒﹒俄不知道…﹒﹒他好像很髒,而且沒精打采的。”   艾琳道:“那一定是他了,你的觀察力很高明。”   陳春喜不住觀察力的意思,問道:“你說我什麼?”   艾琳道:“沒有什麼,但他不是我的朋友。”   陳春容裝出迷惑地道:“那麼你怎知他打這兒走過呢?”   艾琳道:“我一直在追趕他,已經追了好幾千里路了,照我計算,他應該是昨 天經過此地的,對不對?”   陳春喜順著她的口氣,道:“是的,昨天天快黑的時候,他在外面那o並邊, 坐了很久。”   艾琳道:“他朝什麼方向走的?”   陳春喜道:“這可不知道了,他什麼時候走的,我也沒看見。因為那時天已經 黑了。””   艾琳道:“他有沒有買東西吃?’陳喜春道:“我不知道,他坐在那兒,什麼 人都不理睬。”   艾琳道:“他一直是這個樣子,既然沒有購買食物,我這回一定算得出他歇腳 之地I。”   陳春喜道:“為什麼他會那個樣子,他是壞人麼?”   艾琳道:“他從娘胎生下來時,就注定是個環胚子。”   陳春答當真弄不明白,道:“為什麼呢?”   艾琳道:“你想想看,他的父親,是天下有名的大壞蛋大惡人,他的母親,從 小就沒有好名氣,人家叫她做狐狸精。這兩個人加起來,生下的兒子,會是個好人 麼?”   陳春喜憂然道:“原來如此。”   心想:“但沈相公好像不是壞人呢!”   艾琳轉身要走,忽又回頭,問道:“你們村子裡的人,為何都陰陽怪氣的”’ 陳春喜決定不說假話,免得羅咦,當下道:“說來話長,這是因為一群兇惡海盜引 起的。”   她把厲斜之事,說了出來,只略去沈宇和胡玉真的部分。   艾琳聽得甚感興趣,道:“哦,在這荒僻之地,居然有這等駭人聽聞之事。”   她抬頭想了一下,又道:“可惜我來遲∼步,見不到那位黨秘的刀法大家。”   陳春喜忙道:“你最好別碰上他,那個人兇得緊,這三年來,已經殺死了很多 人了。”   艾琳道:“我不怕他。”   陳春喜道:“唉,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那個人拿著刀的時候,我得趕緊閉上 眼睛,不然馬上就會全身發抖,像掉在又深又冷的海底。”   艾琳道:“那是他的凌厲氣勢使然,但他只好欺負別人,碰上我的話,他就沒 有法子了。”   陳春喜不由得睜大雙眼,道:“真的?那麼你明年今日,到這兒來好不好廠艾 琳道:哪得瞧我是不是順便經過,假如叫我大老遠特意跑來,我可不干。”   陳春喜訝道:‘但你已走了幾千里路,還在乎這一點兒路麼?”   艾琳道:“那又不同,沈宇是殺我的仇人,我一定要找到他,把他斬為數段, 才能罷休。”   陳春喜雖然現出震驚之狀,可是內心卻並不驚奇,因為她已感覺到他們之間必 是這種可怕的關係。   她道:“若然他是壞蛋,欺負過你,這也怪不得你生氣的。幸虧你是有本事的 人,如果換作是我,那就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她想起了別的事,接著道:“比方說那些海盜,我就根死他們,但有什麼辦法 ?莫說他們殺死村子裡的人,就算是我家的人,我也沒有法子。”   艾琳同情地望著她,輕輕道:“我實在沒有時間,否則我可以幫你忙,但你也 用不著發急,聽說朝廷已派大軍,增駐沿海各地,到時海盜就不能猖撅啦!”   陳春喜道:“我們這個小村,官兵從來不打這兒過的。”   她突然間跳起一個念頭,迅快地掠過心頭,使她全身麻木了。   原來她猛地想到:“假如我學到一身本事,像艾琳或胡玉真,豈不是可以把海 盜趕走了麼?”   這個念頭由於有實現的可能,所以她覺得萬分嚴重,頓時全身都麻木了。   艾琳柔聲道:“你好像真的很恨那些海盜呢!”   陳春音機械地點點頭。   艾琳又道:“那麼等我除掉沈字這個壞蛋之後,我就回到此地,把海盜們殺死 。”   她轉身行去,昏暮之中,但見那匹馬黑髮亮的駿駒迅快奔到她身邊。   艾琳增踢地上一柄護手鉤,鉤身轉動時,閃耀出光芒。   她沒有拾起,輕輕一躍,就上了馬背。   烏駒昂首馳去,只見艾琳的白色身影,很快就隱沒在黑暗的夜暮之中。   陳春喜倚門癡望,心中思緒如波濤起伏。   屋內傳出她父親和哥哥的乾咳聲,打破了沉寂。   她父親道;“阿喜,你的話如果被海盜的人聽了去,我們一家都不得了。”。 。,。,,陳春音還未說話,只聽她哥哥忿然道:“那些惡賊真可恨。”   她覺得哥哥雖然忿怒,但一點辦法都沒有,如果碰上海盜,他仍然會任得對方 侮辱的。   當她想到許多善良淳樸的人,都不免於這等屈辱,被那些的暴有力的人所欺侮 時,她下了決心。   因此。當晚她就去找同村跟她最要好的一個女孩子,告訴她說,她將離開此地 ,去學一點兒本事。   她想得很周到,只對這個好友說是過幾天動身,以免對方震驚之下,馬上通知 父兄而阻撓她的計劃。   翌晨,她趁父兄都出海之後,便悄然離家。   她第一步是到城裡的錢莊,把胡玉真所贈的金子兌換成銀兩。   錢莊的老掌櫃,為人甚好,見她年紀輕,∼派淳樸,便好心地為她換了幾張各 地通用的銀票,少許的銀兩和大錢,並且教她一些道路上出門人的常識。甚至如何 付錢,也略予指點。   原來陳春音已換上她哥哥的衣服,把頭髮修剪了一下,藏在斗笠中。她原本十 分健康,面色紅潤,精神飽滿,加上她來自漁村,從未纏足,行走之時,根本就像 個男人。   因此那個掌櫃聽了她的話,以為她當真是有事外出的漁村少年,便替她計算路 上的盤纏,又向一個專門在遠和經營各地貨物的老人問明前往山東陽谷縣的路徑, 哪兒步行,哪兒乘船,哪兒換車等等。   原來從濱海的鹽城,到陽谷縣,相距數千里,不僅要登山涉水,而且還須防備 盜賊相欺。   因此,連那個見多識廣的老掌櫃和一生在外面奔波的老生意人,也覺得此行萬 分艱巨,比那些學子上京考試,還要艱難得多。   原來論路程雖然赴京考試遠得多,可是學子們多數可以結伴同行,兼且上京之 路,人們熟悉,無論走到哪兒,都可以打聽上京的道路如何走法。   而她現在前往的卻是山東沈境內的一個縣城,若不是老於出門的人,可能連聽 也沒聽過,更別說指點去向了。   所以陳春喜費了一整天功夫,才把一路上的大站記住,往後她在路上,絕不須 間往陽谷縣的路途,而是一站接一站地問路前行。   她本是相當聰明之人,聽得這些老人們,說得這般嚴重,便知不妙,差點兒打 消了前往的意思。   問她極力記住每一站的地名,和其間一些問題。幸而她記性極佳,不僅完全記 住,而且也不至於忘記。   從那天開始,她就領略到出門事事難的滋味了。   她已經購置了幾套衣服和鞋襪等,還有就是越往北去,天氣就越史她覺得不慣 。總是白天有那麼一段炎熱的時間,到了晚上,又很寒冷。   幸而這只是初秋的天氣,如果是酷暑嚴冬,她這個在海邊長大的人,便不易適 應了。   胡玉真給她的那錠金子,換成銀錢,數量還真不少,所以她在盤纏方面,已沒 有問題。   她一路上小心翼翼,盡其所能的觀察和思考,這是因為她自知見識淺薄,又沒 有半點兒常識,是以一切人間百態,都須加倍的小心觀察。   大約走了一個月,陳春喜無論在哪一方面,都有意想不到的進步,比之老於出 門之人,殊不遜色。   同時由於她身體好,在路上磨練這一段時間之後,腳程彌健,雖然曬得很黑, 但反而對她有掩護作用,沒有人會想得到她是個十六七歲為大姑娘。   江湖上雖然多的是惡棍。騙子,可是她的裝扮長相,一望即知是鄉下少年。無 論走到哪兒,人家總以為她是附近的少年,所以也沒有人對她加以注意,亦無人在 她身上打主意。   靠著種種湊巧的機緣和運氣,她順利地走完了全程,這一天,已踏人陽谷縣城 了。   陳著喜由於留心之故,這兩個多月的行程中,已認得了不少字。   她已練成了敏銳的目光和迅決精密的判斷力,差不多在一望之下,就可以斷定 一個人的心地好歹。   這是因為她必須一直問路,而問路之時,最要緊的是找出一個既有這等知識, 可以指點方向,而又不是壞人的對像;此是當日她在鹽城時,從老掌櫃他們口中, 得到的最重要的原則。   是以她一直小心從事,久而久之,在這一方面,已練成特別的感覺。   現已到陽谷,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略一打聽,便找到胡玉真寫給她的地址。   那是J座巍峨巨大的鄰宅,大門外的旗杆和石獅,顯出這座府第的主人,曾有 顯赫的身世。   直到此時,陳春喜才第一次怔住了。   她一路上不是沒有碰上過奇怪之事,但她都沒有發征,能夠很快地應付過去。 可是面對這麼氣派的一座宅第,她反而慌亂不堪,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她乃 是忽然發現,假如那個謝辰,竟是個有官職的世家公子的話,她可還要拜他為師麼 ?人家有這等工夫沒有?   事實上她的畏怯,有些是不無理由的,例如她看到這座府味的派頭,便不知不 覺的畏縮害怕起來,那自然是因為她出身於貧寒之家,是以在富貴門第之前,生出 了自卑之感。   其次,她一直沒有想到有關謝辰這個人本身的問題。   而現在她忽然發覺,自己根本不知他的樣子,他的脾氣,以及他的一切狀況。   當初胡玉真對她說,這個人名聲不好,喜歡女色,所以叫陳春喜學藝,必定可 蒙收錄。   目下就以這一點來看,謝辰既然是喜歡女色之人,又這般富貴,當然見的世面 很多,身邊的女人也不少。因此,她如果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也許還有多少希望。 但如今不但作男子裝束,而且又黑又髒,根本連一點兒女人味都沒有,更別談姿色 了,這叫他如何看得上眼?   陳春喜雖然沒有詳細地找出這些問題,可是她直覺的感到條件差得太遠,所以 心生畏怯。   她決定先觀望一下,同時也有時間思索思索。   於是,她退到斜對面的屋簷下,望著那座宅第,傻愣愣地發征。   。這時已經是晌午時分,可是那座宅第,卻似乎很忙亂,許多家人,出入不停 。   不少路人,以及鄰近之人,都出來瞧著。   陳春喜忖道:“這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搬家麼?”   正在想時,幾個站在她旁邊的路人,交談起來。   一個人道:“謝府這是幹什麼呢廣另一個答道:“聽說謝辰少爺要出遠門,這 一去大概總要三五年x回來吧。”   又一個人道:“我猜這一定是跟他的親事有關。”   他們閒談起來,陳春善已沒有再去聽他們的話。因為她一聽謝辰還面掛出遠門 ,可就把她嚇呆了。   自如這消息屬實,她就大痛苦了,因為她是吃了無數苦頭,才到達此地。而謝 辰一去,卻要三五年之久,她如何等得及。   再說她身上的銀錢,既不足以返回故鄉,更不能在此地耽擱三五年之久。   只見許多家人,分別扛箱提櫃,送到車上,把幾輛大車都裝滿了。   接著,一個女子走出來,在各大車間察看。   這個女子,身上衣著雖然是侍婢的服飾,但是她不但年輕貌美,而且像很有權 力似的支使那干家人,做這做那。   陳春喜心中一涼,忖道:“人家一個婢子,也如此美貌,衣著是刻的絹,我這 個女孩子和人家一比,簡直成了野人了。”   沉思之際,一個衣著華貴適體,風度翩翩的青年,走了出來。   他的聲音雖然在街這邊聽不見,可是,他的舉止動作,卻一望而知多半就是身 懷絕技的謝辰了。   陳春喜心亂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直到謝辰好像已要上車之時,她已不能袖手旁觀了,咬。咬牙,只快奔了過去 。   轉眼間她已走到那邊,謝辰恰恰要跨上車。陳春喜忙道:“謝公子,等一等。 ”   她的聲音雖低,但由於是在他身邊,又是女性的聲音,謝辰馬上回頭瞧望。   當謝辰的目光落在陳春喜面上之時,這個富貴之家出身的少爺不禁皺了一下眉 頭,露出驚訝之色。   他道:“是你叫我麼?”   陳春喜道:“是的,我從老遠的地方來找你。”   謝辰已聽清楚對方果然是以女聲說話,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接口道:“你從前認識我麼?”   陳春喜搖頭道:“不認識。”   謝辰道:“你可是個女子?”   她連忙點頭,道:“在路上不大方便,所以改扮為男裝。”   謝辰銳利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哦了一聲,道:“看來你果然是走了不少路啦, 好吧,你是誰?找我何事?”   陳春喜道:“我姓陳名看喜。”   謝辰沉吟道:“我似乎從未聽過你的名字,你是哪兒的人?”   陳春答道:“我是蘇東近海的鹽城人氏。”   謝辰訝道:“你獨自走了數千里之遠,特意來找我的麼?”   說到這兒,那個俏婢已走到切近,注意地聆聽。   陳春喜道:“是的,胡姑娘告訴我……”   她才說這一句,那悄婢馬上接口道:“大少爺,先回到屋子裡,讓人家坐下來 再說好不好?”   謝辰道:“好,好!”   當先回身人府,陳春容無意中回頭一眼,只見所有的家人,都注意這邊,這才 知道,悄婢要他們入毛談話,便是怕被人家聽去。   入得府內,陳春喜平生還是第一次踏入如此高做華麗的屋子,這座大廳,也佈 置得十分堂是富麗。   謝辰讓她在一張舒適的靠背椅落座,初時陳春善還嫌自己身上的上太多,不敢 坐下,一面撣衣拍上。但謝少爺連說沒有關係,還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要她坐下。   他微微一笑,向那消婢道:“她當真是個姑娘,而且還是個處女伯婢吃吃笑道 :“少爺怎能知道的?”   對後遭:“這很簡單,我從她肩上傳來的感覺,便曉得她一定是女住,因為女 性身體的彈性,與男子完全不同。此外,從她的皮膚聲調等籌,可知她猶是處子。 如果已經嫁人,皮膚就會比較細膩,聲音也柔和些。”   們婢道:“那也不一定,有些女人說起話來,又像完叫又像殺豬,而且年紀越 大,聲音變得難聽。”   利尿道:“那得看什麼質地之人,加上年紀等,才可下判斷。我們男人才懂得 ,你一輩子也學不到的。”   他回過頭向陳春喜道:‘例才你提起胡姑娘,是不是胡玉其?”   除台容忙道:“是的。”   的方喜對方識得胡玉真,可是已見到謝辰的面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宜時吃了 一驚,說不出話來。   的局遵:“她現下怎樣啦?”   陳春容道:“我不知道,她那一天跟我說過話之後,就不知到哪兒去了。”   邀展道:“她叫你來告訴我什麼話,是不是……”   陳春喜道:“不,她說,假如我想學點兒本領,可以來這兒找你。”   此語一出,連那悄婢都怔住了。   成辰歇了一下,居然泛起笑容,道:“這話倒也新鮮有趣,我從未想到過收徒 弟之事。”   他雙眼之中,突然又射出銳利的光芒,上下打量陳春喜。最後點點頭道:“看 你的骨格,倒是修練武功的上乘材料呢!”   陳春喜道:“那麼你收我做徒弟了?”   ‘擔辰不答反問,道:“你學本領做什麼用?”   陳春容道:“在我們鄉下,有許多海盜,非常兇惡。我若練成了大本領,拒不 怕那些海盜在我們那兒作惡了。”   謝後聽了這話,面上泛起似笑非笑的表情,道:“那恐怕不行。”   陳春g頓時大感失望,道:“你的本事比不上那些海盜麼?”   謝辰道:“笑話,他們做我的徒孫也不配。”   陳春喜可就不懂了,呆呆地望著這個男人。   謝辰想了一下,才又道:“雖然你學藝之事,有點兒困難,但其相信可以克服 。”   他轉眼向那悄婢望去,道:“玉蓮,去把行李卸下,我暫時不去了。”   玉蓮驚訝地看看他,又瞧瞧那滿身風塵,皮膚或黑的陳春喜,但她沒有發表任 何意見,只應了一聲是,轉身去了。   謝辰往椅背上一靠,把腿懶散地伸直,眼睛望著上面天花板,倒是陷入沉思之 中。   陳春喜端端正正坐著,姿態非常自然,可見得她向來是這樣坐的。   謝辰既不作聲,陳春喜也就默然而坐。廳中一片靜寂,好像沒有人在其中似的 。   過了老大一會兒功夫,外面卸行李送回府中的嘈雜聲,漸漸淚歇。   突然間一個婦人,走入廳來。   這個婦人衣飾華麗,體態如娜,目光流動,長的相當艷麗。   她走近陳春喜,定睛打量她。   陳春喜見她的衣飾華麗,料是謝府中很有身份之人,便站了起身。   那美婦笑一笑,因出一種迫人的媚態。   陳春召雖是女子之身,也感到這般媚態,與眾不同,不禁征了一下。   美婦道:“聽說你及時來到,才使我這個寶貝兒子,打消了遠行之念。”   陳春喜一聽,不覺呆了,因為這個美婦,看來只有三十來歲,而謝辰也是三十 來歲之人,她怎會生得出這麼大的兒子?   此時相隔得近,她可就看出這位謝夫人面上略有濃妝艷抹的痕跡。不過若不是 仔細觀察,實在不易看出。可見得她化妝的手法,極是巧妙。   扭辰懶洋洋地道:“人家是剛從鄉下出來的大姑娘,你可別駭著她。   謝夫人道:“你永遠是這副樣子,難道不可以改一改。”   謝辰突然跳起來,不悅地道:“你可是想趕我走?”   謝夫人歎一口氣,道:“別生氣,我只不過希望你變得勤奮些,最好正經一點 兒,就像這個女孩子,坐得端端正正的,多麼可愛。”   謝辰哼一聲,道:“我這一輩子永遠不會勤奮正經的了,如果你看不顧眼,我 馬上就走。”   謝夫人沒奈何地道:“好,好,我們不談這個,聽說你要收她做徒弟,是也不 是?” 熾天使書城

    【第四章 習蘭心脫胎又換骨】   謝辰道:“你反對麼4’謝夫人道:“我做母親的,問一聲也不行麼?”   謝辰聳聳肩坐回椅上,仍是那副懶洋洋的姿勢,道:“不錯,我打算收她為徒 。”   謝夫人從抽中取出一張素箋,隨手一揚,那張素箋便輕飄飄的飛過去,落在謝 辰的膝上。   陳春喜雖然不遭武功,可是眼見這張素紙,輕飄飄的全無重量,而謝夫人卻能 隨手丟出,飛到六六尺遠的謝辰膝上,這一手功夫,自然艱深無比。登時明白這位 看起來年輕艷麗的謝夫人,必定是身懷絕技。   謝辰瞄了一眼,道:一哼,又是高半仙。”   謝夫人道:“他的六壬神課,獨步天下,言必有中,靈驗無比,你縱想不信, 亦是有所不能。”   謝辰道:“這回他說什麼?”   謝夫人道:“他說你出行之事,占得冬蛇掩目課,此課主曖昧不明,作事難成 。同時基神理日。可以斷定你出行不成。”   她笑一下,眉梢口角,又現媚態。地道:“當你將行李搬上馬車之後,我以為 這回高半仙要砸招牌I,誰知情況急轉直下,這位姑娘一到,便打消了你的去意。 ”   謝辰脫了陳春喜一眼,道:‘脫不定她是高半他差遣來的。”   謝夫人一笑道:“胡說,哪會有這等事。”   謝辰聳聳肩,道:“也許這一番話,是你現在才猜出來的,反正我不信。”   他轉眼向陳春喜望去,又道:一她是我的生身之母,你信不信?”   陳春喜真不知如何回答才是,最後道:“她看起來真年輕。”   財辰道:“是的,她修習一種功夫,能夠駐顏不老。可是這門功夫可不太好, 她雖然快五十歲了,但還是喜歡跟著青年人鬼混。”   陳春喜一怔,說不出話來。   謝辰皺起眉頭,顯然內心之中,相當痛苦。但是那個艷麗的謝夫人,卻是一點 兒也不在乎的樣子。   謝辰又道:“我有時恨不得殺死她,但我卻是她的兒子,如何下田手?如果不 是她的兒子,我就不必憤恨了,這真是沒有辦法解得開的死結,你說是也不是?”   陳春喜真心實意地道:“是的,誰都沒有辦法。”   謝辰道:“所以我想遠遠躲開,隨她去胡鬧,反正我不知道,便不痛苦了。”   一、謝夫人緩緩道:“你的脾氣太壞了,其實我只不過是態度上隨便悄疾兒而 已,根本沒有什麼事,唉,你不信就算了,我們不談這個。”   人。地命陳春喜坐下,自己也坐在一勞,細細問她的家鄉來歷,以及路上的經 過等。   最後,她問起促使陳春善投師學藝的原因。   陳春喜不得不將那一日,在村中發生之事,說了出來。   她不但將全部經過說出,同時還把其後艾琳經過之事,也說了出來這一番話, 出自一個鄉下女孩子之四,簡直是不可思議之事。   謝家母子兩人,都聽得呆了。   陳春喜說完之後,又道:‘俄見胡姑娘和文姑娘,都有一身本事,可以隨便出 門行走,不怕任何惡人。因此,我決定到這兒來。”   謝家母子兩人,都不開口,尋思了一會兒,謝辰才道:“娘,你看那厲斜是什 麼來歷、’謝夫人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這個白衣刀客,一定是三十餘年前曾縱 橫天下的老魔字文登門下。”   謝辰道:“你可曾親眼見過這個老魔宇文登麼?他現下多大歲數了?”   謝夫人道:“那時我還是十三四歲的丫頭,曾經見過他一次。但他其時已經是 七旬老者,若是活到如今,豈不是超過一百歲了?”   謝辰道:“武功真正精湛之士,超過百齡,也不算是希奇之事。”   謝夫人道:“話雖如此,但聽說他已死了許久,最少也有三十年。   這話相當可靠,因為和寧文老魔同享盛名的幾個人,此後三十年間,尚有出現 ,只有他全無音訊。以他的為人,以及與那幾個人的仇恨,非出現爭鬥不可,正如 他在世之日一般,時時有大決鬥的場面發生。”   謝辰道:“也許他在最後一次,一敗塗地,所以從此眾不出世。   謝夫人笑一下,露出齊整潔白的牙齒,道:‘那你就錯了,他乃是天下無敵之 八,刀法已登峰造極。他的對手們,最少也得以二敵一,才勉強抵擋得住。若是落 單了,非死在他刀下不可,你要知道,他的刀法之兇毒,曠古絕今,若是得勝,敵 手非死不可。”   謝辰道:“這便是你猜測那厲斜是他門下之故了,是也不是?”   謝夫人道:“當然啦,試想絕筆關伯府,奪魂老農盲昆、硃砂手黃烈,還有襄 陽鄧家三煞,都是先後享譽於武林的高手,各有專長絕藝。這些人無論走到哪裡, 也不易找到敵手。但那一日通通在厲斜刀下,竟然無一生還,這就顯示了一個事實 ,那便是厲斜的刀法,兇毒絕倫,刀下沒有生還的敗將。這正與昔年的字文老魔一 樣。”   謝辰道:“你這樣一說,我可就真想知道沈字是一個怎樣的人了?   因為只有他能逃得過厲斜的兇刀。”   謝夫人道:“這個當真測不透了,我更奇怪的是阿真到那兒干什麼?”   她沉吟一下,又道:“阿真的行為,我也許可以瞭解。”   謝辰聽她說得前後矛盾,大為詫異,問道:“你說來聽聽?”   謝夫人道:“女人與男人不同就在這一點,男人的行事,必定有理由,有目的 ,其中絕少例外。但女人便不同了,有時候會莫名其妙地亂干一氣,我當年也常常 如此,自己都不知道在幹什麼。”   謝辰以嘲諷的聲音道:“是啊,胡玉真的性情為人,與你真有點兒相像。”   謝夫人瞧了陳春喜一眼,只見她雖然滿面風塵,也曬得很黑,可是眉清目秀, 臉圓體端,一望而知日後必是個端莊穩重之人。   勉如有所感地道:“你也許說得不錯,阿真有些地方似我,她任位十輕化也長 得很好看。現在回想起來,我千方百計,把她弄來許國與你,大概是錯了。因為你 很我這些氣質,所以當然也不會喜歡她脫了J陳春容對於別的話,反倒不甚留心, 也未必聽得懂。可是說到胡正負之事,她就立刻聽懂了。   她心中一驚,付道:“敢清胡玉真是謝辰的妻子,怪不得她曾經與他同床共枕 了。”   “原來胡玉真曾指點陳春喜,說是謝辰喜愛女色,行為不端,所以日後多半會 染指於她。唯一反擊之法,便是利用謝辰的弱點,即是利用他過份的驕傲,在最後 關頭,忽然拒絕他。   胡玉真的說法,謝辰將感到自尊心受到無可形容的打擊,因而負氣走開。如此 ,定可保全清白。   可是胡玉真既然是謝辰的妻子,為何這樣對付他?又何故讓陳春喜向他投師學 藝呢?”   陳春容越想越糊塗,忽聽謝辰高聲道:“你沒有完全行對,也沒有完全猜錯。 ”   謝夫人訝道:“這話怎說?”   謝辰道:“我一直都很喜歡阿真。”   謝夫人迷惑地道:“如果你一直都喜歡她的話,則我便完全猜錯了何以你說我 沒有完全猜錯?”   謝辰道:“因為我自己知道,雖然到現在為止,我仍然喜歡她,但這只是因為 她是我未過門的妻子之故,假如已經過門,我很快就不喜歡她了。”   謝夫人道:“就算是如此吧,但我仍然不懂。”   謝辰道:“我告訴你,因為她一旦真正做了我的妻子,我便會恨她那些似你的 地方了。”   謝夫人這時當然明白了,不禁歎一口氣,向陳春喜道:“你瞧,他是我的獨生 兒子,我才沒有辦法,如果我還有別的兒子,我一定不再理他。”   陳春喜當然插不上嘴,只好怔怔地聽著。   現在她已明白不少事情,關於胡玉其方面,原來胡玉真只是謝辰的未婚妻子, 所以她的乖謬行動,雖然能瞧老半天的了,但還不算十分離奇。   關於謝家方面,她懂得由於謝夫人駐顏有術,青春依然,而她又是風流成性之 入,不免有招蜂惹蝶的行為。因此,謝辰覺得不滿,日子久了,他便養成一種敵視 母親的態度。   然而他是謝夫人的獨生愛子,是以謝夫人對他也無可奈何。   陳春喜哪曾想像得到碰上這麼複雜奇怪的人,是以一方面既感不安,另一方面 也想得頭昏腦脹,不知如何是好。   謝辰撇開剛才的話題,問道:“娘,我若是碰上厲斜,你瞧怎樣?”   謝夫人搖搖頭,道:“你不行,照種種跡相看來,厲斜的功力造詣,已可以與 當今各大門派的掌門人,拼個高下。”   謝辰顯出不服氣的神情,道:“我哪一天要去試一試。”   謝夫人吃一驚,道:“這等事豈可輕易去試?須知一個人只有一條命,若是失 去,永遠沒有再試的機會了。”   謝辰道:“我一向沒把什麼門派的掌門人放在心上,自問也可以與他們一拼。 ”   謝夫人道:“不錯,你家的修羅密手雖然可以獨步天下,亦是字內至為上來的 武功之一,可是除非你已練到登峰造極,功力通神的地步,否則就放不過字文老魔 的兇毒心法。因為你們彼此間功力相若之時,他的獨門度刀,由於兇修強絕,佔了 莫大的便宜。”   謝辰雖然仍有渠激之色,可是卻沒有反駁謝夫人的話。   陳春喜可就發現這謝辰雖然時時無禮頂撞他母親,甚至出言嘲責,但當她談論 武功之時,他卻十分專注地聆聽,而且都接受她的見解,由此可知謝夫人在武功方 面,必定能使謝辰十分佩服。   她暗自忖道:“這樣看來,若是得到謝夫人傳藝,一定強過拜謝辰為師了。”   謝辰想了一陣,突然煩躁起來,大聲叫道:“王蓮,玉基…﹒﹒”   那消婢在廳外應了一聲,走進來。   謝辰不耐煩地道:“你帶陳春喜去休息。”   他自個兒站起來,登蹬蹬的走了。   謝夫人向陳春喜笑一下,道:“他就是這個樣子。”   陳春直站起身,正要隨玉蓮行去,突然想起一事,轉頭向謝夫人因:“夫人如 果有暇,可肯傳我一點兒本事?”   謝夫人道:“你最好專心向謝辰求教,因為他懂得一種武功,最適合女子修習 。本來這一門功夫,他是為了我,而千辛萬苦地求到手的。但他卻不明白,我須得 先散去自家的功夫,才能從頭修習新的武功,所以他的一番心血,竟是白費了。”   陳春喜聽了似懂非在,當下隨著玉蓮行去。   這樹府之內,欄描迴廊,高堂深院,一進連一進,也不知佔地多少。陳春喜一 路行去,穿院過字,但見一時雕梁畫棟,一時綠窗朱廣,一時又花卉雜植,兼具假 山亭樹之妙。   她這一輩子還是第一次走人如此華麗寬大的宅第,險險目迷五色,連方向也弄 不清楚。心想,這麼大的一座府第,要多少人才住得滿四?   .不過她一路上倒是很少看見人,只碰見過兩個僕婦,還有三個丫羹。   玉蓮帶她走入一個房間內,陳春喜一看,心中暗付道:“難道讓員住在這兒? ”   原來這個房間,陳設得高貴雅談之極,所有的傢俱裝飾,都是上好質料,陳春 喜雖然沒見過世面,可是在這房間中,便感覺得到一種把不出的氣氛,好像能使一 個人馬上變得高貴起來。   玉蓮道:“陳姑娘,請隨意歇息吧。”   。’陳春喜訝道:“我住在這裡麼?唉,我用不著住這麼好的房間。”   玉蓮道:“這個房間,以前朝大小姐也住過。”   陳春喜忙道:“那麼我更不配住在這裡了。”   ’玉蓮沉吟一下,道:“假如你向大少爺說,你不喜歡這個房間,他或者讓你 換一間。”   陳春喜忙道:“不,我喜歡極了。”她出身漁村,所接觸的都是僕取漁民,是 以性情直率坦白,爽爽快快的說出心中的感想。   王蓮道:“這樣說來,你不是不想住這裡,是也不是?”   陳春喜道:“是的,這麼漂亮的房間,誰不想住呢!”   玉蓮道:〞那就算了。”   她叫了一聲,只見一個年紀較小的丫提,出現在門口。   玉蓮道:“小娟,你服侍這位陳姑娘,讓她洗澡更衣休息,你在隔壁房間,隨 時聽候使喚。   小姐應了一聲,玉蓮這才離開。   她才走出院門,一個僕婦守候在廊上,向她道:“蓮姑娘,夫人要你去見她。 ”   玉蓮點點頭,走到內室,便見到謝夫人。   但見這個容顏媚艷的婦人,眉頭深鎖,好像有什麼心事似的。   王蓮上前行禮,道:“夫人召喚小婢,不知有什麼吩咐?”   謝夫人道:“你把陳春喜帶到那個不祥的房間,是什麼意思?”   王蓮忙道:“那是少爺的吩咐,小婢哪敢擅自做主。”   謝夫人哼了一聲,道:“我這個兒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倔強。”   玉蓮陪笑道:“小婢也想到,夫人心裡或者會不高興,所以想使陳姑娘自動提 出不要住在那個房間,但她很喜歡那房間,還老實的說了出來。小婢一看她是個坦 率的老實人,若然勸她,說不定她會把所有的話,原原本本都告訴少爺,所以又不 敢勸了。”   謝夫人道:“我得去問一問高半他才行了。”   玉蓮道:“上一回他怎麼說的?”   謝夫人道:“他說那座院子風水不對,特別不宜明人居住,若是主人內眷,必 致家毛不安,甚至有兇亡之事。上回是胡玉真居住,高半仙說,這件婚事必將平地 起風波,不歡而散。”   王蓮道:“小婢曾聽少爺提過幾次,所以只知道一點兒,但不詳細。少爺說他 絕不信這一套,還說了不少難聽的話。”   謝夫人歎口氣,道:“他就是這麼掘強,殊不知一個人無論有多少本事,也敵 不過命運。他現在年輕氣盛,不信這一套,但等到年紀老了,就曉得命運是不可抗 拒的了。”   王蓮道:“少爺確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一謝夫人道:“大凡是年輕之八,加 上聰明才智過人,又練就一身武功的,都不免會有一段狂做自大的時期。像他這種 人,我可瞧得多了。”   玉蓮馬上問道:“那些人後來都變了麼?”   謝夫人道:“當然啦,到了年紀老大,釘子碰得多了,曉得人生中一切事情的 成功失敗,完全靠命運,而不是人力所能左右。到他們悟出此理時,他們已經死了 ,想從新再開始,已來不及了。”   玉蓮道:“好在少爺不一定會喜歡陳姑娘,小婢是想到這一點,才稍稍放心。 ”   謝夫人道:“男女之間的事,難說得很。陳春喜雖然出身貧寒,可是她有許多 優點,不是一般閨秀可以比得上的。例如她性情淳樸率直,又充滿了青春活力。至 於她的儀態修養等等,只要她肯學,肯力爭上游,定然不成問題。所以,久而久之 ,阿辰喜歡上她,也不是希奇之事。”   這時陳春音已經沐浴更衣完畢,她即使在沐浴之時,也遭遇了不少尷尬之事。   原來謝辰這等富貴人家,樣樣講究,洗澡的設備和價值昂貴的香源豆,都使她 這個土包子不知如何使用。   她換的衣服,完全是婢女小娟另外拿來的,不但合身適體,而且質料甚佳,穿 在身上,十分舒服。   小娟已替她梳頭狀扮過,因而她攬鏡自照之時,幾乎認不得自己了。   不過在別人看來,她雖然打扮得跟∼般的困秀小姐一樣,但她仍僅有一種淳樸 的,和充滿活力的味道。   晚飯時,她被帶到鄰院中的飯廳,發現只有謝辰一人在,另外工往也隨傳在一 邊。   謝辰看見她進未,眼中突然亮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   陳春喜一點兒也沒有注意到這種變化,老實又帶點兒失措地,坐在謝辰指點的 座位上。   那些美味的菜餚,使陳春喜覺得老是吃不夠似的。但那些周道的服侍,卻又令 她有點兒不安,因為她長到這麼大,一向事事自己動手,近兩三年來,更要招呼父 親和哥哥,一切家務,都是她做的。   現在連飯也不必盛添,這使一個做慣事情的勤快人,反而覺得不舒服。   謝辰一直很少開口,陳春喜還不知道自己應該扮演一個怎樣地位的人,所以也 不敢說話。   反而是玉蓮間或問起一些地家的情形,又談到她以往生活情況,才算是打破沉 默。   此後一連兩天,陳春喜整日無所事事,只在午晚用飯之時,才見到謝辰。   她馬上就感到悶得發慌,而由於她始終不明白在謝辰府中,她究竟處於何種地 位,所以她不敢亂跑,老是職在一個地方,連胃口也沒有了。   本來她每次用飯之時見到謝辰,都想問他傳藝之事。但是謝辰的沉默,使她感 到彆扭而說不出口。   這天晚上,她下了決心,等到飯後,謝辰要回到書房之時,她鼓足勇氣,叫道 :“謝大少……”   謝辰談談看她一眼,道:‘市話到書房來說。”   陳春喜感到他口氣不善,心情頓時緊張起來。   到得書房,但見收拾得一塵不染,地方寬敞明亮,四下簽架牙軸,琳琅滿目, 藏書甚是豐富。   另外在壁上掛有刀劍、琴蕭等物,頗為雅致。   陳春喜總是覺得這個年輕男子,籠罩著抑鬱之意。因此,她一見到他時,就會 泛起了同情之感。   現在謝辰仍然是那種懶洋洋的樣子,好像天下間的事情,都與他無關。   陳春喜站在一旁,謝辰指指對面的椅子,道:“你且坐下來。”   她搖搖頭道:“不,我站站就行。”   謝辰固執地道:‘你坐下來。”   陳春喜道:“我已經坐得太多了。”   謝辰面色一沉,很不高興地道:“我還未傳授你武功,你已不聽話了,將來練 得一身本領之後,豈不是更不把我放在眼中?”   陳春喜實在想不出這點兒小事,有什麼打緊。但她沒有駁他,當下默然落坐。   謝辰道:“你真的要學武功麼?”   陳春喜道:“真的想學。”   謝辰忽然又恢復那副懶洋洋的樣子,只搖搖頭,不置可否。   他望著窗外,對面屋脊上的落日餘暉,已經暗暗消逝,昏暮之色,已開始降臨 到庭院中,因而那花草樹木,看起來有點兒胰髒之感。   他的情緒,顯然正如這黃昏一般,也就是說,以他的年紀而論,正是B正中天 之時。可是他的心情卻宛如暮色一般地消沉。   陳春喜坐了一會兒,竟忘記了自身的問題,問道:“你有什麼心事呢?”   謝辰道:“心事?沒有,一點兒也沒有。這正是一個人最可悲之事了。”   陳春喜道:“假如我沒有心事,我會感到很快樂。”   謝辰訝道:“有什麼快樂?”   陳春喜一時倒答不上來,謝辰冷笑一聲,道:“怎麼樣,可見得你報本沒有什 麼足以快樂之事。”   她搖搖頭,道:“我不知怎麼說,但我覺得很快樂,如果沒有心事的話。”   這個來自漁村的女孩,眼中射出熱誠的光芒,又道:“若然在我家裡,那兒雖 然沒有很熱鬧的街道,沒有花花綠綠的衣服,也沒有芬香的四脂水粉等等。但我可 以去海邊。看那海鷗在碧藍的大海上,飛上飛下。那永遠不停的波濤聲,還有暖熱 的太陽,曬在沙灘上,海風喚起來的味道這一切都真令人舒服。”   她的聲音表情都流露出強烈的種種意味,因而連聆聽的謝辰,亦受到感染,彷 彿真看見這些寧靜而美麗的畫面,聽見那使人感到安慰的波濤聲。   然而陳春喜還不止喜愛這些,她接著又遭:“在另外不遠處,有∼條溪流,兩 岸都是青草和綠樹,有許多是垂柳,柔軟的柳枝垂下來,幾乎垂到水面。”   她真誠地泛起快樂的笑容,追憶地道:俄時時坐在岸邊,看那些燕子,在垂柳 和水面間輕快地飛驚,清澈的溪底,成群的小魚游來游去。那時候,心裡頭真是舒 服極了。”   謝辰道:“聽起來真不錯,哪天你帶我到那兒瞧瞧。”   陳春喜歡喜地道:“好啊,你若是到那兒去,我們村子裡的人,一定都很驚奇 地來看你,他們會拿出最好的魚蝦請你吃。”   謝辰下了決心道:“我一定要去一趟。”   他舉目打量這個女孩子,突然發現比剛才又更美麗了。但他曉得這是因為她表 現出她靈魂中的美麗,所以使她整個人都增添了一份光輝,令人喜歡與她接近。   他又反省一下,覺得自己對她,好像生不出卑鄙的情慾。在以往,他見到美麗 的女孩子,總要情不自禁地想到某一方面,這種齷齪的念頭,現在幾乎不好意思加 諸在這個純潔淳樸的姑娘身上。   陳春喜站起身,走到那些書架前面,伸手摸摸那些書籍,道:“你一定是很有 學問的人,我若是能夠讀這麼多的書,一定快活死了。”   謝辰回想一下,認為自己並不曾在書籍中,得到過很大的樂趣。   當下道:“你不必羨慕,等到你真個能讀這些書籍之時,你就不會覺得快樂了 。”   陳春喜訝道:“有這等事麼?我前些日子,學會了一首詩,已經覺得快樂極了 ,那是個老夫子在路上教我的。”   謝辰感興趣地問道:“是一首什麼詩?”   陳春喜道:“那老夫子說,這是一首五言絕句,是以前一個最有名氣的大詩人 作的,這首詩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唉,真 是好極了。”   謝辰自然曉得這是李白所作,此詩歷代以來,傳誦不輟,幾乎無人不識。   他笑一笑,道:“怎麼好法呢?”   陳春喜認真地道:“從前我沒有出過門,或者還不懂得,自從這次離開家鄉, 到這兒來,一路上的辛苦行程,使我懂得很多很多的事。”   她歎息一聲,又道:“我在路上,真的有時會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他的 詩簡直說到我心裡去了,你說好不好?”   擔辰道:“好是好,但我還不算十分喜歡這一首。還有很多更好的叫人讀著就 要掉淚了,可想不到還有更好的。”   謝辰道:“如果你喜歡的話,我可以慢慢地教你。”   陳春喜不禁大喜,連連道謝。她忽然想了起來,道:“那麼你教不教我武功呢 ?”   謝辰沉吟一下,道:“你最好還是不要學。”   陳春喜大惑不解,問道:“為什麼呢?”   謝辰道:“因為練成了這種武功之後,就變成十分正經的人了。”   陳春喜道:“為什麼變得正經呢?”   謝辰道:“因為這門武功,是當世間最上乘的武功之一,只適合女人修習,功 力造詣越深,氣質變化越大,到了登峰造極之時,就簡直變成聖女了。試想你如果 變成聖女,多麼可怕,人家可能連話也不敢問你說。”   陳春喜道:“是不是變得很兇?”   謝辰道:“啊,不是變得很兇,而是太好了。”   陳春喜越聽越胡塗,道:“若是變得很好,人家為什麼要害怕呢?”   謝辰覺得這話不易解釋得清楚,因為他的本意,乃是說陳春喜若是變得太聖潔 美善的話,他便不能與她親近,連玩笑也不能開,更談不到狂摟抱抱等放浪形骸的 動作了。在謝辰這種帶點兒邪氣的人想來,實在是可怕之事。   但他又不能赤裸裸的說出真相,只好含蓄地道:“你若是太好的,人家怕說錯 話或者做錯事,所以才會怕你,你明白了沒有?”   陳春喜坦白的搖搖頭,道:“我還是不明白,如果我很好的話,我就不會責罵 人家。”   謝辰聳聳肩,道:“我不想教你,你偏要學。我想我母親修習這門功夫,她卻 十公牛氣.怎樣也不肯學。你說世卜之事.奇不奇怪,”   陳喜春道:‘業上之事,往往如此。”   她突環悟出這個風度深灑,而又多才多藝的男人痛苦的根源,敢情在他的母親 身上。   這真是毫無辦法的難題,越是有本事的人,所受的痛苦就越深越大。   她不禁以同情的眼光,望著這個男人。必母子思躍遷匹J黑品央硬的鐘車的面 影.他也表現得如此消極,白叮省經沒地下萬同1胃,現在回想起來,莫非他也有 著這種不能解決的痛苦。   這短暫的瞬間,陳春喜的思想,突然比從前成熟了不知多少倍。   她忽然發現人生竟是如此複雜,命運是這麼不可捉摸,而且幾乎沒有人能夠反 抗得了。   謝辰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路,他道:“假如你一定要學這門武功,我就出一個 題給你。”   陳春喜疑慮地道:“我一定要學,只不知你出一個什麼難題?”   謝辰道:“這門武功,相傳是西天王女所傳心法,有一本秘籍,名為蘭心玉簡 ,只有女子方可修習,男人得到了,一點兒用處都沒有。”   陳春喜聽得津津有味,那種表情,鼓勵謝辰趕快說下去。   他道:“可是這蘭心玉簡的功夫,女子修習之時,亦有缺陷,那就是修習之人 ,如果不是處子之身,縱然苦練一輩子,也不能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   陳春喜聽他提到處子的問題,泛起羞意,可就不敢開口了。   謝辰卻不放過她,問道:“你可明白我說的話麼?”   陳春喜點頭道:“我明白了。”   謝辰道:“明白就好,現在要提到這個難題了,那就是我要你答應一個條件, 才把功夫傳授與你。”   陳春喜忙道:“什麼條件?”   謝辰道:“你須得獻身於我,方可學藝。如果你不願意,我命人把你平安送回 家去。但如果你願意,卻別忘了一點,那就是你永遠也練不到最高的境界。”   陳春喜登時泛起化色,低頭沉思。   她面臨一個嚴重的關頭,全部智慧,都用在這件事上,可就來不及羞愧了。   謝辰見她似是陷入左右為難之境,不禁泛起洋洋得意的笑容。   可是事實上他深心之中,非但不得意,反而感到陣陣痛苦。   原來他本是極為自負之人,也具備了一切令女孩子垂青傾心的條件,如年輕、 漂亮、富有、聰明、有學識,和精通武功等。在他發展得過份狂做的想法中,任何 女孩子都應該在他面前無條件地愛上他才對,何況是像陳春善這種鄉村姑娘。   然而陳春喜並沒有這種反應,登時使他的自傲自尊大受打擊。   他表面上裝出使對方陷入窘境而得意,事實上他十分失望,操心中被陣陣苦惱 和難過所侵襲。   過了一陣,陳春喜垂頭道:“我決定學功夫。”   謝辰伸手把她拉過來,使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輕狂地道:“那麼你領得獻身 於我了,對不對、’陳春喜用更低的聲音道:“是的。”   謝辰徐徐伸出手臂,把她摟住。   陳春喜感到他身上的熱力,還有男人的氣味,使她苦心大跳,不禁意亂情迷地 偎靠在他懷中。   她的的確確有一種十分意外的驚喜感覺,正如一個乞丐,忽然得到富家美貌小 姐垂青一般的心情。   只是由於她年紀尚輕,情竇初開,從未經歷過這種場面。因此她不僅不會表露 出她這種心情,反而用垂頭偎維等動作,掩飾了一切心意。   假如她曾經滄海,那一定會盡力表達這種心情,使這個男人得到極度的滿足。   不過若是她這樣做了,她與謝辰的命運,可能就完全改變了。   謝辰抱著這個結實的姑娘,並沒有做進一步的侵犯。   他反而完全停止了一切動作,鄭重地道:“你可知道,既然你獻身與我,你學 的本領,就不能達到最高明的地步了。”   陳春喜低低道:“我知道。”   他突然抬起頭,急速地問道:“但我還能不能勝過那些海盜呢?”   謝辰心中一陣難過,忖道:“她話中之意,分明已表示出若是不能勝過海盜. 她就不願獻身與我了。”   但他口中卻傲然道:“那些海盜算什麼,當然可以勝過他們。”   陳春喜又把頭低下,分明表示心滿意足,願意以貞操肉體交換武功。   事實上加入謝辰事先問他一句,如果獻身後勝不過海盜,你便如何?   這時她的答案一定可以使謝辰恢復自尊和驕傲。因為她的答復,仍是願意謝辰 哈哈一笑,將她推開道:“你可別當真,我是故意試試你的決心而已。”   陳春喜掩藏起心中的失落,道:“那你還叫我武功麼?”   謝辰道:“當然,我希望你能練到登峰造極的地步,這樣武林中便將出現一位 聖女。”   她笑了一下,又道:“或者有些人要為你而吃點苦頭了。”   陳春喜訝道:“什麼苦頭?”   謝辰道:“沒有什麼,我明天早晨,開始傳你武功,第一是把整本蘭心玉簡念 熟。”   那部秘籍蘭心玉簡,只有四章,一共不過數百字而已。   陳春喜雄無雜念,專心一意地背誦,不過是十多天的功夫,就完全背熟,倒轉 過來也念得出,而且每個字也能寫了。   這時,謝辰開始教她打坐吐吶,並且解說玉簡的文字意義。   她的入門功夫,完全是依照玉簡的法訣,陳春喜悟得此意,心領神會,身與心 合,居然進步很快。   謝辰日夕與陳春喜泡在一起,密切地注意著她的修為進度,隨時予以指點,他 在傳功這件事上,表現出一種熱烈的興趣。   不久,城中的熱鬧街道,和城外風景優美的地方,時時出現謝辰和陳春喜。   只是這時的陳春喜的外型,比之起初抵達之時,大不相同。   她發育得更豐滿和亭亭玉立,皮膚白皙,動作優美高雅,面上老是帶著甜美的 笑容。唯一沒有變化的,只是那對眼睛,依舊閃耀著天真純潔和純樸的光輝,這對 眼睛,使她顯得更美麗和可親。   陳春喜的變化在別人眼中,十分顯著。但她自家反倒全無所覺,她的思想和態 度,仍然與以前沒有什麼分別。換言之,依舊是一個漁村鄉下姑娘,健康、樸實, 不會做作,也沒有心機,而且還帶有一點兒自卑的感覺,脾氣溫順,對任何人都謙 和有禮。   自家的下人們,不論男女老幼,都對她很敬愛。要知陳春喜在謝家中的地位, 雖然不曾確定。可是大家一瞧謝辰這樣陪伴著她,便都想到陳春喜將來可能變成謝 家的女主人。   因此,她樸實和謙和的態度,使得謝家的下人們都有受寵若驚之感因而也更增 加敬愛之心。   這天黃昏時分,陳春喜練完功夫,從房間出來,走到小花廳,只見廳中點著燈 火,甚是明亮。   謝辰坐在窗邊的椅上,面上泛現一種愁郁的神色。   他並不是第一次如此,而是常常坐在這張椅上,現出這等神情。   陳春喜轉眼向窗外望去,目光越過那一道院牆,只見燈火輝煌,照得四下的屋 頂都可看見。此外尚有笑誰管弦之聲,隨風傳來。   她曉得那邊就是謝辰的母親謝夫人的居處,這些燦爛的燈光,靡靡得樂聲,以 及那諠譁笑鬧等,已說明了她正在舉行歡宴,與宴之人當然有不少男性。以謝夫人 媚艷的姿容,冶蕩的性情,放縱的舉動,不問可知她在宴會上,將是如何的恣縱嬉 鬧了。   謝辰一定是想像到母親坐在一些男人懷中嬉笑取鬧的情形,所以十分痛心,激 起說不盡的抑鬱和憤怒。   他這種情形,已非一次,陳春喜看了,心中湧起無限同情,款款走到他身邊。   謝辰轉眼望過來,看見了地青春煥發,而又純潔美麗的面龐,頓時愁眉一寬, 長長透一口氣。   陳春喜道:“你等了好久麼?”   她含笑說著,一面盈盈地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謝展道:“等了很久,但卻很值得。”   陳春喜道:“你下回還是在書房等我的好,我一做完功課,馬上就到書房去. 好不好?”   謝辰隔了一會兒,才道:“你的好意,我理會得。”   他舉手指指窗外,又道:“那些燈火和樂聲,的確使我感到痛苦,而且我知道 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可是等到你出來,我看見你純潔無邪的笑容,馬上就驅散了心 頭的陰影了。”   陳春喜快慰地笑一下,道:‘如果我真的能使你忘卻憂愁,那真是太好了。”   謝辰道:“你真的不知道麼?”   陳春喜道:“當然是真的啦,我不會騙你的。”   謝辰換上滿面歡愉之容,當下詢問過陳春喜的練功情形,最後道:“你進步很 快,真是出乎我預料之外,照這種情況推測,你再練兩三年,就可以儕身武林高手 之林了,即使是現在,你也可以贏過∼個壯漢了。”   陳春喜對於謝辰認為她現在可以打贏一個壯漢之事,並不感到驚訝。   要知她雖是弱質女流,可是她出身於貧窮的漁村,自小操作勞苦,是以筋骨強 健,遠非一般女孩子可比。   而自從她修習蘭心玉簡的功夫之後,因為內外兼修,那時由於內功尚未入門, 還沒有什麼感覺。但最近兩三天來,比劃玉簡中的十二式蘭花手之時,發覺內勁拂 佛從指掌肘膝間湧出,並且功力也大見增強,所以單以外力而論,她已可與健壯男 人角斗了。   不過奇怪的是,她雖然內勁外力都大為增強,但外表上卻恰恰相反,勁力增加 一分,外觀舉止,就顯得優雅文弱一分。是以從外表看來,她反而比以前文弱得多 。   陳春喜聽了謝辰的話,注意到武林高手這一點,當下訝道:“我還有兩三年之 久,才有此成就?”   謝辰站起身道:“我的小姐,你可知道通常一個武林高手,要修練多久?”   他搖搖頭,又道:“起碼要有十五年以上的精修苦練,才可以成為名家高手, 而你卻還嫌兩三年太久了。”   陳春喜歉然道:“我真的不知道這麼艱難,真對不起。”   謝辰道:“那倒沒有關係。”   陳春喜問道:“為什麼我兩三年就可以成功呢?”   謝辰道:“我也想過這個問題,以我推測,大概這蘭心玉簡的武功,具有速成 的特質。在另一方面,你的條件,例如你的氣質秉賦,和自小磨練出來的強健體格 ,還有你淳樸純真的性格等,都適合蘭心玉簡的要求。”   他發出含有別的意思的笑聲,又遭:“關於你還是處子之身這一點,當然最為 重要。”   陳春喜聽到他含有很褻意味的話,不禁玉須泛起了紅暈。   謝辰緊緊逼視著她道:“這一點你應該特別感謝我,對也不對、’陳春喜想起 那天被他摟抱親熱的情景,更為羞赧,垂下臻首。不過她心中可沒有一點兒惱怒。   過了一會兒,她發現謝辰沉默得奇怪,抬頭望去,只見他站得筆直,眼神茫然 ,竟是陷入沉思之中。   她等了一下,才道:“少爺,你在想什麼?”   謝辰如在夢中驚醒,道:“我這樣下去,算是怎麼回事呢?”   陳春喜迷惑不解,道:“你覺得不妥麼?”   謝辰道:“你沒有替我想到,我應該做些什麼事?”   陳春喜坦率地道:“我沒有想過,但我知道你一定會做出令人驚歎佩服的事。 ”   謝辰一怔,道:“你當真這麼想?”   陳春喜道:“為什麼不呢?你不是平凡的人啊!”   謝辰精神一振道:“我本身倒沒有什麼,但我已去世的先父,卻是舉世軟仰的 名將,曾經威震四夷,封侯加爵。”   他迅速地向窗處望了一眼,又適:“好,我自家也該創點兒事業了,過去之事 ,通通付諸腦後。”   他的目光回到陳春喜面上,注視了一陣,才道:“人生真是矛盾啊,我一向覺 得與胡玉真定了婚約之後,甚是痛心可根。而現在更恨有過這麼一回事,不過假如 沒有她,你也不會到這兒來了,所以我仍需感激她。”   陳春喜雖然自家說不出很有深度的話,卻能領語他言中的深情,不禁也癡癡的 望著這個英俊男子。   謝辰在廳中徐徐走了一圈,回到陳春喜面前,道:“我馬上就出發到大名府走 一趟,一來辦一點兒自己的事,二來打聽一下玉真的消息,你這兩天,好好用功。 我回來之後,自然會讓你知道。”   陳春喜急忙問道:“你要把胡姑娘找回來麼?”   謝辰道:“如果我曉得她的行蹤,定要找到她,與她見一次面。”   陳春喜道:“她家住哪裡?你何不到她家裡去找她呢?”   謝辰道:“不行,我不能到她家裡。”   陳春喜講道:“為什麼呢?”   謝辰道:“說來話長,我不想詳細說了,大概情形是胡家根本不知女兒跑掉之 事,假如知道了,必定派人調查,這一來,我母親的行為,以及我從前的壞名譽, 將使胡家之人,以為女兒是因此迫得逃走的,唉!想我先父,英雄了一世,豈能在 死後受妻兒之累,被生前故交所辱。”   謝辰短短數言中,已充份流團他對先父的感情,在他心目中,他的父親,一定 還是個英雄偶像。所以雖然父親已死,但如果他的英名聲譽受到損害,他也感到不 能忍受。   陳春喜並不能十分瞭解,但卻深深知道一點,那就是謝辰向外不敢洩過此事, 所以想見到胡玉其,盡快在未被胡家發現以前,暗中解決。   她無意中提出一個最重要的問題,道:“如果你找到胡姑娘,你打算怎麼辦? ”   她原意是基於同情而問他怎麼辦,並沒有考慮到自身的問題。   謝辰遲疑了一下,道:“唉,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當日我母親用了很多手段計 謀,才使胡家答允婚事,把女兒送來。據我所知,母親是以傳授家傳武功給胡玉真 為藉口,要胡家早兩年把女兒送來。胡家的先人出身武林,到了他們這兩代,才變 成了將門,是以非常重視武功。他們曉得我們家的武功,超凡絕俗,所以便同意婚 前把女兒送來。”   他停歇了一下,又遭:“這是因為成婚之後,修習任何武功,都大為遜色。萬 一馬上生兒育女,那就更不能修習武功了。”   陳春喜點頭道:“怪不得他們肯把胡姑娘先送來了。”   謝辰避開她的目光,道:“我覺得為難的是,我礙於人情等種種原因,實在不 能退掉這門親事。但我和玉真又合不來,勉強結為夫婦,也不會有好結果。”   時辰道:“現在想也沒有用,唯有見一步走一步。”   兩人沉默了一會,謝原決然道:“我這就出門辦事,你記得不可隨便出門,即 使在家裡,最好也別到處走動。因為說不定會有胡家之人恰恰來到,誤以為我們之 間有什麼關係而迫走胡玉真。如果短期內不能解決她這件婚事,我們暫時不可在城 裡露面。”   陳春喜道:“但我們又一同出去過很多次,許多人都見過我們。”   謝辰道:“以前我不打算振作起來,做一番事業,所以什麼都不在乎,但從今 以後,我的行動就必須小心了。”   他瞧出陳春喜不大瞭解,便又解釋道:“我的事業是承襲先父的爵位,投身軍 旅中,為國家出力。如果行為不檢,又與胡家結怨的話。在朝廷中不但沒有人替我 說話,反而會遭不測之禍,你懂了沒有?〞   陳春喜點頭道:“我明白啦!”   謝辰又與他說了幾句話,才走出去。   不多久,玉蓮來到她的房間,告訴她謝辰已經離開之事,又道:〞他這回出門 ,雖然也不告訴家人為了什麼事,可是夫人聽了,卻一點兒也不擔心。”   陳春喜講道:“這是什麼緣故呢?”   五蓮道:“因為有你的緣故呀,夫人當時還笑著說,假如不是礙著胡家的舊情 面,她一定叫少爺娶了你。”   陳春喜搖頭道:“夫人開什麼玩笑呢,我只是一個貧賤女子,將來還是要回到 鄉下的。”   她並非不願意嫁給謝辰,而是確確實實認為自己配不上謝辰,何況關於胡家的 利害關係,她已大致有所瞭解,是以深知自己不須作這等美夢。   再說她雖然很崇拜謝辰,也很同情地的痛苦,可是她內心中,卻沒有那種如癡 如醉的感覺。因此,她雖不能嫁給謝辰.卻不感到痛苦和失望。   她隨口問道:‘夫人可是請客麼?那是什麼人呢?”   玉蓮深知陳春喜沒有機心,為人純真坦誠,所以不須對她用心機手段,當下皺 皺鼻子,表示心中的厭惡,道:“還不是那幾個下流的淫根。”   陳春喜不禁駭了一跳,想起了謝辰的抑鬱,不禁對謝夫人微微憤恨起來。   玉蓮又道:“這些壞蛋們,現在越來越放肆了,我瞧總有一天,會被少爺通通 殺死。”   陳春喜聽了這話,心中之氣好像消了一點兒,道:“他們遇見少爺時,怕不怕 他?”   玉蓮道:“他們總是避開少爺,都從後門出入,不過這些人個個都是武林惡棍 ,膽大包天,不會怕什麼人的。”   她歇一下,又道:一本來少爺就是氣不過這些人,又礙著夫人的關係,無法發 作,所以打算離開,永不回來此地。現在你在這兒,夫人便不擔心他一去不回之事 了。”   陳春直想了一下,道:“少爺好像興趣很高,日日夜夜都為了我武功之事操心 。好像這一門功夫,少爺雖然值得,但還有一些地方,沒有什麼把握。”   玉蓮道:“我雖然不知這等情形,但你這麼一說,我倒是猜得出原因。這是因 為少爺教你的這門武功,是他費盡心血,向一位老尼姑學來的。”   陳春喜不解道:“這便如何呢?”   玉蓮道:“聽說這門武功,只能由女子修練,他既沒有親自修習過,自然有許 多微妙深奧的地方,不甚明白了。”   陳春喜恍然地哦了一聲,只聽玉蓮又道:“他本來是為了夫人而去求得這門武 功的,據說修習這門武功之八,功夫越深,心性就變得越多。當下會變得正經和貞 節,自然而然的戒絕了一切惡習。”   陳春喜道:“這樣說來,夫人應該歡喜修習才對啊!”   玉蓮道:“不,她原本修練的功夫,含有駐顏不老的妙用,可惜性情卻越變越 風流。現在她比起兩個月前,又變了許多。”   陳春喜聽著這些秘密,但覺又驚訝又難以置信,忖道:“原來修習武功,也能 變化一個人的性情,幸而謝少爺傳授給我的是好的一種,如果是謝夫人那一類.豈 不糟糕?   她不知何故,對於謝夫人的不檢醜行,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厭惡。   她忽然想起了一事,問道:“胡姑娘學的是哪一種武功呢?”   玉蓮道:“她本來就學過武功的,到這兒來學的是謝家家傳武功。”   陳春喜過:“為什麼誠少爺不把這門新的武功傳授與她?”   玉蓮排一攤手,道:“誰知道呢?不過自從兩年前謝夫人拒絕改練這種武功之 後,少爺就絕口不提,記得胡姑娘和他曾經為了這事,吵過了好幾場嘴。看少爺的 意思,連人家提起這門武功的名稱,都會十分氣惱。”   他們兩人年紀相若,雖然都出身於貧家,但生長的環境不同,所以大家談起來 ,有說不完的話題。   一直到深夜,玉蓮才回去。   若在往時,陳春喜一定會留她同宿。可是現在不知怎的,對於這等沒相干的談 笑,已失去那種纏綿不盡的興致,反而願在長久談笑之後,獨自清靜一會。因此, 她點上燈籠,親自送玉蓮出院。   由於謝府面積廣闊,雖然在走廊院落間,都點有燈火,但地方一大,這些打火 有時就不大管用。   所以晚間走動之時,仍然須得打燈,比較妥當。   她們走到一處廊上,玉蓮道:“謝謝你啦,我走過去就是了。”   陳春喜與地道了晚安,便回身行去。   大約走了十餘步,耳邊隱隱聽到喲的一聲,那聲音好像是有人要驚叫時,信被 人掩住了嘴巴。   陳春容回頭望去,玉蓮早已轉過走廊的那一邊,看不見影子了。   她狐疑地望了兩眼,便往回走,不一會兒,已回到自己的臥房中。   假如當她聽到聲響之時,順著走廊走去瞧瞧,多半可以看見玉蓮被一個高大的 男人抱著,並且掩住她的嘴巴。   這個高大的男人,抱著玉蓮,簡直如鷹擺小雞一般,不管她是多麼努力的喊叫 ,也是徒然。   他們迅速進入一個房內,那男人在她耳邊低聲道:“你如果叫嚷,老子就宰了 你。”   他不但口裡說,同時還掣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在她面前搖晃。   玉蓮見了刀子,受時駭呆了,也不再掙扎了。   那個男人這才放開掩住她嘴巴的手,將她放在床上,但仍然拿刀抵住她的嚥喉 。   玉蓮藉著暗淡的燈光望去,但見這個高大男人,鬍鬚繞頰,面容兇惡,眼中射 出駭人的情慾光芒。   這人乍看起來,真像只野獸一般,玉蓮認得他正是謝夫人姘頭之一,性霍名虎 ,性情兇悍。   她駭得不敢作聲,霍虎喉間發出低沉可怕的笑聲,道:“你很聰明,不敢叫嚷 ,否則老子先把你的面龐劃破,讓你變成丑鬼。”   他不說殺死她,只以毀容之言威脅,就足以使玉蓮全身發抖,嚇得全然不敢抵 抗了。   這個野獸般的男人,迅速地跨登上床,玉蓮眼前一黑,泛起了天崩地裂般的感 覺。   那邊廂的陳春喜,回到房中,剛把燈籠吹熄,突然有種感覺,迅即回頭望去。   只見在未掩的房門口,出現一道人影。   此時由於外面黑暗,屋內明亮,燈光照到那人面上,很清楚的映照出來。   但見此人年約四十左右,雖然面白無須,相貌俊秀。但他敞開的上衣,以及面 上的淫邪神情,使人一望而知他決不是個好人。   陳春喜若在從前,一定先驚叫一聲,然後才有別的行動。   但她自從見過厲斜等人的場面,以及整日修習蘭心工簡的上乘內功,已使她十 分冷靜沉著。   她念頭轉轉,尋覓各種脫身的方法。可是馬上發覺情形十分不利,幾乎可說是 沒有法子選得劫難。   那人已微蹲作勢,正如弓上之箭,一觸即發。那是他準備對方一叫喊,馬上就 以最迅速的身法,撲將上去,把她嘴巴掩住之意。   陳春喜當然曉得對方心意,而由於雙方距離甚近,是以她估計聲音才在喉嚨間 要發出,便將被此人掩住了嘴巴。   與其迫他馬上動手,當然是用緩兵之計為妥。   她並沒有時間思考這些、只在直覺上感到如此。   幣ˍ沾一笑道:“你是誰?”   ��而楊脆的聲音,還有那優雅脫俗的微笑.竟使那人登時鬆弛下來,站 立了身軀,炯炯的注視著她。   他道:“我性時名都。”   陳春喜點點頭,道:“原來是時先生,你可知道我是誰麼?”   時都泛起一抹冷笑,道:“你是謝辰的騰妾,但今夕他已出了遠門,你是誰都 不管用了。”   陳春喜道:“不,你錯了,我不是他的騰妾。我尚是本嫁之身,不論很隨團一 個男人,都可以自主。”   時都反而迷惑起來,暗暗揣摩她這句話的含意。因此,他沒有馬上採取行動。   陳春喜又笑一笑,道:“我猜一猜你的來意,好不好?”   時都點點頭道:“好。”   他見她全然沒有抗拒的表示,而且話說得有趣,在男人的立場,過也是一種屬 於肉慾的樂趣。   因此,他也不急於動手,只聽陳春喜道:“你的來意,反正不必說回來,誰也 知道。”   時都道:“那麼你有什麼打算呢?”   陳春喜道:“我麼?我覺得不大妥當,萬一有人知道了……”   她的話已暗示出她沒有不願之意,這是時都最想知道之事。   時都搖頭道:“你放心吧,若是下人闖進來,我定教他永遠不能說話。”   陳春善裝出震驚之態,道:“啊,那怎麼行?這等事情何須殺人產時都道:“ 你叫我怎麼辦呢?” 熾天使書城

    【第五章 避追蹤銅鐘巧藏身】   陳春喜道:“人們不會到這兒來的,這事倒不必擔心。’”   時都跨入房內,而這時陳春音已往後移動。但她的移動十分自然,毫無迴避他 的意思。   時都道:“不錯,大概只有玉蓮可能會來,可是現在她已經沒有法子分身前來 了,哈哈﹒﹒,…”   陳春喜記起早先聽到的聲音,登時醒悟是怎麼回事。忖道:‘敢清他們一共是 兩個人的。”   她馬上道:“我也不是提防玉蓮,而是謝夫人,她以往也常常會半夜來瞧我的 。”   要知人類不分男女,都會說謊話,可是一般的說,男性說謊的本領.遠不及女 性的圓滑敏捷,態度亦不如女性自然。   陳春喜雖然年紀尚輕,可是她基於女性的本能,謊言隨口而出,竟是十分的真 誠自然。   只見時都面色微變,轉頭向門外望去。   他忽然回頭向陳春喜走近,動作甚快,一把攫抓住她的手腕。   時都冷冷道:“她來我也不管,先與你睡一覺再作打算。”   情勢之危急,已經沒有法子用言語拖延了。   陳春喜當時都攫抓著自己手腕之際,已曾掙了一下。但覺對方五指堅如鋼鉤, 紋風不動。   因此她知道憑住氣力掙扎的話,一定沒有用處。   她馬上就堆起笑容,馴服地道:“你急什麼?先把房門關上,好不好?”   時都心中已有七八成相信她願意與自己相好了,大為歡喜,連忙鬆手,回身走 去關門。   她還未把門關好,陳春喜突然出聲大叫,在這寂靜的夜晚,這一聲尖叫,大約 可以傳出數里之遙。   原來陳春喜的內功雖然未練到足以化生真力的地步,可是丹田之氣,卻已沉凝 充實,是以這刻盡力尖叫,連時都也感到耳鼓鳴響不已。   他刷地躍到陳春喜面前,含怒伸手疾點,指尖戳在對方的左肋上。   陳春喜猛地岔了氣,聲音立歇,人也退了兩步。   時都雙眉一皺,伸手抓住她胸口的衣服,把她推向裡面的床舖。   陳春喜連站也站不住,如何能夠抗拒,因此隨著對方的手推,倒在床上。   時都迅快躍到桌邊,吹熄了燈火,又躍到門口,把未拴好的門關上。   陳春喜發現連爬起身的氣力都沒有,只好聽憑此人擺佈了,當下閉上眼睛,心 緒紊亂的難以形容。   時都面含邪惡的笑容,舉步向床舖走來。   房中雖然黑暗,但陳春喜的形體,以至面貌表情,仍然依稀看得出來。   她那副絕望地放棄抵抗的樣子,被時都看在眼中,更增長了他的快意之感。   他來到床邊,低低冷笑一聲,提腳跨上了床。   可是他還沒有躺下去;卻突然迅快躍起,一下子撲到門邊,側耳而聽。   外面果然有一個女性的聲音道:“一定是在這兒,。”   雖然她沒有指明是什麼物事在這兒擔時都卻曉得她指的是陳春喜發出的尖叫聲 。   這個女人的聲音,他最熟悉不過,正是本府的謝夫人。   他吃了一驚,兇心頓起,決定從後窗溜走,而順手把床上的女人劈死,免得她 說出自己是誰。   兇毒的念頭才掠過心中,房門忽然好地推開了。時都本已下了閂,但這根門閂 ,已被推門之人以內力震斷。   但見一道人影.挾著香風捲入房內,直奔床舖。   時都一瞧去路已斷,只好改變心意。趁房內一片黑暗,來人雙眼一定不能完全 適應之時,迅即從後門繞出,躍到右方的窗下。   此時房門外火光陡起,光線透入房內,同時之間,一個跨刀大漢拿著火炬,踏 入房中。   時都一掌拍開窗戶,人隨拿去,嗖一聲穿了出去。   火光下已瞧出先前入室之人,正是婀娜豐滿的謝夫人。   她雲鬢散亂,衣服不整,可是手中卻拿著一把寬而短的金劍,在火炬之下,金 光泛射流轉。   她面上也含著悍厲的煞氣,轉眼向窗戶這邊瞧看,恰好見到時都的背影,迅即 沒入外面的黑暗中。   那跨刀大漢亦看見了,暴聲道:“是時都…,﹒﹒”   謝夫人哼了一聲,道:“我看見了,還有霍虎呢?”   她轉頭望向床上的少女,只見她眼睛連眨,表示出急於說話的樣子。   謝夫人伸手在她身上摸了幾下,旋即確定了她是什麼穴遭受制,很快的在相應 的外陵穴上連拍兩掌,接著玉掌落在她的肋下,又穩又快地推拿起來。   此是推宜活血的手法,即使剛才拍擊的相應穴道,判斷有誤,但這等推拿手法 ,亦可奏功。   陳春喜登時呼吸順暢,氣機通調,忙道:“夫人,還有玉蓮……”   謝夫人面色一變,回頭道:“馬充,玉蓮的房間,在東首第三座院內,快去。 ”   馬充暴應一聲,一手把火炬插在門縫,一手剪出光芒奪目的大刀,轉身躍了出 去。   他身軀雖是龐偉雄健,可是躍上屋頂奔行之際,卻宛如狸貓夜行,迅速而又毫 無聲息。   轉眼間他已抵達東首第三座院落,在此院中,兩排房間,一共多達四個。   馬充乃是老江湖,在高處一望之下,已曉得是左邊第一間。   他飄身落在窗下,側耳一聽,果然聽到裡面傳出來男人低沉的淫邪笑聲。   馬充眼中射出森冷的光芒,滿腔殺機,左手一按窗戶,喲的輕響一聲,窗戶已 被震開,他的人也像一陣風般捲了過去。   這個房間比陳春喜那邊稍為亮些,因為桌上尚有燈光,但由於玉蓮是被扶進來 的,沒有時間挑亮,是以火光昏暗不明。   馬充目光到處,只見床上有兩個白色的人形物體。   馬充目光如電,銳利得如鷹隼一般,一眼望去,已發現那是怎麼回事。   那是一男一女,身上俱無寸縷,正在做著人類亙古以來,就不斷進行的活動。   床上其中一個人仰起半截身體,回頭一望,看見了手提長刀,殺氣騰騰的馬充 ,大吃一驚。   .但他並沒有滾落床下,因為馬充雖然距床舖尚有五六尺,可是事實上一切通 路,都被他封閉了。   只見床上這個壯碩的大漢,一個翻身,迅即站在床上。   他已將枕邊的兵刃握在手中,此外,他另一隻手,還扶起了赤裸的玉蓮,擋在 自己的身前。   這一道細皮白肉的盾牌,的確使馬充感到投鼠忌器,不敢出刀攻去。   霍虎深知馬充武功了得,性喜殺戳,每每以性命相搏為樂事。碰到這等比他自 己還兇悍的敵手,饒是霍虎這種橫暴腳色,也感到膽寒而不敢硬闖。   此時,霍虎是居高臨下之勢。站在地上的馬充,微微仰頭,盯住敵人。他不僅 可以清楚地看見玉蓮白皙豐滿的軀體,甚至還是處於最佳的角度,足以欣賞玉蓮的 美妙曲線,以及她最神秘的部分。   雙方對峙了一陣,霍虎心頭大為震凜,付道:“馬充這廝本是好色之徒,然而 這刻他對這個赤裸誘人的肉體,居然看都不看,以致我無隙可乘。”   馬充的心中,絲毫不曾壓抑對異性的慾望。換言之,他根本沒把這一具曲線美 妙的胭體,放在心上。   原來此人天性兇悍喜斗,更甚於色慾。因此,當此大敵當前,有一場生死搏鬥 的場面在眼前,他壓根兒沒有想到色慾方面。   他的全副心神,完全用在尋找敵人的空隙和弱點上面,只要有攻擊的機會,他 萬萬不會放過。   霍虎沉聲道:“馬兄,你若是為了此女而來,兄弟拱手相讓就是。”   馬充哼了一聲,道:“我雖是為她而來……”   他的話聲忽然中斷,刷的攻出一刀,向對方小腹疾砍。   霍虎手中只有一把短刀,已夠不上招架,危急之際,身形電轉,把玉蓮的雙足 蕩過去,擋向敵人刀勢。   他曉得馬充如果刀勢不停的話,則這一刀過處,不但可以削掉玉蓮的纖足,同 時仍可砍斷他的小腿。   馬充的刀勢會不會煞住呢?霍虎當真沒有一點把握。   要知馬充這一刀的機會,實是不可多得,如果霍虎不是因為聽見對方親。承認 是為了玉蓮而來,以致心頭一鬆,則決不會露出了破綻。   當然他萬萬想不到馬充此言,只是開場白而已。馬克底下接著就要告訴他,是 受謝夫人所造,來此殺他的。   但見電掣的刀光,陡然剎住,只差毫釐,就傷及玉蓮白嫩光滑的皮膚了。   霍虎趁機退了半步,道:“馬兄何必迫人太甚?”   馬充冷冷應適:“你有話向謝夫人去說。”   霍虎一驚,道:“是她差你前來的麼?”   馬充道:‘滁了她之外,有誰還會支使得了我?〞   霍虎道:“馬兄,我們總算是∼場朋友,兄弟馬上遠走高飛,永不在此地露面 。你老兄把這女孩子拿去,你道如何?”   馬充的目光幾乎是第一次轉到玉蓮身上,上下濟覽了一眼,才道:“這妞兒真 不錯啊!”   霍虎道:“馬兄嘗一嘗就晚擔了,真是銷魂得很。”   馬充忖道:“我若是拒絕,徒然迫得他利用這妞兒,硬闖出去。   雖然其時我將不顧一切,定能收拾了他。但那妞兒,也無法倖免了。”   只聽霍虎又道:“馬尼,你瞧瞧看,這妞一身的皮肉,這臉蛋,這兩條長腿… …”   他慢慢的說,馬克也依他的話,向玉蓮縣上各部分打量。   霍虎又道:“你試過一次,便知道滋味了……”   話聲未畢,突然把懷中的女人,向馬充推去。   以馬充的身手,當然不會來不及閃避。不過他若是閃開的話,這個白皙豐滿的 美麗女郎,就得摔在堅硬的地上,當然將會掉得很重。   霍虎把女郎丟掉之時,他的人也向一側疾躍而去。   他估計只要對方略有遲滯,哪怕只要伸手擋一擋玉蓮,不讓她摔得太重。這一 點點遲滯,雖然馬充還來得及出刀攻擊自己,可是威力已減去一半以上,必定無法 傷得了他。   霍虎的身形在空氣中衝刺過去之時,猛可感到銳烈轟寒的刀氣,已從側面襲到 ,勁急之極。   他心中罵一聲狗娘養的,手中短刀迅即劃出。   馬充的長刀來勢雖然猛極,但臨到切近,卻還能靈活如毒蛇般拐個小彎,刷地 翻起滑過,刀鋒削中霍虎的手臂。   霍虎慘叫一聲,一截手臂已掉在地上,五指還捏著短刀。   馬充毫不停歇,刀光圈回去,快得像電光掣動。刀鋒一下子已插入霍虎的助下 ,深達半尺。   此時霍虎因為前衝之勢,是以身子馬上就離開了敵刀,飛出十多尺,砰的一聲 ,跌落在地上。   這個焊惡的黑道人物,一共只慘叫了一聲,便連遭兩刀而喪命當場。   這邊廂也同時發出砰的一聲,原來是玉蓮重重的掉在地上。   敢請馬充胸中充滿了殺機,根本沒有分毫憐香惜玉之念。剛才的瞧看玉蓮軀體 ,其實是裝出來的。   因此玉蓮向他飛來之時,他根本不管,一躍閃開,全力揮刀對付霍虎。   玉蓮這∼下撞得昏了過去,動也不動。   馬充的兇性已發洩過了,回身走到玉蓮身邊,吃驚地瞧著地上的赤裸酮體,忖 道:“她敢是摔死了?”   他蹲下去,翻動她的身子,檢查傷勢。   一查之下,發現玉蓮並沒有跌死,但同時也發現她充滿了誘惑和較力,使得他 在抱她起來之時,禁不住在她豐滿的胸前毛手毛腳起來。   他將這個課文放在床上,但見她玉體橫陳,大是誘人,不由得為之心猿意馬起 來,征了一陣。   但他迅即想到一個計策,馬上動手替她穿上衣服。   這時玉蓮已經漸漸甦醒,口中呻吟道:“痛……痛……痛……”   馬充等了一下,見她睜眼,便問道:“你哪兒感到疼痛?”   玉蓮道:“後面…﹒﹒屁股……”   馬良道:“不妨事,吃上藥,我再替你揉一揉,過幾天就能恢復。”   他取出刀傷靈藥,揀出能夠松筋活絡的一顆藥丸,給她眼下。   之後,他伸手在她臀部推揉,掌心運聚功力,燙熱如火。   他只推揉了幾下,玉蓮已感到疼痛消了一半。   她不安地望著這個身量雄偉,而且兇悍的男人,口中斷斷續續的向他道謝。   馬良停手道:“我得去向謝夫人報告了。”   他大步走了出去,到了門邊,突然回頭道:“我會說是及時趕到的,你明白麼 ?”   玉蓮感激地望著他,點點頭。   馬充曉得這個美麗的女郎,已經在自己的掌握之中了,她這份感激之情,就足 以使她將來自動獻身給自己。   馬充順手將地上的衣服拾起來,丟在霍虎身上,這才將這具鮮血濺冒的屍體, 提出門外。   玉蓮眼見他就這樣子提著屍體,似乎毫無憐憫,不禁打個哆噱,心中泛起了又 奇異又難受的感覺!   這具屍體,剛才還是生龍活虎的,充滿了情慾和強暴,然而現在卻失去了生命 ,永遠不會再有任何感覺。   玉蓮只是直覺地感到,在一剎那之前,這具屍體,還會與她及馬充作不同的接 觸,那是絕對真實之事,可是他現在忽然化為烏有,這是何等奇異和可怕的感覺? 而馬充居然一點兒也不在意,將鮮血流滿不已的屍體,就這樣子拖了出去。   她所感受的,不止是生命易逝,人事無常的泛泛感觸,而是發現人性中的殘酷 而戰慄。   馬充在院子中,看見謝夫人恰好躍上院牆,向這邊張望。   他道:“在下幸不辱命。”   謝夫人哼了一聲,道:“玉蓮怎麼樣啦?”   馬充道:“還好,在下及時趕到,她只不過是稍稍受驚而已。”   謝夫人聲音中露出冷酷盆恨的意味,道:“這廝竟敢動我兒子的女人,罪該萬 死。他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決計不放過他。”   馬充道:“此事由在下動手即可,不須夫人親自出手。”   謝夫人點點頭,道:“那麼你難備動身吧。其他一切事情,我自會安排。”   馬充躬身道:“若是如此,在下就放心了。”   他提著屍體,迅即越牆而去。   謝夫人飄落院中,珊珊走入房內,剔亮了燈光。但見玉蓮在床上半跪半坐的望 著她,面上猶有怖色。   她笑一笑,道:“你雖是受了驚嚇,但幸好我派人及時趕到,把這廝殺死。你 心中已好過了一點兒吧?”   玉蓮道:‘堤的。”   謝夫人道:“假如以前我要傳體武功時,你不拒絕,這次何至於受人欺負?”   玉蓮道:“碑子年紀已經不小,等到練成武功之時,已經沒有什麼用了,況且 夫人還說過,練功之時,還要吃不少苦頭,又不一定成功,是以婢子就不想學了。 ”   謝夫人道:“現在情況有點兒不同了,只要你想成為武林高手,變成人上之人 ,我可以幫助你。”   玉蓮聽得頭腦發脹,心亂如麻。   要知她在謝府之內,身份特殊。   謝夫人一向是不管事的,現下已由玉蓮全權管理一切。當然,這也是因為她已 屬謝辰的詩妾之故。   她的地位,除了美貌與忠心之外,還有一個因素造就了的,那就’是她機敏細 密的心思和智慧。   目下她的聰慧,卻被連續發生的事情而迷惑,一時之間,無法定下心來好好的 想。   謝夫人又笑一笑,道:“要知道,一旦你隨我修習武功,你便再也不是謝家的 丫頭了。那時候,你要嫁給謝辰也可以,不要嫁給他亦可,反正你有自由選擇之權 。”   玉蓮聽了這話,突然興奮起來。   因為謝夫人的話已暗示說,她的地位已升高到可以與謝辰匹敵,而不是任人玩 弄,而得不到名份的可憐女子了。   玉蓮睜大雙眼,盯住這個艷麗的女人,心想:“天下間果然有這等好事麼?縱 然有的話,怎會落在我的頭上?她要不要詢問過少爺呢?”   謝夫人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跡上,先前屍體所躺之處,留下一大灘濕淋淋的血跡 。   她突然間身子一震,眼中射出可怕的光芒。   原來她忽然感到一種極厲害的刺激,使她全身千萬個毛孔,都充滿了這陣刺激 帶來的快感。   這種奇異的滋味,她還是第一次嘗到。   要知道她此生已不知看過多少次流血事件,但以往看了,並沒有特別的感覺, 是以這一回生出如此強烈的反應,令她自己也覺得很稀奇。   她的瞳孔放大,面部因充血而顯得一片潮紅,呼吸也急促起來。   玉蓮驚異地看著她那變化劇烈的表情,不敢作聲驚動她。   過了一陣,謝夫人才稍為恢復正常,抬目向玉蓮望去,道:“這些血跡,等會 兒叫阿成帶幾個人來趕快沖洗乾淨。”   玉蓮道:“是。”   謝夫人轉身行去,直到一腳跨過了門檻,才回頭道:“我們以後再談,但有一 件事我不妨告訴你,那就是從此以後,我不會再招那些男人回家了,因為我已不需 要他們了。”   她說完之後,飄然而去。   玉蓮心頭一笑,忖道:“她若是從今以後,不找男人回家胡鬧,少爺就可以安 心長居家中,不會再動離家遠走的念頭啦!”   但她隨即敏感地把謝夫人看見血跡的表情,拿來和她宣佈不需要男人之事,連 接在一起。   這個念頭使她很震驚了一陣,因為假如謝夫人的情慾,可以從殺人流血之事上 面,獲得代替的滿足的話,自然是更加可怕之事。   不過這到底只是猜想而已,所以她很快就付諸腦後,起來重新換好衣服,然後 出去叫人來清洗地面。   在謝夫人所居的後一進房屋中,大廳中燈火輝煌,馬充已收拾了一個包袱,在 那兒等著謝夫人。   謝夫人給他一疊銀票,道:“這些盤費,足夠你訪尋一年的花用了。等你大功 告成之後,回到這兒,你會發現你的報酬,遠超過你想像之外。”   馬充道:“在下倒不稀罕什麼報酬。”   謝夫人道:“我知道,但你將在我這兒,獲得平生渴想的機會。”   馬充訝道:“在下還不知什麼是我平生渴想之事。”   謝夫人眼中射出凌厲的和興奮的光芒,道:“你的天性之中,喜歡殺戮甚於色 慾,對不對?”   馬充回想一下,單單是早先沫殺霍虎的一幕,已經可以證明她的看法。   當下點點頭,道:“我想責說得對。”   謝夫人道:“因此,當你回返之時,你將發現那麼多要殺的對像。   你是下手的人,我在一旁幫助你。”   馬充道:“若然單單要殺人,世上多的是,並不稀罕。”   謝夫人道:“這話甚是,所以我們的對像,必定是很難殺的人,我們如果準備 不充份,實力不足的話,根本不敢動這些念頭。你瞧這些對像如何?”   馬充感到她那近似瘋狂的興奮,眼中透出駭人的殺氣,道:“那太好了,但咱 們能做得不留一點兒痕跡嗎?”   謝夫人道:“誰說不留痕跡?當然要留下線索,好讓對方派人前來報仇啦!定 須如此,我們才不愁沒有對像呀!’,馬充狂笑一聲,道:“好得緊,真夠刺激。 ”   他滿腮鬍鬚,根根都倒豎起來。可見謝夫人之言,已給他多麼強烈的刺激。   謝夫人道:“你要知道,我們之所以不向那些武林名家下手,有兩大原因,一 是樂趣方面,二是實力方面,先說樂趣,這等殺人流血之事,我從來不曾覺得有什 麼樂趣,可是剛才見了霍虎的血跡,突然發現非常美妙,刺激得我差點兒要昏倒了 。”   馬充訝道:“為什麼呢?”   謝夫人道:“我告訴你,我身兼兩家之長,這兩門功夫,一向都保持平衡。但 近兩年來,我另一門功夫,突然大大精進。你在外表上也看得出兩種跡相,一是我 變得更放蕩,另一跡相是我更年輕和更有較力。”   馬充道:“是的,一點兒不錯。”   謝夫人道:“這一門功夫,佔了優勢,使我的性情為人,大生變化。但最後已 到了頂點,是以強烈的慾望改變了方向。”   馬充道:“在下明白了。”   謝夫人道:“不,你只明白一部分而已。”   她尋思了一下,又道:“現在再說實力方面,以你的武功造詣,老實說,已經 算得是武林高手了。”   馬良道:“但還是不能樹太多的強敵呀!”   謝夫人道:“當然啦,所以須要我從旁協助。”   馬良道:“恐怕有困難呢!”   謝夫人道:“你聽我說,以我目前的武功,雖然可以赦過不少高手,可是碰上 第一流的人物,還是不行,最多能夠自保而已。”   馬充道:“若然如此,咱們加起來,還是沒有什麼用處。”   謝夫人道:“為什麼?”   馬良道:“在下不動手則已,若要從殺人中獲得樂趣,對手一定得是高手才行 。”   謝夫人道:“這便如何?”   馬充道:“一個人能夠達到高手的地位,定要經過不少的風浪,因而他既有經 驗,也有很多朋友,加上他本身師門的淵源,我們殺了一個,至少招來好幾個。”   謝夫人道:“不錯,假如我能作你的後盾,接下任何一流高手的報復,你認為 如何?”   馬充道:“這就行啦,問題是你辦得到麼?”   謝夫人道:“當然辦得到,我在你離開這一段時間內,即潛修一種舉世無匹的 神功。”   馬充道:“若是舉世無匹的神功,豈是一年半載所能成就的?”   謝夫人道:“我這種神功,稱為身外化身,乃是巫山神女秘傳心法中,最高的 一種,我已找到合適的化身了。”   馬充道:“練成了便又如何?”   謝夫人道:“我的化身,與我感覺相通,我的功力,可以完全附在她身上。當 化身出手之時,意志受我遙遙控制,永不畏懼。”   馬充道:“她如是死了,你也沒有傷害,對不對?”   謝夫人道:“不對,我受害甚大,至少功力損失慘重。但你想想看,以我更精 進的功力,又沒有生死之念影響我的判斷,我表現的武功,豈不是可以加倍的厲害 了麼?”   馬充一聽,可真有理,點頭道:‘那就這樣吧,反正追殺時都之舉,最少也須 半年時間。”   謝夫人道:“我給你兩張圖解,那是謝家修羅密手中的兩招殺手,你以現有的 謝家心法內功,使出這兩招殺手,相信一般的名家高手,都將指手不及而死在你掌 下。”   馬充面上射出興奮的光彩,心中狂喜之意,表露無遺。可見得謝家修羅密手的 絕招,他嚮往渴求已久。   他接過那兩張圖解之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遍,問道:“只不知在下須得費多 少時間,才能練成這兩招絕招?”   謝夫人道:“你最好一把一招的來,先把一招練熟,再開始練第二招。因為你 縱然很快練熟了這兩招手法,但在活用方面,由於頭緒紛法,反而容易迷亂,而收 不到一點兒效果。”   馬充點點頭,看他的樣子,已是將這兩句話牢牢記住,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任 何一個字了。   謝夫人又告訴他一些事情,例如她馬上就要著手修練身外化身的功夫,可能暫 時隱藏一下,不與外界接觸。   因此,他有消息之時,應如何連絡接觸。還有就是關於時都的一些不為外人所 知的底細等等。   這一夜發生之事,謝辰回來後,雖是得知,可是因見母親行為態度已大大改變 ,便也不願深究了。   謝夫人所改變的是,自從那一夜之後,她便與以前密切來往的面首,完全斷絕 ,日夜只和玉蓮在後宅中練功,罕得露面。   謝辰雖然不能深切瞭解母親何以有此變化,然而此正是他最渴求的,是以雖然 玉蓮須得一直陪伴母親,使他略感不便,可是他卻寧可如此。   他的另一個煩惱是,陳春喜變得越來越聖潔莊嚴,而她的學識,也隨著武功一 日千里的精進。   她並不是完全不苟言笑,可是在她身上,卻不斷的發散出聖潔的味道,使他須 得不斷提醒自己,才得以保持他放肆縱情的態度。只要一不小心,他就會受到感染 而跟她正正經經的相處。   這一點雖然是在他意料之中,可是事實出現時,卻令他生出不堪和狼狽之感。   距離這陽谷縣數里之遙的成都,是三國時蜀漢的故鄉,土臾物單,市面繁盛, 乃是川中第一富庶的地方。   在這座人煙稠密的古城,陣陣聯鴉噪聲,把夜幕漸漸拉下。   商肆中的顧客,街道上的行人,沒有一個會向那渾身風塵的黑衣少年投以一瞥 。可是由於他佩著一把兩尺余長的短刀,卻使武林中人,都會向他打量幾眼。   要知在那時候,雖然攜帶兇器,國法不容。但那得看是在什麼地方,同時也得 看是什麼樣的人。   大凡是練家子,而又行走於江湖上,手邊當然帶著兵器,此外,例如縹局之人 ,又或是治安較差的州府,公人們大都默許人家攜帶兵刃。   這黑衣少年入城之時,就曾被公人盤查過,他回答姓名是沈宇,並且說是本城 川中嫖局一位名然師的朋友,所以沒有什麼羅瞟。   至於武林中人注意他的緣故,卻是因為他插在腰間的短刀,柄粉身厚,大異尋 常,刀鞘形式古雅,一望而知不是凡品,所以有眼力之人,都會向他腰間的奇形短 刀,看上幾眼。   沈宇在一家銅器舖門口停下腳步,那是在西御街上,他忽然走了進去。   這時店舖內,只有一個中年人,正在擦拭一些小件的銅器。   沈手一進去,嗆一聲拔出短刀,像閃電般抵住那個掌櫃的喉嚨。   這把短刀一出鞘,不但光華耀目,而且寒氣瀰漫,侵膚刺肌,那掌櫃的駭得面 色如土,心膽皆裂,只差一點兒沒撤出便溺出來。   沈字左手卻在掌櫃面前一放,啪地響處,一塊銀錠,落在櫃台上。   他冷冷道:“我借個地方躲一躲,你懂不懂?”   那掌櫃的不管懂不懂,拚命點頭。   沈宇回頭一瞥,但見四下的貨架上,都放滿了各式各樣的銅器,但在右方角落 ,有一口三尺高的銅鐘,覆蓋其上。   他迅即奔去,伸手一提,那口三四百斤重的銅鐘,應手而起,似乎不費什麼氣 力。   那個掌櫃的見他氣力如此之大,心中叫聲我的媽呀!冷汗從鬢角流下來。然而 卻自動自覺地,伸出一隻手,向櫃面上的銀子抓去。   他把鋁錠抓住,那顆心卻更不安了,忖道:“這個惡浪,豈肯當真把銀子給我 !”   正當他神魂不定之時,一個白衣文土,無聲無息地走入店內。   掌櫃失魂落魄地瞅住他,也不曉得招呼了。   原來這個文土裝束之人,也帶著一把長刀,面貌雖然俊秀,卻有一股攝人的兇 悍之氣。   這個掌櫃的直覺地把這個白衣人,和沈宇連在一起,是以大為緊張起來。   那白衣人眼光如電,在店內掃射一匝,最後落在掌櫃的臉上。這兩道目光,宛 如兩把利刃一般,插入他的心房。   掌櫃打個寒然,面上竭力堆起職業性的笑容,道:“你老要挑選一些什麼?”   白衣人冷冷道:“你姓什麼?”   掌櫃道:“小的姓陳。”   白衣人道:“好,你聽著,剛才可有一個黑衣男子走進來?”   陳掌櫃連忙搖頭,他想起那把精光奪目,冰冷森寒的短刀,雙腿就直髮軟。但 這個白衣身上的長刀;也足以使他心跳加速,頭皮發扶。   忽見一匹黑馬,停在店門。   馬上坐的竟是一個年輕貌美的少女,身上穿的是銀白色的衣裳,被那匹烏黑髮 亮的駿馬∼襯托,顯著特別惹眼。   這個美貌少女手中拿著一根金絲鞭子,輕輕搖動,鞭梢垂下一截,在鞍邊拂來 拂去。   白衣人轉頭望去,與那美貌少女打個照面。由於雙方都互不避讓地對覷,霎時 間竟然鬥上勁了。   雙方對視了片刻,那美貌少女撇撇嘴角,露出一股不屑的神態,道:“厲斜, 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   白衣人大為錯愕,道:“你是誰?如何得知本人姓名?”   那美貌少女道:“我姓艾,單名一個琳字,你好好記住,因為我不怕你。”   厲斜狂笑一聲,道:“好極了,你可是受聘而追上我,意欲一較高下的?”   艾琳道:“我才沒有功夫找你較量,但我一直在跟蹤你,卻是不錯。”   厲斜忍住怒氣,道:“你何事跟蹤我?”   艾琳道:“你難道猜不出來?”   厲斜雖然殺人不少,心狠手辣。可是他終究是個男人,在美麗的少女面前,總 不免有某種自然的反應。   他最先想到的,是這個少女看上自己,雖然她態度不善,但女人善於偽裝,是 以不能從表面態度下定論。   不過他並不繼續自我陶醉,馬上就想起自己伙人遍地,這個年輕貌美的少女, 可能就是他曾經殺死的人之中,某一個人的女兒或家屬。   如果艾琳是被殺者的家屬,那麼厲斜就是她的仇人了,這麼∼來,自然不能牽 涉到統念這方面了。   不過,這一點兒也不大可能,因為艾琳年紀甚輕,如果是被害者的家屬,則她 定是晚輩。   既然她的長輩,亦遭敗亡的厄運,則她憑什麼向他挑戰。   厲斜想了一下,越發覺得奇怪,當下道:“我想不出你跟蹤我之故。”   艾琳道:“老實說,我已經跟蹤你達四個月之久了。”   厲斜道:“哦?這話倒是不易置信。”   艾琳從馬上躍下,走入店中。   這時雙方相距的更近,因此看得更為清楚。   厲斜足跡遍及各地,見多識廣,可是這刻心中也不禁對她的美麗,大大讚歎起 來。   不過他表面上,不露一點兒神色。   艾琳道:“信不信由你,其實我大可以仍然暗暗跟蹤你,好在你的為人及打扮 ,十分顯著,所以我一點也不費力,就可以長久地掌握你的動向。”   她停歇一下,又道:“以我觀察,你一來專心於一件事,一直不曾分心,二來 你想不到會有人跟蹤你,從不掩飾行合,是以我容容易易,就跟了你四個月之久, 從東台縣海邊開始,直到現在。”   厲斜聳聳肩,道:“就算你說的盡是真話,那又如何?你一直跟著我,有何用 意?”   艾琳道:“我已失去耐性;決定不再跟蹤你,所以現身出來。”   她直到現在,還未說出原因,使得厲斜泛生出心癢難禁之感。   他道:“假如你只來告訴我這句話,我就不與你搭訕了。”   艾琳手中的金絲軟鞭,忽然呼地翻起,宛如一條細長的金蛇一般,橫飛掃去, 啪的一聲,未在櫃台上。   陳掌櫃哀號一聲,顯然是中了一鞭。   但見他一隻手放在櫃台上,手掌已經攤開,現出那錠燦然有光的銀子。   艾琳冷冷道:“你的鬼祟動作,焉能瞞過姑娘的眼睛。”   她轉回目光,凝住在厲斜面上,又道:“我家傳的追蹤觀測之術,你已略見一 斑了吧、’厲斜道:“這算什麼一回事呢?”   艾琳道:“我現在告訴你。”   她轉向陳掌櫃,冷冷道:“你這錠銀子,從何而來?快快從實招來,不然的話 ,就是這樣……”話聲中,鞭梢如靈蛇倏忽掣動,在陳掌櫃身上擦了一下。   陳掌櫃頓時失聲哀叫,疼得流下冷汗。   艾琳又道:“你一則神色不定,二則打算收起銀子之時,動作鬼祟,可見得這 一錠銀子,必與我們有關。”   厲斜訝道:“我們?”   他忽然恍悟,又道:“原來你認識沈宇。”   艾琳道:“你等一下,我先對付這個好商。”   陳掌櫃雖然劇疼未息,但他實在害怕再來一鞭。非要了他的命不可,因此連忙 用手向銅鐘那邊指去。   艾琳傲然道:“厲斜,你瞧見了,這人不是老老實實把沈宇的下落供出來了麼 ?”   厲斜也不得不佩服了,因為她的威脅手段,雖然普通,可是由於這裡面含有正 確的判斷,形成微妙的攻心力量,才能迅快奏功。   艾琳又遭:u你追上他之後,有什麼打算?”   厲斜道:“我也不知道。”   艾琳皺了皺眉頭,道:“你也不知道?”   厲斜道:“也許我不願告訴你。”   艾琳道:“那也沒有關係。如果你不告訴我,我也有些事是你想知道的,也不 告訴你。”   厲斜道:“若然你敢違我之令,我可不管你是女子之身,照殺不誤。”   艾琳道:“笑話,我告訴你,你絕對殺不了我。”   厲斜引起了火氣,沉聲道:“為什麼?”   他的聲音既冷酷,又兇悍,駭得陳掌櫃身子一震,差點兒站立不住。   艾琳道:“第一點,你的刀法雖然高明,可是我的武功,也許更勝過你一籌。 第二點,我有不少秘密,早已引起了你的好奇心。如若不然,你老早就有行動了, 因此我只要具有這兩點條件之一,你就沒有法子殺死我了,何況我兩者兼具。”   厲斜冷笑一聲,道:“我的好奇縱然十分強烈,但把我惹火了,還是可能拋開 的。”   艾琳道:“既然如此,我們先比劃一場,省得你老是以為可以隨便欺負我。”   厲斜突然一怔,因為這欺負二字,居然使他泛起一種親切的同路人之感。   他的情緒已作了極大的轉變,殺機全消。   但他表面上神色不動,冷冷道:“你放是堅信一定可以贏得本人手中之刀?”   艾琳道:“我可沒這麼想,但你也不一定贏得我手中之鞭。”   厲斜面色登時大為鬆弛,道:“既然你不認為可贏得本人,則這刻動手與否, 便不算最重要的事。”   艾琳懷疑地瞅住他,道:“不動手也行,但我們講好,你不許老是以吃定的態 度,與我說話。”   厲斜第一次被人纏得生出沒有辦法之感,當下道:“好,我不吃定你就是了。 ”   艾琳歡然一笑,道:“你的人並不壞,這是我跟蹤了幾個月後的結論。”   厲斜道;“你也要找沈宇?為什麼?”   艾琳道:“我與他有三江四海之仇。”   厲斜道:“他欺負了你?”   艾琳俏眼一睜,道:“他配麼?哼,哼,是他的父親,殺死了我爹。”   厲斜沒有說話,只皺起眉頭。   艾琳道:“你為何不說話?”   厲斜道:“我說了你一定不高興。”   艾琳道:“我答應不會不高興就是了。”   厲斜才道:“我剛剛在想,自古有道是冤有頭,債有主,你該去找他父親才是 。   艾琳道;“原來你是這句話,告訴你吧,他的父親刺殺了我爹之後,被另外三 個至交好友一路追趕,最後自知無法逃脫,便自刎身亡。”   厲斜道:“他自刎了、’艾琳道:“不自刎行麼?他父親與我爹是結盟兄弟, 我爹是大哥,他是老五,居然做出這等絕情無義之事,那三位叔叔豈肯放過他。”   歷邪道:“原來如此,他一定以為所犯的罪行,不會被人發掘。   誰知秘密洩漏.故此畏罪目殺了,哼,這種人真是死有餘辜。”   艾琳:“是的,莫說我爹為人公正義氣,即便不然,是兄弟,也不該行兇,上 弒大哥,對也不對?”   厲斜道:“不對,但他為什麼要加害令尊呢?”   艾琳道:“這個原因,使他至今還未查出來。他不但弒了我爹,還以兇毒掌力 ,震傷我哥哥內臟,至今還纏綿床第,不能行動。”   艾琳根得咬牙切齒,又道:“我艾家只有我大哥這一個兒子,而他又是沈木齡 的乾兒子,一向似乎很受他疼愛,誰知沈木齡這個惡賊,竟打算斷絕我艾家香火。 ”   厲斜同情地點頭道:“怪不得你如此怨恨,定要殺死沈字了。”   艾琳突然皺皺眉頭,道:“我為什麼要把內情都告訴你呢?”   厲斜尋思了一下,道:“我想我猜得出原因。”   艾琳大感興趣,追問道:“什麼原因?”   厲斜道:“因為你艾家與沈宇,結下了深仇大恨,教人聽起來1由得生出莫名 其妙之感。”   艾琳不解道:“這與你有何相干?”   厲斜道:“正因是不相干,你才會告訴我呀,你知道我與沈家甚至與一般武林 中人,都沒有什麼勾搭牽連,所以你才敢告訴我。”   艾琳不大肯定地道:“也許是吧。”   厲斜道:“還有一點,那就是你自家一定也不明白沈木齡為何向你家人下毒手 。”   艾琳道:“就算如此,你也沒有法子為我解答啊!”   厲斜道:“誠然如此,但你總算有一個可以傾訴的對像。”   艾琳敏感地覺察到,這個刀法大家,正在使雙方的區離接近。   她不但一點兒也不討厭員斜,甚至對他的果斷、狠辣的性格,高絕的武功,過 人的機智,感到相當欽佩。   可是此刻她不想太快就與他接近,當下岔開話題,問道:“假如你與沈宇面對 面的遇上了,你打算怎麼樣?會不會殺死他?”   厲斜道:“我自家也問過自己許多次了。”   艾琳道:“有了答案沒有?〞   後斜道:“有。”   艾琳迫切地瞧著他,問道:“你打算怎樣?”   厲斜道:“我決定看清形行事。”   艾琳睜大那對美麗的眼睛,道:“這樣說來,你可能取他性命?”   厲斜斷然道:“是的,這一回我決不失去任何機會。”   艾琳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各走各路,我可不能讓你先找到他。”   厲斜道:“你口氣之中,似乎有點兒維護他的味道。雖然在事實上,你要表示 的是你想手刃仇人,不願沈字先被我殺死。”   艾琳秀眉一皺,道:“哪有這等事情。”   厲斜聳聳肩,道:“有或沒有,都不關我事。”   艾琳點點頭,轉身走出店外。   厲斜追了出去,眼看地躍上馬背,便仰起臉,高聲問道:“假如你大仇沒報, 以後你有何打算?是回到家裡?抑是仍然在江湖上走動?”   艾琳凝視著他,美眸中露出迷憫的神色,歇了一會兒,才道:“我也不知道。   那匹烏黑髮亮的神駒,似乎極是通靈,只得到了一點點暗示,便撒開四蹄,飛 快地馳去。   厲斜望著那一騎漸漸遠去,心中猶自浮動著那對充滿了迷們神情的美眸。   過了一陣,他也舉步行去,修忽已走得無影無蹤。   牆角的銅鐘掀起,現出沈宇身形。   他把銅鐘輕輕放好,又用衣袖,在他指掌碰觸過之處,拂拭了幾下,看看沒留 什麼痕跡,這才回身向那掌櫃望去。   陳掌櫃但覺此人目光冰冷,似乎從來沒有一點人的感情。他打個寒喚,指指櫃 台上那錠銀子。   沈宇搖搖頭,面上陡然升起了濃重的憂鬱。   陳掌櫃的情緒馬上弛鬆下來,因為這個年輕人雖然是憂鬱的表情,可是終究是 恢復一個有愛有恨的人,而不似剛才那樣,只像是一件沒有感情的物體。   他道:“大爺,快點兒走吧,免得他們迴轉來,看見你。”   沈手點點頭,舉步行去,經過櫃台時,道:“對不起,剛才我對你無禮了。”   陳掌櫃摸摸脖子,這個動作,是下意識的反應,因為早先沈宇鋒利的短刀,曾 經頂住他脖子當中的要害。   但沈宇的道歉,頗令他十分感動。   也不知是什麼力量的驅使,陳掌櫃叫道:“沈大爺,等一等!”   沈宇在門口停步,轉頭望他,道:“什麼事?”   陳掌櫃道:“你這一出去,說不定他們就在街上等候著你。”   沈宇點頭道:“這真是說不定之事。”   陳掌櫃道:“你如果沒有別的地方可以躲藏,我這後面還有一間空的房間,你 先躲一躲,等天黑了再走,那就不易被他們碰見了。”   沈宇道;“謝謝你的好意,但躲在後面,更不安全,那個姑娘,不久就會迴轉 來。”   陳掌櫃一想起艾琳,登時感到那只右手,熱呼呼的疼痛起來。   他低頭瞧瞧,敢請手背已完全紅腫了。   他道:“你人生路不熟,卻到何處躲藏?”   沈宇遲疑一下,道:“不要緊,我有辦法。”   陳掌櫃活了四十幾年,一輩子安份守己,十分伯事。   可是他這刻突然勇敢起來,急急道:“你可以到我的親戚朋友&中躲起來。”   沈宇驚訝地瞧瞧這個生意人,問道:“你為什麼要幫忙我呢?”   陳掌櫃征了一下,才道:“我……我覺得你的人很好。”   沈宇忖道:“從這個小人物的身上,我看見了人性中光輝燦爛的一面。無疑的 ,既然有光輝燦爛,也就有黑暗卑鄙。”   他沒有讓自己沉溺於玄渺的思潮中,抬起眼睛,向那陳掌櫃望去,道:“謝謝 你,我還是不要連累別人的好,我這就到九龍巷那邊。”   陳掌櫃道:“那兒很熱鬧,都是售買蜀錦的店舖,您不怕碰見他們麼?”   沈宇道:“不要緊,假如那位姑娘迴轉來,向你迫問的話,你不妨告訴她說, 我到九龍巷去了。你可以說是我問過你哪兒最熱鬧,而你把九龍巷的走法告訴了我 。”   陳掌櫃頗表懷疑,道:“那位艾姑娘還回來?告訴了她不要緊麼?”   沈字道:“不要緊,她擅長家傳追蹤之術,我終究會被她追上的。”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她原本是很好的一個女孩子,但後來發生之事,使她 性情大變,如果她開罪了你,請別見怪。”   沈宇說完之後,立即走出門外。   陳掌櫃見他走得很快,方向正確,心知他認得道路,甚感詫異。   他同時又記起這個年輕人一身黑色的滿是灰塵的衣服,髒破不堪,顯然是因為 躲在銅鐘內所至。   在角落中的銅鐘,面積不大。練掌櫃忽然大為迷惑,付道:“那麼大的個子, 怎能躲在那裡面?”   方在想時,通往店後的通道上,悄然出現了一個美麗的少女。   她手中提著的金軟鞭,鞭稍微微搖拂。   陳掌櫃一直沒有察覺,猶自盯住那四銅鐘發愣。   那個美貌少女走向銅鐘,口中發出冷峭的話聲,道:“這一口銅鐘,果然有點 兒古怪。”   陳掌櫃大吃一驚,一方面畏懼這個少女的鞭子,另一方面,頗悔恨自己的失態 ,實是不該盯著那口銅鐘。   但還好的是沈宇已經走了,而他說得真不錯,艾琳果然迴轉來艾琳走近銅鐘, 只略一查看,便道:“這廝相當精細,居然拂擦去痕跡,但排探之舉的本身,也會 留下痕跡的。”   她回過頭來,冷冷的向陳掌櫃望去,道:“你大概是活得不耐煩了。”   陳掌櫃大驚,道:“小的…小的﹒﹒”   他驚慌之下,話也說不上來。   艾琳道:“他還在裡面麼?”   陳掌櫃的腦袋和舌頭,總算恢復了功能。他道:“哎呀,姑娘你瞧,這口鐘那 麼小,誰能躲在裡面呢?”   他膽敢如此說之故,便因為他曉得沈率已經走了。艾琳如若不信,撇開此鐘, 必定找不到人。   艾琳冷冷道:“你這個蠢貨當然躲不進去,但沈字修習的是上乘神功,身子可 以縮小。”   她這刻已認定沈字還在鐘內,當下又道:“你這台貨竟敢幫著他,我把他找出 來之後,再取你性命。”   陳掌櫃道:“小的一個人可搬不動這口鐘。”   他意思說沒有法了搬開給她看,但艾琳卻認為他想借此難住自己。   她冷哼一聲,軟鞭呼地掃去,金色的鞭絲捲住鐘頂,五院一甩。   但見那口數百斤的銅鐘,猛可飛起來。。   陳掌櫃脫口叫聲我的媽呀!駭得趕緊閉目抱頭,等候那四銅鐘躍在地上的震耳 巨響。   當然這四銅鐘,難以保存完整。並且店中許多其它的器物,也得毀損。   但那只銅鐘飛起數尺之後,艾琳一瞧底下無人,玉腕一沉,那只銅鐘,受時落 下。   此鐘一上一落之際。速度大有分別。飛起之時,甚是迅猛,但落下之時,緩慢 得如同有一隻無形之手,提著鐘頂似的。   原來此是艾琳施展出內家上乘卸力手法,將那四銅鐘飛起的力道,巧妙地變為 托住鐘,使之不致迅速落下。   要知此鐘重達數百斤,如是迅猛落下的話,雖然是武林高手,亦無法突然使之 中止。艾琳本身不是長於育力之人,當然更沒有法子。   因此她乃是施展至高上乘的內家手法,變換力道使那四銅鐘緩緩落下。   陳掌櫃一眨眼,恰好看到那口銅鐘,輕輕降落在地上原來的位置,銅鐘邊緣和 地面相觸之時,只發出輕微的聲響,這等奇怪景像,使他又看得呆了。   艾琳談談道:“果然不在裡面。”   她迴轉身去,迫近陳掌櫃之時,手起一鞭,鞭絲呼一聲,把陳掌櫃的脖子纏繞 兩匝。   陳掌櫃但覺不能透氣,眼前一黑,幾乎昏死。   艾琳微微放鬆,但隨即又收緊,如此數次,陳掌櫃已面色漲紅,眼前金星飛舞 ,再也支持不住了。   但他想倒下去也辦不到,因為脖子上的鞭絲,竟能把他的身體挽著。只是這時 。竟鬆了不少,使他得暢通地連吸好幾口氣。   艾琳的鞭子,生似有靈性的長統一般,且有種種妙用,惟其如此,陳掌櫃才覺 得格外恐怖震懼。   他的意志勇氣完全崩漬淚失,害怕得哭泣起來。   艾琳冷冷道:“鐘內尚有人氣汗味,可見得他走了不久,他往國兒走的?”   陳掌櫃不由自主地道:“那位大爺,往九龍巷那邊去了。”   艾琳點點頭,道:“據我所知,那是買賣局錦的街道,相當熱鬧。   他到那邊去,倒是合理。”   話聲求歐,那條軟始像活的物事一般,自動縮回去,捲成許多圈子。這樣,鞭 梢就不至於垂拂地面了。   她轉身行去,到了門口,忽然停住腳步,回頭往視陳掌櫃。   陳掌櫃駭得脖子一縮,面色如土。   艾琳道:“你老實告訴我,沈宇這種人,值得你幫忙他麼?”   陳掌櫃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卻把脖子編得更厲害了。   艾琳又道:“沒有關係,我決不會再與你為難,不論你的說話使我高興或不高 興,我都不再向你動手,你告訴我這個人值得你幫忙麼?”   陳掌櫃意欲不答,又怕會招惹了她,想想倒不如順她之言,從實回答的好。   他道:“小人真的不知道。”   艾琳道:“但你後來卻在無意之中,流露出偏袒幫助他的態度,你為何要這樣 做?當然不會僅僅是為了那點銀子。”   陳掌櫃吶吶道:“小人覺得沈大爺是個好人。”   艾琳秀眉一聳,現出怒氣,道:“反過來說,我和厲斜都不是好人了?”   陳掌櫃忙道:“不,不,你們也不是壞人。”   艾琳道:“他只是比我們更好,是不?”   陳掌櫃不知如何,突然大膽起來,慌忙地道:“沈大爺好像很孤獨可憐的樣子 ,所以小人對他很是同情。但姑娘和那一位卻不孤獨。”   艾琳征了一下,唇角慢慢的泛起了一絲苦笑,道:“我可不大明白,但想來孤 獨就是寂寞,而我卻常常感到非常寂寞。” 熾天使書城

    【第六章 緬往事情侶成仇敵】   陳掌櫃眼中現出同情的光采,道:“以姑娘的才貌,到處有男人奉承愛慕,如 何也會感到寂寞?”   艾琳輕歎一聲,道:“雖是如此,但人貴相知,如若不是知心,身邊縱然環繞 著千百人,仍然如同獨處孤島之中。”   陳掌櫃點頭道:“啊,是的……是的……”   但他隨即又搖頭道:“但是以你的年紀,實在不必想得這麼多,這些想法,只 該是年紀老大,有了豐富的人生經驗的人,才會有的。”   艾琳道:“也許我想得太多了。”   陳掌櫃道:“姑娘,你正當青春年少,萬萬不可為了別的事情,虛度了光陰。 小人聽一位老秀才說過,由於人死不能復生,是以生命才格外寶貴。他又說,青春 一去不返,所以也寶貴如生命。”   艾琳泛起微笑,使她看起來既美麗而又親切。   她道:“想不到跟你談了這許多話,使我感到受益不淺。”   陳掌櫃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個人只是個庸俗的生意人。”   艾琳道;“不,你比那些負有文章今名的人,更有見地,更為高尚。或想,這 一定是你自己從生活中經驗出來的觀點。”   陳掌櫃道:“小人不值得一談,倒是那位優勢。”   艾琳皺眉道:‘你休想勸我放棄復仇之念。”   陳掌櫃道:“如果你不放棄,如何能不浪費青春呢?”   艾琳道:“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   陳掌櫃感到不便多說了,便默然不語。   艾琳又道:“嚴格說起來,我復仇之舉,也不是全無好處。”   陳掌櫃大為奇怪,問道:‘有好處麼?”   艾琳道:“不錯,你要知道,沈宇的家傳武學,本來就十分精妙上乘,而他又 拜在一位高僧門下,是以他身兼兩家之長。”   陳掌櫃似懂非懂地聽著,連連點頭。   他已從艾琳和厲斜的對話中,得知她與沈家的深仇大恨,以及地目下處境的大 概情形。   因此,他曉得像她的訴說,將對她很有益處。   艾琳繼續道:“我在先父遇害之前,對武功之道,雖說極有天份,但我卻從來 認真修習。直到發生慘禍之後,我才刻苦自勵,苦思冥索。”   陳掌櫃對於她如何修習武功,並不感到興趣,可是對於她後來到底已有了多大 的成就,卻很想知道。   他問道:一現在你可以打贏他了麼?”   艾琳道:“我認為如此。”   陳掌櫃替沈宇擔起心來,道:“但你說過,沈大爺身兼兩家之長呀!”   艾琳道:“我亦是身兼兩家之長。”   陳掌櫃恍然遭:“原來如此。”   艾琳道:“假如我不是懷著強烈無比的復仇之念,相信我一輩子,也不能有今 日這等成就。”   陳掌櫃道:“聽起來就像做生意一般,定須是盼望發財之人,才能把生意做得 好。”   艾琳道:“是的,即使是很有天份之人,但如果沒有某種原因,他也不易得到 大成就。你知道為什麼?那是因為練武之舉,實在是極苦之事。”   陳掌櫃一點兒也不反對與她多談談,因為以他想來,艾琳最好還是不要找到沈 宇的好,所以多花點兒時間,她大概就找不到沈字了。   艾琳又道:“沈字的武功,現在一定比不上我,因為他只是聽其自然的增進功 力,而且近年來,一直過著逃竄生涯,定然不會有什麼進步。”   陳掌櫃聽了這話,更感擔心,問道:“剛才那一位厲大爺呢?他也要對付沈大 爺麼?”   艾琳道:“他的武功似乎更高明了,如果他不放過沈宇,沈宇休想活命。”   陳掌櫃發現沈字實是危機重重,而且如果艾琳之言可靠的話,則他面對的敵人 ,都是有能力殺死他的,實在太可怕了。   他突然問道:“艾姑娘,你找到沈大爺的話,可會殺死他?”   艾琳道:“當然殺死他啦!”   陳掌櫃道:“你最好不要馬上殺他。”   艾琳訝道:“為什麼?”   陳掌櫃道:“沈大爺一死,你已沒有復仇的對像,那時你幹什麼好呢?你的武 功,也從此水不進步了。”   艾琳征了一下,才道:“這也算得是理由麼/陳掌櫃反問道:“你看算不算理 由呢?”   艾琳道:“我還不能確定,等我找到他之時,才知道怎樣做,最後我告訴你一 件事,那就是我最擅長追蹤之術,不管你與我談多久,我仍然可以找得到他。”   陳掌櫃至此已不須掩飾他拖延的企圖了,道:“這真是想不到之事。”   艾琳道:“我走啦,將來我如何發落沈宇,一定設法讓你知道。”   陳掌櫃眼看著這位美貌少女,停停地走出去,心頭泛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生像是他這一輩子都是白活,直到現在,他才發現自己的價值。   艾琳騎著那匹通靈的神駒,馳過好些熱鬧的街道,不久,就在一條寧靜的路上 ,勒住坐騎。   在她左前方,有一城隍廟似的建築物。她躍下馬駒,毫不遲疑的走過去。   神廟相當陳;日,許多地方的粉刷都剝落了。   門外有兩個衣衫襤樓的小孩,滿面鼻涕泥土,甚是骯髒。   她走入神廟,轉眼一望,但見角落裡,有一個漢子,躺在一塊木板上,呼呼大 睡,此人雖然入睡,但那形相一望而知是在這一帶混的無賴地痞。   艾琳走過去,用腳踢那漢子一下。   那個無賴沒有驚醒,門口的一個小孩害怕地叫道:“別弄醒他,他會接你的。 ”   艾琳回頭笑一下,心中頗因這小孩的好心而感動,因而大為憐惜這小孩得不到 教養的境遇。   當下從袋中取出一把銅錢,揚手丟到門外,道:“你們撿去買東西吃。”   之後,她又用腳踢一踢那個漢子。   這一回那漢子脈牙咧嘴的跳起來,還發生負痛的叫聲。   他一睜眼,見到一個美貌少女,站在旁邊,登時曉得剛才腿上的一陣疼痛,定 是她弄出來的。   這漢子睡眼一翻,怒道:“你幹什麼?”   艾琳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漢子不懷好意地打量這名美女,口應道:“格老子,問我這個幹嗎?”   艾琳手起鞭落,刷的一聲,抽了他一記。雖然隔著衣服,然而那個漢子,已經 痛得高聲慘叫起來。   不過他叫了兩三聲,便感到羞愧起來,心想堂堂男子漢,豈能在女子面前失威 ?尤其是這麼美麗的少女?   因而他咬緊牙關,忍住疼痛。   艾琳道:“聽著,你口中若帶一句髒話,就賞你一鞭子。如若膽敢不聽命令, 就廢了你。”   她自然不僅是空言恫嚇,而是拿出一點兒手段,以使鎮住此人。   但見她玉手一動,鞭絲劃風之際,發出德的一聲勁響。   那漢子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之時,艾琳已道:“你瞧瞧地上的木板。”   那漢子低頭一看,頓時駭得魂不附體。   原來地上那塊厚達兩寸的長形木板,已分為兩截,如被刮刀切開似的。   他心中叫聲我的姥姥呀,便慌慌張張的跪在地上。   要知那漢子雖然只是一名地痞無賴之徒,但成都武風甚盛,名家輩出。因此之 故,他也耳儒目染,聽過不少有關武林中神異功夫的傳說。   現在他一瞧艾琳的手法,便知遇上了真真正正的武林高手了。他又聽說過,這 些武林高手,向來對於殺死個把個人,全不當作一回事。   是以他不但早先的色心全消,還尊敬畏縮得雙膝點地。但求逃得一條性命。   艾琳冷冷道:“現在你聽不聽我的命令?”   那漢子叩頭道:‘叫、人絕對聽命。”   艾琳道:“那麼站起來。”   那漢子不但服從,而且動作還真快。   艾琳道:“報上名來。”   漢子道:“小人張義。”   艾琳道:“你做什麼營生的?”   張義道:“小人沒幹什麼。”   艾琳道:“不管你是幹什麼的,我且問你,你可願意賺幾兩紋銀?”   張義道:“想呀廣但他馬上就露出猶疑之色,又道:“只不知這些銀子,好賺 不好賺?”   艾琳道:“你放心好了,我若要殺人放火,一定自己動手,決不須找你這等沒 用之人。”   張義可不敢反駁,但心中暗道:“老子只是運氣不好而已,豈是沒用之人。”   艾琳接下去道:“你只需到九龍巷去,替我暗中找一個人,若然發現了,馬上 回來報告,可以得到十兩紋銀。”   說時,打囊中取出好大一錠銀子,托在掌中。   那錠銀子,在她掌中發出誘人的光華。   張義見了如此大的一錠銀子,眼都直了。   艾琳道:“假如你找不到,我就只給你一兩,作為跑腿酬勞。”   張義道:“小人可要跟那人說話麼?”   艾琳道:“不但不要,而且你不要讓他曉得你在找尋。”   張義一想,只要不須與那人正面接觸,就沒有什麼危險了。   當下道:“好,小人這就前去,只不知姑娘何以自己不走一起?”   艾琳通:“我相當惹人注目,那個傢伙機警得很,相信當我還沒有看見他,他 已躲起來了。”   張義道:“啊,是呀,你的確去不得。”   艾琳道:“但你記住,如若找不到此人,便須多多問人打聽他的去向下落。假 如我親自去查之時,發現了他。則作一定沒有用心的找,我就回來取你性命。”   她說到末一句,聲音變得十分冷酷。   張義打個寒喀,雙腿發軟。   艾琳道:“我找你之時,比找別人更容易,我只須懸賞訪查,自然馬上有人把 你的下落告訴我。”   張義渾身冰冷,駭然道:“小人一定盡心盡力地去找。”   艾琳當下將沈宇的形貌說了出來,便命他速速去訪尋。   她在張義走後,便趁這個時間,向那兩個小孩打聽本城的一些事情,以及張義 平日的行蹤。   過了相當長久∼段時間,張義匆匆回到廟中,、道:“報告姑娘,找到那用啦 !”   艾琳道:“還在九龍巷麼?”   張義道:“不,不,他在一家館子裡吃飯。”   艾琳道:“好,你前頭帶路。”   她出了廟外,也不帶馬,遠遠民著張義,向前行去。   繞過六七條街,張義在一家飯館前停了下來,只略一張望,就走開了。   艾琳遠遠見他打個手勢,曉得沈手尚在裡面,當下急步行去。   她走近飯館時,心情忽然變得緊張起來。此刻連他自己,亦不知面對那個青梅 竹馬一塊兒長大的青年時,將有什麼行動。   艾琳∼踏入飯館內,馬上將擁擠的食客的目光,完全吸引過來。   這位白衣飄飄,短靴帶到的美女,兩道明亮的目光在座中一掃,隨即向樓梯口 走去,拾級而登。   一個堂館恰從樓上下來,一看見她,馬上躬身哈腰,∼面向後退。   艾琳手中的金絲鞭,鞭梢宛如靈蛇晃動,疾飛出去,捲住了那堂館的脖子,使 他既不能後退,亦來不及發聲說話。   這一幕是在樓梯當中演出,是以人人瞧得清楚,無不大感有趣。   可是當眾人看見那堂植的臉色馬上就變得紫赤,眼睛突出,而又不出一點兒聲 音之時,可就沒有人覺得好笑了,而都轉為驚異之倩。   艾琳輕盈的走上去,經過那堂館身邊,才鬆開軟鞭,冷冷道:“你最好別亂叫 亂跑。”   那堂格一時喘不過氣來,而又是直到此時,才能舉手撫摸脖子。   艾琳繼續走上去,到了上面那一層,但見有二十多張桌子座位,大半都有客人 在座。   艾琳一眼就看見靠窗邊一副座位上,坐著一個年輕人,正向街上眺望。   這個青年一身黑色勁裝,既破且舊,還有不少灰塵。可是他自有一種挺拔不群 的氣概,使得他在美芙食客中,顯得很突出。   以他所佔的位置來說,除非他毫不提防,否則他必能看見艾琳走入這間飯館中 。   艾琳疑惑地皺皺眉頭,向他那邊行走。   她當然已認出這個青年,正是與她青梅竹馬,一塊兒玩到大的好友沈宇。雖然 後來的幾年,沈手離家學藝設有見面,而後又發生了奇異的慘禍,但她如何會認不 出沈字呢?   艾琳似乎覺得好過一些,因為她發現自己的心情,竟然麻木了,好像是在漠然 地處理別人的事情一般。   她向沈字的座位走去,相距尚有六六尺,沈字忽然回過頭來,兩道銳利的目光 ,筆直地落在她面上。   他的相貌,雖然與小時候有所改變,然而五官的輪廓,以及一股特有的神情, 卻是她熟悉不過的。   艾琳不覺一怔,停下腳步。   在這一剎那間,她原已麻木的情緒,忽然復活了。   她但覺心頭一陣苦澀,接著便是一種失落了什麼似的空虛和悲由於沈宇的眼中 ,透出明顯的憂鬱意味,再村上他那略顯凌亂的頭髮,滿佈灰塵的衣服,令人強烈 地感到他的落魄和流浪的生涯。   他們互相瞧著了好久,沈守才站起身,向她點點頭,一面伸手作出一個請她入 座的手勢。   艾琳遲疑一下,才走過去。   這一對青年男女,都默然地坐下,互相對視。   艾琳從他的眼睛深處,瞧見了倔強、無畏的光芒在閃動。但假如不是如此接近 的觀看,那就沒有法子發現這等特質了。   她道:“你已知道我會追上你。”   沈宇點點頭,道:“是的,我特地差遣那個堂館去請你的。”   艾琳道:“這樣說來,我倒是錯怪他了。”   沈手道:“沒有關係,這種事情,在人生中隨時隨地都會發生。”   艾琳突然縮緊了瞳孔,姜眸中射出冰冷的光芒,道:“但是我決沒有錯怪你沈 家。”   沈字點點頭道:“是的,我也沒有那樣想。”   他的聲音之中,流露出憂鬱的意味。   艾琳不知何故,忽然心中一軟,美眸中頓時消失了那股冰冷的光芒。   她對此亦有解釋,心想:“我反正一定要殺死他,而且是在短時間之內就要下 手。因此,我何必對他太過冷酷呢、’沈字似乎沒有注意到她表情的變化,轉過頭 去,望向下面的街道。   艾琳道:“你在等誰?”   沈手道:“我不等誰。”   他回過頭來,筆直地望著她的眼睛,又道:“在這世上,我還有什麼人要等呢 ?”   艾琳道:“我不知道。”   沈守道:“你當然知道。”   艾琳沒有說話,微吁一口氣,輕輕搖頭。   沈守道:‘俄真是夢想不到是在這等情形之下,與你重逢的。”   艾琳征∼下,才道:“我也沒想到。”   沈宇忽然泛起了親切的開朗的笑容,伸出右手,毫不遲疑地托住她的下巴,向 左右兩旁推移,最後稍微托高,使她的面龐向上仰起。   當他這樣做之時,艾琳居然一點兒也不反抗,甚至還泛起迷人的笑容。   別的座位上的食客,都驚異地打量這一對年輕的人,大都覺得他們在公開場合 ,便這般調情起來,未免太過大膽了。   沈手看過之後,仍不鬆手,道:“我沒有說錯,你現在長大了,果然很漂亮。 ”   艾琳道:“真的麼?”   沈宇笑道:“難道你不知道?我不信。”   艾琳道:“我不管別人的看法,只是問你。”   沈手道:“我說的自然是真話,可以這麼說,你是我所見過的女孩子中,最漂 亮的一個。”   直到這時,他才鬆手,很自然地收回來。   艾琳心中充滿著一份夢幻般的感情,同時也忽然抬回了久已消失無蹤的童年時 的情懷。   她以前跟這個沈哥哥一同遊玩之時,他時常會托住她的下巴,仔細端詳。最後 總是宣佈說,她長大之後,一定是一個出色的美女。   自從慘劇發生後,這些童害時的舉動和談話,都被她忘記了,亦永遠料不到今 天再度發生,而且又是在第一次見面之時。   她在縹緲的情懷中,勾憶起一幕幕的往事,那時候,只有歡笑,以及對將來的 撞憬和夢想。   這些往事,回想起來,實在令人感到快樂。   沈字又道:“你還記得我們時常捉魚,玩水,或是划艇的梅柳溪麼?”   艾琳道:“當然記得啦。”   她停歇了一下,繼續用關切的口吻問道:“那條溪現在怎樣了?”   沈宇道:“我回去看過一次,除了在靠谷口那邊,多了兩間農舍之外,其餘的 景色,和以前一模一樣。”   艾琳啊了一聲,露出悠然神往的追思神色,然後,她的鼻子發酸,眼眶也濕潤 了,美眸中布上一層淚水。   她是那麼的渴望昔年的歡笑,然而這一切,卻如逝去的流水一般,不知到了何 方,永遠也不能找回來了。   假如她能勾住沈宇的手臂,親蜜地到梅柳溪去走上一趟,指點景色,談說當年 之事,雖不可再得,但與他在一起,共說音年歡樂游跡,那也可以彌補時光流逝的 遺憾。   一顆顆晶瑩如珠的淚水,從艾琳的臉頰流下來。   沈字長長歎息一聲,突然道:“艾琳,我實在很抱歉。”   他到底抱歉什麼?這恐怕只有艾琳才知道,她曉得他除了為往昔歡樂不能再得 而抱歉之外,還為了他的父親所做之事,向地道歉。   她亦知道沈宇並不是認為道歉就可以了事,只不過是告訴她,他的心情是這樣 子而已。   艾琳道:“有時候我夢見以前我們在一起遊玩,忽然醒了,心中便有一股說不 出的滋味,可是我卻沒有法子再回到那個夢中。”   地歎息一聲,又道:“有時我經過一條小溪,陡然間會記起梅柳溪,以及我們 放聲大笑的心情,那是多麼值得追憶的歡樂心情啊!”   換言之,她現在已經沒有這種心情了。為什麼會如此呢?沈宇頓時心中一陣難 受,發出低聲的唱吁。   艾琳用一條�衒o很精美的手帕,揩拭面上的淚痕。   沈宇垂下頭,沒有作聲。   過了一陣,一個堂格走過來,陪笑道:“兩位貴客可要點兒菜麼?”   沈宇打起精神,道:‘襠然要啦戶隨即點了幾樣菜式,接著向艾琳道:“假如 你的口味沒變,這些菜雖然好辣,但諒你必定喜歡。”   艾琳道:“我的口味沒變。”   那堂棺走開之後,她又道:“我什麼都沒變,只可惜環境變了。”   沈宇煩惱地道:“是的,是的,我知道。”   艾琳道:“你可知道,你給我的是一個最大的難題。”   沈手想了一下,抬眼望著她道:“雖然如此,但你還是解決了。”   艾琳道:“你我的感情,要我向你怎樣,實在難以下手。但我又不能放過你, 所以這個難題,雖然已下了決心,曉得該如何解決。可是,解決之後,也將在我的 心靈上,成為無法解除的負擔。”   沈宇道:“以後之事,你暫時不必多想,先設法解決目前的難題,再傷腦筋不 遲。”   艾琳道:“我相信目前的難題,可以順利解決。”   她這話的含意十分明顯,乃是向沈字表示說,她不但決定了要殺死他,而且也 有這等能力辦到。   沈手道:“那很好,我將盡力給予你方便。”   艾琳道:“這話可是當真?”   沈手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艾琳忖想一下,道:“是的,你從來不肯騙我。”   沈字道:“你打算用過午飯才動身呢?抑或現在就走?”   艾琳道:“這得看你了,如果你全然沒有進食的興趣,那麼我們馬上走。假如 你還可以吃點兒什麼,我倒希望吃飽之後,才做別的事情。”   沈宇道:“都聽你的。”   等了一會兒,菜已端上來。   艾琳把手帕收起之前,又在眼睛上揩拭了一下。   突然一個人走到他們的桌邊之後,就站著不動。   沈字頭也不抬,逕自取筷。   艾琳可沒有他那麼沉得住氣,當下仰頭望去。   但見這八年約四旬,身量粗壯,面容兇悍,不過他的目光與艾琳相遇時,突然 變得柔和起來。   艾琳看看不認得此人,當下問道:“你找誰?”   那大漢道:“我找這小子。”   說時,粗大的手指,指著沈宇。   沈宇這時才抬起頭,看了一眼,發現並不認識此人,不禁心下納悶。   那個兇悍粗壯的大漢,向沈宇狠狠的瞪視,道:“站起來。”   沈宇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大漢一伸手,揪住他胸口的衣服,把他提起來。此人臂力甚強,沈宇一試便 知。心想如若不順勢站起,定必被他整個人提到半空,十分難看,因此,不如他自 動地站了起身。   他沒有施以反擊,甚至也不掙扎。   艾琳不禁微笑起來,暗忖且看沈字如何應付,到底是任人欺負呢?抑是出手反 擊。   照她所聽所聞,沈字似乎已失了鬥志,連性命也不放在心上似的。但其時他面 對的是忽然崛起的刀法大家厲斜,也許是不得不放棄抗爭。   如今他的對手,並非厲斜這麼高明之人,因此,他會不會出手反擊,抑是任得 對方欺負毆辱。   她的笑容,不幸被那大漢瞥見,頓生出壞作用,使他以為自己這種舉動,已替 這個美麗少女出了氣,所以她歡喜而笑。   他睜大了眼睛,盯住沈宇,道:“小子馬上給我滾蛋,如若不服,可隨時來找 我,我姓彭名雄,人稱虎頭六歲,在成都城內,隨便打聽,都找得到老子。”   他話一說完,馬上就將沈字揪出座外。   沈字發現此人不但召力奇強,同時或道中又含有柔韌之力,可見得他決不是一 般泛泛的武師可比。   他毫不抵抗地讓他撤出座位之外,一麵點頭。   彭雄縱聲大笑,鬆手一推,見沈字只退了兩步,便停住了。   彭雄眉頭一皺,眼中閃出一絲驚訝的光芒。因為他這一推之力,含有內勁,用 他估計,沈字應該連退六七步之遠,然後仍然站立不穩,一跤躍在地上才對。然而 他目下只退了兩步,就站住了,可見得他實是身懷武功之士了。   但他真正驚異的,不是沈宇練有武功,而是沈宇既有武功,為何早先全不抗拒 ,任得他揪來推去。   他一眼曾見沈宇腰間那口寬厚的短刀,當下道:“好問,敢情還是個統家子呢 !”   沈字搖搖頭,求助地向艾琳望去。   艾琳已存心瞧瞧他最後有何決定,當下不合一點兒表情。   彭雄沉聲警告道:“你快滾蛋。”   沈宇再看看艾琳,見她毫無反應,於是只好放棄了與她再敘敘舊的想法,一轉 身,向樓梯行去。   他在眾目暌睽之下,受此侮辱,最後還當真乖乖的被逐。換作涵養再好之人, 也是不易辦到。   艾琳見他果真離去,不禁一怔,同時深心中也勾起了陣陣同情和憐憫。因為她 在這一剎那間,突然發現這個青年,往昔的勃勃英氣,已不知消失到什麼地方了。 他的舉動,分明顯示他的確已心灰意冷,對於世間的榮辱,真的不放在心上了。   整層樓上的食堂,都寂靜無聲,所有的目光,都遙送那個青年行向樓梯的身形 。   沈字走到樓梯口,腳步一停,身子向後旋轉,乃是要轉回去瞧艾琳或彭雄的意 思。   可是他的身軀只轉了一半,便又停住了,似乎忽然改變了主意。   這等情形,甚是奇異,誰也不知將會發生些什麼事情。因此,四下沒有一點兒 聲響。   沈宇停住了好一陣,他的頭保持與身體的角度一致,也是那樣停住,沒有單獨 轉回去看任何人。   接著,他舉步跨去,陷落在樓梯的階梯上。   沈字的腳步,在樓梯上發出雕雕之聲。   當他走落了三四級時,一個尖銳的含有怒氣的聲音,撕破了寂靜。   這個聲音是艾琳發出的,她失聲叫道:“沈字!”   沈宇本可不加理睬,然而她聲音中所含的怒氣,卻令他感到十分奇怪,因此, 沒有多想就停住腳步了。   艾琳又尖聲道:“你回來。”   沈宇心想:“若你早點兒說,我就不必走來走去了。”   但他可沒有說出來,顯然迴轉身,拾級而登。   他一下子就回到樓上,但距那邊的座頭,尚有一段距離。   所有的食客一瞧形勢忽變,都呆住了。是以仍然保持寂靜等待事情發展。   沈宇才上了樓梯,就不得不停住前行之勢。這是因為彭雄已經大步迎上來,攔 住他的去路之故。   彭雄也感到這等形勢,奇異而尷尬。   要知他驅逐沈宇,本是因為見了艾琳流淚,是以逞一逞威風,。   有為艾琳打抱不平的意思。   可是現下的沈字是被艾琳叫回來的,如果他加以阻止,那就變;   與她為難,而不是幫她了。   但好在他本是個強橫霸道之八,這時心中一彆扭,乾脆就不講任何道理。   沈宇平靜地道:“那位姑娘命我回去。”   彭雄道:“我又不是聾子,難道聽不見?”   沈宇道:“你聽見就好了,只不知為何還攔住在下去路?”   彭雄道:“老子喜歡怎樣做,用不著解釋。”   沈宇道:哪麼你讓不讓我過去?”   彭雄冷笑∼聲,道:“腳生在你身上,關老子什麼事?”   沈字道:“腳雖然生在我身上,但你的手卻是生在你身上,你會不會攔阻,我 如何知道?”   他的話答得有趣,登時惹來數響笑聲。   彭雄怒道:“老子割掉你的舌頭,瞧你以後還會不會講話。”   沈守道:“假如你不讓我過去,我就告訴那位姑娘一聲,好有個交待。”   彭雄道:“你自家之事,何須扯到她身上?”   沈手沒奈何聳聳肩道:“這話也有道理。”   彭雄見他既不進,也不退,當下採取主動進迫之法,伸出一手撐開手掌,道: “把刀子拿來。”   沈手道:“你要來何用?〞   彭雄迫前兩步,眼中射出兇光,道:“你拿不拿來?”   沈守道:“對不起,此事歉難從命。”   彭雄暴笑一聲,大步向他迫去。   樓上所有的食客們,看他這等陣仗,皆知已經燃起了戰火,是以距離得近,紛 紛起身避讓。   彭雄厲聲道:“都給我坐下。”   所有正在匆忙移動之人,無不大吃一驚,個個馬上坐下。   沈宇一望而知這彭雄在成都地面,定然是著名的強橫人物,是以這些食客們都 認得他,不敢不聽他的話。   他一點兒不敢把此人低估,這是因為川省武風極盛,名家輩出;   在成都一地,就有好多位高手,都能在天下武林中占一席位置。   因此大凡能在成都橫行之人,一定得是真有本事才行。   沈宇瞧他來勢洶洶,正感到不知如何應付才好時,忽聽艾琳說道:“彭兄,有 人找你打架來啦!”   此言一出,不但沈字大奇,連彭雄自己也感到訝疑不止回頭問道:“你如何知 道有人要找我打架?”   艾琳嫵媚一笑,道:“我先是發現有兩個漢子,守著街道對面,看他們的表情 ,乃是無賴地痞之類。他們一直守視著這飯館,直到剛才,有四個人結伙而來,穿 著打扮,皆是修習過武功的。他們一到,對面街上的兩個漢子,就打手勢告訴他們 ,並且還指向樓下。”   說到這裡,樓上的人,包括食客在內,都泛起一種異常的感覺。   艾琳只停了一下,又遭:“他們已進來啦,樓下的客人,定是由於他們來勢洶 洶,瞧出將有事情發生,是以都靜下來啦!”   她這麼∼說,眾人才恍然大悟,敢惜這種異感,是由於樓下的喧鬧聲突然消失 之故。   艾琳發出笑聲,道:“連普通之八,也看得出這些人是尋仇生事而來的,我還 看不出麼?”   彭雄轉眼向樓梯望去,口中道:“但你如何得知是衝著我彭某人的呢?”   艾琳立刻答道:〞你的外號,既是稱為虎頭太歲,可見得手底下相當狠辣,才 博得這等綽號。因此,你有仇家,何足為奇?”   彭雄道:“你說得一點兒不錯,佩服,佩……”   其實何止是他佩服,全樓上之人,也無不驚贊這位美麗少女的才智和眼力。   彭雄接著又哈哈一笑,道:“可是有一點兒你也許還不知道,那就是彭某在此 處露面,目的正是要引這幾個不知無高地厚之人,前來生事。”   他們當然已聽見彭華的話,領頭的一個瘦高漢子。陰惻惻的冷笑一聲,道:“ 這樣說來,彭老兄你一定也查明什麼人會來找你啦?”   此人不但聲音刺耳,甚是難聽,同時界尖嘴歪,一村教人看不順眼的樣子,比 起彭雄兇悍強模的相貌,更使人民怕。   彭雄目光向他們後面的三個人掃曾了一下,傲然遭:“我只聽說紀老二你請來 了一些高人,要替你撐腰爭面子。至於你請了些什麼人,我可沒有功夫去查問。”   紀老二道:“既然你不認識這幾位朋友,我給你們引見引見。”   彭雄狂笑一聲,道:“左右不過與你白日鼠同一類腳色而已。”   他此言一出,那三人臉色立變。   這三個人雖然都是勁裝疾服,但每一個人都帶著一級詭惡之氣,顯然不是庸俗 平凡的武師。   艾琳不知如何,但覺對那地行鼠紀老二和他請來的三個人,覺得很討厭,情願 彭雄打敗他們。   但她一瞧彭雄如此托大,似乎全然不把這些人放在眼中,這等態度,正是武家 大忌。要知或學之道,浩翰精深無比,越是高手,想知道天外有天,人上有人這個 道理的重要性。   這是因為凡是得以洗身高手之林的人,必定是經過無數風浪,以及師友的教誨 相告,是以確切曉得成名不易,世上多的是奇才異能之上,這個事實。因此,高手 遇上了敵人,除了萬不得已的情況之下,總希望知道一點兒對方的底細。   像彭雄這樣,連人家的姓名亦不打算聽的,除了他天生是個強橫之八以外,恐 怕沒有什麼好解釋了。   這是因為彭雄的內勁上顯出的功力,實在相當高明,同時他又得到像虎頭太歲 這等兇惡的外號,當然是曾經擊敗過許多強敵,以他經驗,應該不會如此草率魯莽 才對。所以從他的態度,只能猜想他是一身強橫的天性。也就是說,他是一般武林 好手中的例外人物。   艾琳既然存有偏袒彭雄之心,這時可就不能緘默了,接口說過:“彭見你錯了 。”   她的聲音既清脆,又響亮,使得全樓之八,都向她望去。   沈宇淡談一笑,聳聳肩,走開一旁,找張凳子坐下,居然並不趁機開溜。   彭難道:“我如何錯了?”   艾琳道:“人家可是剛剛出道,年少氣盛之輩,他們既然敢來找你麻煩,當然 有他們自己的把握。”   彭華道:“這是他們∼廂情願的想法而且。”   艾琳道:“但無論如何,他們必有某些絕技,使得白日鼠紀老二為之佩服推許 ,才肯請他們前來呀!”   彭華道;“這話倒是有理。”   紀老二陰聲笑道:“彭兄見時勾上這個漂亮的妞兒呀?”   彭雄道:“你嘴巴最好乾淨點兒。”   紀老二道:“是你不饒我呢?抑是她不饒我?”   彭雄道:“我先接你個龜兒子的。”   紀老二陰笑連聲,道:“得啦,得啦,你老兄先打贏我這幾個朋友,才有資格 找我麻煩。”   艾琳接口道:“你這話倒是說得不錯,他目下暫時沒有資格多管閒事。可是如 果我不饒你呢?便又如何?”   地行鼠紀老二鄧笑道:“我一個男人,你一個女孩子,我可不知道一男一女, 會有些什麼事情發生啦!”   艾琳長眉一皺,道:“你這等貧嘴,只可向一些無力反抗的弱女子耍耍,姑娘 今日決不饒你。”   她的美眸中,射出冰冷鋒稅的光芒,叫人看了,真會大吃一驚,想不出一個如 此美貌的少女,如何能射出這麼凌厲可怕的目光。   她站起身,裊娜地走過來,∼面說道:“姑娘先抽你一鞭子,以示薄懲。等彭 難與你們之間的事了結,姑娘再打斷你兩條狗腿。”   她的話聲歇時,人已掠過彭難,走到紀老二面前。   紀老二面上仍然陰陰的笑著,可是一隻手已按在刀把上。   艾琳道:“你最好拔刀出來。”   紀老二道:“你趕緊給我坐回原位,不然的話,我可要對你不客氣了。”   他面對著這一個容光耀眼的美女,卻打心底泛起陣陣懼意,自知這一定不是好 現像,口氣可就軟了。   艾琳道:“你拔不拔刀,我都不管,現在你聽著,我這一鞭,名叫鞭打死老鼠 ……”   話聲本住,手中的金鞭突然揚起,劇的一聲,抽在紀老二面上和肩上。   但見紀老二的面頰,登時出現一道紅色的鞭痕。   當鞭絲擊來之時,她全身連手指在內,都沒有動彈,因此此一鞭簡直來無影, 去無蹤,叫人無法提防。   紀老二吃了一鞭,心中又驚又喜。   他驚的是這個美女,不知是用什麼手法,居然能使鞭絲自行揮掃。   喜的是這一鞭抽在面肩兩處,勁道有限,不甚覺痛。可見得她手法雖是黨奇莫 測,但功力卻有限。   他瞪目怒喝一聲,剪刀出鞘,正要追去。   卻見艾琳已如飛燕一般,輕盈躍退。   而那彭雄卻迎將上來,攔住紀老二追擊去路。   兩下相距尚有六七尺,因此雙方都不能出手攻擊。使紀老二如果追去,首先就 得碰上了彭雄。   他急急剎住腳步,彭雄也不迫上,仰天笑道:“艾姑娘這一鞭,倒把死老鼠打 活啦!”   紀老二看情勢,曉得務須先收拾了彭雄,才可以找艾琳算帳,他雖是吃了一鞭 ,但艾琳好娜健美的體態,卻已惹起了他的邪念。   這時地行鼠紀老二的眼中,充滿了森冷殺機,盯住用他去路的彭雄。   紀老二原是川西黑道中的領袖人物之一,為人詭狡,手段狠辣,武功也頗高明 。   至於虎頭太歲彭雄,卻是專門作黑吃黑的特種黑道人物。像他這種人,本身武 功固然高明難惹,同時又因他們罕得與黑道外的人惹事,是以正派俠義之土,卻也 不願管他,住得他在黑道中橫行,對一些黑道人物發生制裁作用。   這便是紀老二與彭雄之間結下深仇大怨的由來了。紀老二已經吃過彭雄不知多 少次虧,胸口惡氣,實在憋不住了,才會請高手,正面與彭雄算帳。   紀老二不必說話,他後面的三個人,已經走上來,越過了他,走向彭雄。   雙方纔相距只有三四尺時,這三個人,才始停步。   他們與彭雄對峙的陣勢氣派,任何人都能一望即知必是一場以性命為賭注的搏 鬥。因此有些膽小怕事之人,已經為之心跳急劇加速,生出透不過氣來之感。   這三個人都沒有什麼表情,彭雄也變得冰冷如石像一般。   彭雄的天下,乃是他單槍匹馬,以雙拳和雙鉤打出來的。   自從他出道以來,他碰上的以生死相搏的場面已難勝數。   因此,今日的緊張局面,在他來說,已經是司空見慣,心中並不因而有絲毫慌 亂。   但他突然無端端的記起了瓦罐不離井口破,將軍難免陣前亡的俗言,這使他泛 起了一陣不祥的預感。   彭雄迅即把這個思想拋開,雙目如隼,凌厲的注視這幾個人。   那三人一字排開,每人相裡只有半尺,只要同時根舉手肘,就得互控。   紀老二陰陽笑道:“彭雄,你可知道這三位是什麼人麼?”   彭雄道:“他們是誰?”   紀老二道:“我如不說,決沒有人認得。”   彭雄不得不承認他這句話,因為他確實一點兒也猜測不透這三人的來歷。   他仰天一笑,道:“他們一定是外省來的。”   紀老二道:“你不用瞎請了,我早已說過,決計沒有人認得出來。”   彭雄道:“那也不一定。”   紀老二訝道:“這話怎說?”   在彭雄前面的三人,也露出疑色。   彭雄道:“除了我之外,也許有人認得。”   他回頭道:“艾姑娘,你可認得他們的來歷?”   艾琳笑了一笑,道:“紀老二,你以為我認得出認不出呢?”   紀老二決然遭:“你當然認不出。”   艾琳道:“你說對了。”   紀老二嘲聲道:“彭雄,你何必問她?”   彭雄也感到失望,因為他從她剛才那一鞭上乘奇巧的手法中,發現她的武功不 比等閒,無疑是出於高人門下,是以才向她發問,誰知她當真一點兒也認不出來。   也難怪艾琳認不得,因為這三個人,尚未出手,而天下武林家派,可以說是多 如恆河沙數,誰能盡識各門派的底細呢?   彭雄決定不再在這個問題上打轉,他知道這是紀老二的一種攻心手法,設法使 他感到彆扭或不安,從向便武功也打了折扣。至少能使他在動手之時,為了觀察對 方來歷,以致失去了一些最佳的機會。   這種手法,彭雄自己也玩過,因此他立下決心,使自己一定不要受到絲毫影響 。   這些話說來羅嗦,其實只不過在一瞬間,彭雄就下了不加理會的決心,而紀老 二詢問的聲音,也不過剛剛消歇而已。   忽聽艾琳格格笑道:“我雖然不知道,但可不是等如沒有人得知。”   紀老二向她望去,他的目光,生似能透過她身上的衣服,把她豐滿健美的閉體 ,看得清清楚楚似的。   他先嚥了一口吐沫,才道:“是麼?”   艾琳道:“當然啦,你越是認為沒有人認得他們,就越發不難認出。”   紀老二不禁把想入非非的念頭收回,道:“姑娘這話怎說?”   艾琳笑道:“因為你這樣想法,無異供給一條可資推測的大道,那就是叫人不 可向大門派或是有顯明標記的家派耗盡心思,只須向隱密著稱的門派著手,便可以 了。”   紀老二心中雖然暗驚她的見地,但表面上卻裝出感到可笑之態,道:“這話只 不過是原則而已,事實上可不管用,舉例說,你已曉得此一原則,但可能夠循此途 徑,猜出他們是什麼身份來歷麼?”   艾琳道:“我還要說幾次呢?我早就告訴過你,認不出他們呀!”   紀老2道:“然則你何須多言?”   艾琳道:“我雖不行,但別人猜得出來可不可以?”   紀老二吃一驚,道:“誰?我不信。”   艾琳道:“他就行,他姓沈名宇。”   眾人的視線,都隨著她的手指,望向沈宇。   沈宇搖手道:“別拉到我頭上來。”   艾琳道:“現在已經拉到你頭上了,你想躲也不行,你說一聲,這三人的來歷 ,知是不知?”   她乾脆地迫問,倒叫所有的人,都覺得很痛快。   沈宇遲疑了一下,才道:“這很難說。”   彭雄怨聲道:“知就知,不知就不知,哪有什麼拖泥帶水的。”   他明知沈寧現在等如站在他一邊,本不該這樣向他說話。可是他卻禁不住如此 粗暴,此中原因,他自家也明白,竟是為了艾琳之故。   照艾琳與沈宇間的情形,顯然他們關係深厚。而他們一個是英俊少年,一個是 美貌少女,此中關係,自然不難想到。   彭華在這等情況之下,已不及考慮自己有沒有呷醋的資格。所以他以粗暴不歡 的聲音,直斥沈宇。   沈宇好像一點兒也不怪他,平和地道:“艾姑娘早先說得對,他們能前來替紀 老二報仇,可見得必是有真才實學之土。因此可證明他們出身家派雖然隱密,卻因 武功精深而著名於武林。換言之,他們不會是那些全然無名的神秘家派。”   紀老二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沈守道:“他們既是一向行蹤隱密神秘的家派,我縱然猜對了,他們也可以硬 說不是。好在他們的武功,罕得為世所知,似乎不易證明。”   他說到這裡,彭雄知道自己真是錯了,敢情他宣稱很難說之語,實在是有根據 有理論的。   沈守道:“如果真的不會硬賴帳,那麼我倒是不妨猜一猜,這三位的姓名我雖 然不知,但大概是湖南人氏,出身於南嶽的九黎派,是也不是?”   那三人尚未有所表示,紀老二已大聲道:“不對。”   沈字聳聳肩,環顧眾人,道:“如何?我早說過,他會瞪著眼睛不認帳的。”   那三個人之中,一個最矮小的人道:“尊駕作此猜測,有沒有什麼根據呢?”   這三個形貌帶著詭惡之氣的人,自從上樓之後,還是第一次開口,果然活中帶 出濃重的湘者。   彭雄邊:“如果兄弟沒有聽錯,你老兄果然是湖南人呢。”   那人點頭道:“我的話確是帶著湖南口音,但是,你老兄再聽聽,俺這是啥地 方的口音?”   彭雄∼征,道:“是山東口音。”   他發征之故,正是因為對方一口山東話,真是字正腔圓,實是道地不過。   那人又道:“這就是了,口音辨識,只在無意之間派得上用場,如果是有心人 ,難道就不能改變腔調麼”   現在他說的是川腔,全樓之人,多是川籍,自然聽得清楚。   此人這一手,漂亮利落,輕輕就解了紀老二盤潔之圍。   他閉口之後,樓上寂然無聲,彭雄不知說什麼才對,艾琳也給此人銳利的詞鋒 ,鎮壓得不敢胡亂開口。   只聽紀老二陰笑之聲,打破了沉寂。   他道:“好啦,好啦,這三位兄弟的來歷,認得出認不出並不要緊,只要彭雄 你說一句,要動手呢?抑是服輸?”   彭雄還未開口,沈字已緩和如常地道:“假如∼定要我提出證據,那也不是辦 不到之事。”   艾琳長道:“好,你提…你提﹒﹒﹒”   沈宇通:“九黎派的武功,相傳是出自貴尤手下的九黎,是後人從古墓中發現 ,輾轉遷播到南嶺,因為發現一些古墓,適合練功,是以使定居下來,這話說來, 也有兩百年之久了。”   彭雄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等秘奧掌故,不禁大感興趣,側耳而聽。   沈字又過:“這一派的武功,最擅長聯手決鬥,多則九名,少則兩個,僅能宛 如一體,進退攻守,無不如意。”   艾琳道:“對啊,你瞧他們三人站的位置,敢情是精妙的聯手陣勢。”   沈宇道;“正是如此。”   紀老二道:“如果只是從他們站的位置上,認定這就是聯手陣勢,空虛立論, 未免使人不能心服。”   沈宇道:“是的,是的,單單如此,當然不能教人心服,但假如他們左手袖管 中,都藏有同樣式的三支鋼製的短笛,還刻有九黎兩字的話,那一定就假不了啦, 是也不是?呃?”   紀老二一愣,道;“這個,這個﹒﹒。﹒﹒-”   他轉眼向那三人望去,露出詢問之色。   眾入一瞧,敢情連紀老二也不知道這三人左手袖管內。有沒有鋼制短箭呢!   那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沈宇身上,剛才開過口的矮個子道:“尊駕眼力奇高, 敢問貴姓大名?”   艾琳代答道;“他姓沈,名宇,你們如不服氣,不妨找他的麻煩。”   她這麼一說,彭雄突然恍然大悟,曉得沈宇必定是名家高徒,一身武功,定然 得有真傳無疑。   不然的話,艾琳∼則不會替他招惹是非上身,二則以她這等高手,亦不會與一 個旗鼓不當的人為友。   九黎派的三人之一道;“如此甚好,請沈兄指教。”   彭雄忽地如釋重負,感到自己的危險,大概已經可以擺平了。   沈宇拱手道:“萬萬不可,兄弟雖然曉得一些武林秘聞軼事,但對武功之道, 卻生疏得很。”   九黎派的三人,聞言似信不信的打量他幾眼,最後目光都集中在他腰間那口特 別寬厚的短刀上。   大概他們從這柄形式古雅的短刀,聯想到刀主的實力,一定不凡之故,所以很 快就泛起不信之色。   這時艾琳括四道:“諸位別聽他的鬼話,他的出身來歷,武功淵源,我全知道 ,並且可以馬上告訴你們。”   她雖說可以馬上告訴對方,卻停了口,沒說下去。   紀老二道:“姑娘既然知道,便請賜告。”   當他望著艾琳之時,心中便不自禁的生出慾念,眼中亦洩漏了內心的慾望。   艾琳也不計較他這一點,道:“我說可以,但九黎門這三位的姓名,大家都不 知道呀?”   九黎派其中一人道:“區區排行第六,姓劉名峽。這一個是七弟田丕,這個是 人弟宣大紅。”   艾琳哦了一聲,道:“那麼你在這兒是領導人物了。”   劉峙一本正經地道:“若是姑娘有所見教,不是開玩笑的,便由區區作答。但 假如姑娘不是當真的,我這個田七弟,最能胡扯歪纏,姑娘看著辦吧。”   艾琳道:“得啦,我可不作興跟貧嘴之人說話,你們要不要知道此人來歷?”   劉崎道:“姑娘若是肯說出來,區區自是願意聆聽。”   艾琳道:“沈宇他是紫木大師的入室高徒。”   九黎派的三人,都皺眉尋思,顯然對紫木大師的名號,並不熟悉。   艾琳又遭:‘你們沒聽過這一位高僧之名麼?好吧,我再提另外一個人,那就 是七海屠龍沈木齡。”   九黎派之人,以及紀老二和彭雄兩個,都忍出訝異的神色,向沈宇望去。   他們僅是老練江湖,一聽七海屠龍沈木齡之名,便從姓氏上,聯想到與沈字的 關係,當屬直系尊親無疑。   艾琳道:“不錯,他就是沈木齡的兒子了。”   她這麼一說,眾人一方面為了沈宇的身世而震動,同時也為了艾琳的口氣而驚 異。因為她口氣之中,對於沈木齡似乎全無敬意。   九黎派的老六劉崎緩緩道:“我等久聞沈大俠的英名,可以說是如雷貫耳。但 近年來,似乎已不聞他的消息了。”   艾琳撤撇嘴,道:“這個老傢伙死掉啦!”   沈字聽了如此不尊重他父親之言,居然既不生氣,亦沒有任何抗議的表情。   劉崎審慎地問道:“沈兄,艾姑娘這話可是當真?”   沈手點點頭,眼中可就禁不住閃出抑鬱沉重的神色。   老七田丕道:“這位艾姑娘,對沈兄家中之事,倒是知道得不少艾琳道:“當 然啦,我與他是仇家對頭,他的底細,我當然請田丕馬上接口道:“那麼這位沈兄 的家傳武學,一定很驚人的艾琳道:“有兩下子就是了,但據我所知,他跟申木齡 學藝的時間有限,他的武功,全是紫木大師所受的。” 熾天使書城

    【第七章 逢奇緣沈宇得寶刃】   田丕道:“紫木大師是哪一派的高人?”   艾琳道:“這一點兒我倒是不大清楚了,好像是少林派的吧,但他卻不是駐錫 在少林。”   她停了一下,又道:“反正他是紫木大師的徒弟就是了。”   沈宇突然搖著道:“對不起,艾姑娘你又說錯了,紫木大師誠然曾讓我隨待了 一些時候,但我並不曾從他老人家那兒學到什麼武功,亦沒有資格稱為他老人家的 弟子。”   眾人一聽沈宇否認之言,都大感意外。   艾琳忿忿作色,睜眼道:“什麼?你不是紫木大師的門徒?你可敢發誓?”   沈手道:“我如有謊言,叫我不得好死。”   他發的誓言雖然算不了什麼,可是以常理而論,他是紫木大師之徒,便無鬚髮 誓來否認了。   因此連艾琳也不得不信,道:“哼,哼,無怪你死也不敢與人動手,敢情是本 事稀鬆平常之故。”   她的目光向九黎派之人望去,又道:“喂,你們還不動手,還等什麼?”   田丕道:‘若然沈兄是沈木齡大俠的公子,那麼單單是家學淵源,已大為足觀 了。這句話諒艾姑娘你也不至於否認吧?”   艾琳道:“如果他已得到真傳,當然很厲害,能列入高手之流。   但他決計沒有得到真傳,至多是一點兒皮毛而已。”   她轉向沈宇問道:“你自己說說看,你可曾得到家學真傳?”   沈宇道:‘我不必作偽,實是沒有認真修習過家傳武學。”   眾人一聽這話,心中都直納悶不已。因為艾琳這話問得奇怪,而沈宇居然也回 答了,自是更為可怪。   劉崎忽下決心,道:‘沈兄不必多說,只須賜教幾招,自可知道你的是真是假 ?”   沈宇露出難色,道:“我的確不行,你們何必苦苦找我麻煩。”   他越是這樣說,別人的好奇心更大了,更是非試一試不可。   劉崎道:“好在我們印證武功,只是點到為止,沈兄不必推托了。”   他擺一擺手,老八宣大紅已跨步上前,準備第一個出手。   沈宇不肯站起身,道:“不,不,不必試了。”   劉崎道:“沈兄敢是認為我等武功有限,不值出手麼。’沈宇道:“絕對沒有 這個意思,反倒是我根本不行,所以不必試了。”   宣大紅道:“家師兄說過,我們點到為止,印證一下有何妨害?”   沈宇被迫不過,道:“可是貴派的武功,卻沒有一招可以點到為止的呀!”   田丕嘿嘿冷笑兩聲,道:“聽沈兄言來,似是對敝派的武功,十分熟悉。這更 是須得請教不可了。”   宣大紅向前行去,雖然去勢不快,但卻氣勢凌厲。一望而知已決意出手,不會 中途變卦收手的。   他迫到沈手面前三四尺,沈宇在這匆促之間,向艾琳投以一瞥,然後閉上眼睛 ,竟然不言不動。   任何人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是決心放棄抵抗,任由對方收拾宰割。而不是 自恃本事高明,故意不理會對方。   艾琳在他的迅快一瞥中,卻感到他另外的意思,好像是向她表示過,為了贖罪 ,情願死在她的眼前。   她的心一軟,幾乎就起身出聲制止宣大紅了。   可是她終於沒有這樣做,因為她深知自己終必也須殺死他不可。   這是一件曾經使她迴腸百轉,失眠了不知多少個晚上之事,而最後她已下了決 心,務必要殺死沈宇,為父兄復仇。   她的決定,深深烙在心頭上,是以在這最後的一剎那間,阻止了她挺身干涉之 心。暗念與其讓他死在自己手上,倒不如此刻咬咬牙,讓他死在別人手中,也可以 了結這一公案。   宣大紅右掌舉起,作勢欲劈。   他雖然還沒有劈下去,可是目下他已完全占取了優勢,除非沈字有出神入化的 絕技,否則縱想招架還擊,也來不及了。   他雙目中射出鄙夷不屑之色,冷冷道:“原來是個懦夫,連一條賴皮狗也不如 。”   他罵得十分惡毒,顯然他心中當真萬分看不起這個青年人。   人人都替沈宇感到難過,包括艾琳在內。可是她沒有作聲,別的人更不會出聲 干涉了。   就在此時,沈宇眼睛一睜,目光銳利如刀,威稜四射,神態甚是駭人。   宣大紅雖是心頭一震,但仍然冷冷道:“你裝出再兇的樣子,也去不了懦夫之 名。而且老子也不怕你。”   沈宇道:“我不是懦夫。”   宣大紅道:“老子說你是懦夫。”   沈宇道:“你胡說,我是為了別的緣故,才願意借你之手,尋求解脫。”   宣大紅認為這話全無根據,當下退後兩步,威脅之勢無形中消失了。   他道:“老子給你一個出手的機會,你不妨證明給大家瞧瞧。”   沈宇站起了身,道:“憑良心說,我倒是要謝謝你這個機會。”   他的目光四下掃瞥,似是找尋什麼,而完全沒有與宣大紅動手之意。   宣大紅不耐煩地喝道:“你尚不動手,更待何時。”   沈宇伸向地行鼠紀老二道:“你的刀借來用用如何?”   紀老二自然不肯,搖頭道:“這是什麼話。”   宣大紅卻道:“沒有關係,借給他。”   紀老二可也不敢得罪這幾個由他請來之人,當下摘下長刀,道:“好,姓沈的 你接著。”   他隨手一扔,那口鋒刃森然的長刀,便向沈宇飛去。   有幾個食客看了,駭得驚出叫聲。   要知長刀乃是精鋼打制,份量甚重。但縱然帶著刀路,但單單是此刀的重量, 便足以砸傷人。   何況這刻刀已離鞘,刀刃光芒閃閃,顯然鋒快之極。接刀之人,一不小心,定 必受傷無疑。   這便是客人發出驚叫之聲的原因,可是在艾琳。宣大紅等武林中人眼中,要接 此刀,並非難事。   果然沈宇一伸手,便綽住刀把,輕輕易易的將刀接住。   他一刀在手,身子略略下沉,使出坐馬待敵的姿勢。   登時一股強大絕倫的森殺刀氣,潮湧沖卷。首當其沖的宣大紅,實在忍熬不住 ,不禁連退了四步之多。   沈宇劍眉軒舉,豪氣飛揚,仰天長笑一聲,道:“宣大紅,這一招的境界,你 恐怕還難夢想。”   全樓之人,不管懂不遭武功,都為之駭然發愣。   原來沈宇這一股刀氣,不但迫退了正面的喜大紅,連全場其他之人,也都感到 森殺的威勢,心膽寒悸。   常人只知他一定很厲害,可是武林好手,卻深知這一股刀氣,已等如心刀合一 ,實是具有無堅不摧之威。   換言之,凡是能發出如此堅凝可怕的刀氣,這個人已屬一流高手之流,普通的 高手,都不能相比。   宣大紅倒抽一口冷氣之時,忽見沈宇一抖臂,那口精光耀眼的長刀,登時震顫 不已,發出一陣嗡嗡之聲。   接著鏘的一聲,那口鋒快長刀,竟然齊腰斷為兩截。   沈宇這一招純系以內勁為主,強大得硬是將一口精飼長刀震斷了。   所有的人,無不瞧得目瞪口呆,最先有動作的,是宣大紅。   他並非上前攻擊,而是又退了兩步,此是下意識中的反應,離敵人越遠,心理 上自然越覺得安全。   沈宇丟掉手中的半截斷刀,回頭向艾琳看了一眼,便舉步向樓梯行去。   他下樓之後,過了一會兒,別人才如在夢中醒來。   紀老二道:“好啦,那小子走了,這回可輪到彭雄你啦!”   彭雄胸脯一挺,道:“不錯,輪到我了。”   宣大紅憋的一肚子氣,打算向這個兇悍的黑道高手發洩,他首先大步迫去,右 手豎掌作勢,似削還劈。   彭雄橫刀待敵,可是感到對方掌力堅凝,宛如鋒利的刀斧一般,格式奇詭奧妙 ,難以洞測。   迫不得以,只好移步後退。   這兩人雖然尚未接戰,可是形勢已顯示出,那出身於衡山九黎派的宣大紅,武 功是非同小可。   突然間樓梯響處,剛剛走了的沈宇,又迴轉頭。   他一出現,九黎派的劉崎馬上發出號令,宣大紅迅即後退。加上田丕,頓時成 了聯手之勢。   誰也弄不清楚沈宇為何去而復回,包括艾琳在內,亦是如此。   她正為了自己居然任得沈字走開,心中甚感後悔。因為業已證明自己深心中, 實是不想殺他。   但她如何能向父兄在天之靈交待呢?她豈能忘記了這些家門的血海深仇?   現下沈宇回來,她的心情最是複雜,一方面既暗喜自己又有復仇的機會,不必 多費手腳追蹤。   另一方面,又很他為何要迴轉來?使自己不得不殺死他?   她忍不住問道:“沈宇,你回來幹嗎?”   沈字眼中流露出抑鬱神色,道:“我剛出門,遠遠望見厲斜,只好退回來。”   艾琳道:“原來如此,他可曾看見你?”   沈手道:“我不知道。”   紀老二一聽他的口氣,似是大為畏懼那個名叫厲斜之人,毒計忽生,迅即奔下 樓去。   艾琳看著沈宇,道:“那傢伙去把厲斜勾來了。”   沈宇道:“一定是的。”   艾琳道:“你不躲起來麼?”   沈宇道:“我能躲到什麼地方。”   艾琳道:“其實以你的功力,若是出手,厲斜未必能佔到便宜。”   沈宇道:“不,他的確高明之至。”   艾琳道:‘看來我想殺死你,還真不易呢。”   沈宇道:“你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取我性命。”   艾琳道:“你如想我得個痛快,最好放手與我一拼。倘若我殺不死你,那叫做 沒有法子。如果我贏得你而殺死你,大家心中都舒服些。”   沈手搖搖頭,道:“我不和你動手。”   樓梯發出響聲,首先是紀老二上來接著一個年輕俊俏的書生,搖搖擺擺的上得 樓來。   艾琳先是一怔,因為她發覺這個俊美書生,不是厲斜。但當她看見沈宇的神情 ,立即恍然大悟,道:“來者可是胡玉真麼?”   那俊美書生見了沈宇時,唇角含笑,正要打招呼時,忽聽艾琳嬌脆之聲,頓時 一愣,向她望去。   艾琳道:“我是艾琳,也是沈宇的舊友新仇。”   俊美書生哦了一聲,道:“這樣說來,沈宇逃避的,竟是像你這麼美麗的一個 姑娘麼?”   艾琳道:“美麗不敢當,逃避我卻是事實。”   在旁人眼中,這一對男女,都是年輕美貌,卻一點兒也沒有任何顧忌地交談著 大膽的話題。   例如那個美書生當眾稱讚艾琳美麗,而她也立即謙虛表示不敢生受。這種對話 ,在他們的年紀而言,委實十分大膽。   艾琳上下打量對方,態度肆無忌憚,好像這兒只有他們兩個人似的。   她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不錯,你一定是胡玉真,沈宇卻說是厲斜來了。 ”   紀老二先前已聽到胡玉真之名,但現在才能證實,心中大為沮喪,一時又弄不 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那個俊美書生果然是胡玉真,她含笑道:“是的,只不知艾姑 娘何以得知小弟之名,同時還要請問姑娘一些事情。”   艾琳道:“我與沈宇是舊識,關於你的姓名和事情,是他告訴我的。”   胡玉真笑一笑,道:“艾姑娘休得騙我;你們縱然見過面,談過話,可是你們 焉有機會,談到小弟的事?會不會是厲斜告訴你的?”   艾琳道:“你倒是聰明得很。”   胡玉真道:“豈敢,豈敢。”   她的目光轉移到彭雄、紀老二和九黎派三人的面上,觀察了一下,道:“這兒 可以說得是藏龍臥虎,竟有不少名家高手在場,只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彭雄拱手道:“胡兄如果與沈兄沒有什麼過不去,便請稍微讓開。   那幾個人本是來對付兄弟的,與別人無關。”   胡玉真道:“你意思說,他們是來向你尋仇的,是也不是?”   彭雄道;“正是。”   胡玉真道:‘你自問獨力就能應付他們麼?”   彭雄搖搖頭,道:“兄弟盡力而為。”   胡玉真點點頭,道:“這就是了,我的武功雖然有限得很,但眼力卻相當高明 ,一望而知在你們五個人之中,以這邊三位實力最強,你是其次,因此,你如獨力 對付他們,只怕兇多吉少。”   紀老二剛才急急把胡玉真弄上來,原意是因見沈宇迴轉來,生怕沈宇從中作梗 ,是以一聽沈宇是躲避一個叫做厲斜之人,便出此一著。   誰知沈宇沒說真話,來人竟不是厲斜,而這個胡玉真,態度曖昧,教人看不出 她究竟是站在哪一邊的。   這種撲朔迷離的複雜情勢,使他大為困擾,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九黎派的劉崎等三人,本來十分自大,目中無人。可是剛剛被沈宇露的一手, 折了銳氣,現在可也不敢囂張的了。   劉崎道:“這一位彭雄兄,乃是黑道中的名家,雄霸成都,我等仰慕威名,特 來向他討教。”   胡玉真道:“原來如此,但你們曾經把沈宇牽涉入內,是也不是?”   田丕道:“只是誤會,後來沈兄也就先走了。”   胡玉其道:“以我推想,沈宇一定曾經被你們脅迫,他的離去,想必也是不得 已的。”   宣大紅道:“沈兄是自己離去的。”   胡玉真一笑道:‘但你卻拋開了脅迫他這一段,是不是你動手的?”   宣大紅啞口無言,田丕忙道:“那只是一宗誤會而已。”   胡玉真面色一冷,道:“我可不這麼想,此事從彭雄身上發生,以我觀測,彭 雄雖是黑道上的人,但他敢作敢為,大有英雄風度。而沈宇則向來不肯與人動手, 你們對付的既是這兩人,可見得你們恰是與他們相反之人。”   胡玉真的推論,頭頭是道,艾琳聽了,不禁大為心折。   她道:“你猜得一點兒也不錯。”   胡玉真道:“艾姑娘本可一手了結此地之事,但你既然與沈宇有仇恨,則作一 直袖手旁觀,乃屬當然之事。”   艾琳道:“正是如此。”   胡玉真道:“現在情況已經弄明白,你們有何打算?”   她問的是紀老二和劉崎等人。   紀老二可不敢魯莽,堆笑道:“胡兄怎麼說怎麼好。”   劉崎也道:“假如胡兄打算做和事佬,我等看在你的面子上,任憑吩咐。”   胡玉真面色轉弄,笑道:“我有這麼大面子麼?”   她一眼看見地上的斷刀,便俯身拾起來,瞧了一下,道:“這是以少林秘傳的 金剛神力震斷的。”   她的目光轉到沈宇面上,又道:“原來你是出身於少林派的,可是那天晚上, 你與厲斜動手之時,並沒有使出少林真傳絕藝啊!”   沈宇搖頭道:“我不是少林派之人。”   胡玉真道:“以你這一手顯示的湛深功力,其實大可與厲斜較一日之長短了。 ”   艾琳道:“你曾目睹厲斜的絕世刀法,以你看來,沈宇比起他如何?”   胡玉其道:“沈宇那天沒有使出少林秘傳神功,已經應付得頭頭是道,如果全 力施為,大概可以贏得厲斜。”   艾琳道:“沈宇原是沈木齡的兒子。”   胡玉真啊一聲,道:“敢請他那天應付厲斜的手法,全是他沈家家傳絕藝。”   她話聲未歇,突然一陣震耳笑聲傳來,全樓之人,都感到這陣笑聲強烈異常, 使人耳內生疼。   笑聲中只見一道人影,從樓梯口出現。   這人一身白衣,長身玉立,背上佩著一口長刀,但身上衣服,卻屬文士裝束。   他雖然面貌端正,頗為英俊,可是那兩道濃眉和雙睛,卻射出懾人心魄的殺氣 ,一望而知不是真的文士。   全樓的人,不論是普通食客,或是這些正在生事的武林人物,全都曉得來人一 定是厲斜了。   他冷電般的目光,在樓上所有人的面上,迅快掃了一匝,最後,落在沈宇面上 。   沈宇對他的出現,只皺皺眉頭,便沒有其他表示了。   白衣文士冷笑一聲,道:“好啊,大家都在這兒碰頭了。”   胡玉真道:“厲兄從何而來的?”   厲斜不理她,仍然望著沈宇,道:“我聽了艾姑娘透露,方知你原來身兼兩家 之長,正是本人一直尋求的敵手。”   沈宇搖搖頭,道:“不是我,你最好找別人。”   厲斜道:“剛才胡玉真還說,你可以贏得本人手中之刀,你為何不敢一試?”   沈宇道:“她的話,不足為憑。”   厲斜道:“那麼你仍然否認你是少林弟子了?”   沈宇道:“是的,我不是少林門下。”   厲斜道:“這就奇怪了,你為何不敢承認?”   田丕討好地笑道:“他一定是怕與厲斜兄你動手之故。”   厲斜冷冷道:“閉嘴。”   宣大紅道:“他是在說沈宇呀!”   厲斜眉頭一皺,冷冷道:“你們三個人聽著,本人刀一出鞘,定須見血,你們 小心。”   劉崎一聽事情不好,無暇再辯,連忙發出暗號。三個人同時移轉位置,再度形 成聯手的陣勢。   此時全樓之人,都不約而同的生出一個感想,那就是當厲斜未現身以前,這九 黎派三人的形跡行動,都帶有陰沉黨惡氣氛,並且傲視全場,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 。   然而厲斜一出現,他們的氣焰就完全被厲斜壓下去。現在是輪到厲斜令人生出 高不可攀之感了。   只聽厲斜冷冷道:“你們準備好了沒有?”   這話更使人覺得他根本不把九黎派的三人,當作一回事。   劉崎等三人,雖然從沈宇、艾琳和胡玉真等人的言語中,得悉厲斜的厲害。可 是到底只是聽說,未經證實之前,還不能作數。何況他們原是驕狂自大,榮傲不馴 慣了的人,這刻哪裡還忍得住這口氣。   宣大紅厲聲道:“你不妨試試看。”   劉崎也道:“厲兄宣稱一出刀就要傷人,這話未免教人難服。”   他的口氣,比宣大紅緩和得多了。   厲斜嘿嘿冷笑,身子微微傾前,向著這三人。   此時他雖然刀未出鞘,可是那股強大森殺的氣勢,已湧撲對方,使劉崎等三人 受到壓力,不得不轉動陣勢,消卸敵人這一股氣勢。   紀老二眼看這個白衣秀士一出現,反而對付起自己這一方,看來此人又大有威 勢,不由得又驚又急,出了一身冷汗。   厲斜口中冷笑之聲不絕,九黎派的三人,也不停的轉動。   突然間厲斜鏘一聲,掣出了寶刀,刃上閃出的精芒白虹,本已耀人眼目。而他 還迅急揮劃,宛如書法大家振筆疾寫草書般的,劃出一個奇形圖案。   這個圖案極盡詭變奇幻之能事,人人眼中,但見一片精光閃耀電射,根本瞧不 出有什麼名堂。   然而在他寶刀前面的三人,卻感到刀光如山,而且最可怕的是他們捉摸不出厲 斜的寶刀,將從哪一點攻出,而又覺得他的刀勢,每一剎那,都可作迅雷般的一擊 。   這種既不可測,又隨時會降臨頭上的刀法,形成一種凌厲可怕的壓力,叫人覺 著生似是站在死神面前,簡直是又迷憫,又害怕。   但見那刀光組成的複雜圖案,冉冉消失。而厲斜也退了兩步,好整以暇地將刀 人鞘,面上帶著冷笑。   眾人先是看見厲斜的舉動,這時再向九黎派的三個人望去。   卻見那三個人手中的刀劍都垂指地面,並且都沒有再移動。   他們的身上,都現出血跡,有的是在胸前,有的是在肩膀,雖然都沒有倒斃, 卻均負了傷。   所有看見此景之人,無不大吃一驚。   九黎派的三人,任是再兇悍毒狠些,至此也不由得疑懼交集,疑的是此人究竟 從何而來?究有多麼高深的本事?懼的是此人殺氣懾人,今日只怕不能逃生。   原來那厲斜刀雖人鞘,可是他銳利的目光,仍然凌厲地盯住這三個人。   艾琳嬌脆的聲音,打破了這一陣沉寂。   她鼓掌道:“真了不起,厲兄這一路刀法,曠絕古今,足以當得一代大家的美 名了。”   胡玉真這刻悄然向沈宇望去,想從他的面上,看看有什麼反應。   但她一無所獲,因為沈宇全無表情,好像這一切事情,都與他無關。   胡玉真不服氣地仍然注視著他,但卻用一點技巧,掩飾她的注視動作。   只聽艾琳又遭:“現在看起來,厲兄的刀法,相信已經是天下無敵了。”   艾琳讚揚厲斜的口氣中,大有傾慕英雄的意味。   沈宇眉間輕輕顫動一下,眼中掠過一絲不安和痛苦混合起來的神色。   胡玉真發現了這一點,大為驚訝忖道:“難道他本已愛上了她麼?”   她身為年輕的女性,對於青年男女間的問題,自然而然就往愛情上面猜。   事實上她也不是憑空亂猜,因為一個美麗少女向一個男性表示傾慕時,另一個 男子暗暗流露出痛苦,除了愛情作祟之處,還有什麼原因。   厲斜的森殺氣勢突然消散了一大半,因為他含笑回頭瞧瞧艾琳,道:“多承姑 娘誇獎,但在下可不敢當得。”   他口中說的雖是謙詞,但語氣和表情,卻大有當之無愧之慨。   九黎派的三人,身上都負了刀傷,鮮血把外衣染紅了一片。   劉崎首先邁:“厲兄果然高明,在下等學藝不精,敗而不怨。青山不改,綠水 長流,在下等就此告辭。”   他們表現得很光棍,當眾認輸。   紀老二聽了,脖子一縮,倒抽一口冷氣,決意溜走。   劉崎等三人向樓梯走去之時,厲斜突然喝道:“給我站住。”   劉崎。田丕和寬大紅,都一齊站住了。他們縱欲反抗,亦是有所未能,是以只 好乖乖的聽令。   劉崎迴轉頭,還未說話。   厲斜已道:“我叫的是這個紀老二。”   劉崎等三人,這才放下心頭大石。   紀老二藏頭縮頸,一副我驚的樣子,這回可真像一隻耗子了。   只聽厲斜道:“紀老二,你不是好東西。”   紀老二哈腰躬身,道:“是,是,小的不是東西。”   厲斜道:“雖然如此,但你卻有點兒功勞,是以我得賞你一點兒什麼。”   眾人一聽這話,無不暗暗稱奇,因為他先罵紀老二不是東西,似是要加以懲處 的樣子,誰知下一句便變作有貨,教人心中感到非常別扭。   紀老二頭上也不冒汗了,笑逐顏開,連連道:“多謝厲大爺……多謝厲大爺… …”   厲斜笑了一下,緩緩道:“我這一賞,可不知人家肯不肯給你,我還得問一問 呢!”   紀老二心中道:“我不缺金銀花用,也不缺美女陪酒,誰希軍你的鬼賞賜?”   口中卻誠惶誠恐的道:‘小的總是感激的。”   厲斜道:“艾姑娘,只不知你肯不肯賞他兩鞭子?”   這話一出,許多人都不禁發出笑聲。因為紀老二一聽,面色變化之快,以及那 麼難看,實是不易多見。   艾琳這時才明白厲斜是故意逗逗紀老二,亦存心懲處他一頓。   她嬌笑一聲,道:“賞他兩鞭,倒是可以,但……”   她故意拖長聲音,表示出猶疑不決之意。   厲斜等如是代紀老二問道:“但是什麼啊?”   艾琳道:“但我想知道一下,他有什麼功勞,值得你賞賜於他?”   厲斜道:“原來如此,在下是由於他把胡玉真引上來時,才發現此間之事,也 得以有機會略略懲戒那三個傢伙,這便是他的功勞。只是他的用心,跡近卑鄙,是 以僅能賞他兩鞭子。”   他說的頭頭是道,艾琳似乎很欣賞,當下道:“很好,紀老二,過來領賞。”   紀老二瞅瞅她手中的金絲鞭,居然一挺胸,便走過去了。   原來紀老二自恃練武多年,內功略有火候,一般的鐵器,他都不怕,何況艾琳 手中這條小小的鞭子。   退一步說,即使艾琳這條金絲鞭相當厲害,但他至多疼痛一下而已,這樣又有 什麼大不了的。   艾琳等他走到切近,不再打話,振腕揮鞭。鞭鞘起落之時,發出一下輕微的劃 風之聲。   但見鞭絲在紀老二身上略一擎動,旋即收回。看來生似是拂了那麼一下,並沒 有很用力似的。   旁觀之人,有許多不識奧妙,才在詫想這種鞭打之法,簡直比搔癢還輕,哪裡 算得是懲罰。   眾人才轉念間,紀老二已發出一聲慘叫,比之宰豬的叫聲,還要刺耳難聽。   紀老二的身子,跟著慘叫之聲,同時摔倒。   但見他在地板上扭轉滾動,口中慘叫之聲,不絕於耳。   此時人人始才明白,艾琳的這一條鞭子,竟然具有如許驚人威力。雖然像紀老 二這等黑道中的強硬人物,可也禁不住輕輕一鞭,就疼得滿地亂滾了。   她的手法,落在行家眼中,一望而知極為上乘,根本不傷筋動骨,可是卻奇痛 不已,絕難忍受。   艾琳根本不關心別人的感想,卻示威地向沈宇望去。   胡玉真發現了這一點,厲斜也瞧見了。   樓梯口站著的九黎派三人,一看艾琳的神奇鞭法,驗得連打寒謀,趕緊開溜。   厲斜冷冷道:“不許走。”   他的聲音並不高亢,世紀老二殺豬般的慘叫聲,卻遮掩不住這句話。   劉崎等三人豈敢違抗,趕緊站住,心中直是□咕,不知厲斜又要出什麼花樣。   厲斜又道:“你們的門派中,誰是真正的高手?”   劉崎拱手堆笑道:“厲老師刀法卓絕,天下無雙。敝派上下,實是找不出可以 抗手的人。”   厲斜道:“胡說,你們聯手之陣,精深奧妙,乃是上乘武學,只要功力火候到 家的話,就是了不起的高手。”   田丕接口道:“厲老師過獎啦,縱是有點兒成就,但在您面前,亦不過是螢火 微光,豈敢與皓月爭輝。”   厲斜道:“你們自己不成材,以為別人都跟你們一樣麼?哼,也許你們不願宣 洩而已。”   艾琳問道:“他們九黎派的武功,果然如你說的那麼精深麼?”   厲斜聽了這話,忽然露出錯愕之色道:“什麼?他們是九黎派的?”   原來他來遲了,是以只聽到胡玉真到達後所說的話,而不知前半截之事。   艾琳道:“正是,他們也曾承認。”   厲斜道:“你既然說是他們承認的,可見得起先一定有人道破他們的來歷,是 也不是?”   艾琳道:“是呀!”   厲斜道:“這九黎派向來潛蹤隱跡,世間罕有知道之人,誰認得他們呢?”   艾琳道:“那是沈宇推測出來的。”   厲斜轉眼向劉崎等三人望去,道:“你們把經過說一說,沈宇是怎生推測出你 們的來歷的?”   劉峙不敢不答,當下將先前的過程,要言不煩的說出來。   厲斜聽罷,點了點頭,道:u沈兄的才智,真了不起,只不知他忽然嚥回下面 的問話,改向劉崎道:“咱們回到老題目上,你們九黎派中,有些什麼高手?”   劉崎沉吟一下才道:“有一個人,勉強可稱為高手。”   厲斜冷嗤道:“說什麼勉強稱為高手?以我看來,你們如是井底之蛙、根本不 懂,我告訴你們,以你們九黎派的武功,如能修練成就,便是一流高手,這境界絕 對不是你們所能夢想得到的,你且說說,那人是誰?”   劉崎豈敢與他爭辯,當下道:“他是我們的小師弟,排行第九,姓桑名湛。”   厲斜道:“他今年多大年紀?一劉崎道:“二十四五歲左右。”   厲斜道:“入門多久了?”   劉崎道:“十四五年啦!”   厲斜點點頭,道:“十四五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了,你們回去告訴他,準備與 我決一勝負。”   劉崎、田丕、宣大紅等三人,聽了這話,連忙拾級下樓,霎時去得無影無蹤。   地上的紀老二還在慘叫不已,厲斜皺皺眉頭,道:“彭雄,把這廝弄走。”   彭雄亦不敢違拗,應了聲是,迅即扛起紀老二,下樓去了。   其餘的客人,也紛紛溜走,轉眼之間,整座樓上,只剩下四個人,。這四個人 是厲斜。艾琳、沈宇和胡玉真。   厲斜銳利的目光,盯住沈宇,過了好一陣,仍不開口說話。   胡玉真道:“厲兄,那九黎派的武功,果真那麼了很麼?”   厲斜道:“你少羅嚷,這兒沒你的事。”   胡玉真真不敢惹他,聳了聳肩,閉口不語。   又過了一陣,厲斜才道:“沈宇,我可以暫時不迫你動手,你看如何?”   他的話聲,相當友好和善,使艾胡二女,都大感迷惑。   胡玉真沒得說,只是暗暗替沈宇欣幸。但艾琳卻不然,她道:“為什麼?”   厲斜道:“在下只是答應他暫時不迫他而已,艾姑娘請放心。”   艾琳見他如此客氣,又親眼見過他的絕世刀法,便不肯過於咄咄迫人,笑了一 下,不再做聲。   厲斜又問了沈宇一聲,沈宇才道:“我無所謂,反正你一定有某種交換條件, 但我恐怕辦不到你開的條件。”   他的對手露出欽佩之色,道:“憑良心說,你的才智,已是宇內罕有匹敵之人 了,不過,我開的條件,你毫不困難,就可辦到。”   沈宇這回露出稍感興趣的神情,問道:“若是如此,倒也不妨聽聽。”   厲斜道:“我只要知道咱們海邊漁村分手之後,直到今日,這當中的幾個月來 ,你到過什麼地方?遇見了些什麼事?”   沈宇道:“只是這樣麼?”   厲斜道:“是的。”   沈宇道:“咱們先講好,你多久才再行找我麻煩?”   厲斜道:“就以三個月為期限吧,好不好?”   沈宇道:“不管是三個月也好,三天也好,只怕你聽了我的行蹤經歷之後,會 感到失望。”   厲斜道:“只要你發誓從實供出,失望與否,是我的事。”   沈手遲疑一下,有點兒閃避地道:“你若是失望,還不是我倒霉?”   厲斜冷笑一聲,道:“沈宇,你是才智過人之士,自應曉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難道我會說沒有把握的話麼?”   沈宇道:“我不大清楚你的為人。”   艾琳聽得好奇心大起,發急道:“沈宇,你別婆婆媽媽的行不行?”   沈宇的目光轉到這個明艷的少女面上,心想:“我知道你不不喜歡婆婆媽媽之 人,你只愛那明快決斷如厲斜這種人,哼,我就故意叫你更不喜歡些。”   他不知何故,突然泛起了激怒對方之心,此舉自是徒然使雙方都有損無益,可 是他正是希望事情變成這樣,含有自虐的意味。   胡玉真是旁觀者清,發現沈宇的眼中,透露出一種奇異的神色,大感訝異,心 中對此迅即加以分析,忖道:“他一直表現得對世事十分冷漠,似是失去了喜怒哀 樂之情,但現在卻不然。雖然看起來他仍是自憐和自恨的意思,但既有了情緒的反 應,則無論是怎樣的情緒,也比漠然無動於衷好得多了。”   要知古人也曾言道:“悲哀莫大於心死。”一個人到了心已死去,全無悲喜之 情的時候,乃是最大的悲哀。   胡玉真亦是根據這個理論,認為沈宇只要有所反應,則不論他產生的是什麼情 緒,總比沒有強勝得多。   艾琳又催道:“沈宇,你說呀廣她也覺得這個年輕人,生出奇異的態度,所以 她的話聲,忽然變得很溫柔,似是不願觸怒於他。   沈宇道:“我已經說過,厲斜會感到失望的。”   厲斜沒有作聲,艾朗二女向他望去,不覺一楞。原來這個年輕俊逸的刀法大家 ,竟然陷溺在沉思之中。   她們實在想不通他何以會忽然沉思起來。這等情形,在在都顯得突兀奇怪,說 不上一個道理來。   不過厲斜並沒有沉思很久,他迅即恢復常態,道:“沈宇,你說我會失望,是 也不是?”   沈宇只點點頭,不發一言。   厲斜又道:‘我略略把來龍去脈,交待一下,大家就知道我不會失望了。”   他停歇一下,使大家便集中注意地看著他。   他道:“第一點,你沈宇從何而知衡山九黎派的名稱和底細呢?   是因為你曾經拜在紫木大師座下之故麼?當然不是,紫木大師是出身於少林寺 ,但他既非方丈,亦不是監院大師,或各院的長老,因此他大概不知道這一派的底 細。縱然得知,亦不會告訴你的。”   說到這裡,艾胡二女可就更不明白了。   只聽厲斜又適:“為什麼我說他可能不曉得,或者不會告訴你呢?   這是因為九黎派乃是屬於武林中,能夠訓練出一流高手的門派之一,換言之, 這一派的武功,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時,盡可以與天下任何門派高手較一日之長短 。而武林中就有這麼幾個門派,是被少林、武當等派,列為最高機密的。他們除了 由長老香宿親自查訪之外,根本不讓門下之人得知。”   艾琳若有所悟地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這是他們不使這幾派揚名天下的手 段,免得才俊之士,紛紛投拜在這些門派之中,是也不是?”   厲斜道:“這只是原因之一。”   艾琳道:“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麼原因呢?”   厲斜道:“據我所知,此是少林武當兩派領袖,在數十年前所定下的策略,但 為什麼要這樣做,也許時間會告訴我們。當然,最簡捷之法,無過於去問問他們。 ”   艾琳道:“好吧,我們且不管此中有什麼高深莫測的道理,你認為沈宇如何知 道九黎派的名稱底細的呢?”   厲斜道:“這正是我想知道的,他必定是在這幾個月內,有所遭遇,是以得知 素來隱秘無比的九黎派的底細。”   艾琳道:“敢請你是想他坦白說出這段經過,可是他答應休之後,卻胡亂捏造 一段經歷,你有什麼法子?你仍然履行諾言,三個月不找他麻煩麼?”   厲斜道:“假如他定要欺騙我,那也是沒有法子之事,不過我大概還找得到指 斥他說謊的證據。”   艾琳尋思一下,才道:“厲斜,莫非你認為沈字本是誠實正直之人?”   厲斜道:“他以前是的,可是一個人會發生變化,正如天地萬物,都會變化一 樣。尤其是在美德品性方面,正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換句話說,他如果不能低而奮發,就不能保持他的品德了。”   艾琳道:“聽你言來,使我覺得你並不是單純練武之人呢!”   厲斜微微一笑道:“你能注意及此,可見得你也不僅只是修習武功,而是有心 上窺武道頂峰境界的人。”   艾琳欣然一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人家如此恭維我呢!”   厲斜道:“這是事實呀!”   艾琳道:“以後再談這些問題,好不好?”   厲斜道:“不錯,關於武道至高境界的探討,縱是暢談數晝夜,也談不完。   他的目光落在沈宇面上,又道:“沈兄,你腰間的短刀,就是一項證據了。”   沈宇炯炯的注視著他,反問道:“這算是什麼證據?”   厲斜道:“如果我猜得不錯,這把短刀的刃身,兩面都刻得有字。”   沈宇道:“刀身上刻著字跡,乃是常見之事,你猜到了亦不足為奇。”   厲斜道:“話雖如此,但如果我猜得中此刀兩面所刻之字,那就可以稱奇了, 對不對?”   沈宇道:“此刀是我路上抬得,也許你以前曾經見過。”   厲斜笑道:“別胡說,此刀形式奇古,看上去雖然樸實無華,可是在行家眼中 ,一看而知單是刀鞘,已是精品,何況刀柄末端嵌有獸頭形的古玉,只論這塊古玉 的質地色彩和雕工,就已價值連城了。這等物事,怎能隨地拾獲?我如見過,那更 是第一眼就認得出來了,何須直到如今,才想起來?”   他每一條理由,都確鑿可信。   艾琳忍不住道:“沈宇,此刀真的拾獲的麼?”   沈宇搖搖頭,道:“不是。”   艾琳道:“這樣說來,厲兄的猜測,實在很有道理呢!”   沈手道:“不錯,他很高明。”   艾琳道:“你願不願意說出詳情?”   沈宇道:“不願。”   他答得很乾脆,已不像以前那般冷冷淡淡不置可否的樣子了。   艾琳長眉一聳,美眸中湧起怒意。   但她尚未發作,厲斜已道:“艾姑娘,他不願說出來,亦是人之常情。可是難 道我們就沒有法子查出來麼?你若是願意知道,請跟我來。”   艾琳一愣,道:“跟你去哪兒?”   厲斜道:“我們到樓下,先吃點兒東西。”   艾琳道:“但他呢?我們放了他麼?”   厲斜道:“他不會走遠的。”   他口氣之中,似是很有把握。   艾琳考慮一下,便點點頭。   厲斜領先走下樓去,艾琳在梯口回頭望望沈宇,發現他正目送自己,而他的目 光中,卻含有深沉的意味。   她隱約感到這等情況,似是對她有利,當下迅即下樓去了。   現在樓上只剩下沈宇和胡玉真兩個人,他們都沒有說話,就各自在同一張桌子 的兩張椅子落座。   胡玉真同情地望著他,輕輕道:“你們之間的情形,越來越複雜了。”   沈宇顯得無精打采地道:“是的。”   胡玉真壓低聲音,道:“你當真在這些日子中,碰上奇遇麼?”   沈宇道:“可以這麼說,但對我來說,實在沒有一點兒意思。”   胡玉真道:“我從你與艾琳之間的情形,看出你一定是有難言之隱,所以失去 奮鬥的意志。詳情如何,我還不知道,但也用不著知道。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們之 間的問題,竟然是沒有法子解決的麼?”   沈宇頹然道:“誰也沒有辦法解決。”   胡玉真吃一驚,道:“為什麼?你對她做過什麼事?竟使她不能寬恕你?”   沈宇歎一口氣,道:“我與她本是世交,有通家之好,因此,我們從小在一起 長大,曾經十分要好,當然,那時還是小孩子。”   他似是不想再說,可是一碰到胡玉真溫柔關懷的眼波,忽然激動起來,又道: “我自幼喪母,又是獨子,所以先父最疼愛我。可是我十四歲時,他卻遣我到別處 學藝,遠遠離開了他。”   胡玉真道:“為什麼?”   沈宇道:“我納悶了許多年,至今還沒有滿意的解釋。也許你會以為先父打算 納娶繼室,為了怕我不易相處,所以將我遣開。可是事實並非如此,我離開之後, 過了八年之久,他仍然是獨身。”   胡玉真道:“這樣說來,你當年心境一定很寂寞和不安了。”   沈宇道:“是的,我好幾次幾乎削髮出家,但每次都因一些小事而沒有達到心 願。”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我離開先父八年之後,有一天忽然接到十分駭人的噩 耗,原來,先父不但殺死了艾琳的父親,還重傷了她的哥哥。假如艾琳不是被送到 別處學藝的話,恐怕也會遭先父的毒手。”   胡玉真大驚失色,道:“喲!這怎麼得了?”   沈宇道:“是呀,先父與艾琳的父親,論交數十年,感情比親兄弟還親密。艾 琳的哥哥,還是先父的義子,因此,我實在不明白何以會發生這等慘事。”   胡玉真道:“那麼你爹爹後來呢?”   沈宇道:“他做出這件殘酷血案之後,便引刀自刎了。”   胡玉真道:“他可曾說出原因麼?”   沈宇沉重地搖搖頭,道:“沒有,他雖然留下一封遺書給我,但卻使我更加迷 惑和痛苦。”   胡玉真急切地問道:“那是什麼原故?”   沈宇道:“他不但說不出原因,而且還叫我盡力設法弄個明白,他說他當時一 定是忽然瘋狂了,血案之後,他才始如夢初醒,曉得不對。可是大錯已鑄成,他實 在不能苟活下去,所以引刀自刎。”   胡玉真道:“這真是太奇怪,也太悲慘可怕了。”   沈宇道:“他遺書中還說,八九年前,他已感到不妙,內心時時會發生殺人的 衝動,所以把我遣走。”   胡玉真道:“然而常言道是,虎毒不食兒。你是他獨生愛子,為何要遣走你? ”   沈宇道:“唉,可怕的正是這一點,他想殺死的對像,就是我呀!”   胡玉真為之愣住,半晌做聲不得。   沈宇又道:“現在你可明白了?我和艾琳之間,乃是人命血債,我除非遭遇慘 死,否則她這一輩子也不會安心的。”   胡玉真軟弱無力地道:“我明白啦!”   沈宇道:“自從這件血案發生之後,知者雖然不多,可是一些有密切關係之人 ,自然知道,例如家師紫木大師。”   胡玉真仍然乏力地道:“他們得知此事,並不稀奇。”   沈宇道:“可是先父這等瘋狂慘酷的罪行,卻難見諒於這些親友。   包括家師在內,所以我已被逐出門牆,並且追回我的武功。”   胡玉真悄然地哦了一聲,道:“這就怪不得你打不過厲斜了。”   沈宇道:“他是數十年前天下第一高手魔刀宇文登的家數,我縱然武功尚在, 恐怕也不是他的敵手。”   胡玉真訝道:“什麼?他是字文登的傳人?”   沈宇道:“是不是傳人,我不知道,可是他的刀法,卻是七殺魔刀,一定錯不 了。”   胡玉真道:“這樣說來,假以時日,厲斜將變成天下第一高手了?”   沈宇道:“他的確有此可能,但你要知道,一個人想達到武道中登峰造極的境 界,單單是武功刀法,還是不夠的。”   胡玉真尋思了一下,道:“我們且不談他的事,你可有什麼打算?”   沈宇道:“沒有。”   胡玉真誠懇地道:“你可以信任我,如果有什麼地方,我可以幫忙的話,我很 願意為你出力。”   沈宇道:“你的盛情我心領了,我認為你最好遠遠離開我,這樣對你我都有好 處。”   胡玉真道:“難道沒有一點兒辦法可想麼?”   沈宇道:“有什麼辦法呢?換了你是艾琳,你能放過我麼?”   胡玉真認真地考慮了一陣,才沮喪地道:“不行,我不能放過你。”   沈宇道:“這就是了,我不論怎麼做,她也不能放過我。”   胡玉真滿腹泛起了同情憐憫,輕輕道:“其實你最無事了,因為你原是可能被 害之八。但後來你反而須得為你父親的行為負責。”   沈宇道:“父債子償,這是天公地道之事。你不必為我抱屈,就算先父從來沒 有我這個兒子也就是了。”   話雖如此,他的表情和口氣,仍然十分沉重。   這種犧牲的想法,與個人的求生慾望,有著不能相容的矛盾和沖突。   一個人不生於世間則已,既已生出,就會有個人的喜怒哀樂,以及對死亡的畏 懼和生存的慾望。   如今硬是要他犧牲了個人,當然會有反抗的意念。   可是在這種情形之下,人人都認為父債子償的是應當的,連他個人亦承認此說 ,因而他又不能違抗。   沈宇的奇異態度,無疑是因此而產生。   他∼方面自知必須讓艾琳殺死,或是死在她眼前,以喚父親的罪行。但另一方 面,他求生的本能,又使他設法逃避。   胡玉真只是代他設想一下,就痛苦的幾乎要瘋狂了。在沈字面前,她馬上感到 自己的一些煩惱痛苦,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她追:“你確知艾琳的父兄,一定是你父所殺麼?那封遺書,有沒有可能是假 造的?”   沈宇搖搖頭,痛苦地道:“不會假的,紫木大師已鑒定過筆跡。”   胡玉真遵:“天啊,你簡直是無路可走啦!”   沈宇道:“我有時恨不得快點兒死掉,求得解脫。”   胡玉真道:‘你別忙著去死,一個人只能死一次,這等決定,不可魯莽。”   沈宇道:“不死又如何呢?”   胡玉真道:“我們從長計議一下,我想,也許可以勸勸艾琳。她何必要殺死你 呢?反正已死的人,永不能復生了。”   沈宇實在不想再提到這件事,當下默然不語。   胡玉真接著道:“只要你不想死,總有方法可想的。”   沈宇仍然不響,胡玉真溫柔而固執地問道:“我說得對不對?”   她連問了三遍,沈宇耳根不得清靜,而且他感到她似乎很有決心,非問出一個 結果方肯罷休似的。   當下只好回答,道:“不對。”   胡玉真訝道:“為什麼不對?”   沈宇道:“有兩個理由,第一點是艾琳豈肯輕易放棄了家門血海深仇?你瞧, 她已把我追得走投無路了。”   胡玉真暫不置詳,問道:“第二個理由呢?”   沈宇道:“第二點是我經過這幾個月來的流浪逃亡生涯,實在感到十分煩厭了 。我想來想去,發現我竟沒有活下去的理由。”   胡玉真芳心大震,付道:“他說得多可憐啊!”   沈宇見她沒有作聲,樂得不說話,當下也閉起嘴巴。   他漫不經意地掠瞥胡玉真一眼,但見這個少女,雖然已經改扮男裝,可是唇紅 齒白,美目流盼,使他不禁記起她是個絕色美女。   胡玉真尋思了一陣,才道:“關於第一點理由,我們剛才不是談過麼?你可以 跟艾琳商量,也許她肯放過你。因為她縱然殺了你,但對已死的人,亦無補益。”   沈宇道:“此路一定不通,何須多說。”   胡玉真道:“好,我們先談第二點,你說你沒有活下去的原因,但事實卻不然 。”   沈宇訝道:“哦,那我倒要聽一聽了。”   胡玉真笑一笑,道:“你內心之中,並沒有當真願意放棄生命,是不?”   沈宇道:“當然啦,如果我實在心灰意冷到極點,全然不想活的話,老早就被 艾琳逮住了。”   胡玉直道:“在我說出你可以活下去的原因之前,有個小小的問題,望你解答 。”   沈宇道:“什麼問題?”   胡玉真道:“你的武功,一定高於那天你與厲斜動手時甚多,但你為何不全力 一拼?而且後來在屋子裡,你為何寧死亦不肯再行動手?”   沈手道:“這是我的一個苦衷,剛才你也聽見了,我是被逐出門牆之人,追回 了本門武功。但事實上武功仍在我身上,只是不許使用而已。”   胡玉真道:“原來如此。”   沈宇又道:“其後我不願再動手,卻是另有原因,並非我害怕戰歐被殺,也不 是我耍無賴,而是基於兩個看法,一是我如單以家傳武學應付厲斜,實在不能匹敵 。若使出本門武功心法,莫說不一定能抵擋得住他的蓋世身法,縱然能夠,也因被 逐出門牆之故,不能施展。”   他停歇一下,才接下去道:“二是我算定他渴望知道我避過他凌厲致命的一擊 時的招式身法,乃是什麼來歷。他認為如果能再看見一次,就可得知,從而得以改 進他的刀法了。”   胡玉真微笑想道:“這等想法,不是委賴麼?”   她當然不會說出來,只聽沈宇道:“我深信他不會殺我,是以用性命來考驗我 的判斷。若是我錯了,只好認命。”   胡玉真道:“這個錯往未免太大了。”   沈宇道:“在旁人來說,以性命來下注,當然太大了。但我的性命,不值一錢 ,所以不算一回事。” 熾天使書城

    【第八章 盜秘籍計誘二神愉】   胡玉真道:“我跟你說,你值得活下去的原因,就是戰勝歷斜,成為當代的一 流高手。”   沈宇道:“別開玩笑,厲斜已得魔刀字文登的嫡傳心法,論刀法天下第一。”   胡玉真道:“這話可是當真?”   沈宇道:“自然是真的。”   胡玉真沉吟道:“但我記得以前你並沒有這種表示,那時候你甚至不知道他的 刀法的淵源來歷。”   沈宇坦白地道:“是的,家師雖然曾與我談論過字文登的刀法,可是當我看見 厲斜出手時,卻沒有法子認得出那就是天下無敵的魔刀。”   胡玉真遵:“你是後來才知道的麼?”   沈宇道:“厲斜想知道的,就是我這一段經過了。”   胡玉真道:“你若是說出來,有妨礙麼?”   沈宇含糊地嗯一聲,不置可否。   胡玉真也不再問了,把話題兜回來,道:“你一定得戰勝厲斜,成為天下無敵 的高手。”   沈宇一愣道:“我自己倒沒有如許雄心壯志。”   胡天真道:“那是因為你認為艾家這段血仇,無法化解,所以絕意上進,不求 聞達。”   沈宇道:“我縱然不因此故,亦不敢作此驚人之想。唉,天下無敵說時不難, 想做到就難啦!”   胡玉真哀求地道:“你總得試一試呀!”   沈宇又歎一口氣,道:“難,難,不用試了。”   胡玉真道:“你考慮考慮,關於艾家之仇,我認為仍然可以化解。   但你是當局者迷,以為已經絕望而已。”   沈宇突然感到迷惑,問道:“你如何如此關心我介胡玉真道:“以你的為人和 品性,一旦成為無敵高手,才可以伸張正義,主持公道,沒人敢再茶毒生靈。”   沈宇楞了一下,才道:“聽起來你覺是抱著悲天憫人的心腸。面勸我奮發上進 呢!”   胡玉真承認道:u是的。”   沈宇道:“這樣說來,你偽裝神劍胡一冀的兒子,去觀察厲斜刀法,為的就是 看看他能不能成為天下無敵的高手麼?”   胡玉真道;“是的。”   沈宇道:“他難道還不及格?”   胡玉真道:“他在武功方面,雖然可成為一代名家,但他的為人與品性,卻有 點地問題。”   沈宇這:“不,你錯了,以我看來,厲斜還不失為正太君子。”   胡玉真道:“不錯,他可以達到正人君子的地步,但永不能成為受天下欽仰, 熱心地替武林主持公道的當代宗師。”   沈宇聳聳肩,表示不再辯論此事。   但胡玉真卻不放鬆,又道:“你可知道,若是出類技萃之人,如果僅僅是關起 門,做正人君子,那可不夠。必須將正氣公道,擴而充之,使多人受惠才行。以我 看來,假如做到一流高手的地步,你一定不僅只是關起門的正人君子。”   沈宇聽了這話,不知不覺,激起了滿腹豪情,眉宇間也侵出英氣雄風。   胡玉真看得發呆,楞了一陣,才道;“對了,你應該是這種樣子才對。”   沈宇慨然道:“承你如此看得起我,以及極力激勵我,使我十分感激。現在我 可以答應作∼點兒,就是我不再逃避了。我要面對現實,盡力試∼試。”   胡玉真大喜道;“那太好了。”   沈宇道:“你覺得這件事很重要麼?”   胡玉真道:“是的,我自幼即受庭訓,諄諄囑我要辦這一件事,即是要我盡力 發掘一個人,向武功無上大道邁進,成為無敵的高手,伸張正義,主持公道。這也 是家父畢生想做到的願望。”   沈宇肅然起敬,道:‘令尊真了不起。”   胡玉真道:“家父的確是了不起的人,據他告訴我,自從他發此宏願之後,奇 事便發生了。”   沈宇訝然問道:“什麼奇事?”   胡玉真道:“他說,他一旦開始熱心地管閒事之後,便有無數不平之事,源源 而來,讓他知道。從這許許多多不平事中,他更感到非有∼個向武道精進的絕頂高 手,方能管得,所以他更堅定此志。”   沈宇道:“果真是奇怪之事。”   胡玉真道:“他曉得許許多多當世無人得知的秘密。但他卻無力干涉。正因如 此,他才更為急切地找到這樣的∼個人。他甚至不惜把我當作獎品。”   沈宇疑惑不解,插口問道:“這話怎說?”   胡玉真道:一他曾經把我許配一個人,因為這個人有希望成為一流高手。可是 我後來一看,這個人已經甘心墜落,所以我離開了他。”   沈宇道:‘源來如此。”   胡玉真道:‘你可會瞧不起我?”   沈宇道:“不但不會,相反的我更敬重你。”   胡玉真嫣然一笑,道:一謝謝你,只不知我能不能為你效勞廣沈宇沉吟一下, 才道:“你暫時別插在當中,免得把事情弄得復雜了,對你無益。”   胡玉真斷然道:“我個人的利與害,你不必擔心。我坦白告訴你,只要你需要 的話,就算叫我作你的侍妾,我也樂意充當。”   沈宇笑一笑,道:“既然你如此坦白,我也不妨老實告訴你,以你這等年輕貌 美,我與你相處久了,說不定會生出男女之情。”   胡玉真道:“那也沒有關係。”   沈宇道:“關係可大了,你要知道,我若是潛心上窺武道,慾求精進,首先須 得戒絕情慾。除了胸中∼顆悲天憫人之心以外,不能有任何情緒或慾念的困擾。”   胡玉真睜大雙眼,驚道:“你須得付出這麼大的代價麼?”   沈宇道:“是的,但所得亦大。”   胡玉真道:“這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了,你是沈家獨子,若是血脈由此中斷, 唉,這教我如何能夠安心?”   沈宇道:“假如你當我已被艾琳或厲斜等人殺死,還是一樣麼?”   胡玉真極力使自己恢復理智,想了一下,便站起身,道:“那麼你趁此機會, 快快逃走吧!”   沈宇搖搖頭,道:“逃也不是辦法。”   胡玉真道:“你如不甘被殺,只有逃走。”   沈宇道:“我剛才告訴過你,我要面對現實。”   胡天真道:u但在你還沒有把握以前,你最好還是先躲一躲。”   沈宇道:“你別管我的事,你最好馬上回家,代我向令尊致意問候。我若有機 會,一定去拜訪他老人家。”   他隨即問了胡玉其的住址,再三勸她回家。   胡玉真想想,自己再待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倒不如聽他的話,回到老家, 免得反而妨礙沈宇。   她點點頭,道;“好吧,我走啦,將來你路過我家,別忘了來看我。”   沈宇道:“一言為定,我總會去一趟。”   胡玉真依依不捨地注視著沈宇,最後終於下樓去了。   沈宇自個地猶在發愣,便聽到胡玉其高聲道:“沈兄,他們走啦!”   沈宇道:“好,你去吧。”   他彷彿能聽到胡玉真走出店門,以及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這時,他突然感到極 為孤單寂寞,幾乎要去把他們都叫回來。   沈宇坐了老大一會工夫,才起身離去。   由樓上到樓下,都看不見一個食客了。   敢情一來這兒又刀又劍的廝殺,遠近皆知,人人裹足,二來已經過了午時許久 ,也該是飯店每日最稀疏冷落的時間了。   他走到街上,昂首闊步的行去。在較為繁盛的幾條街道上遊逛了一陣,便隨便 找了一家茶館進去坐下。   沈宇雖是坐在最角落處,可是這間茶館一共數十名客人的談話,他都能容容易 易聽到,並且很清楚。   他聽了一陣,目光轉到右方的一副座位,那兒有兩個茶客,正在談笑。   他們的外表,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可是他們談話時的表情,聲音和動作, 在沈宇眼中,卻與常人大有區別。   原來這兩個中年茶客交談之時,即使是說到開心時,縱聲而笑,亦含有自我抑 制的意味,並不十分放縱。   他們的話聲,時時會突然放低,不似其他的人,一直用某種響度的聲調來交談 。這亦是自我抑制的表現。   再者,他們的動作相當敏捷。   偶然有一些特別的手勢,加強他們交談的語氣。   沈宇是首先從他們交談中,聽到了一些切口,才向他們加以注意。   現在再從他們這些細微的地方,證明所想不錯,這兩個人果然是黑道中人。   在黑道中,分為許多類型的集團,例如盜馬、偷竊、詐欺、搶劫、販賣人口等 等。每一種都各有組織,互不混淆。   不論是黑道中哪一類的犯罪者,到了參加這一行組織中時,便成了職業性的犯 罪,以此維生。   他們都看不起那些偶然客串的罪犯,因為這等非職業性的犯罪者,往往手段粗 劣,有時還加上不必要的暴行,而又不善掩飾,因而使社會上發生強烈的反感。這 種情形之下,他們這一行的人,就遭受到突然激增的阻力和危險了。   換言之,一個職業罪犯,不論是黑道中哪一行的,總是希望他這一行,不受社 會過於注意,以免遭遇強大的攻擊。   因此,他們同行之間,互相聯絡,交換情報。   另一方面,則排斥生手和偶然玩票的罪犯。   沈宇似乎對黑道的學問,知道得很多。   他起身走過去,當那兩人向他注視之時,他很自然地打個手勢,說了幾句切口 。那兩個中年人,馬上邀他坐下。   他們互相通過姓名和來路,沈宇告以他是從南方溯江而來的。   他也得知這兩人一個叫馬仲昌,一個是於得時,向來是在成都、簡陽、資陽、 資州、內江等幾個城市活動的。   他們其後的交談中,時時夾有切口,這種秘密語言,外行人決計聽不懂。   沈宇首先與他們天南地北的聊了一陣,這才開始探問,偷竊的這一行中,在他 們的地盤內誰是高手。   馬仲昌笑一笑,便坦白地告訴他說,在這條線上,行家有一百幾十八,但最高 明的要數他們兩個。   於得時馬上問道:“沈兄弟,你何事探問這一宗?”   沈宇道:“不瞞兩位老兄說,小弟從江南來到川西,為的是跟蹤一個人。”   於得時道:“他有油水麼?”   沈宇道:‘不但有油水,而且多得要命,只要得手,這一輩子就不必再幹這一 行了。”   馬於二人,都露出驚疑而又垂涎之色。   要知他們既敢自稱是此道高手,縱然不確,也不會離譜太遠。因此,他們的經 驗已發出了警報。   但沈宇把那點子的油水,說得那麼豐足,又使馬於二人,大感垂涎。   這是因為他們僅是職業竊犯中的高手,深知這等機會不多。同時他們這一行幹 得太久了,也想暫時歐手。   馬仲昌道:“我們可不是未見過世面之人,只不知那人帶了多少珠寶玉器在身 ,使沈兄弟認定這人真是肥羊?”   沈宇道:“兩位老兄認為多少,才算是真正的肥羊呢?”   於得時道:“至少也得價值百兩黃金以上。我看沈兄弟盯了數千裡之遠,這人 身上所值,大概有千兩黃金之多,亦未可知。”   沈宇道:“不止此數,你們多請些。”   馬仲景和於得時都倒抽一口冷氣,感到難以置信。   馬仲昌首先道:“他除非身上帶著有名的珍珠衫,或者是禁宮的九龍玉杯這等 稀世寶物,否則豈有千兩黃金以上的價值?”   於得時道:“可有千兩之值?”   沈宇搖搖頭道:“你們大膽多估些。”   馬仲昌道:“三千兩?”   沈宇搖頭,輕笑不語。   於得時賭氣道:“五千兩?”   但見這個黑衣少年,仍在搖頭。   馬仲昌氣不過,沖口道:“一萬兩?”   他話一出口,就十分後侮,因為這是絕對不可能之事。以他在這一行中的地位 資格,豈可說出如此荒謬的話?   可是沈宇卻認真地道:“差不多了,但絕對不止此數,也就是說只多不少。”   馬於二人見他說得認真,都驚得呆了。   根據他們的經驗,任何富有之人,身上所帶的財物珍寶,總值決不會超過百兩 黃金。   事實上即使是這等數字的珍玩寶物,若要送到別處,便領委託鏢行了,何況是 那麼駭人的一筆財富。   沈宇道:“這票買賣如果得手,咱們平均分攤之後,都成了富甲一方的人,這 一輩子,可以好好的過啦!”   馬仲昌道:“當然啦,想想看,每個人可以分到三千兩金子。”   於得時道:“算了,就算沈兄所言不假,但如此昂貴的物事,賣給哪一個?”   馬仲昌清醒過來,笑道:“是呀,我們就算得手,也沒有用處。”   他雖然表示不必多費腦筋,可是笑容和口氣,卻有遺憾之意。   沈宇道:“唉,老兄們想想,如果不是千真萬確,而且可以變成現金的話,小 弟我何必幾千里的窮追呢?”   馬仲昌一聽,登時精神大振,道:“這話有理。”   於得時道:“訪問那是什麼物事,這般值錢。   沈宇道:“你們做夢也情不到的,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冊,藏放在一個扇形的沉 香盒內,只有六寸長,四寸闊。”   馬仲昌道:“一本小書,能值那麼多錢?”   於得時道:“打死我也不能相信。”   沈宇道:“你們如果不相信,我也沒有法子。但請你們遵守行規,萬萬不可洩 露這個秘密。”   馬仲景道:“你本想過我們幫你麼?”   沈宇道:“正是,我一個人實在不行。”   於得時道:“這本小冊子,有什麼好處,值得這許多銀子?”   沈宇沉吟一下,顯然考慮要不要告訴他們,然後才道:“這本小冊子,只是一 本武學秘籍,但在夾頁之中,卻有一幅地圖,得了此圖,咱們就找得到一座金窟了 。”   馬於等兩人,當然不會立即相信。   因為沈宇雖然在表面上,好像很有理由,例如他從迢迢數千里外,跟蹤到川西 成都來,假如不是有幾分把握,怎肯這樣做。   但世故之人,總是將事情往深處想。   他們馬上想到,沈宇會不會是垂涎人家那本武功秘籍,才一直追到此地來?以 他們所知,武林之中,往往會為了一本拳經,或是一把上佳兵刃,而演出殘酷可怕 的仇殺血案。   當然,他們亦不至於完全不信。如果他們認為根本不可能有這件事,則談話至 此,即可結束了。   馬仲昌縫縫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兄弟覺得有作更進一步證實的必要。”   於得時也道:“是呀,這對男女,既然敢於行走江湖,身上又帶有武功秘籍, 可知他們必是精通武術之人,縱然此事屬實,亦須從長計議下手之法。”   沈宇道:“只不知兩位老兄,須得有什麼證明,才肯相信?”   馬仲景道:“我們可以商量一下。”   沈宇道:“小弟先請問一聲,如果此事得到證實,兩位可願出手相助?”   於得時眼中射出貪婪的光芒,爽快的道:“只要是真確不假,我願參加。”   他向馬仲昌望去,問道:“老馬,你怎麼說?”   馬仲昌沉吟了一下,才點點頭。   這一來在原則上,他們已經同意。   沈宇道:“咱們這一行之中,講究的是義氣友情,假如兩位老兄信得過我,那 就可以立即進行,以免失去了機會。”   馬仲昌反對道:“小沈,你不要急,有許多事是欲速則不達。如果你的確要我 們相助,而我們在行事之時,信心不夠堅強的話,反而會誤了大事。”   這番話不但甚合情理,並且可以窺見馬仲景此人,頭腦冷靜,經驗豐富,不愧 是黑道中偷竊門的高手。   於得時道:“老馬,你別多疑,須知機會難逢,如果不能抓住,這一輩子,只 怕不易有第二次。”   他的立論,是從整個人生的變動著眼。事實上在這世間,許多人的成功,當真 是由於抓住一個機會。   一旦失去,便不免有“時乎時乎不再來”的感歎後悔了。   馬仲昌道:“老於說得雖是,但小沈之言,真確性如何,豈能不加考慮。”   沈宇道:“我絕對樂於讓你們考驗,只要老馬你想得出辦法。”   於得時道:“我也不反對,但咱們須得及早作一決定。我認為只要小沈能證明 他從什麼地方來,而又查得那對男女,來處是否相同,就可以下判斷了。”   馬仲昌道:“這是一個辦法,另外我還得問問小沈,你如何得知那本秘籍上, 暗藏金窟地圖?”   沈宇道:“在我們那邊,凡是道上的老行尊,都曉得白骨塚的傳說,只不知你 們這邊,知是不知?”   於得時眼睛一亮,貪婪之念更盛。馬仲景雖然不致如此,可是面上的表情,亦 微有變化。   沈宇看了點頭道:“你們也知此一傳說,可見得果然是線上得有真傳的高手了 。”   於得時道:“這個傳說,知道的人,確是不多。”   馬仲昌道:“此是咱們線上五大秘密傳說之一,如果是人人得知,那就不希奇 了。”   沈宇道:“這座白骨塚的位置,就在那本秘籍之內。”   馬仲昌道:“聽將起來,倒是有點兒可信。”   於得時道:‘你如果還有疑惑,那就不妨旁觀,我和小沈動手。”   馬仲景笑一笑,道:“老於,你別財迷心竅,還捨不得分給別人,要知在傳說 中,那座白骨家乃是吳王張士誠的窖藏之一,雖然不算大,可是一定不止萬兩黃金 之數。我們能分上一份,就是大富豪了。”   於得時道:“你如果參加,當然要分一份給你。但你若是旁觀,我可以多分一 點兒,也不會不高興。”   沈宇道:“得啦,反正我們只有這麼三個人,怎麼分法,都可以心滿意足了。 現在我說一說這件事的經過始末,給你們參考參考。”   於馬兩人,頓時凝神靜聽。   沈宇道:“正如你們所知,在傳說中,這白骨家藏金,乃是百餘年前,我們這 一行的南北二老,遺言證實有這麼一件事。因此,後世乏人,才深信不疑。可是他 們的遺言,說得很含混,只留下這麼一個傳說,和兩句迷語,所以直到現在,還沒 有人找到白骨家。”   於得時見他停頓,登時為之心癢難熬,連忙催道:“快說,快說,你怎生發現 線索的?”   沈宇道:“我在浙東海邊,碰見了這個人,男的姓厲名斜,女的姓艾名琳。由 於我認識艾琳,所以連帶也識得厲斜。”   馬仲昌大感寬慰,付道:“原來他們是這樣子認識的,如若不然,這個沈宇的 身份來歷,便大有可疑了。”   只聽沈宇又遭:“厲斜是個老江湖,大概已瞧出我是黑道中的人,所以對我不 大和氣。這一點兒我倒不放在心上,因為他武功高明,我可招惹不起他。但眼見他 把千嬌百媚的艾琳奪去,我倒是心有不甘了。”   於得時安慰他道:“不要緊,若是找到了白骨家,你有的是黃金,再漂亮的女 孩子,也買得到。”   沈宇道:“我後來也是這麼想,可是起初我卻很不服氣,所以盡力與青厲斜的 動靜,假如找到把柄,就可以使艾琳離開他。誰知把柄沒找到,卻發現他時時翻閱 的一本小書,竟是揭開白骨塚秘密的物事。”   馬仲昌沉吟道:“傳說中雖然說是白骨塚的地圖,藏在一本小冊的夾頁中,但 你如何得知這一本就是呢?”   沈宇道:“昔年的南北二老,留下兩句謎語,乃是白骨塚裡黃金窟,雙顱封面 後一刀。”這兩句謎語,後來無人猜得透,我當然也猜不透,可是那天夜裡,我窺 看厲斜的舉動時,但見這本小冊正打開,覆放桌上。在明燭下,看見了小冊的封面 和封底。”   馬於二人一齊輕咦,都若有所悟的樣子。   沈宇道:“你們都猜到了,是也不是?”   馬仲昌沉得住氣,應道:“還是你說下去的好。”   沈宇點點頭,道:“我當時看到封面上有兩個白色的骷髏頭骨,在黑色的紙上 ,特別觸目驚心。在封底那一邊,卻在黑紙上,畫著一把金色的大刀。”   他停下來,看看這兩人。   於得時道:“啊,這豈不是謎語中白骨塚裡黃金窟,雙顱封面後一刀麼?這二 句說的,正是此書模樣呀!”   馬仲昌道:“怪不得這許多年來,天下無人測得透,敢情雙顱封面後一刀,是 這個意思。”   沈宇道:‘當時我看見了之後,心中隱隱感到這是一件重大的事情,但一時又 想不透,所以趕快走開。”   於得時道:“若然是我,馬上就拿了那本書再說。”   沈宇道:“不行,那厲斜武功高明,如若被他得悉,只怕有殺身之禍。可是話 說回來,如果我當時醒悟這本小冊,就是傳說中的那本,當然不會放過。”   馬仲昌道:“後來你沒有下過手麼?”   沈宇道:“下手談何容易。一來厲斜日夕不離此書,二來到我想出其中道理之 時,他們已經離開浙東了。”   馬於二人,都陷入沉思之中,他們正在運用所有的智慧經驗,看看這段故事, 可有破綻沒有。   於得時首先道:“你其後就一直跟到此地麼?”   沈宇道:“是的。”   馬仲昌道:“小沈,你的話大部分可以相信,但也有些不能盡信。”   沈宇一怔,道:“什麼地方不可信?”   馬仲昌道:“你所說的小冊子等等,都可相信。因為假如你不是親眼看見,決 計編不出這一些話。就算編得出來,亦沒有編造的理由。”   沈宇現出更為迷恫之狀,問道:“那麼我的話,哪一部分不可信片馬仲昌道: “你說等到你醒悟之後,便一直跟蹤他們,直到此地那些話,全不可靠。”   沈宇道:“為何不可靠?”   馬仲昌道:“假如我是你,一旦悟出這個秘密,當然用盡心思,去盜厲斜的秘 籍。我們志在得金,所以但須獲得地圖,就算成功了,對不對?”   沈宇道:“對呀!”   馬仲昌道:“既然如此,你只須看過地圖,就可以把積籍悄悄歸還。使厲斜全 不知覺。你仍可得到藏金。”   沈宇道:“但我沒有下手的機會呀!”   馬仲景道:“不是沒有下手的機會。”   沈宇愣完又愣,他乃是當真極感迷憫。因為他的目地,實在不是在藏金上而是 另有圖謀。   他之所以大感驚奇,就是這個黑道偷竊門中的高手,如何能窺測出他的用心。 難道他能瞭解,一個武林高手,對於絕世武功的響往,更勝千萬兩黃金麼?   於得時道:“不錯,小沈之言,果然大有破綻。”   馬仲昌故意考他一下,道:“老於既然也這麼說,請把看法說出來聽聽。”   於得時詭笑一下,道:“因為我已得到消息,曉得小沈與厲斜、艾琳都碰過面 ,還惹出一場兇殺大案,因此,我猜小沈與他們,一定有某種特別的恩怨。”   馬仲昌猛力點頭,道:“對,對,你這個消息,更加證實了我的猜想啦!”   沈宇頹然遭:“既然如此,你們有何打算?”   馬仲昌道:“我要你說老實話。”   沈宇一怔,正感不知從何說起。   只聽他又適:“以我猜想,你看見那本秘籍之時,必定亦同時下手,偷走了厲 斜的銀錢,對不對?”   沈宇雖然一時還不明白他何以作此情測,但口中卻順水推舟地道:“是的,你 怎生得知的,’馬仲昌這時可也禁不住面有得色,道:“你不但偷了他的財物,而 且還被他發覺,所以你後來一路追蹤,都不敢與他們見面。也可能是他們在追蹤你 ,要收拾你一頓。”   於得時道:“是啊,不然的話,小沈老早就得手啦,何須找上我們?試想你既 與他們相識,只要找個藉口,與他們接近,還愁沒有機會,偷看那幅地圖麼?”   沈宇此時才恍然大悟,敢情自己的破綻,是在這一處。   這是因為衡情度理之下,他如能與厲斜接近,當然有許多機會下手。既然不能 下手,可見得他不敢與厲艾二人碰頭見面。   在馬於兩人的處身立場,很自然地就聯想到這是由於偷竊引起了問題,因此, 他才會猜想沈宇曾經盜竊厲斜的財物,以致不敢見面。   沈宇正好將計就計,得以解釋厲斜對自己的敵視。他們的錯誤猜想,實在再好 也沒有了。   他們開始商議如何下手之法,談得十分起勁,不過話聲很低,而且還夾雜很多 切口,外行之人縱然聽了去,也弄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別人對他們一點兒也不驚異注意,因為在四川各地,上茶館擺龍門陣,乃是通 行習俗。   沈宇道:“他們認得我,所以我只能替你們把風。”   馬於兩人,都同意了。   馬仲昌向於得時遭:“這人既是武林高手,我們就不能用對付普通人的手法了 。”   於得時道:“當然啦!”   他轉向沈宇,問道:“他時常取出小冊子翻看麼?什麼時間居多?”   沈宇道:“這可不一定,得看他高興。   於得時道:“這又更為困難了。”   馬仲昌問道:“厲斜有什麼嗜好?”   沈宇心下為難,忖道:“我若是胡亂的說,他們將因此招致失敗。   但不說的話,卻又不行。”   他想了一下,忽然醒悟,道:“他本身沒有什麼嗜好,但卻沉迷於追求武功精 進之道上這一點,實在無法加以利用。”   馬仲昌頷首道:“我也相信他沒有什麼嗜好,不然的話,小沈你早就利用了, 還等到現在麼?”   於得時道:“這真是棘手之事,使人感到無從下手。”   沈宇道:“以我想來,唯一可行之法,只有反過來誰想。”   馬仲昌道:“這得怎生推想?”   沈宇道:“他既然日夕不離此書,我們唯有在他身上搜出來,用心記住地圖, 再還給他,若要如此,除非他完全失去知覺。那麼我們如何使他失去知覺呢?不外 是使用迷香或者用蒙汗藥兩個辦法。”   於得時道:“這等推想之法,倒也有用得很。”   馬仲昌道:“他既是有武功之八,便不能用迷香了,只能用蒙汗藥,放在酒菜 茶水之中,把他迷倒。”   沈宇忙道:“我得告訴你們,那艾琳也是可怕的危險人物。除非我們不動手, 如若動手,必須將她一起弄倒。”   馬仲昌道:“你可是在開玩笑?弄倒一個,已經不知要費多少氣力,又須時機 湊巧。若是要同時弄倒兩人,機會就更難等到啦!”   於得時插口道:“不要緊,好在小沈與她相識,到時由他出面,絆住了她。我 們行動夠快的話,就可以記住地圖了。”   沈宇決然道:“不行,我也得親眼瞧到地圖才行。”   他不須說出理由,對方兩人都心中明白。   要知馬於兩人,相識已久,說不定極有交情。因此他們之間,或者能夠互相信 任。   但沈宇與他們並無交情,如果不是親眼看過地圖,到時若被他們撇開,豈不是 徒呼負負?   馬仲昌道:“只要想得出妙計,我們馬上進行!”   三人商議了老大工夫,決定第一步先調查厲艾兩人下落,以及他們的動向,再 作計較。   於得時在成都城內,比較有辦法,當下出面,放出消息,調查厲文兩人的下落 。   不久,消息傳來,那厲斜與艾琳兩人,曾在城內逛街,現在到青羊宮訪一個道 士,還未離開這座道觀。   在消息中又提到這對年輕的男女,形跡相當親蜜。艾琳沒有騎馬,與厲斜並肩 而行,有時還攜手廝貼,言笑甚歡。   沈宇聽到這些報告,心頭髮悶刺痛,竟對厲艾兩人,都泛起了很意。   馬仲昌凝目尋思,眸子中閃動著狡詐詭黠的光芒。   沈宇雖然看見了,但他目下一則心中還被陣陣的妒痛纏擾,二則老馬此人,本 來就不是什麼好人,現在正是要找出可行的陰謀詭計,對付厲艾二人,眼中的神色 ,當然不會純潔坦蕩了。   於得時道:“老馬,我們去瞧瞧如何?”   馬仲景歇了一下,才向沈宇徵詢意見,問道:“你認為好不好?”   沈宇這時候總算已擺脫了艾琳給他的刺激,心神稍定,腦筋一轉,便搖頭道: “不妥,不要。”   馬仲昌訝道:“有何不妥?”   他雖然裝出奇怪之色,但沈手卻感覺得出他是偽裝的。可知他本意亦是認為不 該去瞧瞧厲艾二人。   沈手道:“厲斜和艾琳兩人都不是幾俗之輩你們若曾露面,被他們看見的話, 下次碰上,必定認得出你們。”   於得時道:“這話甚是。”   馬仲昌道:“那麼小沈的意思是,我們暫時不去招惹他們,是也不是?”   沈宇道:“也不是,你們必須盡快看見他們,觀察他們的動靜才行。”   於得時道:“你既不讓我們去,又要我們盡快能觀察他,這話怎說?”   馬仲昌道:“老於,他的話有理。”   於得時遭:“我也知道他說得有理,但問題是這等矛盾的說法,叫人如何辦得 到?”   馬仲昌道:“這正是我們須得解決的第一個難題,假如解決不了,小沈一定對 我們重新估價,也許不與我們合作了。”   沈宇道:“那倒不至於這般嚴重,但你們卻一定得想出個辦法才行。”   他的口氣之中,果然含有堅持之意。   馬仲景道;“好,小沈,我們服了你啦!”   他轉向於得時適:“假如小沈的才智,不能使我佩服的話,老實說,我也不願 與他合作。”   於得時點點頭,道:“這話甚是,但在我記憶之中,你還是頭∼次親口說出佩 服某一個人的話。”   馬仲昌道:“現在你趕緊幫我動動腦筋,解決這個難題,關於以後的步驟,我 已大致想好啦。”   於得時道:“好,讓我想一想。”   沈宇接口道:“這個難題,兄弟倒是有個法子,可以兩全其美。   只不知接下來,馬兄有何安排?”   馬仲昌道:“我剛才想過,他們既然到青羊官訪人,則極有可能今夜下榻在本 城中。若然如此,我們必須得提早下手,搶佔地利。”   沈宇道:“妙,妙,請問他利如何搶占法?”   馬什自道:“他們既非夫婦,縱是情感極融洽的情侶,但為面子,投宿之時, 亦必開兩個房間,絕對不會省下一個房間的錢。”   他分析到這裡,沈宇的心情又難過起來。   因為在老馬的話中,已強烈的暗示出,那厲斜、艾琳二人,可能在表面上開兩 個房間,而其實同宿一榻。   他極力使自己冷靜,免得妨礙運思。   只聽馬仲昌又道:“因此我們只要花一點錢,在本城四五家最好的客棧,都定 了兩個房間,便可占得地利。”   沈宇道:“你的意思是說,你們隨時可以住人已訂好的房間中,而由於房間比 他們先開,所以不會引起他們之疑麼?”   馬仲景道:“不錯,要知天下間凡是跟蹤者,總是極難搶得主動。   因為不能捉摸被跟蹤者的去向和行止人數。”   沈宇道:“是的,差不多都是如此。”   馬仲昌繼續發表他的精闢見解,道:“因是之故,跟蹤者永遠是在被跟蹤之久 後面投店開房的,內行之人,最注意的是後腳跟著人店之人。對於早已開好房間之 人,很少發生疑忌,是以不甚防範。”   沈宇道:“一點兒不錯。”   馬仲昌又道:“至於我在每家客棧,都開兩個房間之故,便是定要算準我們的 房間,一定夾在他們兩房之間。這樣,他們既不能連成一氣,使我有逐個擊破之機 。同時,在監視之時,也容易得多了。”   於得時追:“開房間之事,交給我辦就行啦!”   沈宇道:“現在輪到我貢獻意見了,你們現在到青羊宮去踩探,實是不便。但 如果派別人去,就沒有妨礙了。”   於得時失聲一笑,道:“這算是什麼辦法?”   馬仲昌也道:“這個辦法,只怕行不通。”   沈宇道:“我還未說完呢!要知派人前去的話,一來不易獲得詳細情況,難下 推斷,二來所派之人,也很容易露出馬腳,被厲斜他們發現有人盯梢,加以注意, 將更增加許多阻力了。”   馬仲景連連頷首,道:“是呀,我們顧慮的正是如此,但你們仍然要派人前往 ,豈不奇怪?”   沈宇道:“這個問題,關鍵全在人選一事上面,假如你們派出之人,不但可以 瞞過他們耳目,不使警覺。同時又能將你們所想知道那些有關厲、文二人的動靜, 定全報回來。這樣的一個人,你們豈會反對?”   馬仲昌道:“唉,到哪兒去找這個人選呢?”   沈宇指指自家鼻子,道:“我就是了。”   於馬兩人訝道:一你?”   沈宇道:“是的,我化妝後前往,而你們卻替我準備一些可以掩護我的人同行 ,便可萬元一失了。”   於得時遭:“好主意,你想找怎麼樣的人,為你掩護?”   沈宇道:“這一點兒我還沒想出來。”   馬仲昌道:“我們找一個標緻女子與你同行如何?”   沈宇道:“不行,一男一女,特別惹人注意,我可不能讓他們注意。”   於得時運:‘但樣好了,找個體面之人,與你一道到青羊宮去。”   馬仲昌道:“不,最好找個老婦人,到道觀燒香還原,小沈扮作長工,挑著三 牲香燭等物。試想誰會對一個長工,投以注意的眼光?”   沈宇贊成道:“好,就這麼辦。”   他們馬上行動,沈宇不久就到了青羊宮中。   此時他身上穿著,完全是鄉紳家中的長工模樣,面部也經過化妝,黝黑蒼老, 乍看像是中年之人。   假如厲、艾二人,向他細看。以他們的眼力,當然不難瞧出破綻。   但他們三人一致深信厲、艾二人決計不會注意到他,所以贊同他此行。   沈宇只須挑著木盒,到了大殿時,他跟本不必動,同來的一名老婦,還帶著一 個年輕的子侄。   是以燒紙上香,以及擺設神供祭禮等,都不必他動手。   他抱著扁擔,縮在一隅。   這座大殿佔地甚是寬廣,但朝拜的信徒香客極多,所以也就不為人注意了。   那厲斜和艾琳二人,在右邊迴廊的一角,正於一個年紀甚老的道人說話。他們 分別坐在一張八仙桌邊,對往來不歇的香客,時時投以銳利的目光。   沈宇與他們相距的甚近,大概只有丈餘,是以他暗暗緊張,真怕他們會瞧看自 己。   厲斜與那老道人的對話,沈宇凝神聽會,發覺他們才只是開始而已。心知一定 是這老道人因事耽擱,直到現在才得空與他們說話。   只聽厲斜道:“玄智老道長,在下此來特地向你打聽一個人的下落。”   玄智老道人道:“施主打聽誰呀?”   厲斜道:“有一位三清門中的高人,世稱神機子徐通,他在哪兒?”   玄智一怔道:“你們找神機子徐通?”   厲斜道:“不錯。”   玄智道:“你們何以單單找上了貧道?”   厲斜道:“因為據我三年來調查結果,你已是當世與他關係最深之人了。”   玄智道:“這話怎說?”   厲斜道:“你們同門學藝,共有師兄弟八人,六人已經羽化仙逝,只剩下老仙 長你與神機子,因此,看來世上也只有你得知他的下落。”   玄智道:“你倒是查得很清楚呢!”   厲斜道:“當然啦。否則在下怎會趕上數千里的路,來此拜見。”   玄智道:“但可惜的是你沒打聽到我那徐師兄已經解脫的消息,這一趟卻白走 啦!”   厲斜淡淡道:“若然他已仙逝,我只好自很緣淺了。”   玄智道:“這也是沒法子之事。”   艾琳起身道:“既是如此,我們走啦!”   玄智道:“恕不遠送。”   厲斜卻端坐不動,道;“神機子徐老前輩雖然才大智高,向來算無遺策。但卻 有一件事,他竟沒有算到?”   玄智道:“那是什麼事?”   艾琳一瞧他似乎不會馬上就走,便又坐下。   厲斜道:“我既然來到,如無一點兒證據,豈能就此返回江南?”   玄智撫須道:“原來如此,貧道可以將他的墓地所在告知,兩位不妨去瞧瞧, 便知道了。”   厲斜道:“左右不過是一塊墓碑罷了,豈能作數。”   玄智道:“施主這話好沒道理,假如他尚未死去,何必先立墓碑。   況且他亦沒有理由不敢與你見面,是也不是?”   艾琳覺得有理,插口道:“老仙長說得是。”   厲斜道:“這正是他失策之處,若然他以為一塊墓碑,就可以把我騙走的話, 便大錯特錯了。”   玄智有點兒不耐地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貧道無須多說了。”   厲斜眼中射出森厲可怖的殺機,目光銳利有如冷電,凝定在老道人面上,冷冷 道:“聽著,本人如不得到滿意答覆,半個時辰之內,血洗全觀。”   他的聲音冷酷之極,也堅決無比,縱是缺乏人生經驗的人,也不能不深信他是 個說得出做得到之人。   玄智年逾七旬,見過不知多少人物,如何能不知道此人已下了決心,定無虛偽 。   因此他緊緊皺起霜白眉毛,一時不曾作答。   厲斜又冷冷道:“不管神機子徐通是死是活,我都要見到他,如若他已死去, 那只能怪他連累了你全觀之人的性命了。嘿,嘿,他決計沒算到這一點。”   玄智看看艾琳,發現她垂下眼皮,好像沒有聽見厲斜的話一般。   他衡量之下,才道:“你一定是魔刀宇文登的續傳弟子了,是也不是?”   厲斜道:“有點兒意思啦,這話可是徐通說過的?”   玄智道:“不錯,他已說過,若是發生了今日這等情形,那就是他的災劫臨頭 了。”   厲斜道:“如何說是他的劫難到了?”   玄智道:“他曾親口對我言道,若是魔刀字文登的經傳弟子來到,雖聞他的死 訊,必定仍不罷休。假使他不能在事前安排好,必然連累本觀道侶,因此,他只好 讓你見他最後一面。”   厲斜道:“這話真是徐通說的?”   玄智道:“不錯,是他親口說的。”   厲斜道:“這樣說來,他還未死了?”   玄智道:“貧道不能打誑,他實在已經死了。”   厲斜眼中閃出怒色,道:“既是已死,如何還能見面?”   玄智坦然道:“先師兄神機妙算,宇內無雙,他既是這麼說,一定辦得到。”   艾琳插口道:“你一點兒也不懷疑他的話麼?”   玄智道:“貧道決不懷疑,昔年貧道想修習武功之時,先師兄便勸我不要練武 ,貧道聽從他的話,果然屢蒙大利。”   艾琳奇道:“你蒙受什麼大利?”   玄智道:“例如今日的情況,如果貧道曾經修習武功,這幾十年下來,總有相 當火候。因此這位厲施主相迫之際,貧道豈甘受辱或被害?若然出手,定必死在魔 刀之下。現在厲施主縱是拿刀殺傷貧道,貧道無力反抗,也得只好由得他去。”   他話中之意,乃是說明他由於沒有武功依恃,所以對一切欺凌侮辱,便只好逆 來順受,卻因如此,反而得保性命。   厲斜道:“得啦,閒話少說,徐通約定在何處與我見面?”   玄智道:“這一處地方,貧道當然要奉告的,可是務求厲施主應諾一聲,見過 先師兄之後,不得再到此觀,找貧道的麻煩。”   厲斜道:“若是見得到面,那也罷了。如果見不到他,便又如何?”   玄智道:“厲施主今日來到此地,他日亦一樣來得。因此如果你見不到先師兄 ,大可回來找貧道算帳。”   厲斜爽快地道:“行,你把地方說出來。”   玄智道:“先師兄遺下言語,叫你前往巫山神女峰後第三座幽谷中,目能與他 相見。並且可遂你的大欲。”   厲斜道:“可遂我的大欲?我有什麼大欲呢?”   玄智道:“這個貧道也不知道了。”   艾琳本想問他,及至聽他這麼一說,便打消此意,改口道:“我們走吧!”   厲斜道:“好的,但今日之行,卻十分遺憾。”   艾琳道:‘你何事遺憾?”   厲斜道:“神機子徐通這一派,秘傳的修羅密手和毒龍槍,都是宇內上乘武功 ,大可以與我魔刀,拼個高下。可是這個老道,雖是徐通的師弟,卻不曾修習武功 ,是以不能出手印證,豈不可惜。”   艾琳始才明白,道:“原來這兩宗絕技,竟是流傳在徐通這一派之中,只不知 還有沒有繼承之八、’厲斜道:“你放心,一定沒有人能夠繼承。如若不然。徐通 便不會交代這等遺言了。”   艾琳點頭道:“是啊,如果有人練成這兩宗絕藝,豈有懼怕於你之理。”   他們一齊行出殿上,許多男女香客,都向這對年輕貌美的伴侶,投以注意的目 光。   艾琳用手肘碰碰到厲斜,悄悄道:“我感到有一對目光,特別厲害,好像是從 右邊角落射來的。”   她說話之時,並不向右方望去。   厲斜點點頭,隨手指點著一座巨大的五香爐,含笑說話,好像是在談論這座香 爐一般。   在右方射過來讓艾琳感到有異的目光,正是喬裝為長工的沈宇所發出。   他眼前厲艾二人,走到殿上之時,態度頗為親蜜,頓時一陣妒恨攻心,不知不 覺射出凌厲的目光。   他乃是修習上乘武功之人,精神力量強大之極,是以他含有忿恨意思的目光, 射到厲艾二人身上時,便宛如有形之物一般,使艾琳感到有異。   厲斜態度很自然地移目四瞧,在沈宇面上,僅僅是迅快一瞥而已。   可是他卻能夠絲毫不差的把這個人的面貌衣著等詳細告訴艾琳。   他最後問道:“你認為此人是什麼來路?”   艾琳道:“除了沈字之外,還有什麼人會對我們加以注視?”   厲斜道:“我不知道會不會有別的人,但這廝如果是沈宇,亦不奇怪。咱們之 所以形跡如此親蜜,主要的動機本是激他妒嫉。”   艾琳笑一聲道:“也許你看差了,沈宇或者根本不把我放在心上。”   厲斜道:“不,我觀察得很清楚,他什麼都不在乎,獨獨對於你的態度,發生 相當強烈的反應。”   他們一面含笑低語,一面有意無意地四下瞧看。   厲斜只停了一下,又道:“我看了這等情形,算準他反而會跟住我們,所以才 和你離開那兒。”   艾琳道:“若然如此,他倒是有點兒可憐呢!”   厲斜道:“你正因這一憐之念,才不忍心親手殺他,而企圖假借別人之手?”   艾琳道:“是的,你老早就該替我下手。”   厲斜道:“我先問問你,假如我殺死沈宇,你心中是恨我呢?抑是感謝我?”   艾琳道:“當然是感謝啦!”   厲斜道:‘“你只是認為應該感謝,是以隨口回答,不必再想。可是事實上沒 有這麼簡單,請你再想想看,會不會恨我?”   艾琳道:“我怎麼會恨你……”   但她一想之下,便住口不言了。因為她隱隱感到,如果是厲斜殺死沈宇,則地 縱然保持感謝之心,但亦不能繼續與他友好地相處在一起了。   這是因為她心坎中,曾經有過沈宇這個人的緣故。換言之,她在未遭大變之前 ,一度愛慕過這個英俊機警的青年。由於這一點,將使她對於下手殺死沈宇之人, 結下憎恨和仇恨。   厲斜諒解地道:“不要緊,你的想法很是正常,任何聰明傑出之人,一旦牽扯 到感情之時,也往往會昏頭轉向。而你的情形,更是弄得愛恨難分。”   他的態度是這麼開朗,說話如此體貼。使得艾琳突然發現厲斜並非如她印像中 的冷酷兇狠之人。   她驚異地望著他,道:“你這一番話,真是說到我深心。你到底是怎樣的一個 人呢?”   厲斜道:“我麼?也好也壞,沒有准的。”   他們一直在極自然的態度下,監視著沈宇,正因如此,沈宇的化妝,才瞞過這 兩名高手的銳利眼睛。   此時作為沈宇掩護的老女人和那個侄子,已經上過香,拜神已畢,開始收拾各 物。   沈宇過去幫忙,忽然感到背上涼颼颼的,心知一定是厲斜和艾琳,正集中注意 ,監視著他。   他曉得目下情勢之緊張危險,已達到了最嚴重的關頭。   只要他們一走過來,對面相視,他的假面目立刻被看破。   而事實上,厲艾兩人,正是一齊舉步,向這個嫌疑人物走去。   沈宇雖然背向著厲艾二人,但耳中已聽到他們走過的低微步聲,心中一驚,全 身神經登時繃得緊緊的,等待變故。   他繼續將各物收人擔盒中,動作絲毫不因背後的腳步聲而遲滯。   步聲直到距他只有三四尺之時,方始停止。   在如此接近的距離內,沈宇曉得自己已經失去反擊之力。換言之,由於他直到 現在,還不能迅速改善形勢,因而背後之人,只要突然出手,他就非得躺下不可了 。   他橫下心腸,咬緊牙關,等待這被擊倒的一剎那,當他並不是害怕得不敢抵抗 ,而是在他估計中,厲艾二人,不見得已經看出他的真面目。因此,他們如果不能 再行發現破綻,便不至於出手。   這個想法,促使他決心賭賭運氣。   厲斜站得較前,他等了一下,見這名長工打扮之人,全無動靜,當下舉起右手 ,緩緩伸出去。   他五指微張,既可擒拿,亦可化作拳擊指拂之勢,變化甚多,須看情況而定。   當他的手指快要碰到對方肩背之際,突然停住。   原來艾琳一把捏住他臂肘,阻止了他的動作,一面側頭示意他走開。   兩人一同移步走開,艾琳道:“你沒有看見那個上香的老婦人麼?”   厲斜道:“看了又怎樣?”   艾琳道:“我敢用人頭擔保,她是個道地的鄉紳內眷。”   厲斜哦了一聲,道:“我明白啦!”   艾琳道:“這名長工縱然練有武功,但反正他不會是沈宇,因為沈宇絕對找不 到這等正當人家,為他掩護的。”   厲斜會意道:“好,咱們走吧!”   他們這回一直走出道觀,揚長而去。   沈宇鬆口氣轉眼向左廊邊望去,但見剛才與厲艾二人說話的老道人,還坐在桌 邊,皺起眉頭,顯然心情並不愉快。   他尋思了一下,逕自向那邊行去,到了桌旁,也不詢問,就在老道人旁邊坐下 。   一名道人走過來,道:“喂,這兒不是給閒人休息的,你如果想歇歇腳,到那 邊去。”   沈字注視著老道人,一言不發。   那名老道人乃是此觀觀主玄智,德高望重,是成都有名的法師。   他看見沈宇,然後擺擺手,命那名弟子退下。   沈宇這才開口,道:“道長可願與我說話?”   玄智道:“出家之人,與事無爭,說不說話都不打緊。”   沈宇道:“但剛才道長分明不由自主的說了不少話,可見得您雖是存心不問世 事,但往往事與願違。”   克智道:“施主貴姓大名?”   沈宇道:“在下姓沈字宇。”   玄智道:“沈施主想知道什麼?”   沈宇道:“在下只想知道,以道長這等世外高人,如何會與魔刀門中之人,發 生關係?”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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