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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胭 脂 劫

    第二十五章 淆敵耳目榮膺總鏢頭 第二十六章 巨靈掌輕取修羅手
    第二十七章 降龍棒力克追魂刀 第二十八章 保巨鏢愛恨雙仙侶
    第二十九章 傳奇功恨情柔情劍 第三十章 蒙金塚機關險重重
    第三十一章 破邪陣再現身外身 第三十二章 毒如蠍殺媳又殺子
    第三十三章 真相白一擊刃元兇
    
    

    【第二十五章 淆敵耳目榮膺總鏢頭】   沈宇一望之下,便有這等感覺,忖道:“他既是自小在鏢行中混出來的人物, 若不是具有這等性格,豈有今日的地位?”   向相如事先已向張弘揚極力推薦讚揚過沈宇,是以張弘揚態度十分敬重,使人 感到很有一點兒劉玄德三顧茅廬的味道。   他們在客店內略略交談數語,向相如便提議到外面吃飯,並且說明只有他們三 個人,以便密談。   當下三個人來到南京最有名的館子沁園春,在樓上的一間雅座內,雖然有門簾 阻隔,可是他們進來時,張弘揚眼皮條識人多,一路還是十幾二十個客人與他打招 呼的。   這一天由於沈宇業已梳頭剃面,換過衣服。故此整個人都變了樣子,雖然他稍 嫌黝黑些,但卻有一股端凝的風度,使人不會因他年輕而看輕他。   吃過這頓飯之後,各種問題大致上已談妥。沈宇已經肯定地接受了張弘揚的禮 聘。   原來在這一席談中,沈宇已瞭解南京嫖局遭遇的最大困難,乃是有幾條路線沒 有平安通過的把握,所以不敢接受大宗的生意。而這些生意,便都落在全國最大的 兩家鏢行手中。   因此沈宇只要打通這些路線,生意自然源源而來,業務馬上就可有起色。而根 據張弘揚所提供的資料,這些路線要打通,只有用武力之一途。這一來沈宇反而感 到有把握,便接受總鏢頭之聘。   這個消息,幾乎一日之間,就傳遍了鏢行,以及有關的行業。   晚上已經有人邀宴,而且有三起之多。其中有一家是南直隸總巡捕方公榮送來 的請帖。   沈宇既然決意出任南京鏢局的總鏢頭,自然須得與外界應酬,尤其是公門中主 管緝捕盜賊的首腦,更不能怠忽。   這時還是下午,向相如和張弘揚又來到客店。因為已講好搬遷居所,特地來此 接他。   向相如一見面便欣然告訴沈宇道:“玉珍已經甦醒,除了感到有點兒慵困之處 ,身體全無損傷,神智亦清明如常。”   沈宇喜道:“這真是好消息,既然她安然無恙,我就暫時不去探望她了,不過 卻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告訴她。”   向相如訝道:“什麼消息?”   沈宇道:“她的愛犬黑蜈蚣,已經傷重斃命,我相信她聽到這個消息,必定很 傷心。”   向相如鬆一口氣,道:“原來如此,只要她安然無事,別的都算不了什麼。”   這時張弘揚便把沈手即將搬入去的屋子略略介紹一下道:“那是一座前後兩進 的四合房子,假如沈宇兄打算與親友同住,大概也足夠了。地點就在鏢局附近,只 隔兩條巷子,於公於私,都相當方便。”   沈宇道:“張局主太客氣啦,在下用不著那麼大的房子。”   張弘揚笑道:“沈宇兄萬勿推辭,房子已經弄妥,若要另找,反而麻煩。況且 沈宇兄遲些日子,家裡人口總會增加,還是先準備得寬敞一點兒的好。”   沈宇也就不吝推辭,提起簡單的行囊出店,三人乘坐一輛馬車,來到新居。但 見這座房子門面雖然不算高大堂皇,卻甚是清靜齊整。   門口有兩名漢子等候著,原來是鏢局的人,暫時給沈宇使喚。   另外還有廚師、花匠等,都來見過這新主人。沈宇這時才發現擔任這個總鏢頭 ,氣派倒真不小。   他們在書房稍坐,沈宇取出那三份請帖給張弘揚著,並且徵詢他的意見。   張弘揚道:“這裡面兩張是與咱們局裡素有交往的水陸搬運行業,得知沈兄屈 就的消息,特地相請。不過這只是他們的禮數心意而已,不去也無所謂,派人回一 聲就是了。至於方公榮總巡捕大人這份帖子,卻不能不應酬一下。”   沈宇點點頭道:“在下也是這樣想法。”   向相如道;“聽說這方公榮真有一身功夫,而且性情豪爽,度量寬宏,算得上 是一位人物。”   張弘揚道:“向前輩說得是,這位方大人已經做了十五年之久,管轄的地區廣 達千里。若不是有真本領,豈能歷任總巡捕而不倒。”   他停歇了一下,又適:“方公榮最重視咱們縹局,因為他雖然有很多線人,但 時常會碰到連線人也打聽不到一絲消息的情形。這時我們這一行的人,往往能供給 他最重要的線索。這一點沈兄大概明白,因為大凡發生某些劫案或兇殺案,居然會 無痕跡線索的,大多是黑道高手,或是武林中一些邪門人物幹出來的。”   沈宇點點頭,心中了然,只因大見黑道高手,或是武林邪門人物,都與一般的 江湖道不大往來。換句話說,這是另一階層的人物,所以須得介乎上下之間的鏢局 中人,方能摸到一點兒消息。   向相如道:“方公榮固然須要與我等聯絡,我們也時常要借重他公門的勢力, 所以這等交情,可以說是兩廂情願的。”   沈宇心知向相如和張弘揚兩人,都唯恐他年紀輕,經驗少,所以借題發揮,拿 話點他,這等好意,他當然不必反對,事實上很多事情,的確須要豐富的經驗來處 理,並不是單憑一身武功就行得通的。   張弘揚身為鏢局局主,也是被邀請的客人之一。因此傍晚時分,他和沈宇坐上 輕便的馬車,前往赴宴。   方公榮身量肥胖高大,年約五旬。動作矯健有力,聲如洪鐘。說話之時,神色 非常坦誠,使人很容易信任他。   這次宴會是方公榮至誠邀請沈宇這位新任總鏢頭的,被邀作陪的共有六人,僅 是本城各鏢局的主持人或總鏢頭,另外還有一人服飾斯文的中年人,卻是方公榮的 副手,姓趙名正倫。   沈宇在介紹與這些同行認識時,小心地逐一記住他們的姓名特征,其中有三個 人他特別注意,那就是武威鏢局的屠孟飛,四海鏢局的孔任重,以及湖廣鏢局的賈 濟之。   這三個人當中,前面屠、孔二人都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大鏢局,也都是分設南京 的主持人,總局是在北京。   後者只是一家小鏢店,人手很少,也沒有什麼名聲。可是這個總鏢頭賈濟之, 相貌平凡無奇,卻有一雙深沉莫測和神光內蘊的眼睛。   以沈宇這等功夫之土,才瞧得出他竟是內外兼修的高手。   正因此人才力不凡而事業卻不振這等矛盾情形,使沈宇對他特別注意起來。   至於武威的屠孟飛和四海的孔任重這兩人,都一望而知乃是鷹揚虎視而精明能 幹之上。以他們龐大的事業來說,這兩人定須傑出,方可勝任。是以他們都很高明 這一點,沈宇不覺很奇怪。   他打量別人,別人也打量化。尤其是他一非鏢行出身。二則年紀正輕,突然接 掌一家鏢局,雖然南京鏢局業務平平,且屬二流鏢局,但比起湖廣這一類小鏢店, 仍然不可同日而語。   張弘揚是何等人物,在旁邊觀察了一陣,已經知道這些同行都不大看得起沈宇 ,他也明白這些老江湖的心理,並不是看不起沈宇的為人和本事,而是輕視他的年 紀。這一點他起初也是如此,其後向相如一力保薦吹噓,而他素來又極佩服向相如 ,終於才相信了。   可是這些同行們卻沒有聽到向相如的吹噓,根據他們的經驗,武功高之人不一 定能在保鏢行業中出人頭地,這是因為這一行業,接觸面太廣,要應付之人可說是 千奇百怪,若非八面玲戲之人,動輒得罪多方,到後來終必寸步難行。   所以大伙都認為沈宇縱然武功高妙,可是幹這一行的話,至少還須歷練十年八 年,才堪當得起總鏢頭之位,假使他天生沒有做領袖以及應付各種人的才能的話, 他一輩子只能當個鏢師而已。   儘管眾人對沈宇評價不高,可是在表面上,仍然對他十分客氣敬重。只有張弘 揚這等厲害腳色,才瞧得出他們的真正心意。   席上大家談笑得很歡洽,同時也趁機交換一些消息。   孔任重剛剛說完一位鏢行甚有名望的同輩逝世的消息,方公榮便接口道:“聽 說近日有些武林名家經過南京直隸地面,只不知是哪些前輩?兄弟如此得悉,定要 設宴招待一番,以盡地主之誼。”   屠孟飛道:‘訪大人的消息真是靈通不過,不錯,江南九官莊莊主劉凌風,靈 蛇派名宿葉三光兩位,都是兩日前先後經過本城。”   這兩人都是江南武林名家,沈宇也聽過他們的名氣,所以看見大家都很注意地 繼續探詢他們的行蹤時,並不詫異。不過話說回來,那劉凌風、葉三光擠不上一流 高手之列,所以沈宇個人對他們卻不大感興趣。   方公榮雙眉一皺,道:“這兩位前輩都是大名家,又都歸家納福了不少時候, 何以又重人江湖,據兄弟所知,南方的名家音宿,前幾天已有三位路經本城北上。 他們路線相同,敢是北方有什麼轟動武林之事?”   他這麼一問,可就把沈宇的興起提起來了。   屠孟飛笑道:“方大人身系治安重責,時時刻刻不忘大任,所以會從這方面想 ,但在下卻疏於打聽,劉莊主也不曾露過口風。”   他已暗示曾與九官莊莊主劉凌風在一起之事,舉座之人,登時對他暗增敬意。   孔任重又適:“是啊,北方雖是有些地方不太寧靜,卻沒有什麼事足以使南方 的名宿紛紛往北方的呀?”   方公榮道:“沒有就最好,如若有的話,那一定是叫人坐立不安之事。”   眾人笑聲米歇,座中的賈濟之卻道:“在下來此之時,恰好有人從北方回來, 據說在河南開封地面,武林中起過一場風波。只不知諸位聽過一個叫厲斜的名字的 沒有?”   別的人還不覺得怎樣,只有沈宇不覺眼睛圓睜。而他的形狀,馬上就給其他之 人發現了。   不過這些老江湖們都不向他詢問,他們做事和言行,都極講究規矩過節,時機 未熟之前,誰也不會輕舉妄動。   賈濟之又道:“在下所得到的消息,亦是語焉不詳。只知道那厲斜年紀雖輕, 卻是刀法大家,在河南兩度現身,已毀了三個成名高手,同時又殺死了好幾個人。 ”   屠孟飛插口道:“他殺死的是些什麼人?”   賈濟之道:“好像都是些良民百姓。”   孔任重道:“他既是刀法大家,刀下怎可濫殺無辜?”   賈濟之道:“是啊,所以聽說嵩山少林寺,終南太乙宮等大門派,都要派遣高 手對付厲斜。”   他說到這裡,大家都曉得他所知道的消息,已經全部說出。於是所有的目光, 不約而同地集中在沈宇面上。   沈宇微微一笑,道:“這個在河南出現的厲斜,想是冒牌貨。”   他這話一出,不但眾人大訝,賈濟之更是有點兒掛不住了,面上變顏變色,便 要開口。   沈宇接著道:“賈兄的消息,既是得之別人口中,即是由北方傳車,可見得厲 斜鬧出風波的時間,當在半個月甚至一個月以前,賈兄你看這時間對不對?”   賈濟之面色陰沉,點了點頭。   沈宇又遭:“但半個月至一個月以前,在下正在四川東巫山縣境,與厲斜在一 起,因此在下深知在這一段時間內,厲斜不可能分身在河南地面出現。”   座中一個壯年人說道:“兄弟曾聽線上之人提到過沈兄和厲斜,好像還有一位 姑娘,曾在成都出現。”   眾人看時,發言的乃是利通鏢局總鏢師徐勝仁,他接著又道:“諸位定然曉得 川省有虎頭太歲彭雄和地行鼠紀老二這兩個人物,他們乃是死對頭,故此紀老二請 了幾個武林高手,找彭雄算帳,卻不料遇上了厲斜,那紀老二和請來的高手們,全 部鎩羽逃竄。”   沈宇點頭道:“徐兄說得一點兒不錯。”   眾人方想原來沈宇與厲斜是朋友,怪不得他一口咬定在河南出現的是冒牌貨了 。   只聽徐勝仁又道:“沈兄認識不認識馬仲昌和於得時這兩位、’沈宇道:“認 得,他們都是川省線上的朋友。”   徐勝仁道:“這就對了,兄弟的消息,就是從一個與馬、於二人素有交往的人 口中得到的。”   沈宇道:“馬仲昌和於得時,都已經死在厲斜刀下了。”   徐勝仁哦了一聲,驚訝地道:“聽說他們乃是幫沈兄辦一件什麼事,只不知這 話靠得住靠不住?”   沈宇通:“這話是不錯的,但他們碰上了歷斜,而厲斜卻瞧不起線上的朋友, 遂遭不測之禍。”   一時間廳中氣氛沉悶,人人都在心中暗暗忖想。   沈宇深知自己目下地位微妙,實是不宜把馬仲昌、於得時實是因自己而死的內 情說出,所以講得很含糊。   方公榮道:“這樣說來,這個厲斜果真是動輒殺人的不法之徒?”   沈宇道:“方大人說得是,不過他有一點兒與別的不法之徒不同的,那便是他 一身武功極是高明,一般的武林高手,都惹他不起。”   賈濟之突然道:“沈宇與他是朋友麼?”   沈宇搖搖頭,道:“在下與他既非朋友,亦高攀不上。”他情知眾人對厲斜武 功高到什麼地步,並無所知,說出來亦不易相信。故此立即舉一例子,道:“川中 的連威堡,諸位想必都知道的。但堡主陳伯威,就是死在厲斜手中的。”   屠孟飛、孔任重等人都大吃一驚,他們的鏢局,乃是全國性的大字號,故此對 各地黑道上的人物,知道得比別人多。   屠益飛道:“陳伯威領袖川省黑道多年,據說連峨嵋。青城等大門派,也借重 他的力量,控制全省強梁之輩,使全省治安得以維持現狀。”   孔任重道:“兄弟還聽說陳伯威本是出身名門,武功高強,不是一般的黑道頭 子可比。”   他們這麼一說,眾人但覺厲斜殺死陳伯威之舉,既不容易,亦足見此人的行事 ,沒有什麼道理。   沈宇道:“陳柏威被殺之事,連威堡可能尚未宣佈。但不管怎麼樣,厲斜也不 可能跑到河南。因為在下親眼見他墜落危崖之下,埋身於百十丈沙石之內,除非他 是不死金剛,不然的話,他已經命喪黃泉了。”   他最後才說出來的消息,使得眾人又一陣驚訝。尤其是湖廣鏢局的賈濟之,更 是似信非信地凝視著他。   方公榮哈哈一笑,道:“沈兄不是凡俗之土,既然他親眼目睹厲斜已死,那就 不必再為此人費神啦,來,來,咱們干一杯。”   眾人雖是暫時把話題轉開,可是等到席散,大家移到另一座小客廳中喝茶之時 ,又提起了此事。   賈濟之間道:“沈兄乃是在座中唯一見過厲斜的人,能不能猜出河南地面有人 冒用厲斜名字的緣故呢/’沈宇道:“這一點在下也不明白了。”   孔任重問道:“厲斜跌墜危崖之下,敢是自己失足的麼”’沈宇笑一笑,道: “當然不是,剛才徐兄不是提起過成都的風波麼?厲斜當場傷了三名武林高手,卻 因此種下了殺身之禍。”   眾人哭然聆聽,沈宇又適:“這受傷的三人,據說乃是武林中一個最詭秘的家 派,稱為九黎派,他們秘傳的聯手結陣功夫,天下無雙。後來就是九人聯手結陣對 付厲斜的。”   賈濟之道:“厲斜在九個人合力圍攻之下栽了,可不能說他武功不行啦!”   沈宇道:“當時那九黎派的九名高手,仍然贏不得厲斜的寶刀,最後發動預先 埋好的炸藥,使危崖崩塌,厲斜與沙石飛墜,才結束了這一場惡鬥的。”   屠益飛道:“沈兄言下之意,竟是說那九黎派的九名高手,如憑真正武功,也 無法贏得厲斜的一把寶刀麼?”   沈宇頷首道:“正是如此。”   他一看眾人神色,便知道他們有些是不信厲斜武功如此高明,有些是認為九黎 派諸人定非高手,當下又道:“在下目睹那九黎派諸人,個個功力深厚,招數詭奇 ,竟也無法占得厲斜的上風時,真是感到難以置信,若不是他們預先埋下火藥,巧 妙地引發,把厲斜炸落崖下,只怕這些人還是要吃大虧的。”   方公榮以驚奇的語氣,道:“這等兇險的情事,聽起來真夠味道。”   賈濟之接口道:“方大人很感興趣,這是大家都看得出來的。因為方大人竟忘 記把貴府此處的地形告訴沈兄。”   沈兄疑惑地哦了一聲,轉眼四望。   但他實在瞧不出這座小廳,以及外面的一個小院落,如此簡單的形勢,畢竟有 什麼值得介紹的。   方公榮打個哈哈,道:“這是寒舍的一個小秘密,既然賈總鏢師回了口風,兄 弟便不能不向沈兄略作介紹了。”   “這座院子的圍牆外,另有一個院落,再過去就是一道五尺高的矮牆,外面的 人,很容易看見院內的情形。”   沈宇聽到這裡,還猜不出一點頭緒,所以更感興趣地聆聽。   方公榮接著說道:“那道矮牆外面,尚有人家,但這些人家的圍牆,都高達兩 丈,所以如果有人從巷子進來,轉到這邊,僅能夠查看得見舍下這座院落。”   別人都不作聲,沈宇忖道:“莫非他們都知道這個秘密麼?”   當下問道:“方大人府上這座院落,竟特地讓外面行過之人可以看見牆內的情 形,是不是?”   方公榮點頭道:“正是,因為從巷子出去,便是一塊曠場,在曠場另一邊,卻 就是本城的監獄,在兩丈有餘的高牆之後,囚禁的不是死刑犯,就是重刑犯。”   沈宇恍然啊了一聲,道:“方大人敢是撥出府上這塊地方,作為逃獄犯人的陷 阱麼?錯非方大人身膺治安重任,誰也不敢這樣做法。”   方公榮道:“沈兄一聽而知,可見得真是才智過人。”   沈宇道:“方大人好說啦,只不過逃獄之事,是不是時常發生?”   方公榮點頭道:“不錯,此獄之內,死刑犯人有數逾千,那是因為南方數省凡 屬處斬的死刑犯,都解送來此之故,重刑犯也有上千之多,都是犯有大案,案情牽 涉或是逾越一省,或是另有重案,便都解送南京。”   那時候南京仍然保留中央政府的虛名,設有各部、府、院、寺、監等,管制一 如北京,只少了內閣,以及人員較少而已。   由於南直隸範圍遼闊,地區包括江蘇、浙江兩省,是以方公榮這位總捕頭權力 極大,但事情也就夠繁多了,何況尚有南方數省的重案,要移送南京,是以更可見 得方公榮責任之巨大沉重了。   只聽方公榮又道:“我向來主張對犯人不宜過嚴,尤其是判了死刑的,其中不 免也有冤枉之人,如是在他們行將處斬的有限時日內,還用嚴苛手段對付,那就太 說不過去了。因此這座大獄之內的犯人,生活都較之全國各地的牢獄過得好些。可 是這麼一來,守衛上就不免有隙可乘,逃獄之事,往往發生。”   沈宇對他力主寬大的觀點,不禁肅然起敬,忖道:“此人雖是公門中數一數二 的人物,卻沒有老公人那種可惡習慣,仍然很尊重每一個人的權力,這等見識胸襟 ,萬萬不是常人可及。”   他禁不住誠懇地問道:“既然常常發生逃獄之事,這一點對方大人恐怕不大妥 當吧?”   方公榮軒眉一笑,道:“這一點我還擔待得起,再者不瞞你說,我另有一點手 段,幾乎能把逃獄犯人悉數擒回。”   沈宇訝道:“就用這個陷講麼?縱然很有效,可是一次兩次之後,犯人輾轉相 告,如何還能保持效力?”   方公榮道:“凡是逃獄之人,捕獲後便隔離起來,過一些時候,如果不是處決 的犯人,便轉送另一個監獄,這回他決計沒有再逃的機會,因為這一座真是銅牆鐵 壁一般,守衛森嚴,從來沒有人逃走過。”   沈宇道:“在下明白啦,方大人對這些犯罪之人宅心仁慈,給他們一個很好待 遇的機會。可是如果他們劣性不改,妄行逃走,這才當真關起來。”   方公榮道:“沈兄說得正是,據我的觀察,世上之人,都不可以姑息縱容,尤 其是對人群有害的,只可以給他們一次機會,如若頑劣如故,便須得嚴予制裁,免 得這等頑劣之人,逃到世上,使別人吃苦。”   他停歇一下,又道:“每一個犯人,都曾反覆向他們曉諭這個道理,所以妄圖 逃走之人,絕大多數是頑劣悍惡之徒。”   他說到這裡,屋角突然傳來一陣鈴聲,接著又短促地響了三下。   方公榮面色微變,道:“真可惡,有人逃獄啦,而且竟有三名之多。”   闊座之人,都不禁泛現興奮之色,目光紛紛向院子那邊望去。   方公榮道:“這三名逃犯正朝這邊奔逃,預料一定會鑽入巷內,沿著高牆而到 達舍下,諸位既然恰巧趕上,請到這邊來,可以瞧得清清楚楚。”   他帶領眾人,走入院子,在右角的牆邊,在花架旁邊拿掉一塊木板,但見牆上 有一道寬闊的橫縫,竟是在牆上挖掉了一排磚塊使然。   不過在縫隙的那一邊,卻被茂密的籐葛遮起來。因而這些人可從籐葉間透望過 去,那邊的人卻萬萬發覺不到有人窺視。   沈宇等八九個人都屏息靜氣地張望,但見那邊是個院落,種植著花木。廳子在 左面,故此他們只能看見廳門的一部份。同樣地從外面那堵矮牆透望進來之人,亦 只能窺見廳子的一部份。   轉眼間出現了三個人,都在矮牆外停步。但見這三人當中,有兩個大漢滿面鬍 鬚,頭髮散亂。另一個白淨臉皮,年約四十餘歲的男子。他們都穿著囚衣,一望而 知乃是逃犯。   在這三名逃犯當中,那兩個滿面鬍鬚的漢子,雖然長得高大兇提,使人畏懼, 但瞧起來那個白臉膛的中年男子,才是這個小團體的領袖。   原來那個中年男子態度鎮定,目光銳利,形成一種高過另兩個同伴的氣度。   他掃望一眼牆內的形勢,便點頭道:“咱們進去躲一下。”   一個大漢道:“這兒太靠近監獄啦,還是走遠一點兒的好。”   中年男子冷冷道:“走遠一點兒?哼,咱們穿著一身囚衣,光天化日之下,往 哪兒跑?”   圍牆這邊的人,不但看得見他們的動靜,而且聽得到對話,當下不約而同地感 到方公榮的這個陷阱,實在甚妙。   那三人越牆而入,眾人一瞧這三人的動作,無不吃驚,敢情他們身手矯健,顯 然均是輕功高明之土。   那中年男子領先而行,一面道:“咱們先設法換下這一身衣服再說。”   他們向廳於行去,意思是想從廳子進入後宅,搜劫一些衣物,甚至趁機打劫些 銀錢使用。   他們拾級登階時,忽然都停止了前進之勢,敢情上面走廊出現了一個人,正是 南直隸總捕頭方公榮。   方公榮雖然只是一個人,可是他的氣派威勢,使人一望便知不是好惹的人物。   中年男子首先開口道:“閣下是誰?”   方公榮冷冷道:“本人掌管南直隸數千里巡捕之事,姓方名公榮,只不知你們 可曾聽過我這個名字?”   這三名逃犯都驚訝得呆住了,並且也明白了這個人為何如此大膽,竟敢獨自現 身,阻住他們的去路。   為首的中年男子說道:“原來是總捕頭方大人,我們這一下可不是自投羅網了 麼?”   方公榮道:“你口中雖是這樣說,但心中卻不當真作此想法,我有沒有猜錯? ”   那男子道:“方大人不愧是公門老手,眼力才智,都高人一等。   不錯,我果是另有打算,但你如何瞧得出我心中的想法呢?”   方公榮道:“告訴你也不妨,第一點是你的眼神,已透露你兇心已起,意欲出 手拒捕。第二點是從你們越牆的身法中,可以看得出你們三人,俱是武功相當不錯 的人。既有武功在身,則出手一拼之舉,更是不足為奇了。”   中年男子道:“方大人料事如神,在下甚感佩服,但有一事你決計猜不到的。 ”   方公兼談談道:“世事多如牛毛,我如何能件件猜到?”   中年男子道:“在下說的是我入獄之事,如是告訴了你,料你萬萬不能置信。 ”   方公榮道:“既然如此,你何不自己說出來聽聽?頓便也把姓名說出重由。”   中年男子道:“在下時都,乃是山東人氏。”   方公榮馬上接口道:“原來是冀南武林高手時都兄,我猜你老兄人獄時,用的 不是這個名字吧?”   時都點點頭,道:“不錯,在下入獄之時,用的是別一個名字。”   方公榮目光銳利地掃過另兩名大漢面上,道:“這兩位倒是感到很眼熟,好像 都是江南黑道上的朋友。”   那兩名大漢,似乎對方公榮相當畏懼,躲開了他的目光,不敢與他對瞧。   時都道:“這兩位是在下獄中結交的朋友,這一位是季鎮國兄,這一位是劉欽 兄。”   方公榮哦了一聲,道:“原來都是獨來獨往的江洋大盜,無怪在下感到眼熟了 。”   他的話真真假假,不一定當真認不出這兩人。   時都道:“方大人在此現身,顯然是已有準備,在下等自投羅網,可不能怨天 尤人。只不知方大人的手下們,為何尚不現身?”   方公榮道:“如果我早知道逃出牢獄的是你們三位,那一定調集重兵,以候大 駕。”   時都看來一點也不怕這位公門高手,淡淡一笑,道:“方大人用不著如此看得 起我等,不過假如方大人願談一談,在下有個想法,對咱們雙方都有利而無害,只 不知方大人聽是不聽?”   方公榮心中的感覺,正與隔壁窺視的諸人相同。那就是這個時都口氣態度之中 ,悍桀得很,大有不惜放手一拼之意,這等反應,與一般逃犯見到公人時大不相同 ,可見得此中必有文章。   這個時都在冀南武林頗負威名,不僅只是武功高強,同時亦因為他是專做黑吃 黑買賣的人物,含有傳奇性質,是以聲名特別傳得廣些。   若然單論武功,時都當然敢與方公榮,或者任何公門高手拚鬥。   但這等大忌,凡是在江湖行走的人,都不願意輕犯。只因一旦殺死了公門著名 人物之後,他便等如與天下官家的力量作對。如果有父母妻子,那更是禍延家小, 殊為可怕。   再說任何一人旦成為天下公門捕快的仇人,則不論有多大的道行,亦休想有安 寧日子可過。這等利害輕重,誰都看得很明白。   故此縱是最強悍的資匪,若不是處於無可選擇的情勢之下,決計不肯殺死公人 。而公門中著名的人物,更是不可加害。   時都的表現正與此一原則違背。所以連方公榮本人包括在內,全都暗暗感到訝 疑不解。   方公榮能夠屹立多年,試想是何等人物?這刻一點兒都不生氣沖動,徐徐道: “時兄這話很有點兒意思,我倒是願意聽聽。”   時都道:“方大人目前不是把我們三人送回獄中,就是讓我們潛逃,只有這兩 條路,別無其他想法,對不對?”   方公榮道:“不對,可能動起手來,你們三位都遭遇不幸,這是第三個可能性 。”   時都道:“如是動手分出生死,則不論哪一方死活,亦無須討論。   試想人死之後,還有什麼榮辱得失可言?故此在下省略了這一種給果。”   方公榮點頭道:“時兄說得有道理,我同意略去了這一點。”   時都道:‘太大人的雄才大略,天下知名,是以在下才願意掬誠與你商量。”   他機警地四顧一下,見沒有可疑情況,又道:“如若方大人讓我等潛逃,在下 出得起大價錢,不僅僅是財物而已,還有別的,例如你不喜歡之人突然遭遇意外, 或者有些人你想叫他到牢裡休息休息的…”   方公榮不置可否,道:“另外的一種想法呢?”   時都道:“另一種想法是方大人要我等重回獄中,這一點也可以辦得到。”   方公榮道:“我沒有與犯法之人談條件的習慣,這一點時兄別忘記才好。”   時都毫無困難之色,笑道:“當然,當然,以方大人這等身份,豈能受犯人要 挾?在下只不過是貢獻一點兒意見,給方大人參考而已。”   方公榮雖是經驗極豐,才智過人,可是這刻卻全然料想不透對方的葫蘆中,賣 些什麼藥?   他微微頷首,道:“時兄不妨說來聽聽。”   時都道:“方大人可以毫不費力把我擒回去,但是須改一個地方,而且保持高 度機密,這樣彼此兩蒙其利。”   方公榮道:“改一個地方,亦是監獄而已,但這樣時兄一定反對。”   時都微笑道:“不,當然是回到監獄裡,在下豈有不知,也沒有反對之理。但 方大人能不能保持機密,卻是關鍵所在。”   方公榮心下為難,忖道:“這真是太不湊巧了,換作平日,這個條件毫不困難 。但目下隔牆有耳;好多位鏢行名家,都親眼目擊,親耳聆聽,我如何還能保持機 密?”   要知他乃是至為老練的公門高手,情知對方提出這等不難辦到的條件,必定有 極巨大的關係,他不易不能佯作答允,先把他們關回去再說,可是這麼一來,可能 會關出更大的亂子。   故此他寧可事先設法弄個水落石出,才作最後決定。   他慎重地考慮一下,才道:“你們三位身在獄中的話,難道還有人要打聽你們 的下落麼?”   時都道:“不錯,假如別人只知道我們越獄,而不曉得我等已被抓回去,這就 行啦!我等馬上眼方大人走。”   方公榮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不過在公事上,要保持機密, 卻有若干困難。萬一洩漏了,你們豈不是要怨我輕言而無信。”   他們突然都側耳而聽,原來有陣陣吆喝之聲,隨風傳來。   時都道:“方大人敢是拖延時間,等候人手聚集麼?”   方公榮根本沒有此意,只是他身為南直隸總捕頭,身份攸關,不便向逃犯分說 辯白。是以只聳聳肩,沒有開口回答此一指責。   時都又道:“既然方大人根本沒有把我等當一回事,多言無益,我們告辭啦! ”   時都這話說得很滑稽,哪有進獄犯人向捕決頭兒辭別之理。   方公榮正要開口發話,但心念方轉,已發現有異,敢情在矮矮的圍牆外,一個 身量高大之人,正向這邊行來。   此人眨眼間已走近牆邊,方公榮的話也嚥回腹中,因為時都身子大大震動一下 ,他已看在眼中,心知這個突然出現之人,必與時都越獄之事有關。   但見來人虯髯繞須,高大健壯,自有一股剽悍的厲之氣,背上斜插一口長刀。 眼中精光四射,盯住時都。   時都往後略退,可就移近了鏢行諸人窺視的圍牆。   沈字微微一笑,心想:“如果時都越牆逃竄的話,我突然攔截,定可手到擒來 。”   他目光一轉,發現其他的同行,都微微弓腰坐馬,作出上躍的准備,可見得他 們僅是同一想法。   那邊的大漢已經躍過矮牆,落在院子中,仰天大笑,道:“時都,你想不到大 爺竟會出現吧?”   時都居然沒有逃走,道:“馬充兄,咱們好久不見啦!”   那個被喚作馬充的虯髯大漢一瞪眼,兇光四射,道:“見你的鬼,咱們上個月 還在無錫碰面,你已經嫌分別太久了麼?哼,哼,這一回……”   他獰惡地掃視另外兩名江洋巨盜一眼,才道:“這一回不管你有多少人幫忙, 也休想逃出爺爺的刀下。”   他又望望方公榮,道:“你不是逃犯,樣子也很正派,可見得與時都他們不是 一路的,你最好別多管閒事。”   方公榮這時不說話也不行了,只好含蓄地道:“我雖然不想管閒   事,但有時卻是身不由己,尊駕敢情就是魯西刀法名家地煞刀馬充兄麼?”   馬充注意地打量他一眼,道:“俺就是你說的這個人,回頭俺再向朋友你請教 ,時都這小子狡猾得很,這回可不能讓他溜掉。”   方公榮道:“馬兄萬里迢迢的來到敝地方,可見得對時都有著無法消解之仇, 我可沒有一點兒勸解的打算,不過假如時都落在官家手中受國法懲治,豈不是比馬 兄犯法逞強殺人好得多麼?”   馬充搖搖頭,堅決地道:“不行,這小子雖然是逃犯,但他入獄之罪,卻不是 死罪,何況俺非得親手取他性命不可。”   時都不但沒說話,還暗暗用手勢阻止那劉欽、李鎮國兩人開口或任何行動,明 眼人一望而知,他正在利用方公榮,代他對付馬充。   要知方公榮身為總捕頭,有維持治安之責。不論雙方有多大仇恨,既然被他遇 上,亦須依法辦理,不可能任得馬充逞兇殺人。   故此時都暫時不言不動,等待情勢發展到於他有利時,才決定逃走或者幫助方 公榮夾擊馬充。   不過他心中格當恐懼,因為他記起上一次在場,也與三個黑道高手在一起,這 些人都是他特意結納而時時在一塊兒行動的。那次碰上了馬充,拼殺起來,馬充的 武功居然出乎他意料外的高強。如果沒有那三名黑道人物做香死鬼,擋了馬充一下 ,他老早就被殺了。   故此時都現在只希望方公榮威名無虛,能夠與馬充拼上一陣。這樣他不但可以 及時逃走,甚至還可以看情況有利時出手,把馬充殺死,以除後患。   方公榮不敢大意,從腰間掣出一口軟劍,迎風揮直,口中說道:“馬兄可知道 兄弟是誰?”   地煞刀馬充見他掣出兵刃,又竟然是這等必須內家真力精強之士方能使用的軟 創,可也不敢小覷。但胸中也湧起怒意,破口罵道:“俺不認識你這等兔息子,你 既敢架梁,那就過來送死。”   他鏘一聲掣出長刀,精光耀目,顯然鋒快之極。   方公榮冷冷道;“馬兄豈可目中無人?須知本人身為南直隸總捕頭,焉能任你 逞兇殺死逃獄要犯?”   馬充一定是萬萬沒料到這個人竟是總管江浙地面一切罪行的公門首腦,是以為 之一怔,問道:“什麼?你敢是總捕頭方公榮麼?”   方公榮道:“正是兄弟。”   馬充兇睛一轉,惡計上心,立刻抱拳道:“那就要請方大人恕俺冒犯之罪了, 俺跟時都這小子,實是勢不兩立。是以方大人這麼一攔阻,俺可就發起急來,開罪 了大人。”   方公榮明知此人口不應心,但表面上也不得不詐作相信,拱手回了一禮,道: “小小誤會,馬兄不用放在心上。”   時都一看情勢不妙,正要逃走,忽然聽到背後圍牆傳來聲響,雖然甚是低微, 卻可推知有人埋伏。當下趕快改變主意,不敢躍過圍牆。   沈宇自然也聽到聲響,目光一轉,瞧出那是賈濟之弄出來的,沈字本是才智過 人之士,登時醒悟那賈濟之的用意,竟是特地讓時都曉得這邊有人,迫使他不敢往 這邊逃走。   賈濟立此舉果然收效,使大家在未得到方公榮允許以前,不必貿然出手。況且 他們俱是鏢行人物,不宜與黑道結怨。這等架可以不打的話,在個人利益立場,自 是最好不過了。   沈宇不由得泛起狐疑念頭,想道:“這賈濟之腦筋如此靈活,實是罕見的人才 。只不知他何以屈居於小鏢店中,就算他寧為雞首,不為牛後。可是以他的才智, 難道不能把鏢店的業務弄好麼?他究竟是什麼人呢?”   那邊的馬充沉吟一下之後,才道:“既然方大入在此,俺自應退避。只是時都 奸猾不過,害得俺這大半年來,跑了幾萬里路,心中這口惡氣難以消得,若然方大 人允許的活待俺把他擒下,交給方大人法辦。”   時都立即接口道:“方大入萬萬不可允許他動手,此人嗜殺成性,存心趁動手 之時,殺死在下,方大人切勿中他之計。”   方公榮冷冷道:“本人自有分教,不勞時兄費心。”   馬充道:“對,方大人自然有分寸,你們這等可惡的逃犯,竟不束手就擒,還 敢多嘴,真是該死。”   方公榮一聽這話,心知這地煞刀馬充也是老練狡猾的人物,並非一味兇戾強暴 ,況且若不是他與時都旗鼓相當的話,時都便不致於被他追得走投無路了。   可是以方公榮的立場,他自然稍為偏袒馬充,因為馬充最多不過是殺死逃犯而 已,而時都卻是與他的職務有直接衝突之人。   方公榮道:“馬兄雖然與你等結有私怨,但他的話卻很有道理,時兄如果束手 就擒了那便罷了,如若不然,恐怕馬兄會忍不住拔刀相助,你們怎麼說?”   時都高聲道:“方大人如若相迫,莫怪在下得罪。”   方公榮冷笑道:“時兄本來就不把我放在心上,何必講得這麼客氣。”   馬充大聲道:“方大人,殺雞焉用牛刀,待兄弟效勞,把他擒下治罪就是。”   圍牆那邊傳來的聲息,現在連馬充也聽見了,並且一聽而知,人數還真不少。   方公榮暗暗感激,心知這一群鏢行名家,故意助他聲威。當下說道:“馬兄出 手,目是遊刃有餘。可是馬兄卻不得取他性命,這一點務請馬兄答允。”   馬充頷首在:“在下除非萬不得已,否則定必把他活捉。”   這時矮牆外的巷中步聲傳來,原來有四名公人搜到此處,他們一見時都等人在 此,紛紛取出兵刃。   方公榮聲勢更大,雖然這些公人,在這武林高手之前當不了一擊,卻是人多勢 眾。   時都感到形勢危殆,尤其是方公榮已答應讓馬充出手,情知馬充答應活捉之言 ,等如放屁,定必趁機擊殺自己。當下更不遲疑,發出暗號,命劉欽、李鎮國二人 向馬充那邊逃走。   他自己卻提一口真氣,猛可倒縱拔起丈許。   馬充大喝一聲,躍起追去。但他並不是筆直向時都撲去,而是略略偏左數尺。 這是因為這一道圍牆極高,大約有一丈六七尺左右,勢難一躍而過,故此他須得扳 按牆頭,借力翻過去,因此他如是筆直撲去,時都則比他已早了一步上得牆頭,大 可以逸待勞,出手攻擊。這麼一來,他當然要吃大虧。   他身在空中之時,但見時都已反手搭住牆頭,身形向上冉升,已超過牆頭甚多 ,然而時都和突然雙腳一蹬圍牆項線,猛可改變方向,不向後越過圍牆,卻仍然落 在院於中。   馬充也急忙改變,單手向圍牆一拍,身子勁急倒射回去,落在靠近矮牆之處, 依然截住時都往外的逃路。   時都不但發現劉、李這兩名江澤巨盜沒有依照暗號逃走,更使他震驚的是剛才 他身形升到圍牆頂點之時,一陣強勁絕倫的指力,襲向背後大穴。故此他迫不得已 才出腳疾蹬,以致回到原先的位置。   他凜懼地忖道:“公門中哪有這等高手,埋伏在圍牆那邊?”   念頭正轉之際,馬充已舉步向他追來。   方公榮喝道:“馬兄等一等。”   馬充道:“方大人有何吩咐?”   方公榮道:“不敢當得馬兄這話,目下馬兄既是堅執出手,兄弟也不便攔阻。 只要馬兄記住不可妄下殺手,則公私兩便。”   馬充道:“方大人放心,只要這小子束手就縛,兄弟決不殺他。”   說話之時,這個高大漢子還收起了長刀,一來時部也沒有兵器。   二來表示他真有活擒敵人的誠意。   時都道:“方大人,在下縱然束手就縛,馬充也不會放過我的,只不知方大人 肯不肯相信?”   方公榮迅即說道:“他與你有何仇恨,竟至於非下毒手不可。”   時都道:“他奉一個女人之命,定須殺我不可。故此天涯海角的窮追不捨。”   方公榮訝異地哦了一聲,道:“這樣說來,馬兄與你並無直接的仇恨了?”   時都忙道:“雖然沒有直接的仇恨,可是……”   方公榮截斷他的話道:“難道時兄還要說服兄弟麼?”   時都面色大變,他久走江湖,洞悉人心,這刻已知道方公榮業經下了判斷。縱 是百般分說,亦難以使他改變看法。   若是正常情況之下,時都壓根兒就不會再在這一方面動腦筋了。   如果情勢容許他出手一拼,那就動手。如果不能動手,便立刻逃走。   但可憐的是他目下既無路可逃,也無力與馬充對抗。因此他只好盡力動腦筋, 找尋可以說服方公榮的方法。   馬充暴笑一聲,大步迫上。   時都突然想出一個或者可以證明馬充定要殺他之法,此計雖然不一定行得通, 但總比待斃強得多。   他迅即抖丹田長笑一聲,這一陣震耳的笑聲,果然使馬充微愣,步伐為之頓挫 遲疑。方公榮等人卻由於發現此人內力極為深厚,因而大為驚詫,大家都想以時都 這等功力火候之八,何以這般懼怕馬充?   竟至於不敢出手一拼?   方公榮大為動心,喝道:“馬兄清等一等。”   馬充估計距離,曉得如若不聽方公榮的喝止,一徑撲上去動手的話,以時都的 造詣,實是無法在方公榮援助之前殺死時都,故此他立刻完全停步,應道:“方大 人有何吩咐?”   方公榮道:“馬兄好說了,兄弟還有一句話向時都兄弟交待。”   時都情知這是方公榮給他機會開口解釋長笑之故,當即說道:“方大人,你不 妨請馬兄先行拿下劉欽和李鎮國兩位,想來就可看出馬充的手段和用心了。”   馬充道:“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何須纏七夾八,拉上旁的人。”   方公榮道:“時都允的意思,敢是認為馬充兄不但定要殺你,連劉。李二人亦 不會放過麼廣時都堅決地道:“不錯,只要是與我一道的人,碰上了他,休想活命 。”   已經瑟縮在一角的劉、李二人,一聽時都用心惡毒,出賣同伴,竟是要拿他們 的性命,以證明馬充兇殺之性,不由得忽然大怒,破口大罵。   方公榮但覺時都之言,令人無法置信,尤其是時都乃是馬充欲得之人,既然已 在旁邊,馬充不論如何兇殘嗜殺,亦不會因小失大,竟做出當場殺死劉、李二人的 傻事。更何況時都已經把話說出,馬充難道不會稍為忍耐一下麼?   他搖搖頭,道:“馬兄若要動手,那就請吧。”   馬充厲聲大笑,舉步欺上,一把“翼侯攻堅”拳如流星,踏中官走洪門,從正 面猛攻過去。   時都不暇說話,左手一抹,五指如刃,拂劃敵腕,右手疾劈一掌,反擊敵人。 他招式橫奇,內力深厚,實有武林高手的氣派架子。   但他卻顯得那麼畏懼地煞刀馬充,又的確叫人難以理解。   但見馬充側身讓過時都這一掌,攀又撲上,雙拳齊飛,迅急猛攻。   時都以精妙綿密的手法,轉以深厚內力,—一拆解敵人威猛的拳路。   這兩人霎時激鬥了七八招,只看得方公榮與牆後一眾鏢行名家個個滿心疑惑。 因為以時都的武功和內力造詣,顯然與馬充不相伯仲。   力鬥之下,鹿死誰手,尚不可料,然則他何以那麼懼怕馬充呢?   忽見馬、時二人掌掌相交,發出好的一聲大響,各自退了兩步。   馬充大喝一聲,揉身勁撲,氣勢剽悍之極。兩人重又斗在一起,拳來腳往,縱 高竄低,戰況激烈異常。   要知馬充的剽悍兇厲氣勢,那是一開始就已經表現出來,是以現於眾人看了, 並不感到如何驚奇。反倒是時都精妙手法層出不窮,在一眾鏢行名家當中,有不少 人暗暗泛起了自歎不如之感。   馬、時二人,又斗了十餘招,忽見馬充使出一招詭奇手法,化拳擊為掌劈,竟 在對方綿密的掌影中直劈人去,砰的一聲,擊中時都胸口要害。   這一招清楚利落,人人都看見了,可是卻不明白這一招的來蹤去跡,大家頓時 泛起了深不可測之感。   沈宇一提真氣,躍上牆頭,眼角瞥見賈濟之亦同時躍上來,心中不禁又是一動 。   那賈濟之與他同時飄落地上,分別站在時都身側。但見這個冀南名家仰臥地上 ,雙目已閉,鼻孔嘴角沁出血跡,一望而知,已心脈震斷,當場氣絕斃命。   馬充的目光,已經轉到劉、李而人身上,劉、李二人雖是江洋巨盜殺人無數。 可是在馬充目光注視下,竟都泛起了心寒膽顫之感。原來馬充眼中兇光四射,宛如 瘋狂之人一般,令人畏怖。   方公榮怒道:“馬充兄,你報本沒有打算活捉時都。”   馬充獰笑一聲,對他全不理睬,舉步向劉、李二人迫去,他腳步移動之際,同 時也撤出了鋒快長刀。   劉、李二人手無寸鐵,又見他兇厲迫人,似是瘋子一般,無可理喻。不由得駭 然失色,齊齊後退。   沈宇欲待上前攔阻,但轉念忖道:“賈濟之才智武功都很高明,我且讓他先上 ,也好瞧瞧他是什麼路數?”   方公榮距離較遠,又見沈、賈二人已經現身,認為他們定會出手攔阻,故此沒 有急忙趕撲上去。   賈濟之居然紋風不動,等到沈宇發現之時,馬充刀光已如雷電轟閃,向劉欽。 李鎮國二人殺去。   他的刀法比之拳勢更為剽悍兇厲,強大的刀氣,登時把劉、李二人沖開。   劉、李二人雖是心中畏怖,卻終究是殺人越貨的巨盜出身。當下奮然而起,作 困獸之斗。   兩人前後夾攻,拳掌齊施。馬充刷刷刷揮劈三刀,抵住對方反噬之勢。   只見他第四刀光華暴盛,直向劉欽夾肩砍落。   他這一刀兇威有餘,但嚴密不足。李鎮國大吼一聲,雙掌運足勁力,向他後背 猛擊。   沈宇暗暗搖頭,心想馬充非得回刀抵擋不可,因而劉欽的危機自然消解,可見 得馬充這一刀實是白費力氣。   他側眼望去,發現賈濟之也露出對馬充不以為然的表情。   說得遲,那時快,但見馬充頭也不回,刀上兇威突又增強許多,刀光過處,劉 欽慘叫一聲,身軀被長刀斜斜劈為兩片,鮮血四濺。   李鎮國雙掌已貫足力道,砰的一聲,擊中馬充後背。   馬充身於只衝出三四步,便像旋風似地轉回,揮刀向李鎮國猛撲。   所有的人包括沈宇在內,無不愕然驚顧。原來馬充中了李鎮國雙掌全力一擊, 居然毫未受傷,還轉回頭迅急攻擊李鎮國。   別人奇怪的是馬充怎能在中了一擊之後,仍無損傷?但沈宇驚詫的是這馬充的 兇殘剽悍,實是罕見罕聞。因為馬充的迅急動作中,已顯示他殺死李鎮國的決心。 但據沈宇所知,李鎮國只不過因為與時都一伙,並無別的仇恨。故此馬充的急於殺 他,分明是源於其他原故,例如殺人滅口等。   沈宇念頭才轉,馬充的刀光已罩住李鎮國。此時他的駭人兇威,已經把李鎮國 完全攝住,根本沒有拚鬥的膽氣了。   但見刀光旋飛中,李鎮國一聲慘叫,又落得屍橫就地的結局。   方公榮可瞧出了馬充不但性情兇悍無比,武功更是高強不過。這等人物,最好 還是能夠不招惹。當下心念電轉,找尋可以下台的方法。   賈濟之高聲道:“馬兄的刀法,可以稱得上武林無雙啦,在下不勝佩服之至。 ”   馬充連殺三人之後,兇性大發,已經轉眼向方公榮望去,準備再殺。這是因為 方公榮身為南直隸總捕頭,豈能任得他逞兇殺人而不干涉之理?況且他違約殺死時 都,也是迫得方公榮不能罷休的原因。   賈濟之這幾句話,使他驚異地轉頭瞧看。直到此時,他才有機會打量這兩個突 然現身的人。   方公榮道:“這一位是湖廣鏢局的總鏢頭賈濟之兄,旁邊的那一位,則是新任 南京鏢局的總鏢頭……”   他還未說出沈宇的名字,馬充已經哦了一聲,道:“敢情是鏢行的名家,賈兄 有何見教?”   他的語氣和內容都含有強烈的挑釁意味。   賈濟之微微一笑,抱拳道:“在下對馬兄的刀法,甚感佩服。故此打算斗膽與 方大人打個商量,反正馬兄此舉,乃是為世除害。”   馬充聽到此處,面色立刻好轉,眼中兇光登時消失,連連點頭道:“賈總鏢頭 真是通達得很,這個時都暗地裡好淫搶劫,無所不為,實是武林敗類,人間大害。 ”   方公榮得到賈濟之開路,已經有了台階,心中大是寬慰,正要說話時,沈宇突 然插口道:“但馬兄的手段未免太毒辣一點兒啦!”   方公榮被他這麼一打岔,心中不禁發急,卻無法接下去說了,只好閉口不言。   馬充瞪他一眼,冷冷道:“朋友你年紀輕輕就當上總鏢頭,可見得不但見多識 廣,而且手底也一定真有兩下子。”   沈宇道:“馬兄的過譽,在下全都擔當不起。只不知馬兄急急殺死時都三人, 為的是什麼原因?奉的是什麼人的命令?”   馬充眼中兇光又現,死命盯住沈宇,道:“你太好管閒事了。”   沈宇泛起諷刺的笑容,道:“馬兄未免太好殺人啦!”   馬充厲聲道:“若是方大人允許,俺就向你這位年輕總鏢頭請教請教。”   賈濟之道:“方大人不便干涉沈兄的事,馬兄無須請示。”   這賈濟之淡淡一語,便把方公榮撇於事外,同時又使馬充非得與沈宇幹上一場 不可。   沈宇自然會得此中之妙,心想:“這賈濟之不知是什麼人物,居心也甚是叵測 ?”   馬充驚訝地哦了一聲,閃目再度打量沈宇,道:“原來你就是沈宇,無怪不把 馬某放在心上。”   沈宇道:“在下何曾輕視過馬兄?”   馬充道:“你就是曾與白衣刀客霜刃無情厲斜鬥過的那個沈宇麼?”   沈宇道:“在下是厲斜的刀下敗將,馬兄何須提起。”   馬充道:“聽說厲斜刀下,從無生還之人。沈兄能得不死,自然不是等閒人物 。”   賈濟之道:“馬兄既是得知沈兄威名,那就更好啦!”   馬充冷冷道:“但兄弟可不怕他。”   沈宇明知賈濟之是以巧妙言詞,激得馬充出手。他本想也把他拖下水,瞧瞧他 究竟是什麼門道。但回心一想,這樣做法未免顯得太聰明了,還是收斂一點兒,詐 作懵懂的好。   他本來就有意找機會出手,因為馬充這等嗜殺成性之人,正如厲斜一般,都是 使他感到無法容忍的。   當下更不退讓,應道:“馬兄若是有意指點,兄弟當得奉陪。”   賈濟之立刻搬開地上的屍體,以免妨礙他們施展。同時向沈宇問道:“沈兄用 什麼兵刃?”   沈宇目光一掠,向矮牆處的數名公人道:“哪一位把劍借我用一下?”   其中一人舉起手中之劍,賈濟之道:“扔過來就行啦!”   那公人微微遲疑,因為他自知此劍淬磨得十分鋒快,極易傷人,是以不敢扔給 老遠的沈宇。   方公榮道:“把劍扔過去。”   那公人聽得老總發話,這才如言扔劍。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六章 巨靈掌輕取修羅手】   沈宇伸手一操,接了過來,掂掂份量,稍稍嫌輕了一點。   賈濟之問道:“敢是太輕了一點兒?”   沈宇暗暗驚異他的眼力,目中應道:“不要緊,也差不多啦!”   馬充握刀虎視,雖然眼中兇光四射,但態度卻十分沉著,大有名家氣派。   沈宇的長衫既沒有脫,也沒有拽起衫角,使人覺得他未免太自恃太輕放了。   其實沈宇另有原因,他的寶刀綁在小腿上,雖然外面尚有褲管遮蓋,但如無長 衫,仍然瞞不過人。   他只是不想把寶刀離開身邊,才藏在小腿上。可是若被別人發現,方公榮勢必 滋生誤會。因為他赴宴時,尤其是總捕頭的宴會,怎可帶著兵刃?   馬充對於沈宇不脫外衣之舉,也十分憎恨,認為沈宇看不起他。   雙方往當中一湊,互相說了一聲清,沈宇擺出門戶待敵。   眾人但覺得他劍式精深,氣勢強大,顯然比時都又高了一籌。   馬充人既兇悍,所修習的刀法,又是以攻為主。是以這刻大吼一聲,揮刀進擊 ,氣勢甚是威猛。   但見他刀光電閃,鏘鏘鏘一連猛劈了三刀,卻都被沈宇巧妙地擋開。但馬充氣 勢更盛,緊接著迅猛劈出連環六刀。   沈宇在刀光籠罩之下,竟是�一擋過,可是方公榮和賈濟之都瞧得直皺眉頭 ,因為縱然沈宇劍法十分精奇,功力十分深厚,若然一味被馬充強攻下去,遲早會 失手落敗無疑。   馬充果然繼續猛攻,而且氣勢強大,看來大可以連續攻上三五百刀而尚不致於 釋銳枯竭。   此時沈宇使出一路綿密劍法,宛如春蠶作繭,用劍光把自己全身密密裹起。起 初旁觀之人,還不曾發覺這路劍法的神妙,直到馬充的長刀從四方人面狂風驟雨般 迅攻了三十餘招,還不能佔到一點兒便宜時,這路劍法的威力才看出端倪。   包括在圍牆另一邊觀戰的縹行人物在內,現在可就泛起了一種感覺,那就是沈 宇的劍法,雖是深防固守為主,看來貌不驚人,然而卻好像任何人都永遠不能攻破 他的劍幕。也就是說,這是一路永不能攻破的劍法。   沈宇有他的想法,由於剛才馬充擊斃時都之時,曾使出一招詭奇兇毒的手法。 這一招毒手比之他的兇猛的刀法,有上下乘之別。   他一望而知,那是上乘武功絕學,頗似紫木大師用他講過的修羅密手。因此他 必須小心翼翼應付,以免喪命於這等驚人殺手之下。   還有一個理由,也使他不願馬上就施展出他的真正絕藝。那便是由於旁觀的都 是公門和鏢行人物,他可不想太露鋒芒,以致被人嫉妒。   馬充已經盡施全力,猛攻了四十把以上。但覺敵人劍法綿密堅韌無比,已使他 泛起了簡直無法攻破之感。心下想道:“這一路劍法,似是少林寺的大悲劍法,據 說功力深厚之士使得出來,不但無法攻破,尚有耗盡對手氣力之妙。這廝功力甚是 深厚,久戰之下,對我大是不利,我得想個什麼法子才行。”   他一時之間,想不出妙法,不禁微微焦躁,手中長刀的招式卻更見兇猛了。   沈宇發覺對方心神搖動,雖然並不顯著,可是在他這等功力身手之人來說,已 經足夠利用的了。   但他沒有這麼做,忖這:“這廝武功甚強,何以會有這等現像發生?”   他幾乎立即就悟出其故,原來馬充使出大開大闔的招式,刀刀猛攻,竟不大在 意防守自身。   沈宇心中不滿地哼了一聲,想道:“假如我不是收斂鋒芒的話,這傢伙如何能 有這等放手猛攻的機會?想不到卻因此故,使他對我生出了輕視之心。”   要知高手相搏,定必攻守兼顧。馬克只攻不守,顯然大有輕視對方之意了。   事實上這也怪馬充,一來此人天生剽悍兇暴。二來沈宇的大悲劍法,本著佛家 大慈大悲之意,只有守勢而無攻招,大見修習這等劍法,又能達到這等造詣之人, 在理論上應是已施全力,也就是說沒有其他的高妙攻擊劍法。故此馬充放手進攻而 不考慮防守,也不能說他沒有道理。   方公榮等人見了馬充的兇毒刀法,以及他那種剽悍氣勢,都不禁暗暗凜惕,自 問如不是沈宇把他擋住,今日這個局面一定很悲慘可怕。現在他們都暗感欣慰,因 為看來沈宇足可抵擋下去了。   在院牆另一邊的幾個人,都是老江湖了。首先是屠孟飛退開兩步,其餘諸人, 也離開了那道縫隙。   他們互相瞧看一下,又都點點頭,心中會意,當即一齊縱上牆頂,特地顯出身 形,以增聲勢。   馬先發現許多人在牆頂現身,由於此牆比普通的樓高出很多,所以凡是上得去 之人,自然皆是武林好手。   他一看眾寡之勢過於懸殊,而沈宇這個敵手又無法迅即擊敗,念頭一轉,萌生 退意。   沈宇何等機警,見他眼珠轉動,便明白他的意圖了。   馬充突然收刀躍開丈許,再一個起落,人已站在最外面的矮牆上。   他沒有立即逃走,兇威凜凜地橫刀嗔視。   沈宇高聲道:“馬兄,咱們還未分出勝敗,何故退開戶馬充暴戾地道:“你們 的人越來越多,俺可犯不著戀戰。”   沈宇道:“馬兄如是從今以後,不再踏入方大人管轄地面,方大人尚可恕諒你 這一次。如若不然,那就回來,待咱們拼出一個勝敗再說”   馬充獰笑一聲,道:“咱們早晚定要分出高下,你等著吧!”   他看看這等情勢,犯不著多說狠話,以致迫得對方眾人非追擊動手不可,當下 躍落巷中。那些公人得到方公榮命令,都不作聲。於是一共十幾對眼睛,目送那殺 人兇犯,楊長而去。   一眾鏢師都躍落院中,方公榮望望時都等三人的屍體,長歎一聲,道:“想不 到時都入獄之故,竟是為了躲避馬充。”   外面的公人已翻牆進來,把那三具屍體扛抬出去。   賈濟之道:“方大人說得是,像地煞刀馬充這等仇家,實在很不好應付。時都 一定是走投無路,才想到入獄躲避的一看。”   方公榮向沈宇抱拳道:“今日多虧沈兄出手,並且得以目現沈兄絕藝,大大開 了眼界。”   沈宇忙道:“在下未能留下那兇人,心中慚愧之至。”   屠益飛道:“沈兄的劍法高妙之極,其中有幾招很像是少林心法,只不知兄弟 有沒有猜錯?”   孔任重笑道:“屠兄也是少林門中名家,難道還會看錯麼?”   屠益飛道:“兄弟雖是出身少林派下的六合門,但少林派下門戶甚多,各有絕 藝心法,是以無法盡識。”   沈宇點點頭,道:“屠兄猜得不錯,在下這套劍法,確是源出少林。據說輾轉 相傳至今,其中有些招式已與原來的大不相同了。”   屠益飛道:“原來如此,但剛才沈兄施展之時,已經極盡森嚴精妙之能事,全 無空隙可乘。若是求得真傳心法,那一定更驚人啦!”   沈宇心中一笑,付道:“這才是正式的真傳大悲到法,你們哪裡得知。”   他不但沒說出來,還直在點頭,表示贊同屠孟飛的看法。   當大家告辭出來,張弘揚和沈宇回到住宅。張弘揚一面派人去請向相如,一面 召集鏢局人馬。   他們在廳子裡坐著,沈宇見他匆匆忙忙的召集人手,不知有何用意,心下甚是 納罕。   張弘揚打發下人去了之後,才向沈宇解釋道:“今日與馬充結下的樑子,定須 告訴向老才行,我瞧馬充此人,與一般江湖人物大是不同。”   沈宇道:“這等事情,自應告訴向老前輩。”   他停歇了一下,又問道:“只不知東主你何故召集局裡眾人戶張弘揚道:“不 瞞沈兄說,我認為馬光一定不肯罷休,是以打算先行佈置,至少在聲勢上,使他有 所顧忌。”   沈宇這才明白張弘揚的用意,他自家心中有數,哪裡要別人幫忙?況且以馬充 這等人物,局裡的鏢師就算十個八個一湧而上,也不夠他殺的。   可是現下已經來不及阻止,索性不去說他,心想:“張弘揚終究是未見過真正 高手拚鬥大場面的人,故此拿捏不准那馬充的武功造詣,竟想叫那些三流角色幫助 我,雖然此舉錯了,可是他看得出馬充不肯罷休,這等眼力,倒也不比尋常。”   不久,向相如已經趕到,接著鏢局的人手,也陸續來到。由於這兩天正在準備 兩路鏢貨出發事宜,全鏢局的高級人員都在,聞得召集,都趕來了。   鏢局一共有七人來到,其中一位副總鏢師,其餘六名鏢師,皆是鏢行老資格的 人物。   他們對於鏢局裡聘請一個外人來做總鏢師之幾乎都感到不滿,尤其是副總鏢師 梁仲達,正當盛年,在深鏢行業中也有點兒名氣,武功不弱。而他居然不曾升為總 鏢師,心中最是不服和難過。   這些人可沒有一個是簡單之輩,眼見沈宇如此年輕,又不是內行,大家都暗打 不合作的主義,不過表面上卻絲毫不動聲色。   當這些人與沈宇會面敘談時,向相如可就暗下軋出苗頭,便把張弘揚拉到一旁 問道:“這些傢伙都沒有見過世面,只不知在你面前,可曾露過不滿的口風沒有? ”   張弘揚搖搖頭,道:“他們不會露口風的。”   向相如道:“聽你的口氣,敢情你也瞧出這些人不滿沈宇兄,對不對、’張弘 揚道:“不錯,但這不是可以用言語勸服他們之事,定須沈兄日後露點兒真功夫, 才鎮得住這些人。”   向相如道:“你找我來有何事情”’張弘揚把午間之事說了,最後解釋道:“ 那馬充武功卓絕,刀法兇毒之極,實是我平生所僅見,當時我方人多勢眾,故此馬 充才逃走了。”   向相如沉吟一下,才道:“地煞刀馬充頗有名氣,當然不是庸手。   你敢是生相沈宇應付不了他麼?”   張弘揚道:“馬充乃是天生十分兇悍之輩,對今日之事,必定不肯罷休。沈兄 很可能無法取勝,故此我召集人手,預先佈置一下。”   向相如微微一笑,道:“鏢局的人手擋得住馬充的長刀麼?”   張弘揚道:“縱是不敵,但到底人多勢眾,諒那馬克也不敢欺人太甚。”   向相如麵包一沉,道:“你向來穩健細心,這等做法,乃是你一貫作風,無足 為異。但今日這一宗事情,卻完全佈置錯了。”   張弘揚平心靜氣地道:“我明白向老的意思,你老人家對沈兄很有信心,所以 認為不必一些武藝平凡的人幫忙。”   向相如道:“不錯,你對他也沒有信心,是不是?”   張弘揚道:“你老有所不知,我親眼看過沈允與馬充拼了數十招,沈兄只有防 守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因此除了敬邀向老你助陣之外,還多找一些人手,以 壯聲勢。”   向相如斷然道:“這些人通通用不著,連我也在內,全然不必多事,沈宇的一 口劍就足可以收拾了馬充。”   他說得那麼肯定堅決,張弘揚不便再反駁,只好說道:“既然向老這麼說,我 遣散梁仲達他們便是了。”   向相如念頭一轉,道:“那也未必,你暫時留住他們,商討鏢局之事。馬充不 來便罷,若是登門尋事,正好讓梁仲達等人開開眼界,以後他們就不敢不服了。”   張弘揚道:“好吧,但向老當真深信沈允能贏麼?您何以這麼肯定呢?”   向相如道:“這道理以後才告訴你,你先跟大家談談。”   於是張弘揚主持此一臨時會議,他一面出題目,一面指名某一個人報告,以便 沈宇得以瞭解鏢局各方面的情形。   他們談了個把時辰,已將鏢局各種情形,以及種種問題都大致提了出來。沈宇 因而獲得全盤的情況,感到自己已經是局內之久了。   突然間一名僕人奔往來,向沈手報告道:“外面有個大漢,自稱馬充,定要求 見總鏢師。”   梁仲達等人,由於已來此地,故此沒有聽到有關沈宇和馬充激戰的消息。他不 禁皺皺眉頭,道:“這人是誰?”   另一名老鏢師魏齡接口道:“莫非是總鏢師的老友?”   沈宇搖頭道:“不但不是老友,竟是對頭冤家。”   梁仲達訝道:“這廝如何這般高明?居然能找到此處來。”   沈宇向那僕人吩咐道:“請他進來。”   接著才解釋道:“這個仇家,才結了沒有多久,說來話長,等我解決這重公案 之後,才向諸位報告。”   只聽外面傳來一陣粗暴響亮的聲音道;“沈宇,滾出來送死。”   這陣話聲內力充沛,只震得廳中眾人耳鼓嗡嗡作響,登時無不曉得來人武功十 分高明。   眾人轉眼望去,但見外面站著一個滿面鬍鬚的彪形大漢,手中提著一口連鞘長 刀,氣勢剽悍。雖然已見廳中人數甚多,仍然毫無忌憚之意。這些人雖武功普通, 但眼力卻不差,都斷定這個登門尋仇之八,必定十分扎手難惹。   沈宇站起身,應道:“馬兄來勢洶洶,看來今日決難善罷干休啦!”   馬充道:“不錯,俺難得碰上敵手,今日定要與你痛快決戰一番。”   他的目光這時射向廳內其他的人,又道:“俺與沈字之事,如果有人有力量打 算干涉,最好現在講明,免得俺多殺一些無能之輩,污了俺的寶刀。”   沈宇向眾人說道:“外面這一位是刀法名家地煞刀馬充,兄弟與他有點兒過節 ,今日之事,諸位萬萬不可插手。”   一眾鏢師與他從前既不相識,亦未建立交情,當然不會輕率魯莽的出手幫他。 況且目下也是看看他的本領的好機會。   只聽馬充又遭:“那個老兒姓甚名誰?”   眾人看時,但見馬充目往向相如,問的當然就是他了。   向相如道:“老朽向來不管別人的閒事,尤其是沈宇兄也應付不來的話,老朽 也就只有抱頭鼠竄的份兒了。”   他說話之時,站起身來向廳門行去,又道:“不過依老朽看來,馬兄來此向沈 兄挑釁的舉動,實在太愚不可及了,老朽告訴你,此地所有的人,決不介入你們的 紛爭中。假如馬兄膽力夠強的話,我們打算在一旁觀戰。”   馬充乃是高手組的人物,性情剽悍是一回事,觀察力之高明,並不受性情影響 。這也是一個人能躋身高手之林的條件之一。   他對向相如一點兒不肯小覷,認定只有他乃是唯一具有威脅力的敵手,所以向 相如不插手的聲明,他內心中十分歡迎。   向相如這一出去,大伙兒連沈宇在內,也都出去。   馬充壓力脫顧,厲聲道;“沈宇現出敗像之時,你們都不插手干擾麼?”   向相如道:“只要馬兄有這等本事,你就算當場殺了他,我們也不哼一聲。”   馬克冷冷道:“老兒你未免把沈宇估計得太高了。”   向相如道:“沈兄當然也有戰敗之時,但卻不是馬充你這等人物可以辦得到的 。”   沈宇跨步走出座落寬敞的院子中,左手提著長劍,尚未出鞘。   他神志從容,風度飄逸,自然而然形成一種使人不敢輕忽的氣勢。   馬充的目光回到沈宇面上,道:“你死期已到,有什麼話,快快交待,老子一 動手,你就沒有機會開口了。”   沈宇淡淡一笑,道:“馬兄的信心雖是堅強,無奈世上之事,十有八九是不如 人意的,馬兄今日想收拾了我,只怕沒有那麼容易,隨便請問一聲,馬兄何以如此 仇恨兄弟?咱們結的樑子,並沒有到了這等地步呀!”   馬充仰天獰聲大笑,道:“好教你沈宇得知,一來你是俺不可多得的敵手,可 以痛快放手拚鬥一場。二來你曾經為時都之事,與我動過手。任何人只要沾上時都 之事,俺就非得殺了他不可了。”   沈宇道:“時都與我全不相識,同時又是在他被殺死之後,我們才發生衝突, 如何把他與我扯在一起?”   馬充冷冷道:“這是各人的看法不同,不必多問。”   沈宇笑道:“你說得也是,既然你已尋上門來,說之何益。反正你也不會就此 罷手。”   馬充道:“是呀,你不如放光棍一點兒的好,橫豎俺絕不放過你,你們大概還 不知道,時都在一段逃亡的時日中,和那些江洋大盜混在一起,前後最少劫了八九 次鏢貨。據格所知,連你們鏢行中很有名的金刀太歲劉萬里,就是死在他劍下的。 ”   一眾縹師都發出驚詫之色,並且低聲交談。原來一則金刀太歲劉萬里極有威名 。他被殺之事,一直為同行之人十分關心,如今得知兇手之名,就足以使這班人聳 然動容的了,何況這個能夠殺死劉萬里的兇手,竟是死在馬克刀下,由此可見得馬 充的武功,自然是更高強了。   沈宇道:“這一點兒兄弟倒是不知道,只不知你的消息從何而得的?”   馬充道:“俺從山東陽谷縣開始,一直追到此地,時都的事情,俺還有不知的 麼?”   沈宇接口道:“兄弟記得時都曾經說過,你馬兄是奉命殺他的。   因想以馬兄這等人物,還有什麼能指使得動你呢?現下得知馬兄乃是從山東陽 谷縣來的,這才明白了。”   馬充訝道:“依明白什麼?”   一眾鏢師甚至向相如亦大為驚訝,尤其是那些鏢師們,他們雖然見識過不少場 面,閱歷甚豐。可是沈宇與馬充的對話,都能使他們驚奇,因而不知不覺中,認為 馬沈二人比他們高了一層。   這些人對沈宇的觀感,本是十分不服,因為沈宇既年輕,沒有名氣,又沒有鐵 硬的後台支援,憑什麼一來就當上總鏢頭,如今一聽,敢情這個年輕小伙子,真有 他的一套。   沈宇談談道:“兄弟現下已明白馬兄乃是奉謝夫人之命,前來誅殺時都,我猜 得對不對?”‘馬充張口結舌,那副樣子,已等如回答了。   沈宇道:“若是謝夫人差使你誅殺時都,那便不足為奇了。”   馬充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沈宇道:“我知道謝夫人的公子謝辰,武功高明得很。”   馬充猛可醒悟,道:“哦,你莫非遇上了陳春喜姑娘?”   沈宇一愣,道:“陳春喜?她在哪裡?”   馬克搖搖頭,自言自語道;“不對,陳春喜還在陽谷縣。”   他舉目向沈宇注視,又道:“俺曉得你與厲斜拚鬥過一場之事,便是陳春喜說 的。她現下跟隨著謝公子學藝,大概已成為他的人啦!”   沈宇記起了海邊漁村中,那個面色紅潤,青春煥發而又樸實的少女。也同時泛 起了胡玉真的影子,忖道:“是了,一定是胡玉真把她弄到陽谷縣去的,因為胡玉 真乃是謝辰的未婚妻,也曾在那海邊漁村露面,至於她怎麼把陳春喜弄去的,那就 須得的當面問過才知道了。”   只聽馬充又問道:“沈宇,你如何得知謝夫人之事,快快從頭說來。”   沈宇笑了笑,道:“馬兄這等口氣相問,兄弟縱然告訴你,亦不便出口了,並 且訪問一聲,假如我不從頭說出,你便又如何?還不是一死而已。事實上我說與不 說,你都不會放過我的,對不對?”   馬充為之語塞,只好粗暴地道:“你說不說呢?”   沈宇道:“我倒是想說,但你如不道歉,我便不說。”   馬充一想,人家的理由十足,反正說了也是要死,不說又何妨。   他的確須得弄清楚此人的消息來源才行,因為上次他奉命追殺時都之時,謝夫 人與他已有了默契,準備展開殺戮武林高手的行動。他們一不為利,二不為仇,這 種行動只不過是尋找刺激而已。   由於謝夫人要出世,所以有關她之事,務須盡量打聽明白。基於這一點,以馬 充這等兇悍之人,也不得不低頭了,說道:“好,好,俺向你道歉,適才言語不當 ,請你包涵一次。”   沈宇點點頭,道:“這才像話。”   有些鏢師幾乎失笑出聲,因為這等情況,實在滑稽得很。   沈宇接著又道:“關於陽谷縣謝家,我老早就曉得。他們謝家修羅密手,乃是 武林數種最上乘絕藝之一。”   馬充面色微變,但覺這個青年,越來越發深不可測。   沈宇又道:“至於謝夫人的事,是這次入川時得悉的,她原是巫山神女的人, 後來才嫁到謝家,對不對?”   馬充面色一沉,道:“不錯,你知道得太多啦,俺須得設法使你永遠說不出來 。”   沈宇道:“除了我之外,在此地的人還不少,他們都聽見了咱們的對話,你也 要使他們通通說不出話麼?”   馬充道:“這一宗等咱們打過了再說。”   沈宇冷笑一聲,道:“你為何現在不敢說,難道兄弟還須利用你的話,使這些 朋友出手幫助我麼?”   馬充一想也對,如果沈宇為了要這些人助拳,何須多費口舌氣力。   當下獰聲大笑道:“好教你們得知,俺一殺死了沈宇,便輪到你們,一個也活 不成。”   沈宇顧視眾人一眼,看見了他們面上泛起忿怒和震駭的神色,這才說道:“馬 充兄,閒話休提,今日不但你放不過我,連我也不能給你活著離去,一來兄弟好把 你閣下拿去見方公榮方大人銷案。二來似你這等兇毒之人,活著對你自己無益,對 世人有害。”   他嗡一聲抖下劍鞘,手中的三尺長劍,發出一片耀目精光。   馬充猛一甩刀,沉重的刀鞘呼一聲向沈宇激射,沈宇一劃撥開,馬充的長刀已 經迅急劈到。只聽鏘鏘之聲不絕,轉眼間馬充已連續砍劈了七八刀之多,攻勢銳不 可當。   全廳之人,見這馬充如此勇悍,刀法如此了得,無不失色驚顧。   他們雖說對沈宇懷有成見,但到了這等勝敗生死的關頭,敵我之勢,自然分明 ,都不希望沈宇落敗。   沈宇運劍封架,甚是嚴密,馬充的攻勢完全受阻。   目下他的情況又與早先不同,前此他與馬充拚鬥之時,在場觀戰的人,除了方 公榮之外,還有各鏢行的總字號人物。因此他便不想施展全身所學,免得旁人知道 他的真本事,從而發生嫉妒疑慮等心理。   這刻在場觀戰的,盡是他行將統馭的部屬,他必須借此良機立威,教這些人個 個心服。   所以他封架了七八刀之後,突然一招“騰續起風”,創勢起處,不但把敵刀硬 碰回去,同時還欺身進迫。   馬充但見敵劍斜豎著欺人來,劍刃固然隨時可以砍刺,連劍柄亦隨時可以化為 撩撞之勢。   他一時之間,還真找不出任何破折之法,百般無奈之事,怪叫一聲,壓力疾退 。   眾人聽了他的怪叫聲,大都為之毛骨悚然,敢情在這叫聲之中,強烈地表現出 極度的忿怒意思。   誰也不明白馬充為何如此忿怒,連沈宇亦有此感,禁不住躍開了數步,凝目待 改,口中問道:“馬兄何故一怒至此?”   馬充限中發出咆哮之聲,道:“掩平生大小百餘戰,從來沒有被人硬生生的迫 退的,你還是第一次迫退了我。”   沈宇恍然道:“原來馬兄因此而怒氣填膺,想來馬兄這一生中,亦未曾敗落過 ,對不對?”   馬充傲然道:“俺還未逢敵手。”   沈宇道:“這話可曾包括謝夫人在內?”   馬充道:“她當然不同。”   沈宇道:“馬兄不但天生神勇,武功更有獨到之處。在下若是能擊敗你,那只 是僥倖而已。”   馬充厲聲道:“閉口,你現下還未得勝,說這等活作甚?”   沈宇道:“兄弟只怕馬兄性情暴烈,萬一落敗,立刻回手一刀自刎而死。”   馬充罵道;“放你的狗屁,老子既不會敗落,亦不會自刎。”   沈宇道:“這樣子好,請!”   他擺開門戶,封式高遠森嚴,與之前此曾經施展過的少林秘傳大悲劍法,通然 不同。   馬充凝目觀看,心頭凜然,付道:“這小子真有兩下子,我可不能小覷了他。 ”   他念頭一轉,已有計較,當下大吼一聲,搶刀猛攻過去。   委時間,這兩名武林高手,又殺在一起,但見沈宇劍式平談深遠,以簡駁繁, 攻守兼俱。   那馬充則攻多守少,手中長刀精芒電閃,耀人眼目,氣勢之悍,實是罕見。   只見他一連攻擊了七八招,沈宇不但沒有被他的威所撼,反而步步向前,馬充 卻是邊攻邊退。   行家眼中,一望而知沈宇無論在劍法上,在功力上,都達到了無懈可擊的地步 ,故此馬充雖是猛攻之勢,但每一次攻勢不逞,便不得不退了。   沈宇施展全力,硬是把馬充迫得一步步後退,連接退了六七步左右,他精神一 振,目閃奇光。手中長到隨著清嘯之聲,突然招式大變。   但見他劍決如風,人矯似電,霎時,四方八面都是閃閃的劍光,竟然向馬充搶 攻起來。   向相如請不自禁地大聲喝彩道:“好劍法,沈家絕藝,果是威風得緊。”   沈宇猛可縱起,卻是忽起便落,創光如虹,突破了對方刀圈。馬充厲吼一聲, 躍出數丈,手中長刀,已哈呀呀落在地上。   只見這個滿面鬍子的大漢,肩胸之際,已被鮮血染上一塊。   沈宇彈劍長笑,道:“馬兄你可認得本人使的是什麼劍法?”   馬充濃眉斜剔,兀自殺氣騰騰,道:“少林寺好像沒有這等凌厲國悍的劍法。 ”   向相如排髯道:“馬兄想是出道稍遲,還未見識過七海屠龍沈木齡,沈大俠獨 步宇內的劍祛。”   馬充訝道:“哦,這是屠龍劍法?”   沈宇道:“向前輩過獎了,寒家劍法算不了驚人絕藝。”   馬充點點頭道:“俺既是敗於號稱字內無雙的屠龍劍法之下,那也不算很大的 恥辱。沈兄若是還有氣力,咱們不用兵刃,對上幾掌如何?”   沈宇立刻丟了手中之劍,爽快地道;“好,兄弟再領教馬兄幾招。”   馬充雖是明明聽沈宇提起過謝家的修羅密手功夫,可是仍不以為意,因為這等 奇功絕藝,講出名稱不難,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卻不容易。並且料想對方萬萬猜 不到自己亦練成了兩記修羅密手。   這修羅密手乃是可以窺武道巔峰的一種絕藝,深不可測,講究的是從敵方無隙 可乘的守勢中,如光透琉璃,忽然已把敵人擊斃,故此稱為修羅密手。   馬充雖然只練會了兩記,但能刻苦用功,達到化境,使這兩記也可以縱橫天下 了。他已試過這門絕藝的威力,是以心中有恃無恐,深信必能取勝。   沈宇舉步迫近,運聚功力,揮掌劈去,口中喝道:“馬兄小心了看招。”   馬充感到敵掌勁道凌厲,宛如開山大斧一般,當下一面封拒,一面忖道:“這 廝一雙肉掌功夫,真有點兒火候,無怪膽敢棄劍出斗。   但他卻沒有想到俺練就了謝家奇功。”   沈宇掌勢橫劈直削,掌風鋒利如刀,一連攻了四五招,馬充已感到難以支持了 。   這時不論是馬充也好,旁觀之人也好,無不認出沈宇這一路掌法,竟是少林寺 極為著名的巨靈掌法。不過沈宇使出來時,卻與平常所見的巨靈掌法有點出入。自 然沈宇乃是使得成力十足,大有劈山填海、劃地成河的雄渾氣勢。   人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亦為之神搖目眩。忽見沈宇左手化為拳勢,忽砸忽搗, 兇威迫人。   眾人細看時,認出此是少林寺流傳甚廣的伏虎拳,可是在沈宇手中使出,卻有 一種驚世駭俗的威力。   直到這時,眾入方知少林武功,得有真傳之人,施展之時實是與眾不同。   他們還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沈宇的巨靈掌中,夾雜使出伏虎拳之時,正是馬 充施展修羅密手的時刻,沈宇一連數拳,都正好封死了馬充的毒手。   馬充心下駭然,但覺對方這種掌中有拳,拳中央掌的武功,極盡奇變之能事。   要知少林寺的巨靈掌和伏虎拳,本非以詭奇取勝,但兩種手法一齊施展出來時 ,卻有奇正相生之妙,威力方面,增強了不知多少倍。   馬充只不過練成了兩記修羅密手,在沈宇這等絕世武功之前,焉能逞強施威?   觀戰之人,眼見沈宇雙方使出兩種不同的拳掌,招招精妙,人人莫不歎為觀止 ,為之目駭神搖不已。   馬充攻敵不下,膽氣大怯,心中泛起逃生之意。   但他又知逃走之舉,大是不易,因為一來沈宇已佔上風,掌握了局勢。二來他 認為算得上是敵手的向相如,正虎視眈眈,這一關最是難以闖過。並不是向相如武 功高得可以當場收拾他,而是只須攔阻那麼一下,沈宇便可追了上來。   故此馬充必須避過向相如的攔阻,在理論上,他僅僅不朝著向相如那邊的方向 逃走即可。但在事實上,馬充已居於劣勢,突圍逃走之舉還須等候機會,假如此一 機會,不容許他避開向相如,他也沒法可想。   忽聽向相如大喝道:“諸位請注意,這廝已打算逃走,咱們但須能夠阻延他一 下,就可以粉碎他逃走的奸謀了。”   眾人轟然而應,紛紛掣出兵刃,凝神等候。   向相如這一著果然攻著馬充要害,使得他不能不打消了逃走之意。   沈宇精神陡長,運掌疾劈,把馬充震退兩步。   馬充身子還未站定,雙掌已分別發招,使出修羅密手中的一記絕藝。沈宇乘隙 欲進時,竟被他這一記絕藝迫住,無法攻入。   沈宇冷冷道:“修羅密手果是名不虛傳,可惜今日碰上了我。”   馬充自料進不掉,把心一橫,厲聲道:“你便如何?俺還沒有把你這小子放在 心上。”   兩人一面鬥嘴,一面動手。沈宇道:“假如換了你是謝辰,還可以這樣誇口, 但在馬兄口中說出來,卻不免笑掉人家的大牙啦!”   馬充罵道:“媽巴子的,謝辰那個沒種的東西,豈能和我相比。”   沈宇道:“謝辰再沒出息,也不致於打逃走的主意。馬兄可不見得是什麼英雄 人物。”   他這話乃是攻心之計,口氣顯得好像與謝辰相熟似的,果然馬充為之一愣,轉 念尋思。   沈宇突然掌勢逆拂,從一絲空隙中攻入,啪的一聲,甩了馬充一個耳光。   這一記雖然用不上真力,卻也把馬充打得眼前金星亂冒,沖口罵道:“操你奶 奶的,這算是哪一門的功夫?”   罵聲未歇,腰間又被沈宇拳頭掃了一下。原來沈宇發現對方喝罵之時,中盤露 出空隙,卻來不及變招換式,只好又施故計,拳勢逆掃,果然去中敵人。   馬充被對方這一拳掃得馬步浮動,腰間疼痛萬分。   但他久經風浪,深知這刻已是生死一發的關頭,不敢怠慢,使出修羅密手的另 一招,立時把對方攻勢封住。   沈宇一面發出譏嘲笑聲,一面拳掌並用,迅攻不已。   只是馬充已經改變策略,一味但求無過的打法,反覆使出那兩記修羅密手,居 然抵住了他的攻勢,霎時間又拆了八九招之多。   旁觀之人,明明見沈手已佔上風,卻是久攻不下,不由得都暗暗替沈宇著急起 來,生怕他一下失手,反而毀在馬充手底。   沈宇何嘗願意戀戰,似這等拳腳如風更兼力遭強絕的近身肉搏,實是兇險不過 。縱是制佔了上風先手,亦動輒有失著喪命之慮。   但馬充的功力火候已達到高手的境地,這刻作困獸之斗時,實是不易擊破他的 守勢。當然謝家的修羅密手,在這等場面中,也發揮了驚人的威力,成為馬充尚能 支撐殘局的主要原因之一。   兩人看看又激鬥了六七招,沈宇拳掌路數一變,專門反逆出手。   一時之間,碑啪之聲不絕於耳,原來馬充猛挨耳光,發出清脆的響聲。   但這等反逆手法,無法用上氣力,所以馬充雖是一連挨了五六下,卻不曾負傷 ,戰鬥力量亦不曾減弱。   要知武功之道,不論是兵刃拳腳,皆須因勢發動,如果是明明向右掃拍的掌勢 ,硬是在發勁吐力之時,改為反手逆拂,勢子便與勁力對消了,但正因如此,沈宇 可以輕輕易易連著打對方耳光,換句話說,也就是馬充根本防不到他的掌勢逆出之 故。   沈宇哈哈大笑,道:“馬兄臉皮好厚啊,兄弟實是拿你沒有辦法。”   馬充怒氣潮湧,罵道:“他媽的,你才不要臉。”   沈宇道:“我的臉皮薄得很,若是被馬兄摑上幾下,不死也得自殺。”   馬充被他激得急怒攻心,發出兇戾之性,大吼一聲,猛向沈宇撞去,拳腳齊飛 。   他的攻勢雖是兇厲之極,但卻犯了武功中的大忌。還未打中敵人,胸口已挨了 結結實實的一拳。   但見馬充龐大的身形,宛如稻草一般退飛六七尺,叭噠一聲,摔在地上。   馬充在地上一滾,便要爬起來。才抬起了上半身,便碰上遠在數尺外的沈宇的 目光。   他也想目回敬過去,然而沈宇的目光,即如迅雷閃電,又如快刀利劍,不含半 點兒喜怒哀樂之情,筆直從他的眼睛射入他的心窩。   馬充只覺對方這兩道目光,簡直就是剛才的一拳的延續,具有強大無倫的殺傷 力。   他立時曉得自己無論如何兇悍暴戾,也沒有法子搖撼對方的堅強鬥志。委時間 ,不勝則敗,馬充身子大震一下,再次摔向地上,動也不動。   旁觀之人,只道馬充是爬起了一半之後,傷重不支而死,殊不知在最後的一剎 那間,雙方已用意志拚鬥了極激烈的一招。假如沈宇的心靈,不是修練到無懈可擊 的地步,只要稍一動搖,馬充生出感應,便可在對方退縮的意志中,獲得力量,再 作困獸之斗了。   眾人雖是不明白這等精微奧妙的變化,可是在馬充倒斃之後,有一陣子兀自不 能驅散那種喘不過氣之感。   向相如首先拂髯道:“沈兄今日真是教老朽等人大開眼界了。”   沈宇謙然道:“向前輩過獎啦!”   向相如道:“依老朽看來,這馬充的剽悍之性以及他的一身武功造詣,已不是 一般時下的高手可以相比的了。”   沈宇對這話感到很難置答,因為他如果承認了,而馬充卻是死在他手中,他豈 不是等如自己捧自己麼?但事實卻正如向相如所說,馬充的確是超過一般所謂高手 的人物了。   這一役之後,不但南京鏢局的舊人,對他的武功才智都十分佩服。即使是其他 的鏢局,亦因為沈宇把馬克的屍體交給方公榮銷案,得知此事。由於馬充的武功, 已是眾所目睹的高強,是以沈宇的聲名,馬上從這些人的口中傳揚開去。   沈宇的聲名,隨著日子消逝而增長,很快就變成全國鏢行矚目談論的人物。此 外,他不著痕跡地引進了七八個人,除了王二郎和林峰兩人,被聘為鏢頭之外,其 餘的都是趟子手或在局內任職。   王二郎乃是諸若愚的內佳,王玉玲的弟弟,一身武功,是諸若愚親自從小調教 出來的,當然錯不了。那林峰卻是沈宇自己挑選的,他發現此人天生臂力特強,頭 腦靈活,反應極快,知他是個可造之材,故此特地選了出來,充任鏢師。   南京鏢局的生意,自從沈宇當家以後,蒸蒸日上。沈宇內有向相如,外有諸若 愚為他助陣,故此其中有些生意乃是同行故意讓給他,存心使他遭遇麻煩,他都能 及早發現,得以妥善應付過去。   同行間的暗鬥,反而使他有機會發揮本事,因而名氣越發響亮。   另一方面,他亦得到方公榮的幫助不少,使得生意滾滾而來。   各方面的情況,都使沈宇感到很滿意。現在只須等候時機,等到局中所有舊人 完全派出去,他便可以按照地圖,發掘黃金窟了。   掘金之事,非同小可。因為根據沈宇等人的調查,顯示這南京鏢局的前身,原 是一座深院大宅,經過數度易主,昔日的房屋樓台,有的已經變為平地。而黃金窟 的位置,正是在後園中。   因此他必須等候適當的時機,方能發掘,以免洩露秘密。又因業務鼎盛,他是 剛剛上任掌舵之人,自然要以全力應付,所以把掘金之事,延擱下來。   日子過得很快,不知不覺已經過了幾個月。這一天,由方公榮介紹,沈宇親自 接洽一件大生意。   那是本城最大的一家金店,托運一批珠寶到京師去,這批珠寶,價值數十萬兩 之巨還不說,其中的還有好幾件,乃是朝廷權貴所定,萬萬不可失落。因此,透過 方公榮的關係,這家金店找上了沈宇。   沈宇回來與向相如、張弘揚商議,道:“這一票生意,客戶指定要我親自押運 ,至於運送方式,卻不加指定,任我自行裁決。”   向相如道:“既是方總捕頭介紹,這趟買賣非接不可。”   沈宇道:“不錯,何況人家出的酬勞,比平常高出十倍。其他一切開銷,另行 報銷。這等條件,實是優厚之至。”   張弘揚道:“北上京師這條路,近時很是平靜,故此看來應該不成問題,不過 這趟生意接是不接,仍然請總鏢頭自行決定。”   沈宇道:“向前輩剛才提及方總捕頭的關係,本局已不能不接這趟生意了,我 打算以暗鏢方式,把紅貨送到京師。”   向相如道:“要不要老朽也走一趟?”   沈宇欣然道:“向前輩肯出馬相助,當然是最好不過了。”   張弘揚皺起眉頭,道:“兩位都如此謹慎從事,敢是發覺有不妥的地方?”   沈手搖頭道:“沒有,向前輩的想法呢?”   向相如道:“這一票簡直是送上門的肥肉,沒有半點兒不妥。”   張弘揚道:“既是如此,相老何故不辭辛勞,要跋涉這一遭?”   向相如笑一笑,道:“你最好問問沈宇,”   沈宇道:“向前輩是不是有同樣的想法,在下不得而知。我個人的看法是這票 生意太順當了,利潤之豐厚,亦令人難以相信。從各方面想,都沒有一點兒問題, 所以在下反而感到有點兒放心不下。”   向相如撫掌道:“正是,正是,這票生意風險太小了,反而教人疑慮不安。”   張弘揚笑道:“兩位難道寧可多接一些有風險的生意麼?”   向相如道:“話不是這樣說,我們這一行規矩是風險越小,報酬越低。這一件 卻恰恰相反,焉能不令人起疑?’”   張弘揚道:“但這批紅貨,價值太巨,報酬自應豐厚。”   沈宇道:“但這報酬過於豐厚,這已是不爭之實。也許我們全都過份小心,總 之,我認為這一票生意,必須全力應付才行。”   他們計議至此,已成定案。黃昏時分,沈宇秘密會見了諸若愚,再與他參洋這 件事情。   諸若愚聽完他們的結論之後,凝眸尋思起來。   一旁的王玉玲向沈宇嫣然一笑,輕鬆地道:“沈總座最近忙壞了是不是?”   沈宇道:“怎麼啦,我可是得罪了你,所以連稱呼也改變了。”   王玉玲道:“不,不,我們難得見面,談不上得罪。”   沈宇道:“不是我不願來看你,而是村主再三吩咐,不是緊要關頭,不許接觸 連絡。”   王玉玲泛起寬慰之色,道:“那麼你意思是說願意常常來看我了,是不是?”   沈宇哪能聽不出她言外之音?他亦知道這種露骨的話,以一個少女的身份,已 經是最大限度,所以不可隨口敷衍,以免傷了她的自尊心。   幸而他終是經過風浪之人,當下微笑道:“有些事請你應該想得到呀!”   他接著岔開話題,問道:“我剛才向村主所說的一切情況,你都聽見了,只不 知你有什麼看法?”   王玉玲果然集中注意力在這件事,略一尋思,道:“好像沒有什麼可疑的。”   諸若愚接口道:“這一趟買賣,自然非要沈兄你親自出馬不可;   否則對方公榮無法交待。”   沈宇道:“這一點已無疑義,村主還有何見教麼?”   諸若愚道:“沈兄好說了,除了你必須親自出馬之外,還有一點至為重要,那 就是向相如老先生不可同行。”   沈宇一愣,道:“村主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向前輩相助,反而會壞事麼?”   諸若愚道:“有向相如老先生同行,於你實力增加,自然更是千穩萬妥,可是 我請問一聲,何以向相如要與你同行呢?”   沈宇道:“有他同行,可以增加穩妥呀戶諸若愚點點頭,道:“不錯,因為這 一筆生意價值太巨,酬勞極豐厚,所以你們便加倍小心,務求萬無一失。”   沈宇道:“諸老既是知道,何故還要問我?”   指若愚道:“因為這一宗生意,顯然既十分穩妥平安,而又能令你們出盡全力 運送。這一點摸得很明白,所以如果你們這樣做了,便可能會發生問題。”   沈宇道:“褚老這話怎說?”   諸若愚道:“我的想法是撇開這一票生意不談,在你的鏢局來說,不論是價值 連城的紅貨被劫也好,一車米糧被劫也好,在聲譽上的損失,仍然是一樣的。”   他這麼一說,沈宇登時恍然大悟,點頭道:“原來諸老乃是顧慮到局中好手盡 出之後,再有生意上門,便恐怕無人能擔得起風險了,是不是?,,諸若愚道:“ 假如我想打擊你們,也會用這種出奇制勝的手段,體或者會認為一宗小生意發生問 題,不足為慮。可是如是有心之人要打擊你們,不發動則已,一發動時必是多方下 手。他們將在一夕之間,只除了你和向相如所保的紅貨之外,其他的鏢貨,完全劫 了,這麼一來,江湖上馬上風風雨雨的傳說,就算你能�一起回鏢貨,其時亦不 易使人相信你們當真完全起回。”   沈宇面色凝重緩緩頷首,道:“諸老說得對,假如真有這麼一批人想打擊我們 ,以前的順利局勢,當必屬於他們預定計劃中。他們等到南京鏢局聲名大著之時, 才下手打擊,方足以使江湖轟動談論。”   王玉玲道:“只不知這個假想的敵人,你們能不能猜測出來?”   沈宇思索了一陣,搖頭道:“想不出來,簡直毫無頭緒。”   諸若愚道:“你想得出才是奇怪之事,對方如果沒有一點兒把握,深信你疑不 到他頭上去的話,焉敢出手整你?”   王玉玲道:“村主雖是言之成理,可是對事實卻沒有一點兒幫助,說了等如不 說。”   諸若愚道:“誰說對事實沒有幫助,至少我們從那些沒有嫌疑而有這等力量之 人著想啊!”   沈宇道:“眼下身負南直隸地面治安重責的方公榮,既無一絲可疑,卻有這等 力量。”   諸若愚搖搖頭,道:“成份不大,再想想看。”   沈宇道:“除了官家的力量,那一定是有組織的江湖道了。”   諸若愚道:“你在這幾個月當中,打通了山西、河南、鄂北等路線,在這些路 線上,最少有兩起人馬具有這等力量。”   沈宇道:“請老指的想必就是晉城的清風堡和襄陽的陰陽教了,對不對?”   諸若愚道:“不錯,這兩路人馬,不僅是雄踞一方,而且曾是黑道上的霸王, 現在雖然遠比不上他們最盛的時期,可是在全國各地?   仍然有不少黑道人物或幫派服從他們的命令。”   沈宇沉吟道:“這兩路勢力的主腦,我都親自見過,回想起來,他們似乎不致 於招惹我。他們現在仍然強大,分踞水陸要沖之地,坐收厚利,何必自找麻煩?就 算弄垮了南京鏢局,於他們有何好處?”   諸若愚道:“我並不是認定了他們與你為敵,只不過他們方有這等力量,你不 妨列為考慮對像。”   他們其後還討論了一番,最後還是沒有比較肯定的結論。   王玉玲送沈宇出門,邊走邊道:“你們可能是庸人自擾也未可知。”   沈宇道:“但願如此,可是我越想就越認為諸老之言,極是有理。”   王玉玲道:“唉,村主一向料事如神,只怕這一回也不容易出錯。”   她這樣想法,顯然亦認為南京鏢局將會有問題發生。   沈宇突然挺挺胸膛,豪氣飛揚,笑道:“這樣也好,任何一件事業,都不會沒 有困難挫折的。”   王玉玲拉住他的衣角,使他停步在大門邊,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沈宇道:“假如對方將在幾條路上一齊下手,我就算不去京師,也無法分身 親自押運。”   王玉玲道:“可是你也不能任得事情自然發展啊!”   沈宇道:“你有何高見?”   王玉玲道:“高見談不上,但如果你能說服老闆,在你們赴京期間,暫停其他 的生意,豈不是就可無事?”   沈宇笑一笑,道:“可是以後呢?我總不能永遠這樣下去呀!”   王玉玲眉上泛起愁色,沒有作聲。   沈宇感覺得出她誠摯深厚的關懷,但他一方面又懷疑她的關懷,是不是純粹出 於友誼?假如含有別的因素,也就是說她對他的感情已超過了友誼範圍的話,那就 不大容易處理了。   他的腦子分作幾方面活動,一面尋思著王玉玲的問題。另一方面縹局的危機, 索繞不散。   忽然間他得到一個靈感,這個念頭是從王玉玲的話中獲得啟示而產生的。他略 一揣摩,便道:“我可能有法子解決,玉玲你稟報村主一聲,請他準備幾個得力人 手,回頭我把幾條路線,以及押運的人馬貨品等細節記在紙上送來,這些鏢貨,都 是在我出門期間押運的,我要那些人暗中跟著,不論發生了什麼事,都不可插手, 只須跟蹤劫鏢之人就行啦!”   王玉玲道:“然後你前去起回鏢貨麼?”   沈宇道:“被劫的鏢貨,我決定放棄不要了。”   王玉玲訝道:“這如何使得?你就算有足夠的家當,也賠不起呀!   況且有些貨主堅持要回他的貨物,不惜興訟。官司一打下來,南京鏢局的名譽 就垮到底啦!”   沈宇道:“你說得甚是,但卻忽略了一點,那就是咱們接下來的鏢貨,根本不 曾運出南京城一步。”   王玉玲恍然大悟,道:“你預先通通掉包,所押運的,全是不值錢之物,是不 是這樣?”   沈宇道:“不錯,這麼一來,咱們這路鏢發被劫之事傳了出去,反而增加了本 局威望。因為此舉證明本局消息靈通,能預先防範一切意外。當然啦,等到咱們查 出鏢局加害咱們之人,予以痛懲之後,本局就可一躍而為全國第一流的鏢局了。”   王玉玲欣然道:“對,你也變成天下第一高手了。”   沈宇道:“這真是想不到的演變,不久以前,還是個心灰意懶的很不得早點死 掉之人,現在卻加入鏢行中,我告訴你,假如我們都猜錯了,根本沒有人劫鏢的話 ,那就無話可說,如果正如咱們所料,有人出手劫鏢,內情一定不簡單,除了同行 的嫉妒,黑道人物合力打擊等原因之外,可能與我的私仇有關。”   王玉玲吃一驚,道:“你當真這麼想麼?”   沈宇道:“是的,只要揪出了幕後之人,我沈家的慘劇大概就全有點兒頭緒了 。”   他再吩咐過王玉玲一些細節,這才出門而去。回到鏢局,天色已經黑齊。   寬大院子內點燃著七八支火炬,數輛鏢局的大車和許多人影正在忙碌裝貨。   沈宇靜靜地看了一陣,王二郎的聲音傳過來,道:“大哥,老闆又來啦!”   沈宇道:“很好,請他到這兒來。”   王二郎不敢多問,轉身去了,不一會兒,便陪著本局東主張弘揚來到廊上。   張弘揚遙望一眼那些正在裝貨忙碌之人,便道:“沈宇兄,這一宗生意有問題 麼?”   沈宇搖頭道:“貨沒問題。”   張弘揚泛起一絲笑意,道:“那麼是人有問題了?”   沈宇道:“目下本局上上下下過百人手,有一大半是經過考察挑選留下來的舊 人,另外一部份是新僱用的,都經過調查,決計沒有問題。”   張弘揚笑意消失,緩緩過:“那麼何事使你憂慮?”   沈宇一轉頭,目光如電,銳利地盯著這個中年人,嚴肅道:“本局的隱憂,除 了同行眼紅嫉妒,以及一些獨霸一方的黑道人物有理由暗中打擊咱們之外,還有一 個重大原因,東主知也不知?”   張弘揚何等老練,已經猜出了幾成,當下道:“沈兄這話真是有如奇峰突出, 使人不勝驚奇。不過照事論事,如果本局行將發生事故,則對方人馬不是為了公仇 ,就是私怨了。”   沈宇連連點頭,道:“是的,是的,東家猜得很對。”他的目光仍然緊緊凝視 著對方。   張弘揚又道:“本人由上一代起,就干的鏢行行業,這一行雖說是接觸甚廣, 恩怨極多。但大體上都不過是小思小怨而已,而且我們有一個習慣,就是把這些恩 怨都深深記住,�一了結,決不疏漏。”   沈宇道:“東主說得很明顯了,不錯,若是私怨的話,可能是從我身上引起的 。”   張弘揚聳眉一笑,道:“哪一個人踏入江湖之後,能夠全無恩怨的?沈兄不必 放在心上。”   沈宇道:“東主既肯包涵和支持,別的話小弟也不必再說了。只有一點小弟須 得奉告了,那便是即使是小弟本身,也不知道仇家是些什麼人,這話,只不知東主 信不信?”   張弘揚道:“這裡面必有道理,我豈有不信之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七章 降龍棒力克追魂刀】   沈宇道:“東主的胸襟氣魄,都不是常人可及,從今日之事,已得到了證明, 小弟不勝佩服。”   張弘揚笑道:“得啦,沈兄,你是正直俠義之輩,這是任何人一望而知的,我 混了大半輩子,難道還瞧不出來麼?”   沈宇道:“以東主的看法,如果有人想挫拆咱們,毀去本局的聲譽,用什麼手 法最有效力?”   張弘揚道:“當然是劫去本局所保的鏢了。”   沈宇道:“咱們接下的這一批珠寶紅貨,價值連城,若是被劫,不但聲譽毀敗 ,東主在賠償時也不免傾家蕩產,對也不對?”   張弘揚訝然忖道:“這不是很明顯之事麼?他何故再度提起?”口   中卻道:“對,所以我們下午已商量好,傾全力保這一鏢,沈兄沒有忘記吧! ”   沈宇道:“當然不會忘記,但這個道理,咱們的敵人也明白得很,他們如是下 手劫取紅貨,老實說,也得準備慘重的犧牲,方能得手。”   張弘揚道:“假如我們深信,定有人劫取這批紅貨,那麼不妨考慮一下,想個 藉口推掉這宗生意,也是一個辦法。”   沈宇道:“東主別誤會我的意思,這一票生意,不論在利潤。人情以及面子各 方面來看,都非接不可,何況小弟此行,定然十分順利,故此更不能放棄。”   張弘揚訝道:“你的意思是……”   沈宇接口道:“小弟意思是紅貨不會發生問題,但由今晚開始運出的三路鏢貨 ,必有風波。雖然都不是貴重大宗的生意,可是三路全軍覆沒的話;本局也夠受的 了。”   張弘揚一聽有理,登時目瞪口呆,沉吟忖想。   過了一陣,張弘揚才道:‘但真是很容易忽略的地方,我們的注意力,全放在 那批珠寶上,哪會想到其他普通的鏢貨,可能發生問題呢?”   王二郎插口道:“若是如此,總鏢師暗中改押其他的鏢貨,這一把對方必定想 不到。”   沈宇道:“以我看來,下手劫鏢的人馬,必定力量極是強大,我最多顧得一路 ,其餘的兩路,便當如何?”   王二郎無話可說,因為他已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沈宇暗示敵方實力之強大, 已到了非有他親自應付不可的程度了。   因此除非有人自信能與沈宇比美,方可擔當押鏢任務,這個人自是無法找得到 ,何況竟要兩個之多。   張弘揚道:“世上之事,在未實現之前,殊難逆料。可能沈兄猜對了,也可能 猜錯。但無論如何,本局決不能冒垮台的風險。這三宗生意,馬上退回就是。”   王二郎連連點頭,道:“對,對,這才是上策。”   張弘揚聽不到沈宇同意的聲音,轉眼望去,問道:“沈兄敢是另有妙策?”   沈宇道:“因本局退回這三宗生意,損失有限,並且可以絕對避免風險,這原 是在下最初的想法。”   張弘揚道:“然則沈兄後來又想到什麼可行之計?”   沈宇道:“在下認為這三路鏢貨照舊運出,我已查看過貨單,除了一批上等絲 綢價值較大之外,其他兩批都屬於普通貨物,咱們隨時隨地購買得到。”   張弘揚訝道:“購買得到,貨單上可是註明要賠貨麼?”   沈宇道:“不錯,除了時間延誤的損失要賠銀子之外,還須照原物賠貨,不得 折合銀兩。”   張弘揚道:“這條鬼規矩是四海和武威兩家說出來的,現在的保單上,十宗有 八宗註明了這一款。”   沈宇道:“這一款的確對小規模的鏢局十分不利,但目前咱們不談這個。卻說 那一批絲綢,質料花式都是定製的,如果照原物賠貨,本局就其花幾倍的價錢,也 不易搜購得到。因此這一批貨不能運出。”   張弘揚道:“沈兄意思敢是來個掉包手法麼?”   他終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什麼詭計手法都見過,登時明白了沈宇之意。   沈宇頷首道:“馬上去弄一批式樣相同的木箱,裝滿了布匹,然後運出去”   王二郎可就不懂了,問道;“為何要裝市匹?豈不是多化銀子又多費功夫手腳 ”’張弘揚解釋道:“這一點錢省不得,凡是老練江湖,一望車輪的轍痕和飛揚的 塵土,便估計得出大概的重量,如是空箱的話,才出南京城,就被人看破。”   王二郎主意出錯,感到很不好意思地閉口。   沈宇和張弘揚都裝不知道,沈宇道:“事不宜遲,馬上就須動手。   不過購買布匹之舉,還須使用轉彎抹角的手法,使人家不知是本局購買才行。 ”   張弘揚道:“這件事我來辦。”   他轉身去了,沈宇向王二郎道:“你去找林峰,分頭把守本局前後,如有可疑 之人,立即擒下,當然,你們最好不打出本局的招牌。”   王二郎應了,迅快奔去。轉眼間已到了他和林峰所居住的跨院裡,但見林峰的 房間點上燈,便叫道;“林峰,你還在做功課麼?,,房間有個雄壯的聲音傳出來 ,道:“是的。”   王二郎推門而入,但見林峰盤膝坐在榻上,光著上身,渾身精壯變的肌肉,都 露了出來。   這林峰還不到三十歲,雖是勇力雄偉之上,卻有一副清秀聰明的面貌。   王二郎道:“你究竟一天練多少時間?整天都見你在用功。”   林峰苦笑一下,道:“二郎你有所不知,我現下年紀不小,從前修習的功夫, 又是以剛猛為主,對內功方面,忽略多年。這幾個月來,幸而得到沈先生指點,授 以少林正宗內功心法,幾乎是等如從頭練起一般。如果還不專心修習,何時方有成 就?”   王二郎關心地道;“現在可感到精進了麼?”   林峰頷首道:“這幾個月下來,已經感到大大不同。尤其是內勁能夠收放自如 ,因而從前永遠想不到的一些細膩招式,已經可以施展了。”   王二郎道:“我也覺得這幾個月來,武功精進了幾倍。好啦,閒   話休提,沈大哥剛剛下令,叫我們兩人分頭把守本局前後,如有可疑之人,即 行拿下。”   他接著把暗換鏢貨之事,告訴了林峰。   林峰被上外衣,道:“沈先生真了不起,不論是才智或武功,都是當今第一流 的人物啦!”   他們一面行出去,一面談著。   王二郎道:“但他的仇家只怕比他更厲害,這真是太可怕了。”   林峰道:“目下形勢已經劇變,從前他的仇家由於手段詭秘,根本不須防範反 擊。卻不料我們已展開行動,而表面上沈先生好像全然不知道世上有這麼一個仇人 。所以嚴格說來,主客明暗之勢,已經反轉過來了。”   王二郎對這個林峰,向來相當敬愛佩服。因為當他還是十餘歲的小孩時,林峰 已是諸若愚的得力手下,常常帶領王二郎遊玩,各方面照顧得很周到。也曾顯示他 的頭腦才智。所以林峰說的話,王二郎深信不疑。   林峰又適:“沈先生除非查不出這一秘密仇家,如是查出,往後就好辦了。現 在感到最困難的,還是偵查仇家的問題。”   他向前門指一指,又道:“二郎,你到前面把守,我到後面。”   王二郎應聲走去,林峰找了一把鵝毛扇,袒著胸膛,腳下穿著木屐,叭啦叭啦 地穿出一條橫巷,繞到鏢局後面。   林峰這副裝扮,別人看了,只道是出來納涼的市井小民,誰也想不到他乃是南 京鏢局中一位堂堂鏢師。   他蜇入鏢局後面的巷子,這條巷子相當寬長,兩邊稍遠處一些家門口,影綽綽 有些人在納涼。   林峰一面打著鵝毛扇,一面巡行,口中還哼著小調,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   由於鏢局的後面佔地頗廣,車馬都可出入,所以林峰從這一頭巡行到另一頭, 不但距離遠,而且還有轉彎,不能一望到底。   他深知巡邏之舉,只不過是一種安全措施,並不是意味著有問題發生,但他還 是不敢大意,把前面交給王二郎,自己巡戈後面,如果真有事故發生,料想多半是 在後面的。   巡邏了數次之後,林峰已把左近有人納涼的人家亦查看過,曉得每一處有多少 人,是些什麼人等等,這樣如果突然多了一些人,他就可以不費力地分辨出新出現 的是些什麼人。   在右方的一家人家,傳來一陣嬰兒啼哭之聲。   林峰慢慢溜過去,嬰兒的哭聲很快就停止了,他一看敢情是那個少婦,已將脹 滿滿的乳房,塞住嬰兒的嘴。   當他瞧看之時,那少婦旁邊另有兩個小孩子,哭鬧起來,少婦便發出叱罵之聲 。   林峰一手打扇,一手摸著肚子,搖頭忖道:“我已經快三十歲了,還不敢娶妻 ,大概除了與修習武功有點兒關係之外,便是深怕這些孩子的困擾了。”   這時一個男人從屋內出來,手中拿著糖果,那兩個小孩登時停止吵鬧,發出歡 呼之聲,爭相抱著那個男人的大腿。   這一幕林峰看在眼中,為之感想大變,因為那個男人和少婦都笑著說著,氣氛 愉快,加上孩子們的歡笑聲,洋溢著一些親情。   他愣了一下,掉頭行開,然而心中一股醇厚親切的感覺,卻未曾消散。   他在轉角處一戶人家的台階上坐下來,目光不時向兩邊搜索,偶爾鏢局後院門 兩道後門一會兒打開,有人持著燈籠出入。而這時後院內的火炬光亮都會透出來, 使巷弄明亮一會兒。   那些出人之人,林峰只須遠遠一望,就曉得是什麼人,好在相隔有一段距離, 所以無人向他打招呼。   過了一陣,林峰驚異地望著左邊的巷子,原來有一道人影,走入巷子之後,便 停留在黑暗中。   在這人影那一頭,鏢局後院,也有一道門戶,不過這扇門向來不打開,所有車 馬和人都從另一道門戶出入。   林峰驚異之故,是因為那道人影站在後門對面的牆下,並沒有其他行動。此人 所佔的位置,既看不見鏢局後院內的情形,又容易暴露自己,所以林峰覺得十分疑 惑不解。   他沉著氣等候,過了好一陣,那道人影終於從黑暗中出來,一直移到後門,貼 著那道門戶。   現在這個人可以從門上的縫隙,窺看院內的情況了。   林峰微微冷笑一聲,站起身子,拖著木展叭唯叭啦地行過去。   他走到距那道人影只有丈許之處,那人還不動彈。   林峰心中覺得好笑,因為對方顯然認為他只是附近居民,走動時,才會弄出這 等響聲。   他停步之後,便不移動,亦不作聲,冷冷地瞅著黑暗中的那道人影。   過了片刻,對方想是感到有異,慢慢地轉身回頭瞧看。   林峰衝著對方齜牙一笑,但見對方為之一怔,頓時感到心平氣和了。原來當他 走近後站著不動時,已看出這道人影,乃是一個女子。   這本已夠他詫異的了,卻不料這個女子一回頭,竟然長得柳眉杏眼,玉面朱唇 ,甚是美貌。當下更使他心中一愣。而他正是因為被這美貌女子弄得愣了一下,心 中不服,見到對方也露出發愣的神情,這才舒服了一點兒。   那美貌女子年約十八九歲,手中拿著一個長條的包袱。林峰一眼望去,便知乃 是刀劍之類的兵器。   他再衝著對方齜牙一笑,道:“大姑娘,你瞧什麼?”   那美貌女子上上下下打量這個雄偉的男人,由於林峰袒著胸膛,拖著木屐,很 像專門宰牛殺豬的屠夫,於是鼻子輕皺一下,道:“不關你事,你給我走開。”   林峰吃吃笑道:“你怎知道不關我事?”   美貌少女道:“你又不是這家鏢行之人,如何會與你相干?”   林峰造:“這就奇了,我可是告訴過你我是幹什麼的麼?”   美貌少女舉步向他走來,迫到切近,林峰已可以清楚地看見她面上的不耐煩之 色,但同時亦把她的美麗欣賞得更仔細了。   她冷冷道:“少羅嗦,你走是不走?”   林峰退開一步,道:“好,好,我走。”   話一出口,登時又後悔又奇怪。後悔的是話出如風,想不走也不行了。奇怪的 是正是何以肯讓她趕走?他不是奉命監視可疑之人的麼?   美貌少女嗔色消失,微微泛起笑容,瞧著他緩緩地轉身行開。   林峰一面行去,一面暗罵自己混蛋,心中好生不是滋味。   耳中忽聽那少女叫道:“喂,你等一等。”   林峰如釋重負,立刻停步轉身望去。   美貌少女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道:“我看得出你是個很聰明的人。   林峰聳聳肩,心下茫然。他雖然自負機智過人,可是目下殺了他還是不明白人 家何以這樣稱讚他。   美貌少女又道:“你貴姓大名呀/林峰不由自主地報了姓名,心想,她究竟想 搗什麼鬼呢?   美貌少女道:“你起的這個名字,很是雄壯響亮,和你的人相配得很。”   林峰忖道:“她忽然灌湯,有何圖謀?”   由於他的的確確有很多疑惑,所以泛起的笑容,真是不折不扣的傻笑。   美貌少女又道:“我姓范,林峰你可是住在這附近的人?”   林峰點點頭道:“是的。”   美貌少女又問道:“那麼你認不認識這南京鏢局的人?”   林峰心想,這一下可點到正題上啦!   口中應遵:“我當然識得啦!”   美貌少女晤了一聲,道:“你若是認識他們,那就太好了。”   林峰問道:“只不知有什麼好處?”   美貌少女不答反問,道:“他們好像忙得很,連晚上也加班裝貨,是不是常常 都這樣的呢?”   林峰心中叫聲可惜,因為他實在很不希望這個美貌少女,竟是敵方之人。   他搖搖頭道:“並不是常常這樣的。”   美貌少女道:“我看見有人把剛裝好的貨,又卸下來,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敢 是閒得發慌麼?”   林峰搖搖頭,道:“花姑娘你問得太多了,只怕會招來想不到的禍事。”   美貌少女哼一聲,不服氣地道:“問一問就會招來禍事?哼,他們憑什麼這般 強蠻?”   林峰道:“做保鏢的一行,有很多忌諱。過的都是刀頭舔血的生涯,所以有很 多忌諱,不是平常人想像得到的。”   那美貌少女訝異地望著他,因為這個屠夫似的粗漢居然能侃侃道來,言詞便給 流暢。   她美眸一眨,問道:“你是幹哪一行的呢?”   林峰笑一笑,道:“范姑娘你猜猜看。”   美貌少女道:“難道你也是保鏢的不成?”   林峰道:“范姑娘請對啦!”   姓范的姑娘一跺腳,嗔聲道:“那麼你也是南京鏢局的人,對不對?”   林峰道:“范姑娘又猜對了。”   美貌少女被對方作弄,大感氣惱,忿然道:“好,你好大膽子,竟敢戲弄姑娘 。”   林峰忙道:“范姑娘先別生氣,你就算準備宰了我,咱們也得把話說個明白。 ”   美貌少女道:“你還有什麼話好說?”   林峰道:“我自問沒有一句話打誆,更談不到戲弄於你,所以你硬加在我頭上 的這個罪,我斷斷不敢領受。”   美貌少女皺起柳眉,道:“還說沒有戲弄我?你幹麼不早說是鏢局之人?”   林峰道:“你只問我是不是住在這附近?又問我認不認識南京鏢局的人,我都 從實奉答了。請問哪一點是戲弄你呢?”   范姓少女道:“我不跟你羅嗦,你在南京鏢局所任何職?”   林峰道:“在下勉強充任一名鏢師。”   姓范少女道:“你一定是最近才到本地做事的,對不對?”   林峰一愣,道:“對呀,姑娘怎生得知?”   姓范少女沒好氣地道:“這是因為你居然不認識我的緣故。”   林峰又是一楞,道:“敢情范姑娘乃是南京城內著名人物,假如你把芳名賜告 ,在下可能聽過也未可知。”   他說話之時,心中反覆想過,本城之中,實是沒有著名而又如此年輕貌美的少 女好手。   美貌少女道:“我姓范,這是你也知道的,名字叫玉珍。”   林峰口中叨念道:“范玉珍……范玉珍……唉,在下真是孤陋寡聞得很,竟然 從未聽過。”   范玉珍冷冷道:“你既然不認識我的名氣,可知你在鏢局中,不過是個最起碼 的小鏢師而已。”   林峰忙道:“在下實是初出江湖,也可以說是混一口飯吃而已,在鏢局之中的 確其不上人物。”   他說得越謙虛,看來就更似是憑關係或運氣混到一個鏢師的地位,而非真才實 學之土。   范玉珍道:“你去問問你家總鏢頭,他就知道我是什麼人了。”   林峰惶恐道:“這樣說來,范姑娘不但認得微局總座,而且今晚竟然還是衝著 敝局來的麼?”   范玉珍道:“也可以這麼說。”   她面上的冰霜,好像忽然融化了不少,又道:“你既是闖過江湖之人,何以這 般膽小,見了我就駭成這等樣子廣林峰正要回答,范玉珍擺擺手,又道:“當然你 一定是因為初出茅廬之故,故此事事小心,就顯得膽小了,是不?我瞧你的樣子, 不像是膽小如鼠的懦夫。”   林峰苦笑一下,道:“范姑娘大概說對了,在下乍入江湖,自應事事小心,至 少不能為局裡增添麻煩。”   他的目光微發出神采,筆直注視著對方的眼睛,又道:“尤其是以范姑娘這等 人才,如若是朋友而不是敵人,那才是值得欣慰慶幸之事。假如是對頭的話,實是 教人十分遺憾。”   范玉珍道:“你說得真好聽,那麼你就把我當作朋友,想來也沒有什麼不便。 ”   林峰道:“這是在下求之不得之事,但務必請范姑娘踢告今晚的行動,究竟有 何用意?”   范玉珍微笑道:“如果我不告訴你呢?”   林峰攤開雙手,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道:“姑娘如是不肯賜會在下也自然沒 有辦法。范玉珍道:“我決定不告訴你,是友是敵,你自行決定,然後通知我。”   林峰道:“在下到何處通知姑娘呢?”   范玉珍道:“就在這兒,我等著你。”   林峰萬萬想不到事情會演變成這等局面,當然他大可以動手拿她,讓沈宇處理 以後之事。可是他一則為對方的美貌和嬌態所吸引另一方面心中又隱隱感到她並非 歹惡之人,所以一時真個委決不下。   范玉珍含著笑意,望著這個健壯的男人,心中感到很有趣。她女性的直覺告訴 她,這個男人已相當傾心於她的風姿,所以大有不願軒易得罪她的意思。由於此故 ,所以他目下感到為難。   正在這時,他們忽然都感到有異,齊齊轉眼向左方望去。   目光到處,但見兩個黑衣人已走到一丈以內。   這兩人來得無聲無息;在黑暗之中,更添幾分詭秘氣氛。   他們也在查看林、范二人,大概一來得見范玉珍是個少女。二來這兩人剛才相 對無言之狀,好像雪情脈脈。因此顯然馬上變得輕鬆了,其中有一個中等身材的人 ,還裂唇而笑,露出一排白色牙齒,林峰發覺這個露齒而笑的傢伙,顴骨寬寬,口 闊鼻大,目光流轉,一望而知是個狠毒又好色之徒。   另一個身量較為矮小,額窄唇薄,眼中露出一股兇光,背上插著一把長刀,林 峰心念電轉,忖道;“這兩人來路十分可疑,假如動起手來.   我一定得注意這個瘦小個子。”   雙方迅快互相打量了這麼一下,范玉珍嬌軀向前傾移,立時靠貼著林峰,在外 表上看來,她此一舉動,乃是害怕那兩個形跡詭秘的黑衣人,所以向她的男友身上 偎靠。   林峰馬上感覺到她那富於彈性的身體,鼻中還嗅到一陣清淡的香氣。   他本能地伸手圍著她,好像保護她似的。   那兩個黑衣人移開目光,從他們身邊掠過,轉眼之間,已消失在巷子另一頭的 黑暗中。   林峰仍然維持著環抱范玉珍的姿勢,他那健壯虯突的胸肌,起伏得比較急促。 他的那顆心也的確跳動得比平時快很多。   范玉珍雖然不是被這個男人緊緊地擁抱著,可是卻能清晰地感到男人強壯的肌 肉,他發出的熱力,以及他的氣味。   這是一種十分陌生而又令人眷戀的感覺,因此她馬上不動彈,更沒有掙脫。   他們事實上只是輕輕靠貼在一起而已、並沒有熱烈的擁抱,也沒有甜蜜的情話 。可是陣陣纏綿之感,卻泛孺在這一對異性的心頭。   在黑暗中,兩人維持著這種姿勢,過了好一陣,范玉珍才抬起頭來,仰看這個 陌生的男人。   林峰也低頭看她,溫柔地笑一下。   范玉珍道:“你笑我嗎?”   林峰忙道:“不,我的笑發自衷心.井沒有其他含意。”   范玉珍道:“你很會講話,和你的外形不同。”   林峰道:“你還是第一個稱讚我會說話的人.我一向不大作聲,口才也很笨拙 。”   范玉珍道:“我們以後再談,倒是剛才那兩個穿黑衣服的人,看來好像不是鏢 行的。”   林峰心中湧起廠層層疑雲,不但那兩個黑衣人可疑,目下在他懷抱中的美麗少 女,也是形跡古怪。她曾在後門上窺看鏢局的情形,還看見卸下貨物之舉,顯然已 構成了洩秘的威脅。   他輕輕歎口氣,心中決定先拿下這個少女再說。   林峰念頭方轉過心頭,忽聽范玉珍低低道:“小心,那兩個傢伙又迴轉來啦! ”   林峰第一個想法是:她會不會是那兩個形跡可疑的黑衣人的同黨。   第二個念頭是,縱然她不是那兩人的同黨,但會不會對鏢局以及對他不利。   這兩個疑問,都難以作答。   林峰抱著她纖腰的手不知不覺一緊,兩人的身體,登時黏貼在一起。   范玉珍馬上呼吸急促,並且把面孔埋偎在這個男人健壯的胸腔中。   她感覺對方堅實的肌上的溫暖,也嗅到他的氣味,登時全身發軟。   林峰亦泛起了奇異的溫馨的感覺,捨不得放手,根本已不考慮敵我的問題了。   背後六六尺外傳來一個沉勁的嗓音,道:“喂,你們在幹什麼的?”   林峰回頭望去,但見早先行過的兩個黑衣人,這刻停步在數丈外,冷冷地注視 著這邊。   他哼了一聲,反問道:“你們是幹什麼?”   那兩個黑衣人聽到他雄壯的口音,目光中登時現出警惕的神情。   其中那個背插長刀的矮個子態聲道:“好哇,解兄問你,你竟敢不答。小子你 有幾個腦袋?”   那個中等身材的人,寬闊的面孔上,又現出詭邪的笑容,道:“這位老哥好像 是練家子,所以不把你我放在心上,我說仁兄你貴姓大名?在哪一位高人門下練過 功夫?”   林峰仍然抱著范玉珍,口中應道:“我姓杯名峰,你們兩位的大名怎麼稱呼? ”   矮個子冷冷道:“原來真是個練家子,你仔細聽著,老於侯天保,外號追魂刀 ,這一位花蝴蝶解無定解兄。”   林峰道:“久仰大名,今日幸會得很。”   追魂刀侯天保鏘地掣出長刀,道:“幸會個屁,你倒了幾輩子的霉才對。”   林峰這時不得不放開懷中的美人兒,還把她推開數步,這才應道:“侯兄拿出 刀子,難道打算對付我不成?”   侯天保大怒,瞪眼道:“不對付你,對付誰?你這小子混帳的厲害。”   林峰哪裡當真是不明白,他也不是藝高膽大得不把對方放在眼中,而且審情度 勢,感到大是不利,心想縱然無法刺殺對方,但好歹也設法弄清楚對方的底細,萬 一能逃往鏢局,好向沈宇稟報。   他連忙搖手道:“等一等,侯兄別動火。在下只是認為咱們之間,沒有什麼過 不去之事,所以想不到侯兄大發雷霆,竟至於動刀。”   花蝴蝶解無定邪笑一聲,道:“侯兄宰了這小於不打緊,但若是駭壞了這位姑 娘,卻不好意思得很。不如這樣吧,我先送這位姑娘走開,回頭才跟林峰兄理論。 ”   侯天保道:“解兄既然這樣說,兄弟沒得話說。”   范玉珍馬上堅決地道:“不,我不要跟你走。”   解無定講道:“你不怕麼?男人們爭吵打架,乃是常見之事,沒有什麼看頭, 走吧,我送作出巷子。”   林峰一聽他們不是一路,當下也道:“你定開也好。”   范玉珍道:“不行,我要留在這兒。”   解無定邪笑道;“我們不會吃掉你的漢子,你放心好了。”   范玉珍搖頭道:“我不要跟你走。”   她接著說出理由:“你邪裡邪氣的,准不是好東西。”   林峰點頭同意,道:“是的,解兄大概有什麼鬼主意。”   解無定嘿嘿而笑,竟不否認。   侯天保提刀邁步.口中道;“好吧,等老子宰了你再說。”   這時候林峰發現一件事,那就是解、侯兩人,不但形跡詭異,同時說話亦不敢 大聲,不問可知他們實是不想驚動旁人。   他當然可以歷聲叱喝。使鏢局之人聞聲出現,但他又想到.這麼一來的話,豈 不是徒然把兩人驚走,而得不到較詳細的資料。   因此他決定冒險試一下,假如他實在不支,才用此法招來救兵不遲。   他迅即在腳下附近的地上,撿起一根粗木棒。   侯天保口中含糊不清地罵一聲,衝上來舉刀迎頭劈落。   他的刀勢沉猛迅快,大出林峰意料之外。   林峰心中一凜,一方面曉得這兩人的來路,很有問題。另一方面被迫得舉棒硬 架,放棄了預定掄棒掃去的手法。要知他如是掄棒掃去,一定要比對方的刀快,才 可以達到以攻代守的戰略。   追魂刀侯天保的長刀落時,顯然又增加了力道,變成全力劈下之勢。敢請他這 一刀只須努斷了對方的木棒,便可不費更多的氣力把林峰順勢劈死。   刀棒一觸,但聽啪一響,林峰的木棒並沒有中斷,侯天保的長刀,深深嵌在棒 上。   雙方腕上一較勁,刀棒立刻分開。   侯天保退了兩步,凝目向林峰手中的木棒打量。   一旁的解無定說道:“侯兄小心,這廝不是普通的練家子,甚至可以斷定是預 先守在此處的。”   侯天保道:“解兄何以有此一說?”   解無定道:“他隨手就可以撿起一根木棒做兵器,這是可怪之一。   而這根木棒,居然是最堅實的木頭,能擋得住你一刀之威,這是可怪之二。”   侯天保道:“是呀,這根木棒不是人家隨便丟棄的。”   侯天保道:“不但不是人家丟棄之物,而且定是林峰兄預先擺放,以便有事之 時可以取用。林兄認為兄弟猜得如何?”   林峰道:“這話好笑得緊,我與女友在此談心,幹嗎要準備打架?”   解無定冷笑道:“這位姑娘膽氣過人,雖是見到侯兄使刀砍殺,也不大驚小怪 的叫嚷,豈是尋常女流可比。”   范玉珍道:“不管這兒是多麼可怕,也比跟你這個壞蛋走好得多。”   解無定邪笑道:“姑娘體認定我是壞人,尤其是在對付女孩子方面。我也用不 著否認,壞就壞吧,但你這等服力信心,也不是尋常女流可比。”   這些話林峰根本不必聽,因為他老早就曉得范玉珍不是普通女子。   現在他心念轉動,尋思的是這解無定、侯天保二人的來歷,最可怪的一點是他 們明知鏢局僅僅一牆之隔,何以還敢與自己糾纏不休,況且亦不是普通的爭吵打架 ,而是拿出刀子真干。   這個答案是他必須抖足丹田叫嚷,後院內的人方能聽見。因為一則那後院甚是 寬廣,雖是與林峰這條巷子僅僅一牆之隔,但那些正在忙於裝卸貨物之人,卻相距 甚遠。   再加上裝卸貨物時的響聲和談笑聲,林峰要驚動他們的話,勢非壓倒這些吵聲 不可。   林峰想到了這一點時,馬上恍然大悟,明白那解、侯二人為何膽敢逞兇之故了 。假如他們另外還有人守著鏢局後院另一道門戶,那自然就更為嚴密。他們想是認 為一個林峰,不難收拾,故此縱然高聲叫嚷,他們也有信心在鏢局之人驚動出視之 前,將他殺死,還湮沒一切證據。   他心中反而更為鎮定了,但連他自家也不明白是因為他已經測透了敵方心思之 故呢,抑是因為有一個貌美如花的范玉珍在旁邊之故?   追魂刀侯天保眼睛一直盯住林峰,對范玉珍根本不望一眼。   林峰邁開步伐,堅定地向他迫去,氣勢沉雄。這一剎那間,在侯天保的感覺中 ,對面的敵人,已不是市井間學過一點拳腳的屠夫,而是一個道地的內外兼修的高 手,不禁大吃一驚。   只見林峰的木棒呼地橫掃而至,口中喝道:“侯兄也接我一棒!”   侯天保矮小的身形滑溜地閃開,手中長刀疾挑,把敵律桃開。卻感到敵人腕勁 特強,這根木棒,其重無比,使他大感吃力。   林峰喝叱一聲,木棒改為迎頭砸落之式。   解無定在一旁叫道:“侯兄小心,這廝使的是少林正宗降龍棒法。”   候天保長刀如大鵬展翅,刷地劃削敵臂,刀光電扶,惡毒之極。   范玉珍見他刀法如此精妙,並且破拆得宜,芳心一驚,替林峰擔憂地哎一聲。   好個林峰,絲毫不怯,棒勢一變,化作高探馬之式,棒尖下指,反戳敵人腕臂 之間脈穴。   這一招正是降龍棒法的精妙後著變化,隨手使來,毫不費勁而威力絕強。   侯天保一轉身,硬是旋開了三步之多,才避過敵棒的凌厲反擊。   解無定凌空撲去,身子離地時,手中已多出一把三尺不到的金劍。   范玉珍叫道:“不要臉,兩個打人家一個。”   解無定手中之劍,幻出一片金光,出手如電,霎時已疾攻了四五劍之多。   林峰連退五步,才穩住陣腳,但覺這個敵人的兇毒劍法,使人有透不過氣來之 感。   他吃虧的是手中兵器,不敢招架敵創,因為解無定這口利劍金光燦然,顯然不 是凡品,木棒雖堅,恐怕仍然禁受不起。   正因此放,他才會手忙腳亂的連連後退,以避敵人兇鋒。   侯天保從右側迅快撲上,刀光似電撤到。   他眼看解無定一出手,就把對方迫得十分狼狽,聲勢驚人,心下十分忿妒不過 ,是以這一招使得格外的大厲,大有一刀斃敵之意。   林峰對他的長刀,毫無顧忌,當下一招斜飛勢,木棒巧妙地掃出,啪的一聲, 掃個正著。竟把侯天保連人帶刀震開了數尺之多。   解無定揮劍攻去,口中嘿嘿冷笑,道:“好棒法,你是少林哪一位高人的門下 ?”   林峰由於不敢用木棒硬碰敵劍,故此不得已又往後退,一面應道:“你們如此 強梁霸道,公然逞兇殺人,眼睛裡面還有王法沒有?”   侯天保罵道:“見你媽的大頭鬼,什麼王法不王法的,老子今日若不宰了你, 誓不為人。”   罵聲中揮刀再上,趁林峰窮於應付解無定金劍之時,刀勢忽劈忽抹,把林峰殺 得一身大汗,形勢危殆非常。   解無定已發現對方的忌憚,針對這一弱點,金劍老往他木棒上掠削。   林峰益發顯得不支,霎時連連遇險。   范玉珍道:“林峰,別怕他的金劍。”   話聲才傳入林峰耳中,林峰已在百般無奈之下,硬擋了金劍一招。   劍律相觸,與普通刀劍無殊,並沒有斬斷林峰的木棒。   林峰膽氣一壯,但侯天保兇毒的刀勢已到,那解無定亦改變劍法,不再以威脅 他手中木棒為能事,徑向他身上各處要害刺激進攻。   他們原已佔了上風,而且各有精妙招式。是以林峰雖是解除了心理上的威脅, 但事實上卻無法扳回劣勢,仍是十分危殆,步步後退。   范玉珍一看林峰實在不支了,心中一急,猛可向解無定撲去。她赤手空拳,只 好施展空手人白刃的打法,纖纖五指,忽拂忽拿,纏腕扣脈,一味搶在敵人手中之 劍。   解無定冷不防被她迫退了四五步之多,心下惕然,不敢大意,面上卻露出淫邪 的笑容,道:“啊呀,小娘子可兇得緊。我如一劍刺殺了你,這等辣手摧花之事, 實是令人於心不忍。”   他說著話時,已經催刻反攻,金光旋閃,立時把范玉珍罩住。   原來這等空手入白刃的功夫,錯非兩下功力懸殊,否則萬萬難以討好。若是高 手相爭,勝負之勢,就更快澄清。   是以范玉珍霎時間已經被敵人刻勢籠罩,手腳招式都受到限制,無法施展。   解無定又詭笑數聲,道:“小娘子,你如若不想喪命,快快束手就擒,如若不 然,我劍勢一催,就無法及時收手了。”   范玉珍罵道:“臭賊,你要殺就殺,我才不束手就擒。”   解無定道:“喲,小浪子別這麼兇好不好?我就是不捨得殺價,才跟你商量呀 !”   這個傢伙狠就狠在這一點,口中滿是調戲之言,似是色迷心竅,其實他的劍勢 越催越緊,哪有一絲一毫的傳香惜玉之心?   解無定情知林峰勇力過人,律法精妙,侯天保雖有追魂刀的外號,但只怕擔不 了林峰的魂。   因此他一方面要趕快抽身援助侯天保,另一方面,也是借這等危機迫出范玉珍 的壓箱底功夫,好瞧瞧她是什麼家數來路。   林峰自從少了一個敵手,壓力大減,登時扭轉了劣勢,運棒反擊。   他百忙中瞅一眼范玉珍那邊的情形,發規範玉珍危在旦夕,心中大急之下,棒 勢增添了萬分兇氣。   侯天保被他反攻得遍體冒汗,大感不支。縱是如此,他在三二十把之內,還是 不致於傷敗。   這時解無定范玉珍已到了勝敗立分之際,解無定胸中湧起殺機,毫不遲疑,便 使出了殺手。   但見他劍勢一圈一彈,劍尖宛如金蛇化身,襲敵臂,取敵喉。   這一招劍中套劍,險中有險,既精奧又毒辣。不管傷及敵人哪一處部位,縱是 不死,亦須重傷。   解無定使出這一招之時,心中十拿九穩,是以四中喝了一聲躺下。   范玉珍手法如電,指尖突然拂中敵人金劍,她的人已在劍光搖蕩中躍出七八步 ,安然脫險。   她冷笑道:“不見得就躺下。”   解無定這一驚非同小可,只因他這一招,可以說是平生功力所聚的殺手。自從 出道以來在所有的戰役中,他這一招只要有機會施展,還沒有人能躲得過落敗傷亡 之危的。   故此范玉珍輕輕易易就逃出創圈外之舉,對他來說,比挫敗還要感到震驚和迷 惑。   他呆得一呆,范玉珍已像一縷輕煙般躍上了牆頭,接著消失在黑暗中。   此時林峰大喝一聲,叱聲如雷,解無定駭然轉眼望去,但見候天保手中長刀, 竟被林峰磕出手,人也震得連連後退。   解無定目中發出暗號,一面持到作勢欲上。他人未移動,一股森厲劍氣,已經 湧撲過去。   林峰不敢怠慢,只好放棄了追擊侯天保之心,凝神解無定來攻。   誰知解無定突然轉身躍逃,那侯天保接獲暗號.逃得更快。   這兩人一下子就消失了影蹤,林峰也不追趕,轉眼找尋范玉珍的倩影。可是四 下黑影沉沉,哪裡還找得到伊人芳蹤。   他悵然若失地歎一口氣,這時鏢局的院內傳出人聲,有人遠遠高聲問道:“什 麼事,誰在那邊叫叱?”   林峰躍過圍牆,落在院中,向奔來的幾個人作個手勢。著他們回去繼續工作。   眨眼間沈宇便已出現,他和林峰一同在後巷中踏勘,一面聽取林峰的報告。   林峰把詳細情形說了之後,又道:“屬下多虧范玉珍姑娘幫忙,才倖免於難。 可是這一來,除瞭解無定、侯天保的來歷成謎之外,還多了一個她,不知是什麼來 路?”   沈宇一聽是范玉珍,心中有數,說道:“她沒有講假話,我認得在。她便是在 幕後支持本局的向相如老前輩的晚輩。一身武功,亦是向前輩所傳授。”   林峰驚訝不已,道:“她既是與本局有著密切關係,何以夜間前來窺看?”   沈宇已在清海中浮沉過,相當瞭解少女的心情,明知她是因為自己這麼久不去 看她,所以忍不住來瞧瞧。   但他聽了剛才的經過情形,又發覺林峰也好,范玉珍也好,似乎已發生了微妙 的感情。   所以他不便說破范玉珍的心意,淡淡道:“以我猜想,她大概是從向前輩口中 ,得知本局中正當多事之秋,所以隨便走走,回頭我去問一問她,就可得到答案。 ”   他接著抖抖候天保遺落的長刀,又道:“這把長刀份量很沉,應該是身材高大 而又長手臂力之人使用。既然侯天保身量矮小,兼且有追魂刀的外號,表示以快見 長,由此可見候天保在這把刀上,實是有著過人的功夫。”   林峰道:“侯天保的刀法誠然又快又毒,但他還贏不了我,料想也高明不到哪 裡。”   沈宇道:“評論武功,可沒有這麼簡單。要知一來你功力大有精進,尤其是這 陣龍棒法,乃是少林真傳心法,威力無窮,是以你目下的造詣,和幾個月以前,已 經大大不同了。”   他停歇一下,又道:“其次,天下武功路數常有互相生剋的情形發生,侯天保 的刀法,很可能剛好為你所克。是以有力推施,發揮不出兇威。所以你萬萬不可低 估侯天保的本事。”   林峰道:“屬下定當記住總座這番洲海。”   沈宇瞧瞧手中之刀,沉吟一下,才道:“這侯天保、解無定二人,武功不比泛 泛,卻沒有名氣,這一點非常耐人尋味。”   林峰星警道:“難道這兩人會與總座的私仇有關麼?”   沈宇道:“暫時還不能肯定,你一定還記得馬充被我所殺之事吧!”   林峰道:“屬下當然記得。”   沈宇道:“支使馬充之人,乃是陽谷謝家的謝夫人,這個女人可不簡單,除了 陽谷謝家的絕藝之外,還兼具巫山神女的秘奧武功,如果這兩人是她指使前來,對 我有所圖謀的話,我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林峰頷首道:“總座說得甚是,咱們後來已調查過謝家的近況,既然謝夫人十 分淫亂,蓄養過許多武林高手,則她能派出幾個沒有名氣的高手,諒非難事。”   沈宇道:“除了她之外,還有天下黑道上的幾個地方,他們亦有力量可以派出 這等高手。”   林峰皺眉道:“這麼說來,解、侯二人的來歷已有三處之多啦!”   沈宇點頭道:“不錯,所以咱們須得從動機方面查究,試想哪一處最需要窺探 調查本局動靜呢?”   林峰應道:“當然是黑道方面了。”   沈宇道;“對。”   雖然這答案很肯定,可是沈宇反而是雙眉深鎖,尋思起來。   過了一會,他才說道:“只是這個想法還有一個大大的缺點。”   林峰實在想不出其中尚有什麼問題,問道:“只不知缺點何在?”   沈宇道:“一來這個答案太明顯了,只要瞭解內情之人都能料到咱們會這樣推 想。”   林峰一聽他的語氣,曉得尚有下文,故此不插嘴打岔。   沈宇果然又道:“二來那解、候二人的行蹤,不算隱秘,甚至與你拚鬥之時, 也沒有什麼忌憚似的。假如他們是黑道那些霸主們所指派前來的,豈肯做出這種進 近打草驚蛇之事?你不妨想想看。”   林峰現出迷惑之色,道:“屬下倒有一個想法,但說出來之前,先須請求總座 不要見怪。”   沈宇道:“你放心說,我絕不會怪你。”   林峰道:“總座剛才的考慮誠然有理,可是總座可能過於高估黑道那些稱霸一 方的人物。凡事若是想得太深太遠,不免近於吹毛求庇了。”   沈宇道:“你這話很有見地,我可能想得太多了,不過假如這解無定、侯天保 二人,有可能是我的私仇方面派來的話,我便不得不多加考慮了。”   林峰道:“這樣說來,從動機方面,可不易推斷解、侯二人的來歷。”   沈宇道:“但咱們還有兩條很有利的線索。”   林峰訝道:“什麼線索?”   沈宇道:“第一條線索是這把刀。”   他揚一揚侯天保的長刀,微笑道:“這是慣用的兵器,必有特徵,可資追索。 咱們搜集到資料的話,定有莫大的參考價值。”   林峰拚命點頭,急急問道:“還有一條線索呢?”   在他想來,這把長刀,已經是僅有的線索了,可是沈宇居然還有另一線索,實 在近乎不可思議。   沈宇道:“第二條線索是范玉珍。”   林峰搔搔頭,道:“是她麼?”   沈宇道:“你把經過情形說得很詳細,當你提到范玉珍曾經在你危急之時,點 醒你不要忌憚解無定的金劍,我聽了心中便有所悟。”   林峰聳聳肩,道:“屬下猜不到范姑娘這句話之中,隱藏著什麼玄機,還望總 座指點。”   沈宇道:“范玉珍既能指出你無須忌憚對方兵刃,顯然她認識解無定手中的金 刻的來歷,這豈不是一條線索。”   林峰恍然大悟,道:“總座說得是,那麼咱們趕快問問范姑娘去”   沈宇道:“不要操之過急,等明天找她還未得及。現在你繼續守在此地,我們 還有得忙的。”   這件事過去之後,林峰不敢大意,回去拿了兵刃,來回巡守。   翌日清晨,鏢貨都如期運出,南京鏢局登時變得清冷得很。   林峰參與的一路,乃是運到河南開封的綢緞,也就是他們連夜用別的綢緞布正 換下的那一批貨物。   且說沈宇自林峰等押運十車綢緞取道開封之後,自己以總鏢師身份,要親自押 解那批貴重的紅貨取道向京師出發。   那批紅貨雖然價值連城,但體積並不大,沈宇就用一隻柚木小箱子裝著,外邊 再裹以布包,隨身系扎,以防萬一。   為了避免引人注目,此行只挑選了兩名幹練手下,以便隨身照應。   一行三人,輕騎簡便,水陸兼程,先朔江而下,至鎮江,再沿糟河北上,過洪 澤,抵淮陰後再棄船乘騎,沿京道放馬北上。   他們三人所乘的坐騎,都是經過嚴格挑選的驃馬,腳程甚快,曉行夜宿,不數 日便抵達了魯西地面。   一路行來都平安無事,毫無異狀,此刻到了魯西地面,沈宇心中不免暗自警惕 起來。蓋這一帶自古以來即是黑道縱橫的地盤,山道險阻,地瘠民貧,但卻是通京 要道,是以黑道人物大多據此作打劫搶掠的買賣。   沈宇心中暗想道:“要有事,該就在這一帶發生了,若過了這一帶地面,便是 警衛禁區,京畿重地,就算再厲害囂張的黑道人物,也不敢再胡作非為。”   這日一早自滕縣出發,預計行程,傍晚即可抵達濟州,到了濟州後,再有一日 的行程,即可進人京黨的範圍了。   初秋的天氣,早晚顯得格外涼爽,但晌午時分,仍然是烈日當空。沈宇一行放 馬在官道上疾馳,開始時但覺精神清爽,人在馬背上倍感豪情飄逸,但經不起炎陽 當頭一照,便漸感到汗流夾背,唇乾舌燥起來。   而且一出滕縣轄境,便是四顧荒涼,黃沙撲面,晨間所看到的濃蔭翠綠,此時 俱已蕩然無存。   沈宇一邊放馬疾行,一邊遊目四顧,但見四野丘陵起伏,雜草叢生,村捨寥落 可數,大道的行人此時更是稀疏得很,偶然甚至放馬數裡,仍然看不到半點兒人車 馬跡。   雖然如此,但三人一出濟州,沈宇就覺得自己這一行已落入別人的監視中,他 看不出對方的蹤跡,但卻深信自己這些人的一舉一動,對方都瞭如指掌。   尤其是此刻,他幾乎可以在黃沙撲面的空氣中嗅到了危機四伏的氣息。   他四顧打量,覺得兩面起伏不平的丘陵,還有四周荒涼叢生的雜草,都是埋伏 暗極的好所在。   眼看前面不遠就是一個形勢險惡的山拗,沈宇立即舉手示意,然後將馬匹勒住 。   隨行兩人,年紀雖只有三十來歲光景,但都是鏢局中資深之人,他們久走江湖 ,經過風浪,知道前面那個山拗,正是可怕的一關,是以早有準備,經沈宇一舉手 ,他們便雙雙將馬匹勒住。   沈宇側臉吩咐其中一人道:“敏飛,你去開路。”   葉敏飛一趾馬腹,坐騎立即撤開四蹄,向山拗奔馳而去。   眼看葉敏飛快到山坳了,沈宇才對另一人道:“好,咱們走吧。”   兩人一無一後,放馬緊盯在葉敏飛之後。待過了山拗,不見有任何動靜,沈宇 不禁輕輕地呼了口氣,但就在這時,忽聽到前頭蹄聲大作,黃沙飛揚,一隊人馬竟 在官道上任情飛馳,迎面而來。   沈宇目光何等凌厲,暗中一數,竟然是六匹坐騎,並韁齊驅,使偌大的一條官 道幾乎全被佔滿。   沈宇不禁一皺眉頭,但隨即一想,此時似乎不宜讓對方落有口實,藉以滋事, 是以立即示意兩名手下,將坐騎趕緊讓往一邊,好讓對方通過。   那六匹坐騎眨眼奔近,揚起漫天黃沙,擦身而過,險險將葉敏飛的坐騎撞翻。   葉敏飛忍不住陣了一口,罵道:“他奶奶的羊熊。把大路當他家的曬谷場子了 ,任他這般囂張。”   沈宇要想阻止已來不及,果然,那六匹坐騎紛紛掉轉過頭,齊齊向沈宇等奔了 回來。   葉敏飛重重地吟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我倒要看看你們這些王八羔子的,囂 張到什麼程度了?”   沈宇忍不住道:“敏飛,一切由我來應付。”   話聲未了,那六匹坐騎已經奔近,齊齊勒經剎馬,又是揚起一陣漫天黃沙。   只見當中一名年約六旬開外的錦袍老者,在馬上向沈宇等人抱拳拱手,歉然道 :“兄弟等急於趕路,冒犯之處,諸多多原諒。”   話中毫無惡意,這一來反使葉敏飛大感不好意思,訕訕道:“哪裡,哪裡。”   那老者微微一笑,又拱手道:“請問各位可是開封府來的麼?”   沈宇搶先答道:“在下等來自應天府。”   錦袍老者似是微感失望,坦想了想又遭:“各位一路行來,可曾看到什麼事故 沒有?”   沈宇打量這位錦抱老者,但見雙目精光內斂,內行人一看便知他在內功修為方 面已達爐火純青之境,但卻是一臉慈祥,毫無做作、分明是一位正直忠厚的老者, 於是忍不住問道:“敢問老伯尊姓大名?”   錦袍老者哦了一聲,敘然道:“兄台這一問,例顯得老朽失禮了。   老朽萬獸谷秋雲龍,請教兄台高娃大名?”   沈宇連忙拱手為禮,道:“原來是萬獸谷之王狄老前輩,失敬失敬。晚輩南京 鏢局沈宇,這兩位是做行同事葉敏飛、袁健。”   錦袍老者目露精光,迫視著沈宇,道:“兄台就是南京鏢局手誅馬充的那位沈 宇?”   沈宇道:“是晚輩不錯。”   錦抱老者面還喜色,道:“如此說來,兄台也就是那唯一與大屠門傳人交過手 而未曾落敗的沈宇沈少俠了?”   沈宇搖搖頭道:“晚輩只是托天之庇,僥倖躲過他那一刀罷了。”   錦抱老者追:“少俠謙虛了。”   說罷翻身下馬,重新向沈宇施禮道:“久仰少俠大名,今日得會,三生有幸, 請受老朽一拜。”   沈宇見對方竟如此多禮,不禁心起恐慌,連忙也翻身下馬,衝著錦袍老者深深 一揖,道:“前輩如此多禮,較晚輩無地自容。”   錦袍老者狄雲龍道:“少俠不必客氣,你該收老朽一拜,老朽近年歲很少踏出 萬獸谷,但江湖中事,卻時有所聞,據大屠門傳人歷斜本人說,當今之世,論武功 才智和膽氣,能和他一比的,除了神劍胡一翼那老傢伙之外,就屬少俠你了。”   沈宇搖搖頭道:“江湖傳聞,難免有渲染誇大之處,末可全信。”   狄雲龍搖搖頭道:“傳聞或有誇大之處,俱厲斜本人時常提到少俠的大名,並 備加推崇,這倒是千真萬確的事,以厲某人生性的狂傲自大,既有這種表示,亦可 足見少俠的份量了。”   沈宇笑笑道:“那是因為晚輩曾經當他之面揚言過要找出破解七殺刀的方法, 好與他為敵之故。”   狄雲龍關心問:“少使可曾找出了破解之法?”   沈宇搖搖頭道:“晚輩有一段時間雖曾廢寢忘食,苦心思索,但七殺刀法確系 曠古絕世的上乘刀法,晚輩至今仍毫無把握能否與他一比。”   狄雲龍微感失望,但想了想又適:“少俠和厲斜有上這一層干系,想來一定知 道開封府附近一帶近日來所發生的事故了?”   沈宇道:“前輩可是說厲斜重現江湖,四出濫殺的事?”   狄雲龍面露威容,點頭道:“不錯,正是此事。”   沈宇搖首道:“開封附近所出現的那名神秘白衣人,據晚輩所知,那並不是厲 斜本人。再說,厲斜雖然殺人無數,但就晚輩所見,他從未無緣無故的殺害過無辜 ,他只是找些黑道中的高手供他磨練刀法而已,否則的話,晚輩恐怕也活不到這個 時候了。”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八章 保巨鏢愛恨雙仙侶】   秋雲龍搖首歎道:“少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邊的變化驚人,少俠恐怕連 做夢也想不到。”   沈宇不禁一怔,忖道:“那邊會有什麼驚人的變化,自己會不知道?林峰等人 比自己早一步出發開封,計算路程此時應該早已到達。”   再說自從自己接掌鏢局以來,得諸若愚等人的傾力相助,訓練了不少眼線縱橫 聯絡,四出探聽傳遞消息,江湖上任何動靜,莫不列入搜集之列,雖然規模尚小, 但若說發生了驚人的事故,自己總應該先有點兒蛛絲馬跡才對,何以會竟然一無所 知?   心中疑慮,表面上卻不動聲色,道:“晚輩近日來因為俗務煩身,未及他顧, 是以不知開封方面發生了什麼驚人事故,還請前輩不吝賜教一二,以開茅塞。”   秋雲龍歎道:“少俠有所不知,現今開封附近,據說已同時出現了兩個厲斜。 ”   沈宇脫口道:“同時出現兩個厲斜?”   狄雲龍道:“不錯,一個身穿白衣,一個則喜著黑袍,老朽還得到最新消息, 說胡一翼那老傢伙竟然也傷在那個白衣厲斜的刀下。”   沈宇大為震驚,道:“神劍老前輩竟然傷在他的刀下,此人的武功,恐怕已高 出魔刀之上了。”   狄雲龍輕歎道:“老朽早聞胡一翼出山誅惡,有意嘯集武林同道共襄義舉,可 恨老朽居然捨不得丟下谷中的獸畜,致使落成這個地步,老朽內心有愧,深深感覺 到此事不能再撤手不管了。”   沈宇輕哦了一聲,道:“原來前輩行色匆匆,就是要趕往開封去。”   秋雲龍道:“正是,不知少俠等可願意和老朽同行?”   沈宇歉然道:“不瞞前輩說,晚輩正在護送一批貴重物品前往京師,暫時無法 分身,等俗事了結之後,晚輩自當盡速趕去,略盡綿力。”   狄雲龍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老朽也不便耽擱少俠正事了,就此別過。 ”   說罷向沈宇一拱手,躍身上馬,道:“沈少俠後會有期。”   招招手,六匹坐騎立即同時轉頭潑開四蹄,向前急馳而去。   沈宇等目送他們轉入了山坳,才躍上馬背道:“咱們先找個地方喂喂牲口,然 後得盡快趕路,越快越好。”   葉敏飛和袁健兩人應了一聲。一行三人,繼續冒著黃沙烈日,向前疾馳而行。   沈宇心中充滿疑慮,反覆推敲,是以一路上很少和葉敏飛和袁健兩人說話。但 說也奇怪,一行三人自從和狄雲龍等分手以後,一路放馬奔馳,經過了好幾個更為 險要的地方,也貫穿兩、三處小小鎮集,但都平安無事,這一來沈宇的戒心便在不 知不覺中鬆弛下來。   一行三人,除了中午時曾在鎮集中歇腳午膳以後,便一直馬不停蹄地向前趕路 ,此刻已是日薄西山,天色漸漸昏暗下來。一路的炎熱,倏地經初秋迎面的夜風一 吹,頓使沈宇等感到涼意透人。   沈宇由於從狄雲龍口中獲悉開封方面的事故,消息有頭無尾,簡略不全,頗使 他對林峰等人的情況擔憂,也為兩個厲斜的同時出現,感到事態複雜而嚴重,是以 他打算盡快的將護鏢之事辦妥,以便早日抽身趕去開封一看究竟。   一心只想著要趕路,是以先前已過了一個鎮集,沈宇等並未留下,此刻天上已 是寒星點點,四野荒涼,竟是後不靠村前不打店。   沈宇自恃藝高膽大,雖然有點兒饑餓,倒沒覺得什麼,但坐下的馬匹,經過竟 日的奔馳,已有點兒筋疲力盡。   袁健忍不住道:“老總,我看咱們還是先找一個地方歇腳要緊,否則累壞了馬 匹,明天就更不能趕路了。”   沈宇道:“不要緊,明天咱們再換馬匹就是了。”   袁健畢竟是吃這一行飯出身的人,他覺得總鏢師論武功才智膽識等都沒有話說 ,但經驗可就差了一點,所以忍不住又道:“話雖是這麼說,但這一帶地面貧瘠, 市集稀少,萬一找不到合適的坐騎,豈不是更加誤事了?”   沈宇一想也對,不免暗叫一聲慚愧,道:“說得有理,咱們再往前看看,如有 合適客店,就留下來歇一宿再說。”   又奔馳了約莫盞茶時刻,果見前面出現了數點朦朧燈火。三人精神都不禁為之 一振,立即快馬加鞭,不消片刻便奔到了燈火人家之處。   只見數間兩層磚棧,座落大路兩旁,非村非鎮,一看便知是專為趕路的行旅馬 匹歇宿而設,門前都掛著明亮的燈籠。隨風飄搖。   袁健當先下馬,早有店小二自屋內迎了出來,滿臉堆笑道:“客官入內請坐, 飯店備有熱飯熱茶,上等乾淨房間,包各位滿意。”   沈宇和葉敏飛跟著下馬,吩咐店小二好好照料馬匹,便相偕進入店內。另有一 個伙計迎來招呼客人,掃椅抹桌,異常殷勤。   沈宇放眼打量店內,只見早有數名行旅客人,正分別據桌用膳。   袁健吩咐伙計準備相連的臥房,點了酒菜,然後又道:“你先去打三桶熱水, 咱們趕了一整天的路,滿身塵土,無痛痛快快地洗個澡,再來舒舒服服的吃上一頓 。”   伙計連連點頭道:“熱水小店早已經備好,客官此刻就可以來洗澡,只是酒菜 麼,是現在準備呢?還是等客官洗完澡再弄?”   袁健道:“你領咱們去洗澡後,就吩咐園子著手準備,咱們洗完澡後就得吃。 ”   伙計應聲道:“是,客官請隨我來。”   店伙計領著沈宇等穿過甬道,到了一個房間,推門進去,只見裡面蒸氣瀰漫, 偌大的一個熱水槽,早已有三四個人泡在裡面。   經過一天的勞累,滿身汗臭,葉敏飛老實不客氣的很快脫掉衣服,一下子便泡 在水裡面。   沈宇、袁健也隨後脫衣人池,頓感筋骨舒暢無比,一日的奔馳勞累,幾乎在這 一泡之下消失。   三人正感泡得過癮,卻忽聽得外邊傳來一陣爭吵之聲,聲音由小而大,由低而 高,雖然隔著一道門戶和一條兩道,但沈宇等但是耳目過人的內外高手,是以一聽 便知道是剛才的店小二在跟一個客人爭論著什麼。   只聽那店小二道:“這位客官,你就幫幫小人的忙,請到第二家去試試好不好 ?”   聲音充滿懇求乞憐,但卻聽得來人大聲道:“不行,你們這家不成,想來別家 也不會肯,我今天已是住定你們這家客棧了。”   那店小二的聲音既急且惶,道:“奧,客官請等一等,你這一來豈不是把小店 的客人都給趕跑了?哪見過有死人要位客棧的?”   來人一聽這話似乎火氣更大,聲音又粗了一點,忿然道:“死人為什麼不可以 住客棧?你這店裡也沒貼著明文,況且死人住客棧可不就便宜了你,他就那麼靜靜 舖著,用不著要作招呼伺候。”   店小二一時似乎被搶白的語塞,但在池內洗澡的沈宇等三人卻聽得心中一驚, 那客人的聲音好不耳熟。   沈宇、袁健和葉敏飛三人不禁面面相覷。   此外外邊忽又傳來另一個略為蒼老的聲音道:“這位客官,你這一來倒是教小 店很為難了。”   “依情依理,照說小店都不應該拒絕客官住宿,但不巧今晚小店的客人正比平 日多很多,你如果一定要帶著一個死人往進店裡來,豈不是把大家都嚇壞了?”   來客冷笑一聲,道;“死人他們又不是沒見過,有什麼可怕的。   活人才比死人可怕得多了,你知道不知道、’那蒼老的聲音道:“客官說得不 錯,但總是不好。這樣吧,你先到別家去試試,如果不成,咱們再來商量商量,如 何?”   來客道:“這也使得,不過你們先得答應我,我才好去別家試試,如果別家同 意我就住進別家,萬一別家也不肯,你們可就不得反悔。”   那蒼老的聲音道:“老朽正是這個意思,客官請趕快去試試吧。   這附近的客棧一共有五家之多,或者今夜有生意比較清淡的,客官不妨多花幾 個錢,問題就解決了。”   來客似乎沉吟了一下,道:“既然這樣,我的東西就暫時都放在你們這裡,你 們替我照顧著,我找到了住宿的地方就過來取去。”   那店小二的聲音急急道:“漫著,慢著。別的東西都可以放在這裡,這死人萬 萬不能抬進屋內。”   來客冷笑一聲道:“為什麼不能抬進去?憑你也敢看不起我這兄弟是不是?”   店小二連忙陪小心道:“不是,不是的,客官請千萬別誤會。”   來客冷冷道:“既然不是看不起我這兄弟,那又是為什麼?人都死了,難道你 們還要他曝屍荒野,受那風吹露打不成?”   沈宇等愈聽愈覺得聲音太過耳熟,突然,三個人都像想起了什麼,不約而同地 從水槽內起身,匆忙拭身穿衣。   此時外面經過一陣短短的沉靜之後,突然傳來了那來客勃然大怒之聲,道:“ 原來你們只是想把我打發走。去你奶奶的,你們也不瞧瞧你爺爺是容易搬弄打發的 麼?你爺爺我也不必再到別家去問了,今晚上咱們兄弟倆就住定了你們這一家。”   聲音一頓,倏地大聲喝道;“還不快去給我清出一個乾淨上好的房間來。”   隨著話聲,但聞外面響起了一陣異乎尋常的騷動,聽來似是已經有人動上了手 。   沈宇等不免暗吃一驚,顧不得衣服尚未完全穿著整齊,便紛紛在門而出。   沈宇腳快,一下子便竄出甬道,到了櫃門。此時一名四旬不到的高大漢子,居 然已牽著一匹坐騎闖進屋裡來,只見兩名店小二和掌櫃正死擋硬擋,打算將那名漢 子擋住,不讓他進來。   但哪裡擋得住?只見那高大漢子舉手輕輕一撥,兩名店小二立即被撥倒地上, 打了好幾個翻滾。   只有那掌櫃,年紀雖不小,力量卻奇大,他死纏硬賴的,居然能將那個大漢纏 著不放。   這一來那大漢可動了真火,倏地舉起碗大的拳頭,照頭照腦便向老掌櫃的項門 猛一拳捶下。   沈宇倏地沉聲大喝道:“李沛,你還不快給我住手。”   沈宇是擔心那一拳捶下之後,老掌櫃的腦袋怕不立即開花了帳,是以情急而喝 ,卻沒想到這一喝如平地旱雷,不但屋內幾名一邊用膳一邊正在看熱鬧的旅客被震 得離座而起。打翻了碗筷,就是那兩個剛從地上爬起來的店小二,還未站穩又驟受 驚嚇,是以再度雙雙跌倒。   那大漢牽進屋內的坐騎一聲驚嘶,揚起雙蹄,居然掙脫了大漢手中的纏繩,掉 頭往門外就跑。   但見沈宇身後人影一閃,原來是葉敏飛已隨沈宇之後趕了出來,眼看馬匹被驚 走,便飛快的追上去,但人還未追到門口,卻又驟然間停了下來。   原來就在那匹坐騎揚蹄嘶首之際,馬背上掉下了一具屍體。   沈宇目光何等凌厲,一瞥之下,便已看出那落地的屍體。正是和林峰等人護貨 前往開封去的縹師之一雷振,只見雷振的屍體當胸一片血跡,顯然系被兵器透胸而 斃。   再說那名大漢被沈宇驚天動地的一喝,喝得蹬蹬地退後幾步,等地走過神來一 看,看到面前站的竟是神采奕奕的沈宇,頓時感到悲喜交集,猛地撲上前去,一骨 碌跪在沈宇的面前,顧聲道:“老總,我找得你好苦……”以下竟是一陣硬嚥,說 不出話來。   沈宇知道事態嚴重,但此時此地,覺得尤其需要冷靜沉著,伸手扶起那大漢, 道:“李沛,你起來,有話慢慢說。”   這時袁健亦已從澡房裡奪了出來,走到葉敏飛身旁,低頭默察著地上的屍體。 掌櫃和店小二被沈手那一喝,喝得似已魂魄出竅,呆若木雞愣在當地,其他客人亦 乖乖地小心翼翼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生怕弄出半點兒聲音出來。   沈宇扶起了李沛,葉敏飛和袁使兩個人卻又顯得激動起來,抬起頭衝著那大漢 高聲問道:“李沛,這是怎麼回事?”   “是哪一條路上干的?”   李沛神色黯然,歎口氣道:“此事說來話長,不過,我和雷振栽得可算是沒話 可說。”   葉敏飛的性子和雷振一樣的急躁,大聲道:“你們到底是栽在誰的手上?”   李沛面有怖色,道:“厲斜。”   這一下連沈宇心中也不免吃驚,道:“厲斜?”   李沛點頭道:“不錯,就是他。”   沈宇道:“你如何知道就是厲斜?”   李沛道:“是他自己親口說的,他還說,這次留下我的性命,只是要我給老總 你帶個口信。”   沈宇忍不住問道:“他要你帶什麼回信給我”   李沛眼看了四面的客人一眼,然後壓低聲音道:“他說要老總你準備準備,他 最近隨時會找老總算一算舊帳。”   沈宇低頭沉吟一陣,覺得此事需要弄個清楚,於是他抬起頭來,衝著那位正在 發征的老掌櫃叫道:“掌櫃!”   老掌櫃被叫得全身一震,連忙哈民應道:“是,是,客官有什麼吩咐?”   沈宇從身上摸出一使銀子,往櫃台上一丟,那錠銀子落在櫃面之上竟是紋風不 動,原來是已經嵌入木板之內有寸許深。   要知老掌櫃作的也是迎來送往的生意,南北各地,五花八門的人物都曾見過, 但沈宇露的這一手,卻是平生第一道目睹,當下嚇得臉色發青,牙關哆嗦道:“客 …客官有話吩咐就是,不用…不用”   沈宇擺擺手打斷他的話,聲音平和地道:“這位死者是我們的兄弟,勞駕你替 我們收殮一下,明天一早,我們再找地方安排,這點錢如果不夠,你儘管告訴我就 是。”   老掌櫃連連哈腰道:“夠了,夠了,不過……不過……”   李沛忍不住大聲喝道:“不過什麼?”   這一唱,老掌櫃更加不敢吭聲了,但卻拿一雙可憐兮兮的眼睛瞧著沈宇,一副 委屈乞憐的樣子。   沈宇臉色一沉,衝著李沛低聲叱道:“李沛,你不得再無禮。”   說著轉向老掌櫃一拱手,道:“你如有什麼為難之處,只管直說無妨。”   那老掌櫃已摸清了沈字雖是這幾人中年紀最輕的一個,但卻是這些人的老大, 而且顯然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當下便放大膽子道:“收殮死者,實在不必客官吩 咐,小店也應該義不容辭,只是這地方並沒有棺木出售,這倒是使小店覺得為難的 地方。”   這確是很傷腦筋的事,沈宇沉吟起來。   一名年紀較輕的店小二忽然自告奮勇,堆起阿諛的笑容道:“小的知道什麼地 方有棺木出售。”   這店小二已弄清了沈宇等是非常等閒人物,弄得不好可能就吃不完兜著走,弄 得好則說不定會大有好處,是以抓到機會便立即巴結討好,心中打著如意算盤,即 使得不到甜頭,最少也可以抵銷剛才自己對那大漢的刁難。   果然,只見沈宇臉色歡罪,和顏悅色道:“小哥你知道什麼地方可以買到麼? ”   店小二連連點頭道:“是的,就在龍口村,離這裡不到三里路的地方,只要胡 老闆同意。”   他望望老掌櫃,道:“我可以替客官跑一趟。”   老掌櫃連忙道:“對了,龍口村那邊可以買得到,小吳,你就到廊房去把咱們 的騾車趕出來,快快替客官買回來吧。”   沈宇道:“那就辛苦小哥替我們跑一趟了。”   說著又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來,遞給店小二,道:“這是買棺木的錢,等你辦 完了事,我再好好的謝謝你。”   店小二看那錠銀子,暗忖道:“這下子連帶買我將來的棺材都綽綽有餘了。” 連忙伸手接過銀子,轉身跑出大門。   沈宇轉臉對掌櫃道:“我兄弟的屍體躺在這裡諸多不便,我看這樣吧,你著人 弄一塊乾淨的白布來蓋一下,暫時抬到馬廄去擱著。”   老掌櫃欣然道:“客官說的是。”   連忙吩咐店伙計張羅白布。   沈宇又道:“還有,勞駕吩咐掌廚的,咱們的飯菜請搬到房間去,咱們幾人就 在房間裡面用膳。”   老掌櫃連聲應道:“樓上有清靜雅房,我這就領客官們前往。”   說罷繞過沈宇大步而行,沈宇等隨後跟著,登上樓梯,閃身讓沈宇等進入房內 ,然後在門口處躬躬腰,道:“隔壁相連的兩間房間空著留給客官們備用,飯菜馬 上給客官送上,等下如有什麼吩咐,請在樓梯口呼喚一聲,老朽立即上來伺候。”   這掌櫃畢竟老練,已知道眼前這些江湖人物有要事商談,是以特別說明隔壁房 間是空的,自己也在樓下,暗示沈宇等無人會偷聽房內的談話。   沈宇看出這是一間臨街的房間,房內相當寬敞,桌椅俱全,當下道:“好吧, 有事我再喚你。”   掌櫃應了一聲走了,沈宇隨後將房門關上,自己找了一張椅子坐下,李沛、葉 敏飛。袁健亦相繼坐下。   沈宇皺了皺眉頭,看著李沛道:“你們不是已經和林峰等人護貨到開封去的麼 ?怎樣會來到此地,又怎樣會遇到厲斜發生這樣的事呢?”   李沛道:“此事說來話長。”   葉敏飛忍不住插口道:“那你就從頭說起吧。”   李沛點點頭道:“我就從我們到達穎州說起。”   他回憶著說:“我們到達穎州那天,林峰忽然失蹤。”   沈宇倏地睜大使目,道:“林峰失蹤?”   李沛點點頭,又道;“我們一踏入穎州地面,馮副老總就得到消息,說豫皖道 上的金刀大歲韓如飛要動咱們的腦筋,正巧那晚雷振外出遲遲未歸,馮苦祥副總擔 心他出了事,林峰便自告奮勇的外出尋他,但沒想到林峰就此一去不回。”   葉敏飛又打斷他的話道:“那麼雷振呢?他怎會落成這般地步?”   李沛搖搖手道:“你就聽我慢慢來行不行?你一猴急,我就更不知道怎麼說才 能說得你腦袋瓜子裡明白了。”   葉敏飛急於要知道下文,只好連連點頭道:“好;你說,你說。”   李沛想了想,道:“林峰不見了,雷振卻在深更半夜回到客棧裡來,原來他是 逛窯子樂不思蜀,泡過了時間,被副總著著實實地埋怨了一頓,大家便一心巴望林 峰早點回來,一直等到了第二天傍晚,金刀太歲可沒真敢向咱們下手。”   “但林峰可卻也沒有再回到客棧裡來,兄弟們四處打聽,也沒有打聽到什麼消 息,如此又等了一天,馮副總擔心延誤了交貨期限。正要吩咐大伙繼續起程,林峰 才忽然托人捎來了信息,說他另有急事要辦,叫大家不必等他。”   說到這裡,店伙計正好端著飯菜上樓來,李沛暫時停口,等飯菜在房間的桌上 擺好,店伙便知趣退出,沈宇示意大家開始用飯,一連問道:“林峰有沒有說明他 要辦的是什麼急事?”   李沛想是餓了一天,狼吞虎嚥,嘴裡正塞滿飯菜,聞言也顧不得細嚼,猛一口 嚥下肚子去,大聲道:“這正是林峰不但糊塗,也不夠意思的地方。咱們急如鍋上 螞蟻,他老兄托的人卻是三言兩語,一問三不知,惹得雷振惱了,還差一點兒揍了 他一頓。”   沈宇心中暗忖道:“以林峰的為人,既然沒有交待明白,那就只有兩個原因, 一是倉促之中沒法向一個受托之人言明,或不便為第三者知道,另一原因就是那自 稱受托之人根本就是冒充而來的。”   他心中作如是想,嘴裡卻說道:“這只能怪林峰,別人是一片好心,怎可以怨 報德,動手打人?”   李沛道:“這可不是?雷振當時還被馮副總叱責了一頓。等那人走後,大家心 裡都暗納悶,怎麼猜也猜不出林峰有啥子急事不能回來。幸好咱們起程以後,一路 上並沒有什麼枝節,所謂金刀太歲,也只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但到了開封,咱們 卻另外聽到了驚人的消息。”   葉敏飛談談道:“是不是有兩個大屠門傳人厲斜同時出現?還有武當掌門神劍 胡一翼身受重傷?”   李沛睜大眼睛,愕然看著葉敏飛道:“你怎會知道的?”   葉敏飛故作毫不在乎道:“咱們早就知道了,這種事能知道也算不了什麼。”   李沛不服道:“你可知道那兩個厲斜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葉敏飛淡淡道:“這也沒有什麼了不起,他們兩個一個喜歡穿白衣,一個嗜愛 黑袍。”   李沛像是抓到了葉敏飛的毛病,面露得色道:“你可知道那穿白衣的是誰?穿 黑衣的又是誰?”   葉敏飛微微一怔,道:“你不是說他們都是厲斜麼?”   李沛眉飛色舞,大搖其頭道:“我可沒有說過,是你自己說的。”   葉敏飛又是一怔,但想想也對,李沛何曾說過兩個厲斜的話來。   只是自己一時賣乖,把白天從萬獸谷秋雲龍口中聽來的話,存心嘔嘔他而已。   他天生急性子,當下態度一變,急急問道:“他們到底是誰?”   李沛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慢條斯理道:“那個穿黑袍的煞星,千真萬確的 就是厲斜無疑。至於那個著白衣的,嘿嘿嘿…”   一聲乾笑,卻低下頭去只管吃飯,不說了。   葉敏飛被逗得火起,放口罵道:“你他媽的嘿個什麼勁,是雞巴毛子哽住了你 的喉嚨,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葉敏飛愈急,李沛更有意要逗他,徐徐道:“雞已毛昨天晚上你那妹子已經給 我拿掉了,話是說得清清楚楚,只是此等小事,說出來了萬一閣下又是見笑,豈不 是連你娘的面子也給丟了?”   葉敏飛氣是直瞪眼睛,但一時卻找不到頂撞的話來說。袁健一旁笑罵道;“你 們兩人只要有一天見面時不頂上兩句,天下可真要永遠太平了。”   說著臉向李沛道:“那白衣人到底是誰?”   李沛道:“是誰還沒有人敢肯定,不過,傳言鼎沸,都說那煞星是受身外化身 的傳人所指使操縱。”   這一下連沈宇也聽得砰然心動,道:“你是說身外化身?”   李沛點頭道:“不錯,聽說那是出自巫山神女一派之邪術。”   沈宇低頭沉吟,沒有說話。   李沛又適:“開封府一帶已被這些傳言鬧得天翻地覆,但馮副總部因為我們有 事在身,所以不准我們多管閒事,但沒想到林峰已在我們到達開封之前,又托人捎 來了信息給我們。”   葉敏飛道:“這次他又說些什麼?”   李沛道:“也沒說什麼,但卻交人帶來密柬一封,說是極機密緊急的信件,一 定要面呈沈老總拆閱,愈快愈好。”   沈宇抬起頭來,道:“那封信呢?”   李沛臉色立即晦暗下來,歎道:“給厲斜劫去了。”   葉敏飛和袁健兩人同聲驚道:“什麼?給厲斜劫去了?”   李沛神情頹喪,道:“不錯,雷振就是因為這封信而賠上了性命的,我則是為 了厲斜另有口信要帶給老總,所以才得以留下活口。”   葉敏飛忍不住急急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快快說出來讓沈老總聽聽。”   李沛道:“馮副總接到林峰的密柬後,本打算親自護送趕上老總,但因為那邊 的貨物尚未交代清楚,唯恐耽誤送信時間,所以著我和雷振兩人抄近路取道鄆城, 準備搶在你們的前面,不料我們才離開開封,便被人暗中盯上了而不自知。那人手 段高明,一路上我和雷振兩人竟然毫無所覺,還在日夜兼程,等快到了寧台,眼看 就可以定下來等候你們,萬料不到那煞星竟趁半途殺了出來,我借手不及,先被點 了穴道,雷振則和他交手不到兩招,便被他長刀當門貫穿。”   李沛說到這裡,不禁招然欲泣,葉敏飛和袁健兩人聽得毛骨驚沈宇內心已是激 動不已,但卻強自壓抑,聲音微微顫聲道:“那人在動手之前,竟不先打招呼麼? ”   李沛搖頭道:“沒有,在他出手刺死雷振之後,便在雷振的身上搜出了那封密 束,然後就對我說:‘本人就是魔刀厲斜,現今留下你的性命,只是要你回去告訴 沈宇,我和他的那筆舊帳馬上就要清算一下,你叫他隨時準備著吧!’”   袁健點點頭道:“這是因為沈老總聽說開封那邊出了驚天動地的事,也急著要 趕路,所以才比預定的行程快了一點兒。”   說到這裡,樓梯處突然響起了急速的腳步聲,那老掌櫃氣急敗壞地奔上樓來, 推門而人,急急道:“不好了,那…那…”   李沛已是驚弓之鳥,第一個霍然離座而起,揚聲喝道:“什麼事情大驚小怪? ”   老掌櫃結結巴巴道:“那…那棺木已…已經買回來了。”   李沛勃然大怒道:“買回來就買回來,你這般大驚小怪,可是存心要你爺爺開 心是不是?”   老掌櫃沒想到李沛會發怒到這般地步,一時嚇得張口結舌,不敢說話。   沈宇心知有異,但他比較沉著,聲音緩和道:“老先生有話只管漫說無妨,是 不是那棺木買回來之後又發生什麼變故?”   沈宇溫和沉著的聲音使老掌櫃膽氣倏壯,點點頭道:“不錯,棺木剛剛運到門 口,就有另外兩位客官堅持一定要將它買下。”   沈宇訝然道:“他們買來做什麼?”   老掌櫃道:“自然是收殮死者用了。”   沈字更覺奇怪,道:“收殮死者?難道此地除了我們的兄弟之外,另外還有別 人遇難了麼?”   老掌櫃搖搖頭道:“這個老朽就不太清楚了。”   沈宇略一沉吟,道:“你有沒有告訴他們,那棺木是我們特地托貴店去買來的 ?”   老掌櫃道:“這個自然是跟他們說得清清楚楚了。”   沈宇道:“他們又怎麼說?”   老掌櫃道:“他們說有急用,管不了是誰買的。”   沈宇淡淡一笑,道:“既然他們有急用,你就吩咐伙計再辛苦跑了一趟,替他 們再買一口來就是了。”   老掌櫃搖頭道:“我也是這樣跟他們兩人說,可是他們卻堅持就要現在買來的 這一口,別的一概不要,我那伙計還想說話,卻給他們一個耳光打得滿口是血。”   葉敏飛忍不住怒道:“這真是豈有此理,他們人呢?”   老掌櫃道:“就在樓下門口,我跟他們說我作不了主,請他們稍候片刻,我來 向各位請示一下。”   葉敏飛冷哼一聲,道:“這倒好,你就去叫伙計再多買兩口棺木來,等會兒也 好替他們兩人一起收殮收殮。”   老掌櫃雙手連擺,道:“客官要打架,請千萬千萬到外邊去打,小店擔…擔當 不起。”   葉敏飛道:“這個自然;你現在就帶我去會會那兩個傢伙。”   說罷舉步行向房門口,沈宇沉聲道:“別忙,我還有話說。”   葉敏飛依言停下。   沈宇轉向老掌櫃道:“那兩人有沒有說他們叫什麼名字?”   老掌櫃搖搖頭道:“老朽沒有問,他們也沒有說。”   沈宇道:“他們有多大年紀?”   老掌櫃道:“他們一男一女,男的約五十來歲光景,那個女的,老朽就無法看 得出來了。”   沈字心中大奇,葉敏飛已忍不住道:“多大年紀多少總有個輪廓,哪有一點兒 都看不出來的道理。”   老掌櫃忽然露出一絲神秘的笑容,道:“他們現在正好在樓下等著,客官們何 不就隨老朽下去看看,也好雙方交待一下。”   沈宇道:“好,咱們就下去會一會那兩位朋友。”   說罷領先走出房門,葉敏飛、李沛、袁健等隨在後。   那老掌櫃搶先兩步趕到沈宇面前,急急道:“這位客官,等會兒如要打架,請 千萬到外邊去,可千萬…千萬別在小店內鬧出人命。”   沈宇點頭道:“這個你儘管放心。”   沈宇領著眾人走落樓梯,出了客棧大廳,已見飯廳內原有幾個客與人已不見蹤 影,只有剛才那自告奮勇去買棺木的店小二瑟縮在櫃台後面,一手捂著嘴巴,手背 衣領全是血漬。   客棧門口,果然一男一女雙雙併排而立,那男的果如老掌櫃所多說,五十來歲 光景,劍眉星目,額下短髯烏黑,青巾束髮,配上一身半新不舊的儒服,背後劍穗 飄飄,看上去格外顯出一股超脫飄逸,超塵出俗的神采。   再仔細看看那女的,沈宇等都不禁為之一怔。   原來那女的一身村婦裝束,手裡拿著一根拐杖,滿頭長髮,黑白交斑,看似年 紀很大,但身形卻像窈窕少女,婀娜玲瓏中散發著一股青春氣息,尤其是她的臉孔 ,白裡透紅,吹彈欲破,再配上黛眉杏眼,櫻桃小嘴,沈宇等人情不自禁的看得出 了神。   只聽那女的輕輕一哼,嬌聲道:“老娘這一大把年紀,你們這般看我,也不怕 差煞你們家的親生老娘麼?”   沈宇等又是一怔,這倒不是因為那女的自稱一大把年紀,而是因為對方的聲音 清脆嬌柔,宛如珠落玉盤,字字悅耳,哪裡像是上了年紀的女人所說的。   那女的輕哼一聲,轉臉向那儒服裝束的男人道:“這娃兒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我看他根本就不濟事。”   儒服男人微微一笑,搖頭道:“你這一副怪樣子連我也經常看得失魂落魄,又 何況他們?你不怪自己,卻怪別人。”   那女的一雙亮如秋水的眸子中,煥然間泛起了一層令人望而生畏的寒光,只見 她手中的拐杖地一頓地面,恨恨道:“你這老不死,你既然對我的怪樣子看不順眼 ,你還不給我滾得遠一點兒,卻死賴在我身邊幹什麼?”   沈宇等人心中大驚,驚的不單是這女人的火氣竟如此之大,而更驚的是就在她 拐杖頓地之間,竟震得整棟房子微微擺動,這種功力簡直是駭人聽聞。   只見那儒眼男子臉色一正,立即收起了那灑脫的笑容,噤然不語。   那女人似乎餘怒未息,冷哼一聲,轉過頭來衝著沈宇道:“你這娃兒想來和這 老不死差不多,臉孔生得好看一點兒便沾沾自喜,自命風流,該打入十八層地獄。 ”   沈宇已經走過神來,聞言正容道:“請恕晚輩放肆冒讀,若論臉孔好看,前輩 要算是晚輩所見過的第一人。”   那斑發美女心中似甚高興,綻開了鮮花似的笑容,但立即卻又像想到什麼,笑 容倏斂,冷冷道:“你這娃兒算是在捧我?還是在借老娘的話來反罵老娘?”   沈宇沒想到這斑發美女臉上喜怒冷熱變化起來竟如此迅速,心中有所警惕,當 下沉著道:“前輩多疑了,晚輩只是平心而論,不敢罵人。”   放眼偷看儒服男子,只見他臉上似笑非笑,想笑而又不敢笑的樣子,心中暗想 :眼前這兩人若是一對夫婦,此公必定相當懼內。   心念轉動,卻聽那斑發美女嬌脆的聲音道:“你這娃兒的嘴巴很甜,不過心地 倒還很誠實。”   儒服男子忍不住噗哧出聲,立即舉手掩嘴,像要把笑出來的聲音悟回嘴去。   斑發美女倏地別過頭去,盯著儒服男子,冷冷問:“你笑什麼?”   儒服男子搖搖頭,一本正經,但沒有說話。   斑發美女怒道:“你如果不服氣,何不嘴裡說出來讓大家聽聽,肚子裡罵人, 該打落十八層地獄。”   廠儒服男子臉色一整,衝著沈宇冷冷道:“門前那口棺木可是你叫人買來的? ”   沈宇點點頭道:“不錯,是晚輩出錢托店家買來的。”   儒取男子道:“很好,咱們愚夫婦正要一副棺木替人收殮,你只好再去買一副 了”   沈宇心中暗道:“天下間竟有如此霸道之人。”   臉上卻不動聲色,淡淡道:“實在抱歉,這副棺木是晚輩特地為一位遇難的兄 弟準備的,前輩如果真要棺木,可以托店家再去買一口   來,反正路途不遠,很快就可以買回來。”   斑發美女杏眼一瞪,怒道:“既然路途不遠,你還不趕快叫人替你買去,卻跟 我們磨菇什麼?”   沈宇一愕,但隨即又強抑怒火,道:“在下已經買了一口棺木,要買棺的是你 們兩人,不是我們,這一點簡單的道理,我不相信兩位竟會弄不明白。”   斑發美女杏眼寒光倏現,道:“嘿,你這娃兒竟敢教訓起老娘來了。你如真的 明事理,早就該夾著尾巴滾蛋,不該在這裡蒙頭蒙腦惹老娘生氣了。”   沈宇怫然不悅,正想說話,但儒服男子卻搶先遣:“娃兒別忙,賤內說得不錯 ,你如果真的明白事理,你就再不會跟愚夫婦爭這口棺材。”   沈宇淡淡道:“在下一時料想不出有何不明事理的地方。”   儒服男子臉色一沉,冷然道:“我且問你,你可知道愚夫婦趕來品地要這口棺 木為的是替誰收殮?”   沈宇心中一動,道:“你們準備替誰收殮?”   儒服男子一字一句,道:“替一個名叫沈宇的收殮。”   沈宇心理冷笑一聲,忖道:“不出所料,這兩人果是衝著自己來的。”   表面上卻不動色聲,道:“請教兩位高性大名?”   儒服男子點點頭,道:“實在應該告訴你姓名,但只怕說出來你也不知道,所 以不說出罷。”   斑發美女不悅道:“你就告訴他又怎麼樣?”   儒取男子依言道:“愚夫婦一個叫徐文楷,一個叫唐秀琴,我們兩人誰是徐文 楷,誰是唐秀琴,相信你已知道。”   沈宇一時雙眉緊皺,苦苦思索這兩個名字,以剛才那白髮美女拐杖頓地所傳出 來的功力。這一對夫婦顯然是當世罕見的武林驚人高手,但何以卻像未聽人提過這 兩個名字?   突然間腦海裡靈光一閃,心中大驚,脫口叫道:“愛恨雙仙。”   斑發美女面露喜色,大為高興,發出一串銀鈴似的嬌笑,但倏然間卻又臉色一 寒,笑容盡斂,代之而起的是雙眸寒光灼灼,嬌美的臉上剎那間罩上了一層驚人的 殺氣,只聽冷冷道:“你總算是明白事理了。既然識得愛恨雙仙,你身上帶有寶劍 ,何不自行了斷呢?省得我們兩人多費一番手腳。”   沈宇心中大感納悶,這一對武林怪人,從自己懂事開始,即聽說他們早已退隱 江湖。匿跡山林,效神仙之于飛,論年齡起碼已近百歲,論輩份則比自己的父親和 授業師傅都還要高得多,何以今已一見,卻是這般年輕?   難道傳說中他們夫婦兩人相偕修練仙道,果真有了成就不成?   滿腹驚疑,沈字情不自禁抱拳向兩人深深一揖,道:“久聞兩位前輩仙號,今 日有幸得見,雖死何憾。只是晚輩乃一個凡夫俗子,兩位前輩則早已身置瓊瑤,仙 塵殊途,不知晚輩有何能來冒犯了仙駕?”   斑發美女轉臉盯著她的同伴徐文指,冷冷道:“老不死的,我說這娃兒口甜如 蜜一點兒不錯吧,你看他自知死期在即,還有心機拍馬屁呢。”   徐文楷淡淡道:“沈宇,你也不必枉費心機了,有些人天生賤骨頭。你罵他時 他以為你捧他,你棒他時他偏說你罵他,有時候心裡高興行你罵也好捧也好,心裡 不高興就算你舌燦蓮花,你也逃不過厄運。總而言之,這種人最……”   話未說完,唐秀琴已一聲嬌叱,叫道:“好呀,老不死你終於把肚子裡的話說 出來了。”   隨著叫聲,手中的拐杖竟然呼一聲向徐文楷掃去,兩人近在咫尺,淬然出手, 只見那根拐杖竟捲起一陣驚人的旋風,屋內但見桌翻椅倒,沈宇距離愛恨雙仙約有 三四步遠,只感到一股驚人的勁力直撞胸前,身不由主退後幾步,猶感血氣翻湧不 已。李沛等人一時站不穩,竟和屋內的桌椅一樣向後翻倒。   沈宇心中大駭,定神看時,那瀟灑俊逸的徐文楷,不知何時已不見了蹤影,斑 發美人卻已收回了拐杖,屹立原地,看似紋風未動,一雙明亮的眸子正寒光凜凜地 迫視著沈宇。   沈宇猛搖腦袋,這剎那間的變化,幾乎使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斑發美人唐秀琴冷冷道:“娃兒,你還不趕快拔劍自行了斷,難道真要老娘自 己動手不成?”   沈宇拱手一揖,道:“只要前輩說出在下該死的地方,晚輩如若罪有應得,自 當遵命。”   唐秀琴冷然道:“老娘若是不說呢?”   沈宇挺挺胸道:“晚輩雖非貪生怕死之徒,但還有許多重要事情未曾辦完,所 以絕不束手作不明不白的犧牲。”   唐秀琴點頭道:“你很有膽氣。”忽然又冷哼一聲道:“你要知道,若是由老 娘動手,到時候恐怕你就會粉身碎骨,找不到全屍了。”   沈宇道:“所以還望前輩指點迷津,別讓晚輩死不瞑目。”   斑發美人唐秀琴輕輕一歎道:“好吧,我就告訴你,我和老不死是受人之托而 來的。”   這一下沈宇更感詫異,固然他的敵人甚多,比如厲斜、艾琳,或謀害他父親多 人的真兇,以及正在窺伺他身上鏢貨的黑道人物,都會隨時計算他,但若說這些人 能夠請得動跟前這愛恨雙仙來對付自己,那簡直真是匪夷所思的事了。   沈宇心中驚疑不已,表面上卻還很沉著地道:“聽說前輩等早已跡近神仙,視 俗世如塵土,現今竟然還會代人尋仇,相信那請托之人,一定和前輩等有很深的淵 源了?”   唐秀琴搖搖頭道:“這個你就不用再問了。”   沈宇堅持道:“還請前輩說出請托之人來才好。”   唐秀琴勃然變色,道:“你這娃兒得寸進尺,是個不見棺材不流淚的歪胚子, 老娘沒有時間再跟你磨菇了,快快把你的破劍子拔出來,老娘好送你上路。”   此時那老掌櫃和李沛等人已從地上爬了起來,老掌櫃聞言慌不迭的搶上前去, 撲通一聲,跪在唐秀琴面前,一連叩了好幾個響頭,哀求道:“女菩薩發發慈悲, 我這小店子裡死不得人求求你高抬貴手。”   唐秀琴纖白的手隨意一揮,老掌櫃立即像輕如落葉似地向後滾出老遠。   沈宇俊眉一皺,道:“前輩不肯把實情相告,顯然是不給晚輩一個洗雪辯白的 機會,晚輩雖然自知憑本身一點兒微末之技,若和前輩相搏,無異螳臂擋車,但也 只好勉力一拼了。”   唐秀琴面露喜色,道:“既然如此,快快拔劍出來。”   沈宇道:“這店子裡的人都是無辜之輩,晚輩不願連累他們,就請前輩移駕到 外面去如何?”   唐秀琴未及回答,只聽門口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道:“人都快死了,還管 別人想得這麼多幹什麼?”   沈宇轉臉望去,原來是徐文楷去而復返,不知什麼時候又已無聲無息地悄然站 在大門口。單是這種來無蹤去無影的功夫,沈宇便知自己實在是難望別人項背,而 也由此確信眼前這一男一女,就是很久以前曾經燴炙人口的一對武林奇人愛恨雙仙 。   唐秀琴一聲不響,轉身向門口走出去。她滿頭黑白相交的頭髮,看似是雪花點 點飄落頭上,尤其是那問哪嬌健的身段,雖然穿的是一身粗舊的村姑服裝,但那珊 珊而行的窈窕背影,卻另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嫵媚風韻。   沈宇不禁又看得出神。   只聽徐文指輕咳一聲,道:“你這小伙子這樣的盯著賤內,就不怕我把你的眼 睛挖出來麼?”   語氣卻是毫無責怪之意,倒是沈宇自己暗自一懍,連忙收攝心神,舉步向門口 走去。   三個人很快便消失在門外黑暗之中,李沛等人如夢初醒,直到現在為止,他們 似乎還未完全弄清楚是怎麼回事,立即慌慌張張的追了下去。   出得客棧門口,黑夜中只見大路上三條黑影兩前一後向前疾奔,速度奇快驚人 。   葉敏飛急急叫道:“咱們快追。”   話聲未了,李沛、袁健兩人早已竭盡平生所能,放步疾追,無奈前面黑影的去 勢迅疾如風,他們雖然全力追趕,但前後之間的距離卻是愈拉愈遠。   眼看前面的人影就要在黑暗中消失不見,卻忽然間同時停了下來,葉敏飛等人 借這機會很快便拉近了距離,目力所及,只見沈宇像是和那一男一女商量什麼,然 後一同向路旁走了出去,人影不見。   葉敏飛等人都是輕身功夫有相當造詣的人,眨眼便已奪到沈宇等人先前站立的 地方,放目搜索,只見路旁不遠處有一塊比較低窪的空地,沈字正面對著那一男一 女,屹然在那裡站著。   葉敏飛等人鬆了口氣,很快地奔到了沈宇的背後站定。   沈宇的態度沉著,對葉敏飛等人奔到他身後,似乎未為所動,連看也不看一眼 ,雙目只是注視著對面的愛很雙仙,緩緩道:“晚輩有一個小小請求,本知前輩願 不願意答應?”   唐秀琴秀眉一皺不耐煩道:“你又沒有說出你的請求,老娘怎知道願不願意答 應你丁’沈宇道:“這幾個和晚輩同來的人,如若和這事毫無瓜葛,晚輩請求兩位 高抬貴手,等會兒放他們一條生路。”   唐秀琴居然嫣然一笑,道:“我道是什麼事,你放心好了,這幾個人今生今世 已投有資格能一嘗老娘的拐杖,是老不死看得起你,才硬拖我來親手收拾你的。”   沈宇拱手一緝,道:“謝謝兩位前輩。”說著迴轉身來對李沛等人道:“等下 我和兩位前輩動手時,你們可要避得愈遠愈好,否則必有所傷,如果我僥倖留得全 屍,你們也不必費事,就和雷振一起在這一帶附近尋他埋葬好了。”   說到這裡,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身上拿出一個紅布包裹的長方形盒子,交給葉 敏飛道:“這是咱這次保的鏢貨,希望你們能一路平安,回到鏢局後,請代我向各 人致意,就說我沈宇非常感激大家多月來的愛護幫忙。”   沈宇只顧交代後事,這一來卻使葉敏飛等人心情為之沉重無比,但大家都已見 識過愛很雙仙兩人的武功,心裡明白,自己這邊雖是人多,但要幫忙,那只是等於 以卵擊石,自取滅亡而已。   話雖如此,三人當中袁健確另有他自己的打算,此人性急莽撞,憨直剛烈,是 屬於那種不信邪的人,是以他此刻嘴裡雖不說什麼,心中卻早已盤算好。   沈宇簡短地把身後之事交代清楚,然後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愛恨雙仙,一語 不發,似是等待對方有何表示。   唐秀琴也不說話,舉起手中拐杖,便向沈宇當頭劈下。   這一把出手十分自然,看似毫不費力,但方丈之內卻立時暗勁洶湧,揚起了一 陣驚人的颶風,追得李沛等人身不由己的向退後了五。   六步遠。   沈宇猛提真氣,身形修地向旁橫門出好幾步遠,躲過唐秀琴的拐杖,跟著嗆一 聲拔出了短劍。可是人未站穩,唐秀琴已是長髮飄飄,一晃便又到了他的面前,手 中拐杖原招求變,依然是迎著沈宇的頭頂劈到。   沈宇雖然已把生死置於度外,但卻被這種奇異驚人的身形和招式震得心頭大駭 ,危急中牙關一咬,揮動手中短劍,拼力向對方的拐杖硬架上去。   一聲巨響,沈宇手臂一麻,短劍幾乎脫手而出,一時只感到天旋地轉,氣血翻 湧。   耳邊卻聽唐秀琴一聲嬌笑,道:“老不死,你話說得不錯,這娃兒根基甚厚, 恐怕不在那個什麼厲斜之下,我可要放手去收拾他了。”   徐文楷搖手道:“別忙,我看還是咱們兩個一起動手比較好。”   唐秀琴怫然不悅,道:“老娘偏要一個動手。”   沈宇耳朵並未失靈,聽兩人一對一答,心中大感奇怪,以唐秀琴一人的力量, 剛才那一招只要稍為再加上一成力適,自己早已命喪當場。他們之中任何一人只要 舉手之勞,便可將自己殺死,徐文楷何以還要提議兩個人同時動手,來對付一個相 差懸殊的對手?   沈宇心中疑慮未消,卻聽唐秀琴冷冷道:“娃兒小心,老娘這回可是真的打入 了。”   話聲甫落,手中拐杖呼一聲向沈宇攔腰掃到,這一拐比剛才那一拐威力倍增, 但聞風聲呼呼,勢如奔雷。   沈宇已知唐秀琴的招式,怪異如組附骨,難以躲閃,是以左手迅速彎身從靴內 拔出那把奇禍短刀,然後沉喝一聲,不退反過,一側身,竟竄進了唐秀琴排山倒海 般的攻勢中,右手長劍一招“遙指南山”,挑向唐秀琴握拐的腕脈,左手奇禍刀卻 是聚畢生功力,連人帶劍向唐秀琴的身上撞去。   兩招齊施,長劍只是虛張聲勢,沈宇知道對付像愛恨雙仙此種武功已達化境的 人,自然是毫無用處,擔左手一招卻是拚命的打法。   沈宇相信這把短不及尺的罕世神物,自有其驚人的威力,心中存有寧為玉碎不 為瓦全的決心,暗忖反正要死,何不搶先盡此一擊,出其不意,或有多少僥倖也說 不定,是以全不顧對方驚天動地的功力,竟然拿劍直撞而人。   那把奇禍刀果然有意想不到的威力,沈宇持著它衝進勁風之內,居然能將唐秀 琴強大無比的力道分開,長驅直入。   唐秀琴嘿嘿一笑,未見變招換式,但沈宇卻突然感到對方的力道一收,原來發 出的一股強大無比的勁力,竟忽然間變成了吸力。   沈宇拚命一沖,此刻再加上那股吸力,頃刻間,竟就像身墜無底深淵之中,身 不由主向前飛躍而去。   唐秀琴向旁閃開一步,收拐而立,沈宇的身形立即從她身邊飛擦而過,騰空向 前飛跌而去,去勢甚猛。   沈宇心中大驚,立即運用千斤墜的功夫,硬將身子沉落地面,但落地之處已是 跌出兩丈多遠,而且落地後仍然無法站穩,一連打了幾個踉蹌。   而就在這時,只聽得唐秀琴嘿嘿一笑,拐杖微一點地,人又到了沈宇的面前, 玉手起處,又是一招威猛絕倫的攻勢向沈宇打去。   袁健大喝一聲道:“老總別怕,我來了。”   掄起手中大刀,竟然不顧性命的向唐秀琴身後飛舞而至。   唐秀琴似是吃了一驚,連忙收拍,回過身來急急援手道:“慢來,慢來,你要 幹什麼?”   袁健也不答話,悄聲不響,居然使出了一套拐子刀法,呼籲有聲地向唐秀琴卷 殺而到。   沈宇已定過神來,見狀急忙喝道:“袁健快停手,不可胡來。”   袁健也是存有決死之心,他天性憨直剛烈,心想,老總既已難免一死,自己哪 有偷生倖存之理?是以沈宇的話,他根本不聞不問,一套拐子刀法,使足了十成功 力,在情急拚命的情形之下,居然聲勢驚人。   唐秀琴臉色一變,眼看袁健的長刀已向自己身上殺到,立即轉身就跑。   袁健得理不饒人,竟然不肯放過她,舞動長刀緊追在她背後亂砍連殺,一刀比 一刀威猛。   唐秀琴被追得步法慌亂,險象環生,嬌聲叫道:“娃兒,娃兒,趕快叫這人停 手。”   沈宇知道是唐秀琴不願跟袁健動手,但袁健若再蠻纏下去,說不定觸怒了這脾 氣古怪的老怪物,只要她一出手,十個袁健也要當場粉身碎骨。   當下再次沉聲喝道:“袁健你還不趕快給我停手。”   這一喝不但沒有把袁健喝伸手,反而把李沛喝清醒過來,他猛地從腰間技出長 刀,對葉敏飛道:“看來我是個不樣的人,棄了一個雷振,現今又是老總和袁健, 你留下來處理咱們的後事和交待鏢貨,我去了。”   說罷大踏步向場中走去。   葉敏飛緊隨而上,道:“管他什麼鏢貨不鏢貨,咱們要是連老總都丟了,以後 還混什麼?本人可沒有這麼厚的臉皮。能死在愛根雙仙手中,到陰曹去,還可誇上 幾句。”   李沛點頭道:“說得是,咱們一道走,到陰曹去也好再開一間鏢局。”   葉敏飛搶上一步與李沛並排而行,低聲道:“這女怪物似是不願出手,咱們不 必妄動,尋個機會淬然出手宰了她。”   李沛點點頭,兩人不約而同停了下來,雙目炯炯注視場中的變化。   此時唐秀琴被袁健長刀追得團團亂轉,兩頓通紅,似是怒極。   李沛和葉敏飛眼看她被袁健迫得正迎面逃來,等到了臨近,兩人也不吭聲,倏 地長刀出手,一左一右,李沛一招“橫掃千軍”,葉敏飛一招“吳剛伐桂”。   兩招齊發,同是威猛霸道的招式,一左一右,氣勢萬鈞。   這一來唐秀琴變成了前後左右受敵,如再不出手,必定死於其中之一的刀下無 異。   只聽她嬌呼一聲,身子一矮,竟從李沛的腋下穿出,險險躲過了三人的刀勢。   沈宇在一旁看得真切,不禁為她倒抽一口涼氣。   唐秀琴一旦脫險,忽然怒斥一聲,平地拔空而起,如天馬行空,橫掠至徐文楷 頭頂,手中拐杖全力一擊,竟然以雷霆萬鈞之勢向徐文楷當頭砸落。   沈宇和李沛等人都不禁為之一怔。   徐文楷反應極快,但見他右手一抬,長劍竟然出鞘,一道寒光自頭頂沖起,硬 迎向唐秀琴的拐杖。   “波!”一聲響,唐秀琴橫空飛掠的身形硬生生在半空中僵住不動,徐文楷則 立即收劍後退,飄出丈遠。   他似是驚魂甫定,正想開口說話,唐秀琴卻在半空中嬌叱一聲道:“老不死竟 敢還手打老娘。”   隨著話聲,身形微一下沉,竟又斜裡飄到徐文楷面前,掄起拐杖就打。   這一次徐文楷已有準備,沒等她的拐杖近身,竟以奇快無比的步法繞身疾走, 一邊急急道:“別氣,別氣,給你收拾這幾個不識趣的傢伙就是了。”   話聲未了,人卻像鬼魅般忽然到了李沛等人的身前,只見他雙掌連翻,李沛等 人連看都未看清楚,就感到全身一麻,先後跌倒地上,全身癱瘓,愕然瞪大眼睛看 著徐文楷。   徐文楷拍拍手,笑向唐秀琴道:“你看,我這不就替你將他們擺平了?”   唐秀琴面有餘溫,冷哼一聲道:“所以我才說你這人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早 一點這樣,豈不是省掉我生這一場氣了?”   徐文楷聳聳肩笑道:“剛才未得你的吩咐,我豈敢動手?”   唐秀琴臉色稍並,勉強點點頭,然後轉向沈宇道:“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安安 靜靜的打一架了,娃兒來吧,這次老娘讓你先動手。” 熾天使書城

    【第二十九章 傳奇功恨情柔情劍】   沈宇搖搖頭道:“晚輩不是你的敵手。”   唐秀琴一怔,但隨即又冷嗤一聲道:“好沒出息的東西,你還沒有打,又怎知 不是我的對手?”   沈宇不服道:“誰說我沒有打?剛才我雙劍齊施,已是竭盡我平生所學,再沒 有可以出得手的了。”   唐秀琴又是一怔,皺皺眉頭道:“那你打算怎樣?”   沈宇心想道:“這句話應該問你自己才對,怎麼卻反問起我來了。”但轉念一 想,又適:“很簡單,只要前輩說出訪托的人來,如果晚輩毫無辯白餘地的話,晚 輩立即舉劍自刎,毫無怨言,否則……”   唐秀琴冷道:“否則又怎樣?”   沈宇道:“如果前輩不嫌區區晚輩的鮮血會污染你的寶杖,就請前輩自己動手 ,晚輩絕不反抗,也無力反抗。”   唐秀琴一時面露為難之色,回過頭來向徐文楷道:“你說應該怎麼樣?”   徐文楷道:“你一個人他既然打不過你,只好我們兩人一齊動手了。”   唐秀琴應聲道:“好。”呼一拐向沈宇腰間掃去。   沈宇暗叫苦道:“一個人我都已經遠非敵手,兩個人豈不是更連出手的機會都 沒有?”是以眼看唐秀琴的拐杖就要掃到身上,他卻紋風不動。   徐文楷沉喝一聲道:“娃兒小心看劍。”   沈宇情不自禁轉過頭來,正好徐文楷的長劍迎面利到,出於本能,他很快地橫 身問開一步。   說也奇怪,這一閃不但閃開了徐文楷的長劍,連唐秀琴那重逾千鈞的杖勢也恰 好滑身而過,完全化解開去。   沈宇不禁為之一怔,而就在這一征之間,唐秀琴的拐杖已像萬馬奔騰級再次攻 到。   徐文楷喝道:“娃兒請再接這一到。”這一劍自左邊刺來,格式怪異,迥然不 同於第一劍,沈宇只覺得進無可避,退無可退,唯一可行的只有跨前一步,舉起手 中短刀招架,這一來所站的位置,恰好正是在克制唐秀琴的方位上,唐秀琴的杖勢 雖如千軍萬馬銳不可擋,但卻是中宮大開,沈宇右手的長劍立即乘虛而入,搶先攻 向對方。   唐秀琴嘿嘿一笑,招式一變,撥開了沈宇的長到,一招“長蛇出洞”,拐杖改 打為刺,點向沈宇腋下。   但聞鏘一聲響,沈宇左手的短劍已和徐文指接了一招,藉著那兩劍相接的彈力 ,身形居然巧妙地斜裡滑開一步,反到了唐秀琴的身旁。   唐秀琴一招落空,徐文楷劍勢一變,立即搶在唐秀琴之前攻向沈宇,但見劍光 耀眼,怪詭絕倫,沈宇只感到全身被劍氣所籠罩,立即就有流血五步的可能,可是 卻看不出對方的長劍要刺在自己身上哪一個部位。   唐秀琴嬌叱一聲道:“娃兒小心看杖!”   隨著話聲,沈宇只感到一股極大無比的暗勁,忽然突破劍氣自背後撞來,心中 一驚,顧不了徐文楷的劃招,猛地回身揮動長劍,迎向背後的攻勢。   這是情急而動的打法,毫無章法路數,但這猛然間的旋轉身子,卻自自然然地 產生了一股力量,長劍還不覺得怎麼樣,左手中那把奇禍短劍,卻忽然青光暴射, 匹練似的直射入徐文楷的劍氣之中。   徐文楷脫口叫了聲:“好劍法!”及時收回劍勢,不敢攫其鋒芒。   幾乎在同時,只聽得一聲震耳欲聾的骼然巨響,右手的長劍已和唐秀琴的拐杖 硬接了一招。   沈宇只感到虎口發痛,但唐秀琴沉重的拐杖卻也硬生生地被長劍向旁震開。   沈宇心中一驚,驚的是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胡亂來的一招,竟然產生了這麼驚 人的威力,但這卻是於真萬確的事實。   唐秀琴勃然大怒,招式一變,手中的拐杖竟然由快而漫,緩緩向沈字遞出,毫 無勁風力道,但杖身卻是微微顫抖,看似宛如在恨極發怒。   沈宇從未見過如此招式。但卻知道唐秀琴這時才算真正使出了看家本領。   這一把看似緩慢,但沈宇腦海中剎那間千四百轉,卻想不出有任何可以破解求 活的方法。   就在這時,徐文楷也遞出了一劍,這一劍不徐不疾,宛如行雲流水,飄逸灑脫 至極。   沈宇心中一動,左手奇禍短劍聚集畢生功力,陡然向徐文楷劈出,威勢驚人, 右手長劍卻是既輕且慢,劍尖悄悄地一點唐秀琴的杖頭。   徐文楷哈哈一聲長笑道:“好了,老太婆,咱們放心動手打人吧。”   唐秀琴冷嗤一聲道:“這個還用得著你老不死告訴我麼?”   話聲甫落,臉上殺機倏現,手中拐杖忽似一條黑白巨蟒,無比惡毒地向沈宇纏 卷而至。   徐文楷也抖起了手中長劍,自另一邊向沈宇攻到。   沈宇是何等聰穎的人,他猛然間領悟到徐文楷何以要兩人同時出手對付自己的 原因,這兩人的武功雖然已高達化境,但卻可在徐文楷   的劍招中找出破解唐秀琴的方法,同樣的,而唐秀琴威猛絕倫的杖勢中也可獲 得克制之道,兩者之間天衣無縫,粗中有細,疏而不漏。   沈宇精神一振,雙手持劍,一長一短,一剛一柔,聚精會神注意兩人的攻勢, 眨眼間,居然能和愛根雙仙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搏斗。   只見三人的身形由慢而快,最後卻只看到劍光杖影,由小而大,竟把三人的身 形同時罩住。   李沛等人雖然穴道被點,四肢癱瘓,但耳目並未失靈,此時,只感到四周的空 氣好像突然間被抽得一千二淨,胸口發脹,無法呼吸,但不時卻又好像有冰雪劃面 而過,寒氣透人隱隱生病,李沛首先閉起雙目,袁健、葉敏飛卻發出了輕微的呻吟 。   搏鬥中的沈宇感受義大不相同,開始時.他只是隨著唐秀琴和徐文楷兩人的攻 勢所互迫而出把應變,可以說是不知其所以然,但慢慢卻好像有機會稍作考慮,竟 能先看清了一方的攻勢,再想想另一方出招的作用和妙處,然後雙劍齊施,不但能 巧妙地同時化解兩人的攻勢,並且還有餘力出擊。   是以在李沛等人眼中,這一場搏鬥雖然快得只見劍光不見人影但在沈宇的感覺 卻是比前後任何一次和人動手過招都緩慢得多。   這樣又廝殺了盞茶工夫,沈宇但覺後秀琴的杖法愈來愈威猛惡毒,殺氣驚人, 每一招都杖身顫抖,好像滿含恨火,欲置人粉身碎骨而後甘心,令人不寒而慄,其 可怕之處,忽然使他腦際掠過了七殺魔刀。   徐文楷的劍法則恰恰相反,劍氣絲絲,但卻是柔清萬縷,每一招都像是春蠶吐 絲,綿綿不絕,任你利刀快斧,也還是斬不斷理還亂。   沈宇左手奇禍短劍摹擬唐秀琴的杖法,只見銀光暴伸逾丈,顛動跳躍,的確是 世間罕有古物。   右手長劍則盡得徐文楷的柔情劍法,但見千絲萬縷,盤旋環繞,遇銳則避,乘 隙則人,劍氣雖像柔軟無力,但卻能層層將唐秀琴威猛絕的杖勢裹住,只要對方一 有疏漏,劍絲立即就可將其縛住,沈宇慢慢覺得不是自己以一對二在和人動手,而 像是另有同伴在助拳一樣,這助拳的人忽然在左手的奇禍短劍,忽然又在右手的長 劍之中,互相呼應,心脈相通,一而二,二而一。   唐秀琴似是打得性起,嬌叱一聲,杖勢立變,威力又陡地增加數倍。徐文楷朗 笑一聲,到勢也立即隨著唐秀琴的杖勢而變。   沈宇心中一動,激鬥到現在,他才恍然大悟,原來愛恨雙仙兩人的杖法和劍法 看似奇詭無比,變化多端,但每一招出手都甚為相似,暗中默察,兩人自始至今所 使出的也只不過有八、九招而已。   但就只這八、九招中,在氣勢上卻是變化萬千,若非沈宇資質過人,根基深厚 ,絕難默察得出來。   愛恨雙仙兩人招式一變,沈宇也情不自禁長嘯一聲,修然間想到家門血海深仇 ,沉冤莫白,而愛侶艾琳竟對自己苦苦相逼,不禁怒火中燒,奇禍短劍陡然向外劈 出,只見一道驚人的長虹,如地裂天崩.   毫不容情地向徐文楷身上電射而到。   徐文楷悶喝一聲,身子如電閃般向後退出五、六大遠,收劍橫胸而立,一雙朗 朗星目無比詫異地看著沈宇。   心中驚異,身後卻聽到一聲嬌脆的聲音唱道:“好娃兒,看老娘的寶杖沈宇心 中一凜,回過頭來,一眼看到唐秀琴艷靨上滿臉含嗔,似根似怨,這使他如觸電似 地忽然間想到了艾琳,想到兩人兒時青梅竹馬的情境,憐惜之意不禁油然而生,滿 腔柔情,躍然欲化作輕撫蜜憐。   唐秀琴不禁為之一呆,手中打出的拐杖微微一緩,力道大減。沈宇隨意遞出一 劍,居然輕而易舉將對方如千鈞的拐杖料裡帶開了半尺。   唐秀琴勃然大怒,嬌叱一聲,攻勢連綿不絕,一招比一招凌厲向沈宇席捲而至 。沈宇態度從容,劍如銀絲,不絕如縷,竟然將唐秀琴凌厲無比的杖法纏得密不透 風。   兩人激鬥片刻,徐文楷朗然一笑道:“讓我來吧!”   聲到人到,長到無聲無息地向沈宇身後遞到。   沈宇身後如長眼睛,清叱一聲,左手奇禍短劍猛地回削。徐文楷   不得不撤劍換招,長劍化作縷縷銀絲,如巨網倏張。罩向沈宇。   沈宇冷笑一聲,奇禍短劍虹光忽長忽短,東突西竄,居然能在巨網中偶然突圍 而出,攻向徐文楷。   兩人拚鬥一陣,唐秀琴嬌叱一聲,又搶杖攻向沈宇,徐文楷則收劍飄身後退。   愛恨雙仙就這樣輪戰沈宇,有時兩人之一單獨上前,有時則兩人同時出手,沈 宇只感到筋疲力竭,但有時卻被一股莫名奇妙的恨意支撐著,有時則感到眼前這一 雙武林奇人,倒有幾分像自己和艾琳,只要一想到艾琳,滿腔的愛意又使他產生了 求生的慾念,勉力拚鬥。   一場驚天動地的廝殺,好像了無終止,沈宇只感到全身四肢百骸似乎已不屬於 自己所有,漸漸的,心目中除了只有愛和恨的意念之外,他已不知道此身何處了。   終於,他心力俱竭而倒,不醒人事。   等到他清醒過來,已是陽光普照。   他猛然一驚,躍身欲起,但心念才動,卻是全身痛楚異常,竟然動彈不得。   而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李沛等人正盤膝而坐,環繞著他,在李沛等人的身後, 陽光照射之下,他看到了不少人都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這些人中赫然有客棧的老掌櫃和店小二夾在人叢裡面。   沈宇這才猛然間記起了昨夜所發生的事,而現在自己居然躺在。   塊荒野之中。   只聽袁健欣然叫道:“大家看,咱們老總醒來了。”   那些圍現的人立即竊竊私語起來。   李沛不悅道:“我說袁健,你幾時才能改一改你這猴急的性子?   才不過半天不到,你就敢忘了那兩位老前輩的吩咐了?”   袁健猛一巴掌打落自己的腦袋,訕訕的不說話。   葉敏飛靠近沈宇,將他扶起坐在草地上。   沈宇目光轉處,發現李沛,袁健和葉敏飛三人的面色,都異常樵淬,臉上傷痕 斑斑,尤其是三人的頭髮,都像被剪刀胡亂剪過一般.   長短參差不齊,狼狽不堪。   沈宇忍不住道:“你們如何落成這個樣子的?”   李沛臉上一紅道:“只怪我們不聽老總的話,如果不是那兩位老前輩臨走前出 手救活我們三人,我們此刻恐怕已在閻王道上溜躂了。”   袁健面有得色道:“可是咱們也算是開了眼界。老總,你這一仗打得精彩極了 。我敢說,當今之世,絕對沒有一個人能有機會見識過這樣一場搏鬥,方圓數文之 內,全是劍光,看不到半點人的影子。老總你看,咱們的頭髮,還有咱們的破臉, 只是被劍光照到而已,否則哪裡還有命在?”   李沛冷冷道:“若不是那兩位老前輩將你救醒,你此刻照樣活不成。”   袁健不服道:“咱們彼此彼此,誰也不要說誰。”   沈宇輕輕一歎,道:“如此說來,那兩位老前輩果然是並非真的要為難我們了 。”   袁健道:”‘豈止不是為難?簡直是造化咱們。那位徐老前輩說,我們這一路 行去,危機四伏,但現在咱們大可不必再擔心了。”   沈宇不解道:“這又是為什麼/袁健道:“唐老前輩說,你能打得過他們,就 能打得過任何人。”   沈宇心中一動,道:“他們還說了些什麼?”   袁健想了想道:“他們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囑你千萬要多休息幾天,靜下來好 好回想一下作和他們打架時的經過情形。”   沈宇點點頭,只感覺到自己全身筋骨隱隱作痛,昨天夜裡那一場似夢似真的搏 鬥,可以說是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看來不必兩老的囑咐,自己已非得休養幾天才 行了。   心中一動,問道:“他們可曾說過要到什麼地方去?”   袁健道:“我們問過他們,他們說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但後來那位唐老前輩 問我們,是不是真有一個叫什麼蓬萊的仙島在東海上。”   沈宇忽然微微一笑,道:“你怎地告訴他們的?”   袁使道:“我們告訴她,很早以前確曾聽說過有這麼一個地方,但到底是真是 假,我們不敢確定。我們的話剛剛說完,那位唐老前輩就拖著徐老前輩走了。”   沈宇環顧袁健身後圍觀的人群道:“這些人是怎麼來的?”   袁健道:“他們昨天在店子那邊老遠就看到了,據那老掌櫃說,先是他看到了 黑夜中竟有霞光出現,以為是自己的眼睛有問題,後來大家都看到了,於是一傳十 ,十傳百,都說有什麼異寶出土,大家紛紛趕來準備搜寶,卻又不敢走近,就那樣 眼巴巴的站到天亮,等那兩位老前輩走了以後,大家才壯著膽子靠攏過來。”   沈宇心中既驚且喜,仍忍不住問道:“昨天晚上我和兩位老前輩的搏鬥,真有 那樣子驚人麼?”   這會輪到李沛開口道:“豈止驚人?簡直是駭人,袁健才看到一半,就已經的 昏死過去了。”   袁健冷笑一聲道:“如果我記得不錯,倒是你這歪種比我先昏死的,本人雖然 不濟,但還比你先一步鬥一鬥那怪老婆子。”   後面那兩句倒是老實話,李沛一時為之語塞。   沈宇像想起什麼,道:“雷振的後事如何了?”   一言提醒夢中人,一直沒有說話的葉敏飛道:“咱們還是回店去再說吧。”   這時那客錢的老掌櫃走過來,討好地道:“貴朋友的遺體我已吩咐店下的人料 理好了,只要擇地安葬就行,各位客官還是先回敝店去歇息,其它各事,老朽負責 給各位料理妥當就是。”   沈宇點頭道:“那就有勞你了。我看這塊地方還不錯,不知道是誰的土地,如 肯割愛,我們就買下一塊來安葬我們的那位朋友了。”   老掌櫃連忙道:“這個容易,我馬上就著手替各位辦。”   沈宇道:“勞駕你盡快替我們辦好,需要多少花費,到時候我們再結算就是。 ”   老掌櫃連聲道:“放心,放心,各位請到敝店去歇息吧!”   於是袁健和李沛兩人將沈宇扶起,圍觀眾八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一直尾隨著 沈宇到了客棧,才由老掌櫃花了半天口舌,好不容易把滿懷好奇心裡的人群哄散。   沈宇等四人在那間客棧一圈就留了五天,這五天當中,沈宇獨僻一間靜室,吩 咐李沛等人輪流看守,除了送上茶飯之外,任何人不得打擾,沈宇就在裡面足不出 戶,誰也不知道他在房間裡面作些什麼。   直到第六天上午,輪到葉敏飛看守,沈宇卻忽然間容光煥發地從外面回來,他 什麼時候離開房間外出的無人知道。   葉敏飛等人自然是驚訝萬分,但沈宇卻只是笑而不答,只吩咐大家準備繼續起 程。   臨行前,四人到雷振的墓前吊家一番,便匆匆放馬北上,向京師趕路。   一路上曉行夜宿,不數日便到了京師,但說也奇怪,路途中竟然是風平浪靜, 一無險阻,甚至連半點兒風吹草動都沒有。   沈宇等很快地便和物主交待清楚,銀髮兩訖,當天傍晚,回到客棧裡,準備第 二天一早起程迴轉南京,沈宇特地叫店家準備了一頓豐盛的酒會,作為四個人這一 行的慶功宴。   大家開懷暢飲,說說笑笑,酒至半酣,袁健終於還是忍不住心的狐疑,道:“ 老總,我們遇上愛恨雙仙以後的那幾天,你到底在房間裡面作些什麼?”   沈宇微微一笑,道:“你說我在房間裡作什麼?”   李沛眠了袁健一眼,道:“你別呆頭呆腦了,人家老總那幾天根本就不在房間 裡面,只怪咱們太差勁兒,連老總什麼時候離開都不知道。”   沈宇笑笑道:“你也只說對一半,我是白天在房間裡面,夜晚才到外面去的。 ”   葉敏飛乘機問道:“不知老總每夜外出為了何事?”   沈宇道:“心事太多,到外面走走,只不過是思索一些心中的疑難。”   袁健恍然大悟道:“是了。想必是老總找僻靜的地方研習愛恨雙仙兩位老前輩 所傳的絕學。”   沈宇不置可否道:“這也不完全對,愛恨雙仙兩老的武功奇奇怪怪,說它深奧 ,它未來去去就是那麼幾招,說它簡單,卻又變化多端,不容易把握,一個不小心 便會弄巧成拙,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在運用上,總而言之要完全存乎一心,這就 是咱們武學中所謂的心法。”   葉敏飛道:“原來老總夜在外出是為了印證其中的心法。”   沈宇搖搖頭道:“這談何容易,須知愛恨雙仙兩位老前輩,無論在哪一方面都 已是登峰造極的人,但兩人卻是各走極端,一愛一恨,天差地別,如我一身而兼容 兩者,互相矛盾已極,到時候,畫虎不成反類犬,很容易走火火魔的。”   葉敏飛道:“只不知老總如今有多少火候了?”   沈宇淡然一笑道:“並非是我有意相瞞,實在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葉敏飛覺得不便再問,掇一口酒,住口不談。   袁健卻忽然像想起什麼似地,自言自語道:“奇怪。”   李沛道:“你奇怪什麼?”   袁健看著李沛和葉敏飛兩人道:“你們還記得當天早晨那兩位老前輩在救活我 們的時候所說的話麼?”   李沛道:“他們說了些什麼值得體現在才奇怪的?”   袁健道:“他們不是說咱們此行前途兇險,有人正準備著要計算咱們麼?但我 們一路行來,卻是出奇的平靜,屁事都沒有,難道他們兩位老人還存心要嚇唬咱們 不成?”   李沛哈哈一笑,道:“所以我說你這傢伙一向呆頭呆腦,你偏死不認帳,想那 天晚上咱們老總和愛恨雙仙那一場驚天動地的比鬥,現在已不知道傳聞到什麼地方 去了,誰還敢在太歲頭上動土,自找死亡。”   袁健一想也對,雖然對李沛刻薄自己的話有點兒不甘心,但一時也找不到話來 還對方幾句,只好借舉杯飲酒,掩飾自己快然之色。   四人邊吃邊談,一直到酒興闌珊,為了明天一最便要趕路返回南京,四人便各 自歸寢。   沈宇雖然回到自己房中,但並未立刻就寢,這些日來,他心事重重,尤其是對 於林峰等在開封方面失蹤,以後派人送來密柬半途遭厲斜截殺的事,一直耿耿於懷 。他未再提起這事,是怕觸動李沛的隱痛,但沈宇自己卻一直為此事苦思不已。   林峰為何失蹤?他派人送來的密京所談何事?這些相信都是非常重要的問題。   尤其是林峰本人,名份上是他的門徒,但年齡卻是不相上下,可以說是他出道 以來難得的一個知己心腹,林峰的安危,自然使他非常關心。   再一想到艾琳和家門所蒙的不白之冤,更是使他柔腸百結,悲憤不能自己。   這一波獨坐燈下,回想被艾琳迫得浪跡天涯,三番四次受辱於人,幾乎走頭無 路,尤其是想到厲斜之橫刀奪愛,百般對自己的輕蔑逞強,自己幾次在他的刀下忍 辱輸生,或自殘性命,想想自己家仇未報,父冤末雪,而當時竟窩囊如斯。一念及 此,不禁怒火填胸,無所發洩,猛一把從靴底拔出那把奇禍短劍來。   燈光下,但見奇禍短劍劍身顫動,寒光四射,忽長忽短,跳躍不定,看來如有 靈性,隨沈宇內心之中的悲傷怨恨而栩栩如生。   而就在此時,忽有一物,穿破紙窗飛入室內,快逾閃電。   沈宇的情緒正陷入極端悲憤之中,只覺心中怒火燃燒,正是一副躍然欲噬的氣 勢,是以,反應極快,一聲低吟,劍光倏地向窗口暴射而出。   窗外立即揚起一聲慘叫。   幾乎在同時,沈宇已經穿窗而出,躍落院中。   黑暗中只見一條黑影身形奇快,眨眼躍上牆頭,正準備越境而去,沈宇哪能放 過他,暗提一口真氣,正要追擒,身後卻突然傳來一聲轟然巨響。   沈宇心中一驚,回頭看時,只見自己房中竟是烈焰沖窗而出,火光衝天,火勢 猛烈驚人,一下子便向四周蔓延。   沈宇擔心李沛等人和其他無辜旅客的安危,顧不得追趕來人,猛提一目真氣喝 道:“失火啦,大家快起來救火。”   這一聲宛如晴天霹靂,聲震屋宇。   剛才那一聲轟然巨響,已經驚醒了不少旅客,再經沈宇這一聲驚人大喝,客棧 內立即喧騰起來,大家紛紛奪門而出,亂成一片。   沈宇又開聲叫道:“大家請勿亂跑,救火要緊。”   這一次沈宇不敢再全力開聲,但在喧騰吵嚷之中,這一叫卻恰像醍醐灌頂,當 下便有幾名店伙提桶取水來救火。   其他旅客驚魂甫定,也紛紛參加了救火工作。   李沛等是久跑江潮的人物,此時都已循聲找到了沈宇,不約而同躍到沈宇身邊 。   一看沈字身前不遠處躺著一個人,李沛等便立即知道原來是沈宇遭到了暗襲, 袁健第一個搶先走近那人,低頭察看,發現那人業已氣絕身亡,顯然系受沈宇的寶 劍所傷。   袁健忍不住轉過頭來,道:“老總可知道此人是哪一條路上的人物麼?”   沈宇搖頭道:“不知道。”   心中卻不免有點兒懊惱,萬沒料到自己一出手竟然斃了對方,而另一名來人卻 又在自己稍一滯留之間,便已溜去,致使毫無口供可尋。   葉敏飛正看著沈字的房間窗口呆呆出神,此時經店內眾人合力灌救,外邊的火 勢雖未完全撲熄,火勢卻已不致再往外蔓延,但房中卻還是烈火熊熊,顯然正有物 在燃燒。   葉敏飛看得滿腹狐疑,自言自語道:“此物早已絕跡江湖,何以又再度出現? ”   沈宇心中一動,道:“敏飛你見識過這種東西?”   葉敏飛微微搖頭,道:“我沒有見過,但卻在很久以前聽人談起過,我奇怪老 總你如何能避得過這種惡毒的東西,任何人就算輕功絕世,只要稍遲半步,就立即 被毒火焚得屍骨全無。”   沈宇目睹房中那驚人的烈焰,也不免感到有點兒心悸,深信葉敏飛所言,並無 誇大其辭。   當下問道:“這東西叫什麼名堂?”   葉敏飛道:“聽說有兩個名稱,有人叫它作霹靂火彈,也有人叫它作百毒神火 ,是江湖中絕無僅有的是惡毒的一種暗器。”   沈宇一時低頭沉吟,似在思索什麼。   袁健忍不住道:“這麼厲害的東西,我倒從未聽說過,你可知道它出自哪一個 門派?”   葉敏飛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記得好像說是出自一個以詭異見稱的什麼 門戶,但這一門派的人,老早已絕跡江湖,不知所終。”   沈宇忽然抬起頭來道:“咱們趕快先離開這是非之地再說。”   葉敏飛道:“老總說得不錯,這是京畿重地,馬上就會驚動官差,到時人命關 天,咱們還是不要被夾纏在這一場糾紛中好。”   這時客棧中的人仍然在忙著救火,人聲唁雜,沈宇等四人乘亂悄悄找到了馬廄 ,牽著自己的坐騎,上馬放蹄離開客棧。   等客棧中的人驚覺,他們已經去遠。   袁健在馬背上有點兒放心不下,道:“老總,我們這麼一走,豈不是所有的罪 過都要那家客棧去頂了?”   沈宇未及開口,李沛部搶先道:“那客棧老闆可沒有像你老兄這麼傻,到時候 報個仗火搶劫,那個為首的巨盜,自稱性袁名健,南京人氏,那時候你看看到底是 誰把罪名都頂下來了?”   袁健正想開口頂撞幾句,忽聽得身後蹄聲大作,黑夜中宛如千軍萬馬席地捲來 。   袁健心中一驚,話到嘴邊,只好嚥了回去。   只聽李沛叫道:“來了,來了,說曹操,曹操就到,咱們如若不想造反,還是 趕快逃吧。”   說罷,當先輕叱一聲,驅馬急馳。   沈宇等相繼一躍馬腹,隨後而去。   京畿重地,到底非同小可,沈宇等人這一決馬加鞭,後面的馬隊更是緊追不捨 。   沈宇等但聞身後蹄聲動地,聲勢好不驚人,而且蹄聲大有愈來愈近之勢。   李沛叫道:“糟糕。咱們碰上巡邏京城的禁衛馬隊了。”   沈守這是第一次來到京城,未覺怎樣,袁位和葉敏飛兩人一聽,便暗叫不妙。   原來京城禁衛,負責京戰的治安,其中不乏武林一流好手,尤其是巡邏馬隊, 每一匹坐騎都是千中選一,其腳程之快,可想而知,沈宇等人所乘的雖然也是好馬 ,但畢竟難以相比,是以一行四人,但聞身後的蹄聲愈來愈近。   沈宇此刻才驚覺到事態的嚴重,因為一旦被身後的禁衛隊追上,便不是動武就 可解決得了的事。和京城禁衛動武,就等於和當今朝廷對抗,豈不就是適反?   一念及此,沈宇後悔剛才不該輕易放走另一名偷襲之人,這些人用霹靂毒火來 對付自己,可見是惡毒已極,不但毒火本身毒,而且顯然是預先算好的一個連環毒 計,準備在偷襲不成之時,引進大火,驚動京畿禁衛,到時候自己百口莫辯,後果 堪慮,這才是真毒。   耳邊又聽李沛叫道:“老總.咱們得趕快想辦法擺脫他們才行。”   沈宇遊目四顧,路旁房舍,均已門戶密閉,心中一動,道:“找一個轉角的地 方,咱們棄馬躍上民房躲避。”   袁使立即興奮道:“對,諒這些官崽子也上不了屋脊。”   李沛不以為然道:“我勸你別小覷他們,否則到時候你就吃不了兜著走。這是 忠告,並非有意跟你抬槓。”   沈宇道:“說得對,咱們凡事還是謹慎點好,尤其是等會兒躍上民房以後,更 要小心,不可驚動了屋內百姓。”   馬行甚速,片刻奔馳到了街口,沈宇策馬轉彎,立即縱身離開馬背.飛身躍卜 了屋頂。   葉敏飛。李沛、袁健相繼隨沈宇之後,紛紛棄馬躍上了民房。   四人一起躍上屋頂,立即隱身在屋脊之後,留下空騎繼續往前奔馳而去。   動地的蹄聲眨眼奔近。   沈宇放眼份份下望,只見這一隊人馬約莫有二十來人之眾,除了為首之人身著 錦衣白抱之外,其餘眾人均一律全身披甲,手執方天長戟,一個個精神飽滿,神威 凜凜。   那為首之入約莫四十開外,鷹鼻大眼,一看便知是一個非常難纏的人物。   這一隊人馬眼看就要轉過街口,暗中忽然揚起一聲哈哈大笑,有人朗聲道:“ 縱火劇盜,以為躲上屋脊就逃得掉麼?”   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蓋過了蹄聲傳入眾人的耳朵。   沈宇等人暗吃一驚,只見馬隊為首的中年人忽然舉起一手,全隊人馬立即停了 下來,剎那間,變得靜寂無聲。   沈宇又是一驚,心想這些人果然不同凡響,二十幾人居然能在策馬急馳之中, 一個手勢就能全部停下來,平常之訓練精勤,由此可見。   只見那為首的錦衣中年人又打了個手勢,全隊披甲禁衛立即分開隊形,剎那間 ,將沈宇等人所隱伏的附近幾家民房,採取了包圍監視的陣勢。   錦衣中年人這才用威嚴的聲音道:“剛才說話的朋友,可以出來一見了。   沈宇已聽出剛才說話的聲音系來自左邊另一間屋頂的暗處,心想那發話之人顯 然是有意要暴露自己四人的行綜,居心叵測,大是可疑。   錦衣中年人見沒有反應,語音忽變,冷冷道:“此刻現身出來,本大人答應你 們從輕發落,否則將禍延你們的親放。”   話聲甫完,但見黑影一閃,那錦衣人面前已多了一個人,那人身法奇快,李沛 等人居然看不清楚他到底從何而出。   沈宇心裡不禁冷笑一聲,只見那人身材瘦長,四十來歲,一身商賈裝束,落地 後畢恭畢敬地向那錦衣中年人深深一揖,道:‘小人丘泉作聽候吩咐。”   錦衣中年人微一頷首,道:“你是做什麼的?”   中年商賈道:“小人繫在慶天府南京總鏢局當差的。”   錦衣中年人哦了一聲,道:“你是一位鏢師、’中年商賈拱手道:“不敢,小 人只是混口飯吃吧了。日後還望貴座多多關照。”   錦衣中年人面色一變,不說道:“本大人面前還敢說謊,單是你們私上民房一 罪,就可打入大獄。”   中年商賈手足失措道:“這個……這個……”   錦衣中年人沉聲喝道:“還不快叫你的同伴趕緊下來。”   中年商賈裝得無可奈何,抬頭叫道:“沈宇兄,你們可以下來了。”   沈宇暗叫一聲好陰險的傢伙,南京鏢局的字號已經亮了上來,自己的名字也被 叫了出來,這一下如果再逃走,那罪嫌就更加重大了。   正在猶豫是否要現身,只聽下面那錦衣中年人忽然冷笑一聲,陰沉沉道:“你 等既然是鏢師,應該正大光明才是,何以你臉上還戴著人皮面具?可是有什麼見不 得本座的麼“沈宇聽得一怔,他目力過人,早已懷疑這中年商賈臉上戴有人皮面具 ,沒想到這位錦衣禁衛也能看得出來,如此看來,足見李沛說得不錯,這些禁衛當 中,確實有不少奇立異人。   當下決定暫時不現身,看看那中年商賈如何應付。   只見那中年商賈兩手一攤,道:“大人說哪裡話來,小人天生這副樣子,哪有 戴什麼人皮面具。”   錦衣禁衛勃然大怒,對左右喝道:“強辯之徒,把他拿下來。”   兩名執前禁衛應了一聲,立即上前拿人。   中年商賈待二人走近身前,倏地雙手齊翻,拍出兩掌,分別向兩名執戟禁衛當 胸劈到。   變生倉碎,兩名兼衛毫無防備,竟被劈個正著,悶哼一聲,吐出大口鮮血,雙 雙向後翻倒。   中年商賈出手傷人之後,立即縱起丈高,就在這時,但見白色人影一閃,那錦 衣禁衛早已離騎而起,身法奇快驚人,居然搶在中年商賈前面,懸空劈出一掌,硬 生生將中年商賈迫回地面。”   兩人身形落地,錦衣禁衛顯得出奇的平靜,雙目炯炯地盯著中年商賈,半天才 冷冷道:“好大的膽子,京畿重地,居然膽敢造反,你心目之中還有王法在麼?”   中年商賈冷然道:“閣下再不讓路,可就別怪丘某人出手無情了。”   錦衣禁了一氣極冷冷一笑,然後沉臉道:“就其本座讓路,你今夜也是插翼難 飛,不信,你就儘管試試看。”   說罷果真向旁閃開一步,讓中年商賈通過。   中年商賈冷笑一聲,大踏步而行。   走了幾步,但聞蹄聲得得,只見迎面來了一排披甲執裁的禁衛。   騎在駿馬上,一排銀光閃閃的長戟,直向中年商賈迫來。   中年商賈手掌微揚,迎面來的駿馬立即紛紛發出驚嘶,揚起前蹄,亂騰亂躍。   原來就在他手腕微揚之間,竟發出了一道無聲無息的勁氣,擊中馬匹,駿馬負 痛騰躍。   錦衣禁衛打了一個手勢,但見四周披甲禁衛紛紛棄馬落地,手執長戴,剎那間 將中年商賈團團圍在核心。   但見中年商賈雙掌連翻,勁風修起,分向四面八方洶湧而去,將四麵包圍的人 迫開數步。   沈宇在屋頂上看得真切,不由暗暗佩服此人之掌法凌厲,但一時間卻看不出他 所用的是哪一家派的掌法。   袁健忽然低聲對大家道:“咱們此時不趁機趕快走,還等何時。”   說罷就要縱身而起,沈宇一把將他拖住,道:“咱們不能走。”   袁健不解道:“為什麼?”   沈宇道:“這叫做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廟,那傢伙誣稱系南京鏢局的人,並且叫 出我的名字,正是存心要京畿禁衛將來好到南京鏢局找人,這件事已牽涉甚廣,而 且非同小可。”   這時包圍那中年商賈的披甲禁衛被掌民迫退之後,再次衝向中年商賈,中年商 賈已藉機又從身上搞出了暗器,一聲沉喝,猛地劈出兩掌,掌風夾著暗器,向外分 襲四面衝來的禁對。   但聞兩聲慘叫,竟又有人倒地不起。   沈宇心中一驚,道:“京畿禁衛已有傷亡,後果已不堪設想,此人居心險惡, 想把大禍移登咱們頭上……”   話聲未了,底下情況已有了變化,那中年商賈武功奇高,但見他雙掌連翻揮動 ,竟又有兩三人傷亡倒地。   這一來那為首的錦衣禁衛似乎動了真想,沉喝一聲道:“都給我退下。”   手執長戴的禁衛們聞言紛紛向後退開。   錦在禁衛目露兇光,炯炯然盯著中年商賈,一步一步走向中年商賈。   但見他雙臂微彎,掌指之間,忽伸忽縮,顯得十分怪異。   沈宇悄聲對李沛等人道:“這禁衛的鷹爪功已練到十足火候,等會兒他們兩人 相鬥起來,一時間必難立即分出高下,我們務必把握機會將那商賈給拿下來,但最 重要的是必需要留下話口,不可斃了他。”   那錦衣禁衛迫近中年商貿面前三步之間,忽然停下來,冷冷道:“閣下武功出 乎本座意料之外,看樣子你倒不是普通的江湖人物,現今跑到京安地面上來縱火鬧 事,想是另有什麼大逆不道的陰謀了?”   中年商賈冷笑一聲,沒有說話。   錦衣禁衛氣得臉上青筋暴過,但舉動卻是異乎尋常的平靜,又道:“起本座未 動手之前,我勸你還是將你的動機全盤托出,否則到時候你後悔就來不及了。”   中年商賈冷曬道:“本人也有一句話要奉勸閣下。”   錦衣禁衛沉聲道:“死到臨頭,你還想饒舌逞能。”   中年商資冷冷道:“絕非故意和你饒舌,你最好還是讓出一條路來,好讓咱們 上路,否則到時候後悔不及的將是你。”   錦衣禁衛狂笑一聲道:“好個不知死活的傢伙。”   說罷五指倏張,宛如鷹爪,夾著絲絲勁風,向中年商賈當胸抓去。   鷹爪功系剛柔並濟的一種武功,錦衣禁衛火候十足,只見一舉之間,對面的中 年商賈全身立即被罩他的爪風之下。   中年商賈大喝一聲道:“慢來。”   錦衣禁衛聞言五指一收,爪風全消,全身紋風未動,此種能發能收的本領,使 隱伏在瓦背上偷意的李沛等人,看得暗自驚心。   中年商賈語氣一緩,道:“請閣下賜告高姓大名?”   錦衣禁衛冷笑道:“不必了,此時此地,你知道了本座的名字,對你已無任何 幫助。”   說罷舉手又作出攻擊之勢。   中年商賈搖手道:“請別急,待我把話說明,你再動手未遲。”頓了頓,續道 :“鷹爪神功為點蒼絕技,門戶深嚴,但如是敘起淵源來,你我正是一家人,”   錦衣禁衛冷嗤一聲道:“你以為攀上關係,今夜就能圖個僥倖麼?   老實告訴你,今夜就算本座有意放你,當今聖上也要追查到底了。”   中年商賈咧牙一笑,道:“就閣下剛才出手的情形看來,你的鷹爪功已到了登 峰造極之境,應是我派老一輩的同門,但像你我這一輩的人已是所存無多,我應該 見過才對,只是為什麼我一時竟想不起來了呢?”   中年商賈忽然將自己和錦衣禁衛扯在一起,話中之意,分明是指自己和錦衣禁 衛為同門師兄弟,這不但使沈宇等人大感詫異,連那錦衣禁衛也聽得為之一征。   中年商賈似若有所思,然後哦了一聲道:“是了。”   錦衣禁衛興起了好奇心,故忍不住問道:“什麼是了?”   中年商賈看似甚至高興,道:“咱們多年不見,但依稀仍然記得你當年的面貌 ,如果我的記憶不錯,你就是咱們的老六馮子中了,可對?”   錦衣禁衛臉上剎那之間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但那表情一閃而逝,冷冷道:“閣 下廢話還是少說吧,你打算束手就違,還是要等本座親自動手?”   中年商賈微微一笑道:“子中,現今你身任禁衛要職,身份處境自然不同,為 兄絕不便使你感到為難,待我把幾句敘舊的話說完,自然束手就逮,任憑發落。”   錦衣禁衛微現慚色,默然不語。   中年商賈滿,“可知道咱們老二的下落?”   錦衣禁衛面色一整,道:“你到底是誰?”   中年商賈輕歎一聲道:“我是誰?只要為兄把人皮面具解下來讓你一看便知道 了,只是為兄此刻有萬不得已的苦衷,既不能以真面目見人,亦不得不暫時隱姓埋 名,棲身在鏢局之中,此刻若把底細抖露出來,為兄的性命事小,到時候萬一連累 上你,就使為兄心裡更加難安了。”   錦衣禁衛忍不住沖口道:“豈有此理,我就不信有什麼事能難倒咱們點蒼同門 ,你且說出來讓我聽聽著。”   中年商賈又輕歎一聲,道:“此事說來話長,何況此時此地也不是說這些話的 時候,六弟你不妨看看這些年來,為兄的家學到底荒廢了多少?”   說罷捲起袖管,露出了半條毛茸烏黑的手臂,道:“六弟看清楚了。”   話聲甫落,只見右手指掌忽張忽縮,沉喝一聲,虛空一爪,向身旁地面抓去。   立時響起呼呼勁風,地上但見泥沙飛揚,聲勢好不驚人。   中年商賈一爪抓出,很快便又收回,身子紋風未動,但等到塵沙落地後,地上 赫然出現了幾個寸深的小洞。   躲在瓦背上的李沛等人,不禁看得心驚膽戰。   沈宇卻是面色平靜,似是在思索著什麼。   那錦衣禁衛表情嚴肅,目光注視地上被爪擊穿的五個小洞,淡淡道:“閣下的 鷹爪神功模仿得倒也迫其,只是功勁火候仍然是差了一點兒。”   中年商賈不說道:“六弟,你說此話是什麼意思?”   錦衣禁衛冷冷道:“本座的意思非常明顯,你倘若真是咱們兄弟,自應知道, 咱們的鷹爪神功能傲視武林之處,是因為它本身亦剛亦柔,遇堅必摧,遇柔必克, 絕無偏頗,但你剛才舉手之間,卻是剛勁有餘,柔韌不足,可見並非得自咱們點蒼 真傳。”   中年商賈長歎一聲,道:“如此說來.為兄果真是荒廢本門武功已久了。六弟 有所不知,這些年來,為兄疲於奔命,隱姓埋名,寄人籬下,唯恐底細被人知曉, 哪裡還敢習練本門的武功呢?不瞞六弟說,此乃為兄五年多來第一次出手。”   中年商賈一邊說著,一邊打量著錦衣禁衛的表情,看對方一副將信將疑的樣子 ,於是續道:“為兄對你別無所求,並且剛才已經對你說過,等咱們敘完舊之後, 立即束手就逮,任憑官方發落,反正為兄浪跡江湖,也是走投無路,遲早會落到別 人手上,與其給咱們點蒼同門丟人現眼,還不如乾脆讓六弟你對官家有所交待。”   錦衣禁衛冷笑一聲,道:“你不必拿話來套我,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就算你 真個是我同門師兄,也還是按照法規來辦理。”   中年商賈又是一歎,道:“六弟你如不信,我這裡有個信物,你一看便知,只 不知道你是否還有興趣一看咱們的舊物?”   錦衣禁衛道:“你有什麼信物,儘管拿出米一看便見”頓了頓,接著又道:‘ 不過本座活不得不說在前頭,秋還私,公還公,本座身受聖思,任何事均以聖思為 主。”’中年商貿點頭道:“這個自然。”   說著伸手人體,掏出了一顆半個拳頭大的巨珠,異常珍惜地看了一眼,然後道 :“這東西作仔細看看,看能否認得出來?”   說著舉手一場,那巨珠便向錦衣禁衛拋了過去。   巨珠飛至錦衣禁衛面門近尺時,錦衣禁衛才一抬手,伸手去接。   就在這電光大石之間,屋背上突然響起一聲驚人暴喝,道:“當心中了詭計。 ”   隨著話聲,錦衣禁衛只感到一股強大無比的暗勁自左側向自己襲到,力道之猛 ,宛如排山倒海,前所未見。心中一驚,立即向旁移開數尺。   就在這間不容髮之間,中年商賈擲來的那顆巨珠已擦身而過,而向身後的披甲 衛士飛去。   但聞一聲轟然巨響,巨珠擊中了一名衛士,剎那間烈焰四射,另外幾名靠近的 衛士立即慘叫連聲,倒地不起,而烈焰就在他們的身上熊熊燃燒起來。   錦衣禁衛一時竟然驚得目瞪口呆。   火光中但見一條人影如巨鵲掠地,自屋頂上飛掠而下,人在空中,大喝一聲: “站住。”   原來中年商賈在擲出巨珠之後,立即縱身而起,準備逃走,但沈宇目光何等銳 厲。有過一次經驗,已認得出耶顆巨珠必有蹊蹺,再看中年商賈有作勢欲走之態, 是以立即劈出一掌,將那錦衣禁衛迫開.   跟著奇禍短劍出鞘,彈身而起,運劍制止那中年商賈脫逃。   中年商賈身在半空,只要稍為斜斜向外躍落,即可逃出執戟禁衛們的包圍。而 事實上沈宇喝聲傳出之時,中年商賈看似已向外飛逃,但此刻卻突然感到一股含蓄 待發的奇異劍勢自背後跟到。   中年商賈不禁心中大驚,驚的不只是劍勢來得奇快凌厲,而且蘊含萬機,自己 除了墜落原地一途之外,任何舉動,均有立時觸發蘊含的劍勢而當場被刺斃命的可 能。   中年商賈倒吸一口涼氣,半空中硬生生地剎住去勢,身形飄落原地。   沈宇如影隨形、也在中年商賈落地之後悄生生地站在對方的面前,表情嚴肅, 手中奇禍短劍斜斜向外伸出,威脅著對方的舉動。   就在這時,屋背上人影晃動,李沛、袁健和葉敏飛等三人,紛紛跌落地面,將 中年商賈四面圍住。   中年商賈故作驚愕道:“沈老弟,你何以竟出手對付自己人來了?”   沈宇冷笑道:“你這套嫁禍於人的毒計,也可到此為止了。只不知我沈某和你 有什麼深仇大恨,竟使你一而再的要陷害於我?”   中年商賈先是一愕,繼而急道;“沈宇你這是什麼話,咱們合力出擊,仍然可 以逃走,你大可不必出此賣友求存的下策。”   沈宇冷笑道:“如說要打鬥,本人自信比你強得多,你能逃走,本人也能進走 ,但本人要留下來,就是有些事情非要跟你當面談談不可。”   中年商賈忽然冷笑道:“該談的咱們早已談清楚了,你們應得的一份,早已有 約在先,如要多拿,我無權作主。”   沈字一怔,心想此人真是狡猾頑額,此時此地,竟還想誣稱自己是為分贓而來 。   當下冷冷道:“閣下所說的應得的一份,想就是剛才在客棧暗中用霹靂毒火施 襲本人了。若非本人托天之佑,能及時逃避,此時恐已葬身火窟,屍骨無存,這點 ,不知你又能作何解釋?”   中年商賈冷然一笑道:“不必我解釋,你自己心裡明白得很。”   沈宇道:“不錯,本人心裡明白得很,但只怕從你口中說出來,又是兩回事了 。”   中年商賈忽地輕輕一歎,語音誠懇道:“實在也不必瞞你們,剛才在客棧中用 霹靂毒火擊襲你們,乃系受到密令,只因你們貪得無厭,上頭迫不得已,只得採取 這種行動。”說著轉向錦衣禁衛道:“這就是為兄的不敢以真面目見人的原因了, 我和他們這一伙人,表面上作的是保鏢生意,暗中作的卻是無本買實,這次分髒不 均互起勃豁,完全是黑道中派系的恩怨,和老六你的職責完全無關,你不妨就裝不 聞不問,免得淌進游渦,左右為難。”   錦衣禁衛驚魂已定,怒氣未消,但此時此地,他卻變得出奇的平靜,冷眼靜觀 沈宇和中年商賈的對答,中年商賈此時衝著他說話,他卻表情冷淡,不出一聲。   沈宇心知錦衣禁衛心中充滿著各種疑問,打算從自己和中年商賈兩人對質的談 話中獲解答,決定如何處理,倘若自己在言詞之間被中年商賈扣住,這錦衣禁衛很 可能就拿自己等人和中年商賈一並辦理,到時扯纏不清,就難脫身了。   一念及此,沈宇心存警惕,決定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解決眼前之事,是以對錦 衣禁衛一拱手,道:“在下南京鏢局沈宇,有一件事敢向大人請教。”   錦衣禁衛雖然一臉嚴肅,但對沈宇似乎相當客氣,聞言立即拱手還禮,道:“ 不敢,不敢,沈先生有活清說。”   沈宇微一整容,道:“俗謂真金不怕火,在下和同伴一行四人,這次保鏢入京 ,有貨主為證,自問循規蹈矩,從未作過任何虧心事.   是以甘願和這位仁見一起隨大人到公門,慢慢對質,聽候發落。”   錦衣禁衛稍一沉吟,點頭道:“說得有理。”轉臉對中年商賈道:“為人不作 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你若是有理,就應堂堂正正的隨本座回去,本座向你保 證,一切絕對秉公處理。”   中年商賈冷笑一聲道:“可惜已經遲了一步,如若早一點這樣說.   本人絕對毫不遲疑的跟你回去,但現在我已被迫出手斃了你的人,沈宇可以推 得一肝二淨,我卻是跳到黃河洗不清,此時若再貿然跟你回去,正中了沈宇的詭計 。”’錦衣禁衛臉色一沉道:“那麼你打算如何?”   中年商賈道:“本人既然已經殺死了京畿禁衛;死罪已定,如果你確系不顧問 門私情,秉公處理,為兄倒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錦衣禁衛過:“你說來聽聽看。”   中年商賈道:“很簡單,為兄現在罪該萬死.沈宇照理也是罪無可擋,但他卻 狡猾異常,眼見為兄闖了大禍之後,竟出手相助於你,好人他做盡,惡名由為兄的 擔當,如果像他所說大家一起到公門去對質,六弟你試想想,為兄的如何能說得過 他?”   這話似不無道理,錦衣禁衛默然無語。   中年商賈故作憤然道;“沈宇心腸惡毒,別看他出手助你,其實這正是他一石 兩島的毒計,他眼看事情已壞,不得不採取釜底抽薪的辦法,這一來既可推脫自己 的罪名,又可置為兄於死地。”   錦衣禁衛不禁轉臉重新打量沈字,暗道:“想不到這樣英氣勃勃的青年,心機 意如此的陰沉,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尤其是這年輕人武功高不可測,我今夜可真 得要格外小心謹慎了。”   一念及此,便暗中向身後的執前衛士打了一個手勢.只見並排包圍向站的衛士 當中,有一名悄悄的退了出去,然後軍過馬匹.絕塵而去。   此舉雖然悄悄進行,但卻逃不過沈宇和中年商賈的耳目,兩人都知道是錦衣禁 衛暗中派人請救兵去了。   沈宇心裡明白,此時此地,對此事最好是裝作不聞不問,是以表面上卻不動任 何聲色。   中年商賈也裝作看不見,繼續道:“為兄不願連累於你,願意一死以表明心跡 ,好使賢弟你在職責上有所交待,但沈宇這廝如竟逍遙法外,日後江湖上必然會把 咱們點蒼當成笑話,這倒使為兄的死不瞑目”   錦衣禁衛有意拖延時間,是以問道:“那麼依你之見呢?”   中年商賈挺胸道:“沈宇應該和我一起自絕,以示公平。”   此語一出,不但李沛等人大吃一驚,連沈宇本人也大感意外。   錦衣禁衛微感愕然遭:“你是說你們兩人一起自殺?”   中年商賈道:“由你動手亦可,不過,如果由體動手的話,為只倒有一個附帶 條件,就是我要親眼看到沈宇歸西之後,才願束手就戳,如若不然,我這裡還剩下 一個霹靂毒火彈,只要沈宇不動手,我們眨眼之間便可同歸於盡。”   錦衣禁衛不禁放眼打量沈宇,只見沈宇臉色平靜,毫無表示。   中年商賈跟著加重語氣補充道:“只有這樣才顯得公平合理。”   沈宇冷冷道:“如果不照你的意思去做,又如何呢?”   中年商賈沒有回答沈宇的話,卻用一雙炯炯發光的眼睛盯著錦衣禁衛,似等待 著他的回答。   錦衣禁衛雖明知剛才若不是沈宇出手相救,自己早已死於非命,但另一方面卻 又被中年商賈的話所打動,總覺得沈宇大有問題。   是以他的目光落在沈宇的臉上道:“我看他的話不無道理,你如果沒法證明你 們的清白無辜,那也只好採取他的辦法了。”   沈宇淡淡一笑道:“要證明我們的清白很簡單,只要貴座細心回想一下剛才追 蹤我們的情形就不難明白了。”   錦衣禁衛沉思了一下,道:“還是請閣下明說,本座想不起來了。”   沈宇道:“貴座等人剛才追到這裡時,是否有人暗中出聲提醒貴座有人躲藏在 屋脊上?”   錦衣禁衛目光一亮,道:“不錯。”   沈宇又道:“這就是了,貴座武功蓋世,應該分辨得出說話的人是誰的口音。 這人明明是要敗露咱們的行藏,然後又自認是南京鏢局的人,再出手傷了貴座的手 下,還想暗算貴座的性命。如果南京鏢局的人作了什麼違法虧心的事,這人若是南 京鏢局的人,他又何致於要告訴貴座我們要躲在什麼地方?這分明是…”   沈宇話未說完,一眼瞥見中年商賈趁他在說話中伸手人懷,掏出了一樣物事。 沈宇立即長劍出手,一招“天蠶吐繭”竟不自覺地使出了柔情劍法,但見劍光化作 萬縷銀絲,向中年商賈纏卷而去。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章 蒙金塚機關險重重】   沈宇不自覺中露了這一招,不但中年商賈大驚失色,立時手忙腳亂起來,就是 錦衣禁衛世情不自禁脫口叫道:“好劍法。”   中年商賈自懷中掏出的正是惡毒無比的霹靂火彈,但這時卻被沈宇的縷縷劍光 纏得無法將它出手,只顧左躍右跳,打算避開沈宇的劍勢。   沈宇此時只要劍勢稍增,立即就可將對方斃於剝下,但他卻不想就此斃了對方 ,他要留下活口大有所用,是以一邊運劍纏住對方,不讓對方有出手擲出霹靂火彈 的機會,一邊冷冷道:“閣下如果不趕快收拾你那霹靂毒火,本人劍下可就不再留 情了。”   中年商賈知道沈宇並不想取自己的性命,是以並不顧慮到自身的安危,三番四 次冒著沈宇的劍勢企圖向外突圍逃走,但卻沒想到沈宇的劍法竟有如此奇奧無比的 妙用,任他如何不顧性命的飛騰跳躍,居然還是在沈宇的劍光之中。   中年商賈滿頭大汗,一連試了十幾次,均無法脫出沈宇的劍圈。   沈宇一邊揮動手中的長劍,一邊道:“要想從本人的柔情劍中脫逃,那比登天 還難,我勸你還是乖乖將你的霹霹毒火放回原處,靜候發落的好……”   話聲剛完,忽聞中年商賈一聲淒厲的長笑,猛地將手中的薛靂毒火用力一捏, 但聞轟然一聲巨響,剎那間冒起一道驚人的烈焰。   沈宇身不由主的縱身向後躍開丈餘,其餘眾人,包括那錦衣禁衛在內,莫不紛 紛向後躍開。   放眼望去。只見烈焰騰空,熊熊不絕,一股難聞的焦味,直撲眾人的鼻孔,那 中年商賈竟然已葬身在那驚人的烈焰之中。   秋陽西墜,清風送爽,黃塵飛揚的官道上,一行四騎,急馳如流星。   這四騎人馬正是沈宇、李沛、葉敏飛和袁健等人,他們此刻真個是歸心似箭, 恨不得一下子便能飛回到南京。   沈宇自從在京城客棧中被不明來路的人暗中施襲,雖然未遭到任何傷害,但卻 纏上了不小的麻煩。   那中年商賈用霹靂毒火自焚身亡,京城禁衛便只好帶沈宇等到宮門交代。照理 ,以沈宇目前的武功,再多的禁衛,又如何能留得住他?但他深知那絕不是動武就 可以解決得了的事,俗謂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南京鏢局的字號已經亮出,萬一驚 動了當朝,自己還不打緊,到時候株連無窮,那就不堪想像了。   是以沈宇只好乖乖地和李沛等人跟那錦衣禁衛前往官門。   幸好沈宇對那錦衣禁衛總算還有救命之恩,錦衣禁衛表面上是公事公辦,私心 裡卻是盡可能的在幫著沈宇的忙。   真金不怕火,沈宇得到京師托運紅貨的幾位主顧出面證實,又得到錦衣禁衛派 員前往起火客棧從洋調查,起火之處系沈字所住的房間,而起火的原因又系那中年 商賈身上所用的霹靂毒火,憑此即可證實沈宇純系被對方蓄意陷害。錦衣禁衛為怕 這樣還不足以使沈宇等人洗刷清白,特地派了專人星夜上路,兼程趕往南京,由當 地官府調查並出具公文,證明了沈宇等人的確切身份。   經過這許多步驟,才算是功德圓滿,但這一來,卻使沈宇等人在京師裡被羈留 了十餘日。   等到一切事情得以澄清,錦衣禁衛卻因仰慕沈宇的武功,同時又念著救命之恩 ,硬要留下沈宇等人在京城盤桓數日,沈宇礙於情面難卻,只得答允。   但沒想到在官府羈留的十幾天當中,外面的事情卻有很大的變化。   沈宇等一旦重獲自由,即聽到了無數的傳言,其中最引起他吃驚和關注的,是 茶樓酒肆,議論紛紛,都說當年南海沈木齡弒兄自戳的武林疑案,已有人獲知了個 中的底細,而這個人就是七殺刀的唯一傳人厲斜。   而另一個傳言卻又說,厲斜目前系武林公敵,已引起了普天之下的公憤,現今 已由武當一代掌門神到胡一翼為首,糾合天下同道,定下了重九泰山之約,屆時天 下武林人物,不論黑白正邪,將依時前往,合力圍殲厲斜。   這些傳言傳到沈宇等人耳中時,沈宇一看日子,已是八月下旬,距離重九日不 過只剩下十來天光景。   沈宇心中大為發急,蓋此事不但涉牽到他自己家門的血海深仇,而且與整個武 林的安危大有關係,不管怎麼說,他都不能袖手旁觀。   為此他對於錦衣禁衛那出自誠意的一番款待,反成了累贅,而這種事又不便於 明說,只好找別的藉口再三推辭,最後還是被殷勤款留了兩日。   等到一旦得以離開京城,沈宇心中的焦急,已非筆墨所能形容,是以帶著李沛 等人,特地先購了四匹上等牲口,披星戴月,日夜趕程,恨不得一下子回到南京。   一路上沈宇真是心事重重,百感交集,尤以在客棧之中打算暗算他的那一路神 秘人物,更使他思潮起伏。沈宇暗自盤算,暗算他的人,既然選在他們送完鏢銀之 後才動手,可見對方絕非是為了錢財而來,既非為了錢財,那是為了仇恨了。   再進一步想,如若是為了仇恨,那就是冤有頭債有主,對方多少應該讓沈宇知 道是衝著哪筆舊帳而來才是,但那一伙人竟是神秘莫測,甚至在下手不成之後,竟 然不惜自焚身亡,也絕不吐露半句口語,在沈宇的記憶之中,他本人行走江湖以來 ,似未和這樣厲害的人結過樑子。   既然這樣,這一伙人很可能就是當年謀害他父親之兇手黨羽了。   這和傳言中厲斜知道沈宇父親弒兄自戳的事,兩者印證起來正是互相吻合。對 方知道秘密外洩,現在正是大起恐慌,所以派人前來暗算沈宇,新草除根,永絕後 患。   沈宇愈想愈覺得對,心中也分不出是恨是喜,只想馬上就回到南京一看情形, 因為此刻他已確信林峰的失蹤,十之八九就是跟此事有關,或許此時南京方面已有 了林峰最新的消息也說不定。   四五天的路程,在沈宇等入來說,真是既漫長久遙遠,等他們趕回到了南京, 一個個已顯得疲乏不堪。   鏢局方面,果然有林峰托人捎回來的消息,但只是簡簡短短的一句,請沈師傅 盡快趕往泰山一行,一切詳情不便細談,只要到泰山後便可知曉。   照沈宇自己的意思,便立即要只身啟程趕往泰山,但諸若愚卻極力主張一切應 該先有個妥善的安排,所謂有備無患之後,再前往不遲。   諸若愚老謀深算,等到大家歸寢,特地找了一個和沈宇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 邀沈宇在廂房裡密談,首先開口道:“江湖中近日來的許多傳說,相信你都曾經聽 說過了?”   沈宇道:“傳言倒是聽到了不少,只不知老立指的是有關哪一方面的傳說?”   諸苦思輕歎道:“自然是指令尊被人陷害的事了。”   提到家門冤仇,沈宇心中又不禁思潮起伏,默然半晌,道:“在下聽說厲斜已 知道個中原委,但這也不過是傳言罷了,可不可靠還不知道。”   諸若愚語音忽然變得嚴肅,道;“我們派出去的眼線,這些日子倒搜集了不少 有價值的資料。”   諸若愚自從遭商城四兇的尋仇,幸得沈宇出手相助,等於是救了他們全村人的 性命,恩同再造,是以對沈宇的事,比自己的事更為關心,尤其對沈宇父親所蒙的 奇冤,更是時時掛在內心,費盡心思,好不容易組成了一個情報網,四出查訪各方 面的資料,居然已略具規模,頗見功效。   沈宇知道諸若愚武功方面雖不怎麼樣,但足智多謀,博學多才,更明白他這些 日子來無時不在竭盡思慮的為自己的事策劃辛勞,是以一聽諸若愚的語氣,心中立 時湧起無限感激,當下立即道:“多虧前輩多費心,在下實在感到萬分感激,真不 知將來如何圖報。”   請若愚臉上顯然不悅,打斷沈宇的話道:“你說這話可是有意要把老朽當外人 看待了?”頓了頓,忽又輕輕一歎,語氣緩和下來道:“說到圖報,倒使老朽覺得 無地自容,你救了我們全村大小的性命,我諸某人……”   沈宇連忙搖手道:“好了,好了,算晚輩剛才說錯了話,正如老丈所說,咱們 已是一家人,從今以後不准再提見外的話。”   諸若愚微微一笑,道:“這就是了,咱們言歸正傳要緊。”微一整容,緩緩道 :“老弟作剛才提到厲斜知道個中原委的傳說,有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沈宇忍不住追問道:“此話怎麼講呢?”   諸若愚道:“厲斜知道令等被陷害的內幕消息,是厲斜本人故意傳出來的,此 消息還未像現在這樣傳得議論紛紛的時候,我們的人早已知道,也可以說,這消息 之所以能像今日這樣傳得,人人皆知.一半還得歸功於老朽本人。”   這一說,沈宇反覺得有點兒迷糊,不禁緊皺眉頭。   諸若愚微微一笑道:“厲斜到底是不是真的知道了這件武林疑案的內幕,老朽 不敢肯定,但有一點兒老朽卻敢用頸上人頭打賭,就是他故意放出這個消息,無非 是想用它來做誘餌,好把那幕後陷害你父親的詭田人物給勾引出來。”   沈宇不禁一怔,道:“你是說厲斜故意放出消息,只是他的計謀?”   諸若愚道:“正是如此,所以我才說此事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沈宇忍不住問道:“但厲斜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諸若愚沉吟道:“問很好,這正是老朽此刻還是想不透的地方。   不過,經過這件事之後,老朽就不得不對厲斜的聰明才智佩服得五體投地了。 不知何故,厲斜和你我一樣,也在急要查出分尊蒙冤的內幕,可能他比我們搶先一 步,獲得了一點兒蛛絲馬跡,又可能系出於他的判斷和假設,但不管如何,他故意 放出消息之後,卻收到了他所預期的效果。”   沈宇心中大為興奮,急急問道:“可是有什麼重大發現麼?”   諸若愚狀甚得意道:“自從厲斜放出消息後,老朽起初頗感困惑,但後來卻揣 摩出了他的用意,於是決定推波助瀾,咱們派出去收集情報的人手,便變成了兼負 傳播謠言的責任,加油添醋,繪影繪聲,說得就像真的一樣,這一來果然有了不少 奇事發生。”   沈宇聚精會神聽著,諸若愚頓了頓續道:“根據最近從四處送回來的各種資料 ,老朽已看出,當年陷害令尊的罪魁禍首,已經由蠢蠢欲動而變成了由隱而現了。 ”   沈宇霍然離座,道:“此人是誰?”   諸若愚連忙搖手道:“老弟切莫衝動,須知衝動最易誤事,這又如何報得了深 仇?又如何使令尊得以昭雪於九泉之下?”   此語含有教訓的意味,但沈宇並不以為什,相反,卻感覺到頗為慚愧,是以對 諸若愚一揮,道:“謝謝村主教訓,只是不知怎的,晚輩雖然不知那人是誰,但只 要一提到他,晚輩就忍不住要恨火中燒。”   請若愚輕歎道:“這也難怪,那人使令尊含冤九泉,又使老弟作受辱。委屈了 這麼多年,確實可恨。但此人居然能使英雄一世的人亦不免遭他暗算,其手段之高 可想而知,此時正所謂強敵當前,不得不謹慎應付,如果一衝動,說不定大仇末報 ,恐怕又著了對方的道兒,那豈不更冤枉?”   沈宇點點頭道:“前輩說得是。”   諸若愚輕捋鬍鬚,繼續道:“近日來,江湖上為了神劍胡一翼和魔刀厲斜重九 泰山之約,鬧得武林鼎沸,各路各派,紛紛出動,有的是替神劍助拳,有的則純粹 是為了不願錯過這場熱鬧,唯獨有一般看似各不相干的人,卻是行蹤詭橘,不明來 路,不言動機,若非有心像老朽我,根本看不出他們原來竟是一個龐大的秘密集團 ,這個集團的組織非常嚴密,勢力也大得驚人。”微微一頓,又繼續道:“綜合弟 兄們捎回來的消息研究判斷,神劍胡一翼和厲斜的水火不容,正是這伙人不露聲色 的在暗中挑撥,他正假手各大門派,將厲斜殺以天口,另一方面,他們也在對你下 手,準備斬草除根。你這次前往京師一路上所發生的事,老朽無不瞭如指掌,只是 我們派出的人,不能和你接觸,以免敗露行藏,打草驚蛇而已,雷振在開封攜帶林 峰的密柬給你時,半途遭厲斜截殺,那截殺雷振的人,正是那伙人所冒充的,你在 京師遭人暗襲,施襲的人也是那伙人。”   說到這裡,沈宇忍不住插口道:“如此說未,冒充厲斜截殺雷振,對方的用意 也是想增加我和歷料之間的仇隙,達成他們分化的目的了?”   諸若愚擊節道:“正是這意思,但他們卻萬沒料到螳螂舖蟬,黃雀在後,這一 招,據老朽所得判斷,正是厲料所安排的,厲斜在穎州已和林峰成了戰友,林峰得 到厲斜的指示,按照計划行事,所以那封密柬,早已在厲斜意料之中,是很難會落 到你手上的。”沈宇恍然大悟,道:哪是說密柬之中所寫的一切,是故意讓對方知 道的?”   諸若愚點頭道:“不錯,對方在截獲那封密束之後,更加坐臥不安,非要採取 一連串的行動不可了。果然,第一個行動就是斬草除根,而對象就是你,可借你沒 法擒獲話口,而我們四散出去的人,為了不露半點痕跡,又都不會武功,所以白白 坐失了一個機會,但此事對我們更有利的是,對方至此已是欲蓋彌彰,正如俗語所 說的老王補缸,愈補愈糟。而不補又不行,所以他們今後的一切行動,就自自然然 的會接著厲斜的安排步步入骰。”   沈字忍不住問道:“厲斜作何安排,前輩想來一定知道了?”   諸若愚搖頭道:“厲斜聰明才智非常人所能及,老朽只知道他對此事確有天衣 無縫的巧妙安排,至於如何安排,老朽愚純,一時倒想不透澈。”   沈宇不禁略感失望,但仍道:“前輩能看出厲斜有安排的心思,也已經不簡單 了,只是晚輩有一點不明白的地方,就是厲斜為什麼要作這樣的安排?”   諸若愚道:“這就是厲斜為人行事有許多令老朽猜不透之處,不過老朽倒有一 些想法,只是不知道對或不對?”   沈宇道:“前輩不妨說出來,我們不妨參詳著看。”   諸若愚道:“可能是厲斜已經發現他的秘籍除了被西川浪子翻印過之外,還缺 少了一點兒東西,那東西就是你現在所得到的那張藏寶秘圖。   沈宇微微一怔,諸若愚隨即又點頭道:“老朽敢說是大有可能。   不獨如此,而且他還會推想得到,他失去的東西一旦落在你手上,無異就是他 的一個致命損失,那東西或許對他有害,或許對他有利,但不管利害得失,他都不 希望握有那東西的人和他站在敵對的地位。”   沈宇忍不住搖頭道:“前輩如果以為厲斜就是因為這個而替我追查兇手,向我 表示好感和拉攏我,那前輩可能判斷錯誤了。晚輩深知厲斜的為人,他絕對不可能 為一點利害得失而向人低頭讓步,更不可能主動的向人爭取好感。”   諸若愚道:“你的想法可能對,但你卻忘記了厲斜嗜武如狂,他為了使他的刀 法達到最高的境界,他曾費盡心思,甚且殺人如麻,可見他是一個武功至上的人, 為了武功,他一切是在所不惜的。”   這一說,沈宇心中立即覺得大有道理,因為厲斜正是這種人。   諸若愚已看出了沈宇心中所想。繼續道;“就因為厲斜有了此種表示,老朽不 禁想到,你手中所提有的黃金塚秘圖,家內必定會藏有非同小可的東西,否則厲斜 絕對不會這樣甘願降服。”   沈宇心中一動,道:“這麼說來,黃金塚之中可能藏有什麼對七殺刀大有影響 的東西了?”   諸若愚欣然道:“不錯,秘圖得自魔刀秘籍的夾層,自然和魔刀大有關係,據 老朽的判斷,那裡面十之八九;若不是法有破解魔刀之法,就是有使厲斜的魔刀能 臻最高化境的心談,不管是破解魔刀的方法也好,是使魔刀臻於最高境界的心決也 好,總比厲斜的刀法略勝一籌就是,所以……”說到這裡,語音拉長,忽然離座面 起,拱手向沈宇一揖,道:“老朽要向你恭喜。”   沈宇何等聰明,已聽懂了諸若懸的意思,但嘴上仍忍不住問道:“晚輩喜從何 來?”   諸若愚微笑道:“你已可以勝過厲斜,是歷斜的剋星,豈非是天下武林第一名 高手?是以值得恭喜。”   沈宇搖頭微笑道:“要恭喜為時尚早,我們還未尋到黃金塚,就算尋到也未必 進得去,就算進得去也未必如我們所料有什麼刀法心訣,就算有刀法心決,晚輩也 未必能參悟得出。”   諸若愚臉上忽然露出了神秘笑容,道:“老弟你離開南京的這段日子,你以為 老朽呆在家裡享福麼?”   沈宇不禁一怔,一時弄不清楚諸若愚說此話的深意,是以看著對方,沒有說話 。   諸若愚又微微一笑道:“老朽別的本事沒有,但對於土木建築,機關消息乃至 於地理風水,卻敢誇口未曾輸過別人。”   沈宇在那小村莊之中,曾經領教過他為了防範商城四兇尋仇所布下的天羅地網 ,自己險些在那裡作了冤死鬼.是以對他所說的壯語。   絲毫不覺得有任何誇大之處。   諸若愚似甚得意,又道:“老朽對於別的事,尤其是武功方面,任憑如何苦練 強記,總沒法得心應手,但說來奇怪,對於這類旁門左道的東西,卻能觸類旁通, 過目不忘,你上次所給我看的那張秘圖,我怎麼揮怎麼趕,它還是在我的腦袋裡留 戀不去,所以閒來無事,我就到鏢局後面的院子去端詳端詳。”   說到這裡,忽然住口不說。   沈宇忍不住問:“前輩可是有什麼發現?”   諸若愚先不回答沈宇的話,只顧走到窗前四顧張望,再到門邊將房門掩好,才 回到沈宇的身邊道:“你剛才所憂慮到的問題,老朽自信毫無困難,一切都可包在 我的身上。”   沈宇道:“如此說來,前輩已找到那黃金塚了。”   諸若愚微微一笑,道:“那黃金塚就在後院之中,老朽多日來反復和揣摩,發 覺它必定是出自古代名家之手所建造,即使有秘圖可循,但只要錯估一步,就算挖 翻了整座房子,也是毫無蹤跡可尋,反過來說,只要參透其中奧妙,那就容易得如 舉手折枝,毫不費力的就可長驅直入。”   沈宇不禁欣然色喜道:“那麼前輩是參透個中的奧妙了?”   諸若愚忽然臉色一整,道:“參是參透了,但只為了要等你回來,始終沒有試 它一試,到底對不對,還沒有十成十的把握。”   沈宇道:“那麼天亮之後,吩咐大家準備,我們立即動手一試就是。”   諸若愚搖手道:“不必讓太多的人知道,萬一驚動官府,反而不好,我看有我 們兩人就足夠了,而且也不必等到天亮,時間急切,我們現在就可以動手。”   沈宇訝然道:“現在就動手?”   諸若愚語氣鏗鏘道:“不錯,說做就做。現在距重九隻剩不過八天,你總得有 點兒時間去參悟練習塚內留下的武學秘籍,看有什麼奧妙在內,能將厲斜扣住。”   沈宇對黃金塚是否如話若愚所說的那麼容易發掘一事,心中不免存疑,但諸若 愚卻說得好像垂手可得,並且充滿了信心,這樣一來,他就不禁躍躍欲試了,於是 站起身道:“既然今夜就要動手,我們現在就去準備準備。”   諸若愚擺手道:“一切已經準備好,你且在這裡稍候,我去一會馬上回來。”   說罷也不等沈宇開口,轉身出了廂房,不消片刻頃重行回到房間,道:“咱們 走吧。”   沈宇看他手中拿著黑色布包,一尺左右長短,看似是幾根棍子,不免覺得疑惑 ,忍不住道:“這樣就可以了麼?”   諸若愚揚了揚手中的東西,微笑道:“不錯,有這些東西就足夠了。”   沈宇心中甚是疑慮,問道:“那是什麼?”   請若愚微笑道:“這是老朽化了整天的時間所特製的松油火炬。   老朽管它叫萬年光,別小看它只是兩根竹管,它的妙用一時還說它不完。”   沈宇道:“就這樣夠了麼?”   諸若愚道:“足夠了,清隨老朽來吧。”   說罷轉身出了廂房,沈宇隨後跟到。   這時鏢局中的人大部份均已就寢,剩下幾個未睡的,正在大廳之內和值夜的人 在聊天。   沈宇和諸若愚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道,逕自出了後院,此時夜涼似水,沈宇不 禁為之精神一振。   南京鏢局的後院寬及半畝,遍植花木,其中有幾根百年老榕,枝葉茂密,不見 天日,但走在前面的諸若愚卻像對這院中的路徑已熟悉得瞭如指掌,黑暗中急步前 行,毫無困難。   沈宇但憑過人的目力,緊緊跟在諸若愚身後,亦步亦趨。   左轉右彎,走了片刻工夫,諸若愚忽然在一棵老榕樹下停了下來,迴轉頭來對 沈宇道:“這裡是第一關。”   沈宇使是目力,黑暗中除了老榕樹下有一張小小石凳之外,四面都是榕籐盤繞 ,看不出有任何和其他地方不同之處,心中正在納悶,卻聽得諸若愚壓低聲音道: “奧妙就在這張石凳子上,你試站上石凳子上去,面對榕樹仔細看看,青是否能瞧 出什麼奇妙之處沒有?”   沈宇依言站上石凳子上,面對大榕樹,仔細觀看,除了樹身凹凸不平,樹皮斑 駁之外,一點兒看不出有什麼如請若愚所說的奇妙的地方。   諸若愚站在低下道:“你仔細看看,在樹幹對正你的地方,是否有個狀如鵝卵 的凹處?”   沈宇舉目細看,樹幹滿是凹凸,但正對自己頭頂之處,果然有一個掌大的凹口 ,這個凹口比其他的凹口略為整齊。   諸若愚道:“這棵榕樹上的瘡斑,看似都是天然而成,但實際上卻完全是人工 所修飾,只是由於手工精巧,再加上長年累月的風雨侵蝕,所以不知內情的人,絕 無可能看得出來。”   沈宇聰明絕頂,但任憑怎樣,卻想不出當初修飾這些凹凸不平的瘡斑所為何來 ,而其中這個狀如鵝卵的凹口又對黃金塚有什麼關聯,原名思義,所謂塚,應該深 埋地下才是,而諸若愚所說的這個第一關,卻在一棵老榕樹的樹幹上,而且,這個 鵝卵般的凹口,任他沈宇如何左瞧右看,也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諸若愚似知道沈宇的心意,是以解釋道:“那些人修飾的瘡斑,無非是要掩飾 那個鵝卵似的凹口,所有的奧妙,完全就在那個鵝卵似的凹口上,但那個凹口,即 使在大白天,你極留心的去看,也很難看出什麼倪端,只有用手去試探,或許能試 探出一些道理來。”   沈宇忍不住伸手去摸摸那個凹口,卻摸不出什麼異樣,再用手去敲敲。   這一敲,卻聽到咯咯聲響。   諸若愚欣然退:“這就對了,這凹口的表面,是用上等練膠塑成,只要用力去 推,即可推破,推破廠這層表皮,即是到了第二關。”   沈宇心中不覺又起了疑慮,心想這凹口充其量也不過拳頭般大,就算表皮完全 推破,也不過能露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而已,又如何能進入黃金家內?   心中疑慮不解,但仍然伸出拳尖去按著那凹口,微一用力,只聽卜一聲響,表 面竟然應手而碎,剎那間露出小小的窟窿來。   黑夜中沈宇看不清楚那窟窿裡面的情形,是以不敢貿然伸手進去摸索,只向諸 若愚問道:“這個小洞裡面有些什麼?”   諸若愚道:“這就很難說了,不過你儘管伸手進去試試無妨,老朽敢肯定裡面 絕無害人的東西就是了。”   經他這一說;沈宇不便再遲疑,暗自留神戒備,慢慢縮小手掌伸進那小洞之內 。   小洞之內並不如沈宇所相像的那般深大,只是略比洞口稍大而已,手剛伸進去 ,便觸到了一個冷冰冰的東西。   那東西像是鐵器所造,沈宇略一試探,便發覺那東西就是一根於指粗的鋼筋, 塞在樹身之內,卻有一小截露在小洞之內,伸手即可觸及。   諸若愚在下面忍不住低聲問道:“你摸到了些什麼?”   沈宇道:“好像是一根細小鋼筋。”   諸若愚欣然道:“好,你就把那根東西拔出來。”   沈宇依言使用兩指,運勁將那塊在樹身之內的鋼筋拔出來,一看竟有半尺長, 而就在拔出鋼筋的時候,在感覺之中,竟好像有一重物從樹心之內向下急墜,隱約 可以聽到一陣吱吱之聲自樹內傳出,由上而下,由顯而微,瞬間消失。但卻好像有 東西摔下深不見底之處。   沈宇心中一動,另一隻手又瞬即伸進窟窿內,但伸手所及,除了拔出那根鋼筋 的地方留下一個手指粗的小洞這外,並無任何可異之處。   沈宇心中不禁略感失望。   卻聽得諸若愚在底下道:“好了,咱們已通過第三關,只剩下一兩關了,你隨 我來吧。”   說罷轉身而去,沈宇自石凳上下來,緊隨在他身後放步而行,心中卻大感納悶 ,剛才好像黃金塚的機關明明就在那大榕村上,現在何以又要離開這棵大榕樹?   只見諸若愚在前面似乎聚精會神的走路,轉了幾轉,竟然到院中央的假山旁邊 ,那假山本來就建造得鬼斧神功,維妙維肖,飛瀑洞穴,模仿得有如天生。   諸若愚領著沈宇去到假山一個小洞穴前停下,解開手中的黑布包,裡面是兩支 粗如臂大的褐色竹筒,差不多一尺長,他將其中之一交給沈宇,悄聲道:“隨我來 。”   說完向四處張望了一下,然後閃身進入洞內。洞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任他沈宇目力超人,此時也難以看到什麼。   同時沈宇心裡也不免覺得奇怪,這假山就在院子中央,從相距的位置看,可以 說是和那棵大榕樹之間簡直就是風馬牛不相干。而且,這假山因在院子中央,局裡 的人暇來無事,都經常愛來到此地納涼游玩,如果裡面有什麼特別之處,早在這房 子未成為南京鏢局之前,就給原有的房主所發現了,又如何能留到現在?   沈宇記得,自己也曾為這假山設計建造得精巧生動,而到此地觀賞過好幾次, 所以此時進入洞內,雖然看不到什麼,但腦中卻還留有洞內的印象。   他記得這小洞雖然四通八達,迂迴曲折,但總長不過方圓數丈,其定不過僅可 容身,若在白天,藉著洞外的光線就可一目了然,毫無一點兒隱蔽神秘之處。   心中正在暗自納悶,耳邊卻聽到卡嗓一聲,原來諸若愚已打亮了火折子,將手 中的火炬點上,洞內立即大放光明,洞內景物,尤比白天看得更為真切。   沈宇不免暗暗佩服諸若愚的手工,原來那支特製火炬,其光度竟比平常的火炬 要亮出好幾倍,而且光焰穩定,絲毫不見黑煙,在狹小的假山洞內,竟然沒有一點 兒使人覺得受到煙熏窒息之感。   諸若愚似看出沈宇的心意,是以微微一笑,道:“這兩支持制火炬還有一個最 大的好處,就是點上一天半日,不怕筒內松脂用竭,而且任它風吹雨打,除非你要 它熄滅,否則它絕不熄滅。”   沈宇道:“前輩可算是多才多藝,實在今晚輩佩服。”   一邊說,一邊放眼打量洞內,覺得和自己以前所進來看到過的幾次沒有什麼不 同,洞頂高及頭頂,兩邊略比身形略寬,如此而已。   而兩邊洞壁和洞頂之間,除了些維妙維肖的人工小小石筍和鐘乳之外,一無神 秘可言。   諸若愚並不理會沈宇心中所慮,點上火炬之後,直向洞內行去,走不到幾步, 便到了一個分叉口,沈宇清楚記得,這叉口左邊正是出口,右邊則僅是一個兩三步 深的死角。   諸若愚轉右走到洞穴死角盡處,將手中的特製火炬交給沈宇拿著,又從沈宇中 拿過那根半尺長的鋼筋,先用手在洞壁上略一比量然後便毫不遲疑的用鋼筋的一端 向壁上捶去。   說也奇怪,那洞壁雖是人工所造,但看上去仍是堅硬無比,諸若愚用鋼筋向壁 上一插,那手指般粗大的鋼筋竟似毫無阻力,一下子便穿壁而入。   沈宇耳邊忽然聽到一陣微弱的轟隆之聲響自腳下,彷彿有什麼東西就在地底之 下滾動一樣。   就在這時,沈宇身邊的洞壁上忽然發出一陣格格聲響,隨著格格之聲,壁上竟 然裂開了一道小小的裂縫。   沈宇心中一怔,卻聽得請若愚道:“這就是了,沒想到它比我想像中的還容易 ,但設計之精巧,卻使老朽不得不佩服之至。”   沈宇看看那裂縫,正好可容一個人蹲身而過,忍不住道:“我們就從這裡進入 黃金塚麼?”   諸若愚微笑道:“不錯,但這黃金塚的巧妙,據老朽所知,並不在我們所看到 的這些,而是在地下,等會兒你便知道。”   說罷伸手接過沈宇手中的火炬,道:“你把你的特製火炬也點著了吧!”   沈宇依言點上了手中的火炬,諸若愚提著火炬當先蹲身進入裂縫之內。   沈宇緊隨而入。   裂縫之內,竟有一條狹小的甫道,像螺旋似的鑽入地下。   諸若愚忽然停步不前,回頭過來神情嚴肅追:“你要小心,可千萬別用力碰觸 兩邊的牆壁,否則我們兩人可就要葬身在黃金塚之內了。”   沈宇聞言,不禁放目打量兩道兩邊牆壁,發現壁上光滑無比,一無異處。   諸若愚道:“這兩邊的牆壁,看似砌得整齊,其實老朽在村中要對付商城四兇 時都採用了這種建築,只要它受到較大的壓力,比如有人要移動或者要挖掘這座假 山,它立即就會崩碎,化成泥潭,只一眨眼,就可將這條通道整個填滿,不留絲毫 痕跡。”   沈宇在那鄉村中曾親眼目睹過請若愚所布設的一座偌大的房子,能在片刻之間 化為烏有的事,對諸若愚所說深信不疑,是以不禁歎道:“原來這黃金塚還有這麼 可怕的設伏,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前輩的博學,更令晚輩佩服了。”   諸若愚道:“這卻沒有什麼,上蒼造人各有專長,比如你老弟的武功,還不是 令老朽佩服得五體投地?”語氣一轉,笑笑道:“我們盡談這些幹什麼?還是趕快 下去瞧瞧,那下面更有令人驚歎的地方哩!”   說罷繼續向下走去,約走五、六十步,忽然到了盡頭。   沈宇心裡默算,這五、六十步的夾道,差不多距離地面已有兩、三丈深了。   但到了盡頭之處,卻只比來時的而道略為寬敞一點而已,不見有任何寶藏。   諸若愚將手中的火炬交給沈宇,自己伏下身去輕輕地用手在地上摸索,不消片 刻,便看到一個狀似把手的東西露出地面來。   諸若愚握著把手,用力一提,一隻圓形蓋子居然應手而起,底下團出一個看似 深不見底的洞口來。   沈宇呼了口氣道:“原來這下面還別有天地。”   諸若愚道:“可不是,但如果不明白其中奧妙,即使掘通了上面的院子,還是 找不到這下面的天地來。”   沈宇心中暗道:“這也不見得,如果發動較大的人力,掘到地處就可發現這個 圓蓋子,只要將圓蓋子掀開,豈不就可看到這個地下洞口了?”   諸若愚似看出沈字的心意,一邊將手中的圓蓋放落地下,一邊微笑道:“你別 看將這個蓋子揭開就可看到這個洞口,如果沒有剛才我們在大榕樹所經過的那一關 ,此時我們還是看不到這個洞口。”   沈宇不解道:“那又是什麼原因?”   諸若愚微笑道:“等一下你自然就會知道,現在我們下去再說吧。”   沈宇看看那個洞口,似是垂直向下,由於底下太黑,不知道到底有多深,是以 忍不住道:“看這洞口像是一口深井,莫測高深,我們如何下去,萬一太深,我們 豈不是要被摔得粉身碎骨?”   諸若愚笑道:“你看這洞口旁邊,豈不是為我們準備了下去的東西了麼?”   沈宇舉火細看,果然發現洞邊有一根像是繩子般的東西,直通下面。   諸若愚道:“這是一根經過長期浸練特製的老籐,足夠承受百斤重量,你我儘 管放心下去便是。”   沈宇道:“如此晚輩就下去看看。”說罷一手提著特製火炬,一手舉著那根老 籐,暗提一口真氣,很快地沿著老籐從洞口處向下滑落。   不消片刻,兩腳便已著地,仰頭向上望去,清楚可看到諸若愚舉著火炬站在洞 口之上,沈宇估量一下,這一個像深井般的直洞,少說也有兩丈左右高。   諸若愚藉著沈手手中的火光,已看到了沈宇已經著地,也隨後滑了下來。   舉目四看,這底下竟有七、八丈見寬,四壁居然是用白石砌造,光可鑒人,頭 頂上除了那個通往上面的直洞之外,也是用白石舖砌,經兩支特製的光亮火炬一照 ,乍看上去,宛如置身在玉殿之中。   唯一例外的,是沈宇和諸若愚兩人落地所站立之處,卻是一塊圓形的鬆軟泥地 ,這塊泥土,和院中地上的泥土一無不同之處。   諸若愚忽然指指腳下的泥土道:“你看出這塊地方有什麼奇怪的地方沒有?”   沈宇仔細看看腳下,發覺那塊泥地的大小,看似恰恰和那深井似的洞口差不多 大小,心中一動,道:“這塊泥土必定是和這個洞口有關了。”   諸若愚欣然遭:“老弟聰明異常,這塊泥土確是和我們下來的這個洞大有關係 ,它原是堵塞住這個洞口的一支泥柱,經我們在那棵大榕樹上觸動了它的機關,它 才下降到這裡來的。”   沈宇大為驚奇,道:“前輩是說我們所站的地方竟會活動升降?”   諸若愚道:“不錯,等會兒只要我們把那根從大椒樹上拔下的鋼筋放回原處, 這座泥柱自然又會開回到原來的地方,將整條兩道堵塞得天衣無縫。”   沈宇這才想起剛才在大榕樹上拔出鋼筋時所感到有重物下垂和發生吱吱聲響的 情形,敢情這泥柱就是借剛才重物的拉動而能下垂上升。   諸若愚又道:“我第一次到院中察看時就覺得那棵大榕樹大有文章,別的樹木 中心挖空就很難再生長,但百年以上的老榕樹,除了母樹之外,都有很多樹身,這 些樹身是由母樹生出的籐垂到地面後發報生長的,彼此一脈相連,互相依存,所以 那棵老榕樹就經那位前輩高人利用做成了這巧妙的機關,只要在那樹心裝上一根勒 帶,就可採用重物相制的道理布出這機關來。”   沈宇對機關消息之學一竅不通,是以雖經請若愚解說,心中仍然感到匪夷所思 。   諸若愚卻是興趣極濃,又道:“從假山經過堵道,再通過這個垂洞,起碼有五 、六丈深,中間所有的兩道,只要一受到挖掘,便不再留下痕跡,所以我說如果不 明個中奧妙,就算挖翻了整個院子和房屋,仍然控不到這裡來。”   沈宇大為驚歎,但也由此而好奇心大積,心想這黃金家既然花上這麼大的功夫 來建造,而且設計得這般精巧嚴密,想必是有什麼蓋世之寶藏在這裡面了。   當下遊目四顧,卻不禁大感奇怪。   原來這地下室四壁光滑如鏡,一目了然,看上去卻是空空如也,一無所有。   諸若愚也看出了這情形,臉上不禁也露出了訝然的神色。   沈宇忍不住道:“前輩作看這黃金塚會不會是一個騙人的陷井?”   諸若愚沉吟半晌,才道;“我看不會是一個陷講,只是恐怕這地方在我們之前 已經有人來過了。”   沈宇忽然啞然一笑,道:“想不到我們也變成了財迷心竅的人了。   這裡既然一無所有,我們就回去吧,只當咱們根本沒有來過就是了。”   諸若愚似是沒有聽到沈宇的說話,只顧低頭沉思,良久才抬起頭來,一語不發 ,提著火炬向牆壁走去。   四周牆壁光滑如鏡,如有什麼可疑之處,一眼便可看出,但諸若愚卻是連正眼 也不看,只管繞牆而走,並且口中南南有詞,一連繞了三回,他才忽然停了下來, 伸手向牆壁一推,立即發生一陣格格之聲響。   隨著聲響,光滑的牆壁忽然裂開一道門戶。   而更奇怪的是,暗門移開之後,竟有光亮自裡面透射而出。   諸若愚如釋重負道:“現在我們總算大功告成了。”   說罷大踏步向門口走進去,沈宇緊隨而入。   一腳踏進門內,沈宇立即感到眼花緝亂,原來室內牆頂之上,竟然掛著大大小 小的夜明珠,四邊牆角,還分別擺著兩隻金黃色和兩隻銀白色的箱子,這四隻箱子 和培頂上明珠相互映輝,再經沈宇和諸若愚兩人手上那特別明亮的火炬一照,便格 外的燦爛奪目,耀眼生花。   這間石室的面積比外面那間較小,但四面的牆壁卻比外面那間平整光滑得多, 除了四個牆角分別擺著四隻長方形的金屬箱子和牆頂上掛著的夜明珠之外,並無其 它任何陳設。   諸若愚和沈宇兩人不約而同的雙雙走到牆角,諸若愚伸手摸摸箱子,發覺它堅 硬冰涼,乃對沈宇道:“這箱子竟是純金所鑄成。”   沈宇道:“如是純金所造,單是這一隻箱子,便已經是價值可觀了。”   諸若愚道:“這個自然了,所謂黃金塚,確是名符其實,有了這一筆財富,我 們可以好好地作一番事業了。”   沈宇對這筆財富似乎並不太熱心,聞言道:“不知有關武學的東西又在哪裡? ”   一言提醒夢中人,諸若愚似乎對於自己迷於黃金財富的舉止感到赧然,聞言四 顧張望了一下,然後沉吟道;“大概就在這些箱子之內了,我們找找看。”   說罷動手打開箱子,只見裡面裝滿了黃金珠寶。只好又走到第二只箱子,諸若 愚動手打開它,裡面裝的還是金銀珠寶,等到一連將四只箱子完全打開,所看到的 還是清一色的金銀珠寶,未見有任何圖書筆記之類的東西在內。   沈宇忍不住道:“會不會就藏在箱子底下?”   諸若愚頗感迷惑,搖搖頭道:“我看不大可能,不過我們不妨試試看,你到那 邊去負責那兩隻箱子,我負責另外兩隻箱子。”   這次兩人分工合作,先將箱內的黃金珠寶金珠寶搬出放在地上,仔細檢查一遍 ,沒有所獲,又留意檢查整個箱子一遍,發覺四隻箱子都是分別用純金和純銀所鑄 ,完全是實心,沒有任何夾層可藏東西。   沈字和諸若愚兩人並未因此灰心,又逐件將那些金銘飾物細心觀察一遍,依然 是毫無所得。   沈宇不禁大失所望,站起身道:“看來這黃金塚之中並無有關七殺刀秘籍之類 的東西,不過,咱們獲得這筆可觀的財富,也可以多作一些善事,總算不虛此行。 ”   諸若愚此刻正在俯首深思,對沈宇的話充耳不聞,過了很久,他忽然長身而起 ,哈哈一笑。   沈宇心中一驚,忙道:“前輩因何發笑?”   沈宇是深怕諸若愚因失望而受刺激,舉動因此失常,但諸若愚卻很快地收起笑 聲,道:“俗語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想你我兩人雖還不至於沒出息到這種地步 ,但不知不覺中還是險些中了這塚內主人的詭計。”   沈宇不解道:“前輩此話怎講?”   諸若愚道:“這四隻金銀箱,正是佈置此象的人所用的一種障眼法,試想天下 間誰不愛財?尤其是一般普通之人僥倖有緣到了這裡,看到這些驚人的財寶,必定 是欣喜若狂,只顧搶財不暇,哪還會顧得到其它?即以你我,還不是被這四隻箱子 耽誤了不少寶貴時間。”   沈宇恍然而悟道:“前輩的意思是說,這家內仍然大有文章?”   諸若愚道:“若說大有文章,這文章就在這室內的黃金珠寶上,如果是缺乏毅 力和信心的人,到了我們目前的地步,如沒有進一步所獲,必會因為已得到了這些 財富而知足折返,那就中了當初藏寶之人的攻心之計了。”   這一說不知諸若愚是有心抑是出於無意?反正聽進沈宇的耳朵裡,卻等於一頓 教訓。沈宇不禁感到慚愧,自己正是要打算就此罷手,那豈不是正如諸若愚所說的 那種既無毅力又無信心的人了。   諸若愚並不理會沈宇的反應如何,繼續以斷釘截鐵的聲音道:“依老朽的看法 ,咱們必定還會大有所獲。”   說罷也不理會沈宇的反應,又像剛才在外面石室一樣,繞著石壁四周行走,所 同的是,這次卻不再喃喃有詞,而且每走幾步便停一步,沉思有傾,然後再繼續前 行,如是走了十幾匝,歷時盞茶之久,卻見他的臉色愈來愈沉重。   沈宇見他雙眉緊鎖,額上慢慢滲出了豆大汗珠,知他正在運用最大的心力在思 索,不敢稍加打擾,是以靜立一旁,不發一言。   諸若愚繼續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沈宇在無所事事的情形下,只好遊目四顧, 最後抬起頭來,觀賞頂上掛著的那些夜明珠,只見它們大小不一,但每一顆都混圓 無比,晶瑩可愛。   尤其是正對頭頂的一顆,看出去其他的都大得多,而且伸手可及,沈宇愈看愈 覺得它可愛,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準備將它摘下來。   就在這時,諸若愚忽然大喝一聲,道:“且慢。”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沈宇居然被嚇得一震,立即收手後退一步。   諸若愚急步走過來道:“這上面的東西萬萬動不得。”   沈宇驚魂已定,看話若愚一臉嚴肅的樣,倒末便開口說話。   諸若愚急步走到了那顆夜明珠底下,仰頭端詳良久,最後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如釋重負道:“老弟你差點兒誤了咱們的大事。”   沈宇心中暗道:“想來是最後的機關就在這顆明珠之上了,但卻不知道自己何 以碰一碰它就會誤了大事,是以忍不住道:“這顆夜明珠有那麼重要麼?”   諸若愚重重地點了點頭道:“不錯,只要我出聲晚一點兒,被你摘下這顆明珠 ,這黃金塚內最寶貴的東西,恐怕就永遠沒有見世的機會了。”   沈宇道:“這顆夜明珠有什麼作用呢?”   諸若愚道:“它的妙處就是要人把它摘下來,你看它比其它的明珠都來得既大 且美,而且位置較低,任何人要摘這些明珠,都會先摘這一顆,那就中了那佈置黃 金塚的人的詭計了。”   沈宇好奇道:“摘下這顆明珠之後,會有什麼情形發生?”   諸若愚道:“這顆明珠只能向上旅推,它是這黃金家最主要的一個機關按紐, 如果把它摘下來,整座黃金塚的機關就會從此永遠失靈,你我兩人說不定從此就沒 有重見天日的機會了。”   沈宇不禁暗自責怪剛才的孟浪,如果不是諸若愚及時出聲喝住,自己早已將這 顆明珠摘下來把玩了。   諸若愚沒有再說話,伸出兩手捧住那顆明珠,慢慢的向右旋轉了一下,一邊側 耳留神傾聽,然後又輕輕的向左旋轉,如此反覆數次,那顆夜明珠便自動的慢慢向 上升,一直升到牆頂,突然震動了一下,然後又慢慢的自動向下旋轉。   這一次,諸若愚和沈宇兩人都清楚地聽到了一陣轟隆隆的聲響,像有巨物在腳 下滾動,跟著只感到所站的地板竟然旋轉起來。   沈宇心中一驚,放眼望向諸若愚,發覺諸若愚正中神色凝重,目不轉睛地盯著 牆角處一隻銀色的箱子。   沈宇不禁被請若愚銳利的目光所吸引,也循著他的目光向那只銀箱看去。這一 看不由得沈宇心中大感驚異,原來擺在四邊牆角的箱子,不知什麼時候竟然移動了 位置,那原來放著銀箱的地方,此時已往出了一個三角形的缺口來。   諸若愚急急道:“咱們要趕快,時間無多。”   說罷不等沈宇回答,一閃身便從那三角形的缺口鑽了下去。   沈宇也不待慢,馬上跟了下去,原來底下又是一個小小的石室。   兩人進得小石室,只感到香氣撲鼻,但卻不知道香從何來。   兩把特製火炬,照得小石室光如白晝,首先跳入沈宇眼簾的是牆壁正中央排著 一塊小小的血紅慢布,其餘四處,空無一物。   沈宇不禁為之一怔。   耳邊卻聽到諸若愚疾聲道:“小弟趕快,那刀法心訣就在那紅幄的後面了,石 室馬上就要自動封閉,我們不可再耽擱。”   話聲未了,一陣轟隆隆的聲音竟又響了起來,兩人頭頂的石壁已經在開始轉動 。   沈宇心中一驚,一個箭步審到紅但底下,伸手揭開紅慢。   紅慢後面就是牆壁,壁上只掛著一把長刀。   沈宇不禁又是一怔。   諸若愚急步槍上前去,摘下那把長刀,挑落那幅紅慢,然後一手抓住沈宇,叫 道:“咱們快走。”   此時石室的三角形缺口,已隨牆頂的旋轉被閉封了一半,諸若愚和沈宇兩人一 先一後,剛剛鑽出了地下石室,就聽到一聲轟然巨響,那顆會旋轉的明珠,竟然自 頂上掉下,墜得粉碎。   再看來路,那牆角下的三角形缺口,竟然已封閉得毫無痕跡,那四隻金銀箱子 ,又回復了原來在牆角的位置。   諸若愚長長呼了口氣,道:“好險。”   沈宇驚魂甫定,回頭看到諸若愚手中緊緊抓住那把長刀和那幅紅松,不禁歎道 :“就這東西,險些使我們兩人葬身在地下石室之內。”   諸若愚將長刀和紅慢遞給沈字,道:“老弟快看看天下第一試學,就在這兩樣 東西的上面了。”   沈字先接過了長刀,發覺它入手沉重,要比普通一般的刀劍重上好幾倍之多。   長刀的長度,和一般的長刀並無二致,只是刀鞘和刀柄卻和一般長刀所用的大 不相同,一般的刀鞘或劍鞘,大多是刻上各式各樣的花紋,但這一把長刀刀鞘,卻 是通體光滑無比,滑不留手,上面毫無花紋,而且通身堅硬冰涼,顯然系百練煉培 鋼所造。   沈字情不自禁地拔刀出鞘,立即感到寒光撲面,森森寒氣迫人窒息,牆頂之上 的那一顆顆夜明珠,說世奇怪,就在那長刀出路的剎那間,一顆顆竟然變得固然無 色,原有的光澤都不知道到哪裡去了。   沈字脫口叫道:“這是一把罕世寶刀。”   諸若愚關心道:“趕快看看這刀上記下的七殺刀心決,看是否有破解七殺刀的 秘訣/沈字將刀路和刀身分別仔細地端詳了好一會兒,搖搖頭道:“這把寶刀連同 刀鞘毫無半點兒刻紋,透體光滑無比,沒有什麼心法和口訣在上面。”   諸若愚揚了揚手中的紅但,道:‘那麼,一定就記在這幅紅慢上面了。”   說罷展開紅慢,舉高手中的火炬,靠近去仔細端詳,左看右看,那幅紅松除了 顏色鮮紅如血之外,饒地請若愚如何刻意找尋,硬是找不出半點兒痕跡未。   他搖搖頭,將紅但交給沈字,道:“我看不出來,你是行家,還是由你來看看 吧。”   沈宇還刀入鞘,接過紅俠,道:“前輩才是內行,你看不出,晚輩恐怕也不會 看得出。”   諸若愚道:“你儘管試試吧!”   沈手不再說話,留心觀察那幅紅松,紅慢之上既無花紋,又無任何墨跡,看來 看去,哪有記述什麼心決在上面?   沈宇搖搖頭道:“這上面絕不會有什麼武學記載。”   諸若愚大感詫異道:“這就奇了。這黃金家佈置得如此精巧嚴密,而且厲斜似 乎也對他所學的七殺刀信心動搖,照理此地應該保藏有對七殺刀有關的圖籍才對呀 廣沈宇道:“或許是咱們剛才匆忙中沒有將室內重要的東西拿走,七殺刀的心訣可 能還留在石室之內。”   諸若愚搖頭道:‘那不可能,須知道這黃金家佈置之妙,就是任何地方都配合 得天衣無縫,即使在時間上也是這樣,那地下石室的按鈕一經觸發,就完全自動, 在打開和封閉這段時間,原先已算好剛可容人入石室裡面取刀之後就走,如果稍遲 ,石室就自動封閉,入室之人就永無走出來的機會,所以,它裡面不可能再藏有在 時間上不容許去發現的東西在內。”   沈宇道:“我們可否再下去找找著?”   諸若愚苦笑著搖頭道:“我們沒有機會再下去了。你不看那鐵夜明珠已經自動 墜地跌得粉碎了麼?就是表示地下石室的機關已經完全失去了效用,除非我們能將 四周的牆壁全部挖開,否則休想再下去。   但從這裡到達地面,最少也有六、七十丈深,要措它談何容易。”   沈字點點頭,但想了想又道:“這機關布設精巧,隱秘重重,會不會還有些什 麼地方我們還沒有發現?”   諸若愚道:“沒有了,這黃金家已被咱們走遍。”   沈宇聽他說得肯定,但心中卻不無懷疑,道:“剛才我們下來時,兩番三次無 路可通,但最後還是發現了秘門到這邊來,現在會不會又像剛才一樣,只是這黃金 家的設計人在故弄玄虛廣諸若愚搖頭道:“這黃金家的設計人員雖然獨具匠心,精 通機關消息之學,但老朽自信並未輸給他,若說這黃金家還有什麼隱秘之處未被發 現,說什麼老朽也不肯相信。”   諸若愚說得如此肯定,沈手也不由得不深信,只是辛苦半天,原來對這黃金塚 抱著很大的希望,想不到此時所得的就只有一把長刀和一幅紅慢罷了,這對於克制 魔刀一無用處。剩下的黃金珠寶,對沈宇來說,亦都是身外之物。   諸若愚已知道沈宇大為失望,其實他自己還不是失望透項?但諸若愚到底是和 沈宇不同,他能得到這許多財富,已足以自慰,大大沖淡了他失望的情緒。   是以,他安慰沈宇說:“也許七殺刀的武學就記在這把寶刀和紅裡的上面,匆 忙間看不出來,有時間慢慢就可以研究出來也未定。”   沈宇再次舉起手中寶刀端詳了一會兒,搖頭道:“晚輩敢說那是絕不可能的事 。”   說罷將寶刀繫在腰間,道:“咱們回去吧!”   諸若愚道:“這些金銀珠寶如何處理?”   沈宇道:“隨便前輩如何處理都可以,我明天一早,就得啟程前往泰山。”   諸若愚道:“好,那麼就等以後再說,反正這些東西留在這裡,只要將大榕樹 的機關封好,也不會被人發現。”   沈宇點點頭道:“那就這樣辦好了,不過,前輩不妨先帶一部份出去,以備不 時之需。”   諸若愚道:“這樣也好。”說罷走到街角,打開箱子,取了部分珠寶納人懷中 ,然後道:“咱們走吧。”   重陽節,正是詩人墨客登高吟詠的好日子,而雄偉高聳的東嶽泰山,正是此一 佳節遊山覽勝的最佳去處。可惜的是,偌大的一座泰山,此刻卻是風雲密佈,殺機 重重。   天剛破曉,望天門底下那條迂迴陡峭的羊腸石徑上,一條人影如鬼想般飛快地 拾級而上。   那人影背插長到,腰繫寶刀,黑色長既快靴之上,還扎了一把形狀古老的匕首 。   他年紀輕輕,但英俊黝黑的臉上,卻籠罩著濃重的風霜和一層隱隱的憂愁焦慮 。   這羊腸小徑上,此刻只有他一人孤獨地在向山上奔跑。而今天以前,這條路卻 是出奇的熱鬧,各色各樣的人物,竟如過江之鯽,莫不匆匆忙忙的打從這條山路經 過,向更高的山上奔去。   看樣子,這青年是來晚了,只見他愈奔愈快,雖然他神色之間隱隱透出了幾分 疲憊,但卻絲毫不影響他的腳程。   他愈奔愈快,但眼看就要到望天門的時候,卻出乎意料的突然間停住。   他像是被什麼驚人的東西所吸引,只見他滿臉錯愕,遊目四顧,然後又側耳傾 聽。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一章 破邪陣再現身外身】   突然間,他的身形竟然騰空而起,高逾二丈,然後橫裡一掠,眨眼間就落在望 天門牌樓之上,跟著幾個起落,便到一堆巨石鱗峋的高坡。   放目往下一看,高坡底下是一塊四、五丈寬的低窪之地,一陣陣驚人的金鐵交 鳴之聲,就在這低窪之地傳出。   只見四名黑衣幪面的高大漢子,各執長劍,正在全力圍攻一位如花似玉的妙齡 女子,那少女顯然是鏖戰已久,而且已經受了傷,只見她跌坐在地,一身素白的衣 服赫然血跡斑斑,狼狽不堪。   但她仍然奮力頑抗,手中一根銀蛇似的長鞭,上下翻捲,暫時將自己近身之處 封住,使那四名黑衣幪面的高大漢子一時間無法近身。   那青年出現在巨石之上,不帶任何聲息,是以在窪地中搏鬥的五個人,連那素 衣少女在內,竟無一人發覺,倒是那青年在一眼看到那素衣少女之時,竟然全身一 震,忍不住就要脫口驚呼,但嘴巴才張開,卻又像著了魔似的忽然僵住。   原來搏鬥場中,另有一樣奇異的東西將他吸引住,那就是素衣少女的身旁四周 ,竟然插了四支巨形火炬,此時雖然天色已亮,但那四支火炬並未吹熄,火舌正隨 著清涼的晨風在微微的晃動。   青年心中似是恍然大悟,忖道:“難怪她不敵受傷了,原來是著了這些人的道 兒。”   心念轉動,立即閃身隱入一塊巨石之後,決定先在暗中一看究竟。   從那四根火炬燃燒的情形看,那素衣少女和四名黑衣幪面大漢的搏鬥,顯然系 從半夜裡就已經開始,而此刻,四名黑衣幪面人的長劍,雖被素衣少女的銀鞭封住 ,但明眼人一看便知,那少女此刻已瀕於精疲力盡,而那四名黑衣幪面大漢,也正 在採取消耗對方精力的打法,只要再過一時半刻,那素衣少女就會精疲力盡,無法 動彈而只有任人擺佈的份兒。   一念及此,青年的心口處莫名其妙地突然感到一陣隱隱作痛,暗自冷笑一聲, 猛地彎身拔出靴上的短到,閃身走出巨石。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剛剛出現在巨石旁邊,耳邊忽然聽到一陣衣衫破空之聲 ,心中一動,連忙又悄無聲息的隱入巨石之後,將身形藏住。   衣衫破空之聲由遠而近,一條高大的人影如巨鳥似的凌空躍落窪地,陰沉沉地 喝道:“好沒用的東西,這是什麼時候了,難道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不成?”   四名黑衣人幪面大漢中一人應聲道:“你不知道,這賤人手倔強得很,要想留 下活口,那真是談何容易。”   來人嘿嘿一笑,道:“我倒不相信,待老夫試試看她有何扎手之處?”   說罷,鏘一聲拔出了長劍,大踏步走近素衣少女五六步,一招“五鳳朝陽”, 立時幻起一片耀眼的劍光,向素衣少女的身上罩去。   素衣少女跌坐在地,身形無法移動,見狀嬌叱一聲,抖起手中長鞭,硬向對方 的劍勢迎去。   來人這一招“五鳳朝陽”威力奇大,素衣少女的長鞭雖然勉強將對方的攻勢封 住,但長鞭出手之際,已是嬌喘連連。   來人冷笑一聲,撤到換招,同回咧,連攻三劍,一劍比一劍驚人。   隱在巨石後面的青年,不由心中暗驚,看來人約有五十來歲光景,卻是面白無 須,穿的也是一身黑色衣服,雖然並未幪面,但看起來卻比幪面人更透出幾分陰森 怪異之氣,而青年吃驚的是,那人攻出的劍法,功力深厚,招式怪異,他雖然極其 留心的觀察,但卻絲毫看不出對方所使用的是哪一家的路數。   無須老人一直攻出數招,素衣少女雖然還可招架,但卻是一招比一招吃力,瞬 息之間窘態畢露,險些又為對方的長劍所傷。   就在這時,青年人的耳邊又聽到一陣急速的腳步聲,從剛才自己來時的方向奔 來,眨眼間便從巨石旁邊奔過,兩個起落便到了搏鬥場中。   青年人從巨石後向外窺看,心中不禁連連冷笑,原來那人四十來歲,一身儒眼 打扮,此刻氣喘如牛,顯然是竭力奔跑了好一段路程趕到此地來。   他一躍落場中,立即上氣不接下氣地叫了一聲,道:“奇……奇怪!”   那無須老人正在掄劍攻擊素衣少女,聞言倏地收劍,一看對方,臉上不禁略略 一怔,但隨即又臉色一寒,冷冷道:“原來是你,你奇怪些什麼?”   儒眼中年道:“我以為你們正在此地攔住姓沈的,沒想到卻是一個女子。”   無須老人臉色一變,大聲道:“姓沈的不是由你們侍候的麼?”   儒服中年手足失措,囁囁道:“我……我們盯不上他……”   無須老人大吃一驚,情不自禁地遊目四顧,像是搜索什麼,然後聲音一沉,衝 著那儒服中年問道:“人呢?”   儒服中年囁囁道:“早我們半個時辰上山來了。”   無須老人嘿嘿一笑,手中長劍突然往前一送。   這一招出其不意,兩下相距又近,儒服中年竟來不及應變,便已被長劍貫胸而 過,連哼也不曾哼一聲,便已當場斃命。   無須老人很快地拔出長劍,衝著四名幪面黑衣大漢揮揮手,道:“上吧,咱們 不必再留活口,盡快把這賤人結束掉,愈快愈好。”   話聲甫落,自己當先縱身躍向素衣少女,手中長劍抖出朵朵驚人的劍花,向素 衣少女當頭罩去。   四名幪面黑衣大漢,亦分站四個方位,掄劍自四面八方向素衣少女攻到。   五人同時發動攻勢,同時用上了殺人毒招,素衣少女剎那間便完全被籠罩在驚 人的劍氣之中,危在頃刻。   躲在巨石後面的青年,心中一驚,隨著這一驚,人已不自覺地騰空而起,在半 空中大喝一聲道:“琳妹別怕,我來了。”   這一聲大喝,真似晴天霹靂,震人心魄,罩向素衣少女的驚人刻勢,竟隨著這 一聲暴竭而剎那之間大為減色。   說時遲那時快,那青年身在空中,手中握著的只不過是一把長不及半尺的短劍 ,但只見他居高向下一劃,立時寒光暴射,森森劍氣竟分別自黑衣幪面大漢等五人 的頭頂上電射而至,令人感到透骨之寒。   五個人顧不得再攻擊素衣少女,不約而同撒劍換招,紛紛回身舉劍招架。   但聞一陣驚人的金鐵交鳴之聲,寒風四起,那青年的身形不知何時已飄落到素 衣少女的身旁,吃然而立,手中短劍仍然寒光跳躍不定。   就在這時,素衣少女手中的銀鞭竟然乘隙出擊,只見一道銀光電射而出,陡然 間纏住了一名黑衣幪面大漢的頸項,接著嬌叱一聲,那名幪面大漢的身子立時應聲 被捲起丈高,然後像斷線風箏般被拋出數丈以外,跌落在巨石之上,慘叫一聲不再 動彈。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嚇得剩下的三名黑衣幪面大漢連連後退,倒是那無須老人 相當沉著,衝著從天而降的青年沉著喝道:“你是什麼人?”   青年冷冷一笑道:“你心裡明白得很,何必多問?”   無須老人冷森森道:“我勸你不要和老夫轉彎抹角打啞謎,還是直接回答老夫 的問題好。”   青年冷嗤一聲,指指躺在地上的儒服中年的屍體道:“此人跟蹤我好幾百里路 ,你何不問問他?”   無須老人面無表情,冷冷道:“此人剛才就和你一樣,不知死活,好管閒事, 所以才落得這般下場,我看你應該引以為戒,乖乖答覆老夫的問題才是。”   青年臉色一整,面露怒容,喝道:“你們的身份,就憑這四支火炬,我就已經 瞭若指掌,你們今天一個也休想再逃得出去。”   說罷左手猛地從背上拔出長劍,大踏步向無須老人行去。   無須老人見狀忽然臉色一緩,笑道:“少俠且慢,咱們素不相識,何苦要兵刃 相見?”   青年似是沒想到對方的態度能在片刻之間轉變得如此之快,是以不禁一怔。   無須老人跟著又道:“老朽確實和少俠素不相識,少俠如果要兵刃相見,也應 該賜告姓名才是。”   青年冷冷一笑,道:“好吧,你聽清楚了。本人乃七海屠龍沈木齡之於沈宇便 是。”   此語一出,無須老人忽然哈哈大笑,歷久不絕。   青年大為不悅,沉聲喝道:“這有什麼好笑的?”   無須老人收起笑聲,一臉正經道:“我笑咱們居然大水沖倒龍王廟,自家人不 認得自家人。”   青年冷冷道:“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本人從沒有像你們這種陰險奸詐手辣心 黑的朋友。”   無須老人臉色一整,微露不悅道:“你真個是沈宇不是?”   青年冷然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性,難道我還會冒充沈宇不成?”   無須老人吁了口氣,道:“這就是了,你既系沈宇,咱們就是一家人。”   語氣鏗鏘,如斬釘截鐵,這倒使沈宇不禁一怔,忍不住道:“這就奇了,我沈 宇倒想不出會和你們這種人扯上了什麼關係?”   無須老人道:“你不知道並不奇怪,但我且問你,你身後的那女子是誰?”   沈宇不禁回過頭去看看那素衣女,只見她此時正閉目盤坐,秀髮散亂,惟伴不 堪,顯然她是在長時間負傷拚鬥之後,剛才又出盡全力擊斃了一名黑衣幪面大漢, 是以體力透支,再加上負傷纍纍,此時已陷入了半虛脫狀態。   一股莫名的痛疼,又湧上了沈宇心頭,但此刻他卻無暇兼顧,只回過頭去面對 無須老人道:“這是我的義妹艾琳,你問這個作甚?”   無須老人道:“據老夫所知,她是艾克公之女艾琳,你心中雖然把她當作義妹 看待,但她卻一直把你當仇人看待,無時不欲取你的性命而後甘心。”   沈宇勃然大怒道:“這是我們家內之事,不用你來過問。”   無須老人正色道:“不錯,這是你們家內之事,可惜這事現在已經關係著整個 武林的前途,別人要想不過問也是不行。”   沈宇冷笑道:“我們家內事與武林有何根於?這簡直是笑話。”   無須老人忽然輕輕一歎,心平氣和道:“少俠且莫衝動,現今這泰山之上,已 是充滿了殺機,尤其是晌午時刻那一場決戰,已是整個武林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 少俠你在這一場決戰中舉足輕重.關係至大,我們就是奉命暗中保護你的安全而來 的。”   沈宇冷笑道:“這更是無稽之談,我沈宇年輕學淺,想不出能對這場決戰有何 重要之處?”頓一頓,又冷冷道:“再者,若說到要保護我沈某人,最好的辦法就 是先誅了你們這群人面獸心的畜牲,再把那幕後指使操縱你們的罪魁禍首找出來。 ”   沈宇說得詞厲色嚴,但無須老人卻毫不動氣,道:“指使我們前來的人就是神 劍胡一翼老前輩,少俠你也要找他們出來撕殺麼?”   沈宇心中忍不住連連冷笑,但此刻卻是靈機一動,決定暫時不必揭開對方的假 面具。   無須老人見沈宇不說話,於是輕輕一歎,又道:“厲斜的魔刀,這兩個月來又 精進了不少,單他一個人已使我們感到勝敗難分,現今卻加上一個蘭心玉簡陳若嵐 和他聲氣相通,此外據說還有一伙身外化身的傳人,友敵不分,所以已使我們這邊 處於劣勢,而且情況複雜紛亂,神劍胡一翼認為此時非得借重少俠你鼎力相助不可 。”   沈宇冷笑道:“神劍胡一翼都沒有把握勝得過厲斜,我沈宇又何能為力?”   無須老人正色道:“少快謙虛了,現今武林之中已是盡人皆知,少快你已受過 愛恨雙仙的親傳,愛恨雙仙系一代武林奇人,他們武功中的柔情劍法,正是大屠門 魔刀的致命剋星,只要你肯出手為武林除害,厲斜必敗無疑,只不過……”   說到此處,忽然住口。   沈宇心有打算,是以問道:“只不過什麼?”無須老人揚劍指了指沈宇旁邊的 艾琳道:“此女子一日不除掉,我們的一線希望恐怕隨時隨地都會落空。”   沈宇不禁低頭望望腳邊的艾琳,只見她雖然仍盤坐在地,但臉色蒼白,雙目緊 閉,一看便知她此時正在極力的支撐著自己,疲累再加上劍傷,倒虧她還能忍受得 了。   沈宇忍不住就要將她抱起,找個地方好替她行功療傷,但一想小不忍則亂大謀 ,只好咬牙狠心,回過頭來對無須老人冷冷道:“你的意思是說她隨時隨地都會取 我的性命了?”   無須老人點頭道:“不錯,所以胡老前輩一獲知她在此地守候你的消息,就立 即指派我們前來設法加以阻止,能把她勸服或軟禁最好,不然的話也只好予以撲殺 了。”   沈宇冷嗤一聲,道:“笑話,如果你們認為我的武功已經可以和厲斜相比,這 艾琳又如何能取得我的性命?”   無須老人輕歎一聲,道:“天下事大多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少使作此刻雖 是武功蓋世,能擋得住千軍萬馬,但神劍胡一翼卻算準你選不過一個情字,你這個 情,完全操縱在這個女子的手上,她武功雖遠不如你,但只要她利用上這個情字, 她就隨時隨地都可以要你的性命。”   沈宇心中不禁一驚:這一點倒是說得不錯,想當初艾琳對自己苦苦相迫,為了 這事自己曾經逃亡天涯.當時艾琳的武功未必就能勝得過自己,但自己卻始終未曾 想到過,一旦艾琳在撲殺自己的時候,自己可以出手反抗這一點上。當初是如此, 現在又何嘗不一樣?   一念及此,他覺得這一伙神秘人物更不簡單,他們顯然事先已作了種種慎密的 安排,考慮周到,不論發生任何變化,都能自圓其說,加以掩飾,而裡每個人都有 巧言辨色矯揉造作的本領。   若非沈宇早來一步,曾親眼看到他出手殺死了自己的同黨,此刻難免就會受到 對方的蒙騙了。   無須老人見沈宇不說話,以為已經將他說動,輕咳一聲,又道:“少俠如果深 明大義,願以天下武林為重,就應該摒棄兒女私情,忍一時之痛,這女子讓我發落 。”   沈宇已經洞悉其奸,但心中卻另有打算,是以臉色一緩,道:“原來胡老前輩 早有此觀察入微的打算,我差一點兒誤會了。”   無須老人微微一笑,道:“我也不能怪少俠,俗語說不打不相識,我們今天應 了這句話兒。”   說罷,忽向靜立一旁的三名幪面黑衣大漢呶呶嘴,打了一個暗號。   三名幪面大漢立即提劍一湧而上,迫向正在閉目跌坐的艾琳,閃電般各出絕招 ,襲取艾琳的性命。   沈宇何等機警,只見他右手一抬,奇禍短劍立即發生了神威,一股銳不可擋的 劍氣,直迫三名黑衣幪面大漢。   三人同時一驚,身不由主的紛紛縱身後退。   無須老人微感錯愕道:“少俠這是作什麼?”   沈宇心中冷笑,表面上卻不露聲色道:“她此刻已無反抗的能力,要取她性命 易如反掌.我們又何必急在一時?””   無須老人臉色一整,道:“莫非少俠心中仍受兒女私情所困擾不成?”   沈宇仰首朗朗一笑,道:“我沈宇是什麼人?此刻身負武林重任,豈會再受兒 女私情所誤。”   說罷故意將在手中的長到還入劍鞘,道:“此賤入交由我沈宇處理,我保證地 無法再干擾今午的決戰。”   無須老人道:“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卻有點放心不下。”   沈宇挺胸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沈宇向來說得到就做得到。”   無須老人乘機向沈宇一拱手,道:“既然如此,我們就回去向神劍胡一翼老前 輩覆命了。”   說罷也不等沈宇有所表示,立即向三名幪面大漢一招手,很快地轉身而去。   沈宇猛地追上兩步,叫道:“各位慢走。”   無須老人不得不迴轉身未間道;“少俠還有什麼吩咐?”   沈宇抱拳道:“還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無須老人抱拳還禮道:“不敢,老夫張朝桅便是。”   沈宇在江湖中未曾聽過這名字,但仍然抱拳道:“原來是張前輩,失敬失敬。 ”頓了頓,又道:“在下心中有一事想請教老前輩,還望老前輩不吝賜教。”   無須老人微一沉吟,道:“只怕沈少俠的問題會難倒老夫。”   沈宇道:“不,在下的問題很簡單,只是想知道老前輩剛才所用的劍法是出自 哪一個門派罷了。”   無須老人微微一怔,但隨即又哈哈大笑道:“我以為是什麼,原來是這個。” 臉色一整,正經地道:“不瞞少俠說,老夫用劍只是胡亂比劃,難登大雅之堂,哪 裡能談得上什麼門派。”   沈宇搖頭道:“不然,我剛才因早來一步,曾暗中留意過前輩的劍招,招招奇 橘凌厲,在下所學的也是劍術,對此自認略知一二,但剛才前輩所用,卻是在下見 所未見,聞所未聞,是以才敢冒昧請教。”   無須老人哈哈笑道:“少俠言過其實了,老夫的劍招老實說只是抄襲而來,若 說有什麼特別之處,也只是取自一般到招而略略有所改變而已。老夫多活了一把年 紀,專門在力氣上下功夫,所以看起來才有幾分威力。”   沈宇臉色一整道:“前輩若不見怪,在下倒想說一句重話。”   無須老人笑道:“少俠有話只管直說無妨。”   沈宇道:“前輩口口聲聲說我們是一家人,其實卻處處把我沈宇當外人看待。 ”   無須老人微微一怔,道:“少俠說此話可有什麼根據沒有?”   沈宇忽然用手指了指那四支火炬道:“你可知道這些是什麼、’無須老人笑笑 道:“這當然是照明用的火炬了。”   沈宇搖頭道:“是火炬不錯,但卻並非用作照明之用。”   無須老人臉色微變,但一閃即逝,笑道:“少俠真是好作驚人之語,火炬不作 照明之用,還能作什麼用?”   沈宇臉色一整,道:“那用處大了。我義妹艾琳的武功,當今之世已罕有敵手 ,昨夜她和你那四位同伙之戰,若不是你們事先安排了這四支火炬,現今倒地不起 的恐怕應是你們而不是她。”   此話一出,無須老人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驚惶,道:“少快簡直是胡說八道。 ”   沈宇擺擺手笑道:“你不用急,待我把話說明白了,你就會相信我們原是真正 的一家人。”頓了頓又道:“半年前我曾遇到一位隱跡多年的高人,我們兩人秉燭 夜談,引為知己,他就把這個迷離火陣傳授給我…”   無須老人沒等沈宇把話說完,便急問道:“那高人是誰?”   沈宇臉色一整,故作正經道:“很抱歉,那高人曾再三囑托,他的姓名不可再 在江湖上出現,不過閣下既然也會使用這迷離火陣,當然會猜得出他到底是誰了。 ”   沈宇一邊說著,一邊有意無意的向前行了兩步,略為靠近了無須老人,續道: “迷離火陣屬於秘傳,非同門中人,不可能會知道,你只要稍為想一想,便會知道 我那位朋友是誰了。”   無須老人果然沉思起來。   沈宇就趁他稍一分神之際,立即一個箭步審身而上,快通閃電,左手一伸,一 招“神龍探爪”,扣向對方腕脈。   無須老人大吃一驚,危急中手腕一挫,長劍竟然挑起,恰好迎向沈宇。   這一招應變神速,大出沈宇意料之外,當下顧不得再拿人,只好猛聚真氣,將 自己前衝之勢硬生生剎住。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無須老人一聲長笑。身形已倏然間向後退開丈餘。   沈宇不由暗怪自己錯估了對方的武功,知道要活擒這無須老人已經無望,於是 立即轉變目標,縱身一躍,撲向剩下的三名幪面大漢,手中奇禍短劍猛地一劃,但 見寒光點點,同時襲向三人。   沈宇打算在出手之間先傷了這些人,不讓他們再有逃走的機會,所以一出手就 用上了愛恨雙仙唐秀琴的奇毒招式,可笑三名黑衣幪面大漢不知厲害,竟然冷笑一 聲,紛紛舉劍招架。   沈宇倏地沉喝一聲,寒光一閃而沒,三名大漢卻同時連聲慘叫,長劍紛紛墜地 ,仔細一看,原來三個人的手臂竟被沈字的奇禍短到齊肩削斷。   沈宇身形不停,飛快地掠到三人身前,揮手點向三人的穴道。   這只不過是眨眼間的事,只見無須老人站在遠處,忽然舉手一揚,兩顆鵝卵般 大小的圓球倏地向外彈出,一個直取沈宇,一個則襲向閉目盤坐的艾琳。   沈宇雖然正在攻擊三名幪面大漢,但始終未曾放鬆無須老人,此刻一見無須老 人擲出之物,饒地藝高膽大也不禁心頭狂跳。   當下大喝一聲,捨開三名幪面大漢,回身全力撲向艾琳。他情急驚慌,出盡全 力,只見他疾如閃電,一下子將艾琳抱起,向前衝出了數丈之遙。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他剛剛抱起艾琳縱身躍開的剎那間,只聽到兩聲震耳欲 聾的驚人巨響,艾琳剛才盤坐之處,竟然爆起了驚人的烈焰。   而那三名大漢,早已全身著火,同時發出駭人的哀嚎,在地上滾了幾滾,便已 聲息全無,只剩下一股焦肉的難聞氣味。   沈宇驚魂甫定,舉目一看,那無須老人已不見了蹤影。而他懷抱中的艾琳,卻 忽然微弱地掙扎了一下,嬌聲道:“快放我下來。”   聲音嬌軟無力,但卻滿含嗔責之意,沈宇心中一驚,低頭看去,只見艾琳杏眼 含嗔,不知何時已睜大了一雙明澈的大眼睛,略帶威嚴地盯住沈宇,道:“看我幹 什麼?我叫你放我下來,你到底聽到了沒有?”   沈宇慌不迭忙將艾琳輕輕放落地上,柔聲道:“琳妹,你傷得如何?”   艾本閉起雙目,沒有理會沈宇。   沈宇輕輕一歎,道:“這是什麼時候,你還要和我賭氣?”   艾琳依然緊閉雙目,沒有吭聲。   沈宇不禁頓足道:“剛才已經白白給那廝逃走,你再這個樣子,我看我們家的 血海深仇就永遠沒法報得了。”   這句話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只見艾琳睜開雙目,嬌哼了一聲,道:“誰跟 你氣了。”   沈宇心中暗喜,道:“如果剛才不是你跟我鬥氣,我早已經將那傢伙逮住了。 ”   艾琳氣呼呼道:“胡說,那傢伙在擲出火球的時候已經逃走,除非你有縮地術 ,否則你休想追得上他。”   沈宇笑了笑,然後忽地故作神秘道:“你可知道那傢伙是誰?”   艾琳沒好氣道:“當然知道,他叫張朝桅。”   沈宇搖搖頭道:“我問的是他是什麼身份,他和你我兩人又有什麼關係?”   艾琳一時沒法回答。   沈宇臉色一整,嚴肅道:“信不信由你,那人九成和我們的血海深仇有關,那 個在他後面操縱他的人,我敢說就是當初在暗中設計誣害我父親的劊子手。”   這幾句話像一股巨大的衝力在撞擊艾琳的心胸,但她卻極力按耐心中的激動, 道:“你憑什麼知道的?”   沈宇輕輕一歎,道:“我且問你,剛才他和我說的那一大堆鬼話,你會相信麼 ?”   艾琳想了想,道:“信不信是另外一回事,但他所說的話並不是不可能發生。 ”   沈宇笑了笑道:“是哪一部分可能發生?是位隨時隨地都會取我性命的話會可 能發生?抑或是他們為了要保護我而決心先消滅你的話可能會發生?”   艾琳毫不考慮道:“兩者都可能會發生。”   沈宇不禁證了征,但隨即又苦笑了一下,道:“難道說,在我們都知道我們的 仇人是誰之後,你還是解不了你心中對我的怨恨,你還是要取我的性命而後才能甘 心麼?”   艾琳一時低下頭,沉默不語。   沈宇忽然語氣鏗鏘道:“我敢說,我父親是無辜的,我沈宇也是無辜的,兇手 另有其人。”   艾琳不禁抬起頭來看看沈宇,道:“你不過只是聽了厲斜所說的話,就此信以 為真罷了。”   沈宇暗道:“如此說來,她也聽到了厲斜所播放的傳言了。”當下輕輕一歎, 道:“不錯,我曾間接的聽到過歷斜的話,厲斜所說的話並非空穴來風,他自然有 他的道理,但老實說我未完全就此把他的話信以為真,直到現在,我自己卻得到了 有力的證明。”   說到這裡,語音忽然一變,更加充滿了感慨,道:“我沈宇多少年來為了蒙上 不白之冤,一直過著逃亡奔走忍辱含垢的生涯,我甚且不敢在人前抬頭挺胸,不敢 在人後說一句大話,我自覺到我的渺小無能,但此刻我卻敢大聲的告訴你,只要你 不迫我太甚,我自信很快就能將你我的家門深仇昭雪於世。”   沈宇說到最後一句時,不知怎的,艾琳已是粉頸低垂,而且悄然落下了幾滴清 淚。   她何嘗不知道沈宇這些年來隱姓埋名,四出逃亡,受盡了無數的屈辱和痛苦, 但又有誰知道她艾琳這些年來內心深處所煎熬著的痛楚?父母長兄慘死,剩下自己 唯一可以寄托廝守的愛人,自己覺又不得不四處去追殺迫害,又有誰知道她多少日 子來常為了這之中的矛盾痛苦而心力交瘁?   沈宇固然是受盡了委屈,但難道這是她艾琳願意要這樣的麼?想想這些年來自 己的孤苦伶仃,滿腔的矛盾和痛苦竟然無處可近,他沈宇還是一個堂堂男子,而她 艾琳畢竟還是一個孤苦無依的弱女而已。   一念及此,艾琳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時間兩肩抽動,竟然掩面抽噎起 來。   沈宇大吃一驚,惶恐道:“琳妹,琳妹,你…你這是幹什麼?”   艾琳猛地抬起頭來,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道:“你口口聲聲說你冤枉,好吧 ,是我冤枉了你,現在你的武功已高過我,我又受傷在此,你大可以動手宰割,也 好洩去你心中之根。”   沈宇頓感手足失措,急道:“這是什麼話,這是什麼話?天知地知,我沈宇雖 然飽受了冤屈,可是卻從來沒有恨過你。”   沈宇不說還好,這一說艾琳更感到悲從中來,多少年來自己強咬牙關苦忍著的 一肚子辛酸淚水,此刻就像堤防缺口般一下子氾濫開來,由抽噎而變成了嚎啕大哭 。   沈宇見曾見過女子如此傷心痛哭過?尤其是跟自己自幼至大兩心相印的艾琳。 是以一時間竟驚愕得呆若木雞,征在當地,一任艾琳愈哭愈是傷心。   就在這時,沈宇先前所隱身的那塊巨石之後,忽然閃身走出一個人來。   那是一位年輕少女,穿一身淺綠色的衣裳,背插長劍,配上一張美如桃花的臉 蛋,更顯得容光照人,超塵脫俗。   那少女蓮步姍姍,直向沈宇和艾琳兩人停身之處走來。艾琳只管悲聲痛哭,沈 宇則像遭了雷殛,是以兩人都沒有驚覺。   那綠衣少女步履姍姍,看似走得很慢,但實際上卻是來勢甚速,一下子便到沈 宇和艾琳倆人的身邊。   她看看沈宇失魂落魄的神情,又看看艾琳只管掩面痛哭的模樣,忽然噗呼一笑 ,道:“這望天門是什麼地方?這是什麼時候?你們這般魂不守捨,當心腦袋要搬 家。”   沈宇大吃一驚,手中奇禍短劍下意識地一抬,只見一道驚人的刀光,立即閃電 般向綠衣少女直追過去。   綠衣少女似是早有防備,但卻萬萬沒料到沈宇一抬手之間,劍勢居然大出常軌 ,威力竟是自己前所未見。   這一下綠衣少女心中大駭,眼看對方的劍勢避無可避退無可退,不禁花容失色 ,呆然而立。   沈宇倏地一聲沉喝,硬生生地將使出去的劍勢收回,因為就在這一剎那之間, 他已看清楚了那綠衣少女的面目,當下慌不迭忙拱手一揖,歉然道:“原來是胡玉 真姑娘。”   綠衣少女驚魂甫定,卻是氣上心頭,嬌嗔道:“似你這般失魂落魄,冒冒失失 ,難怪艾琳妹妹會被你惹得哭了,要是我,早不被你氣死才怪。”   沈宇一時俊臉通紅,訥訥說不出半句話來。   綠衣少女嬌哼一聲,道:“過去我曾經糊里糊塗的同情你,但今天才曉得你這 人毫沒心肝。”   這時艾琳見有人來,已經收起了哭聲,胡玉真連忙彎下身子,輕輕拍著她的肩 膀,柔聲道:“琳妹妹,你也不用傷心,他們男人就是那個樣子,凡事只會想到自 己,從來不會替別人家想想。”   沈宇始終不瞭解艾琳何以會哭得那樣傷心?自己有什麼地方不對?此刻見艾琳 已不再哭,便放大膽子柔聲道:“琳妹妹,如果我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希望你能坦 白對我講,也好讓我知道如何改過。”   艾琳此時正抽出了手巾在低頭拭淚,聞言沒有說話,胡玉其卻霍地站了起來, 兩手叉腰,嬌聲道:“你簡直是糊塗透頂,該打。”   胡玉真氣勢迫人,沈宇情不自禁向後退了一步,但卻心有不甘,挺挺胸道:“ 在下因何該打?”   胡玉真嬌哼一聲,道:“我且問你,你這些年來過的是逃亡奔走忍辱含垢的生 涯,你不敢在人前抬頭挺胸,不敢在人後說一句大話,是也不是?”   沈宇心中一驚,暗道:“原來她已經來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自己剛才所說的 話都被她聽去了。”於是只好點頭承認道:“不錯,在下這些年來過的日子確就是 那樣。”   胡玉真冷笑道:“可是,你曾否體會琳妹妹過的又是怎樣的一種日子。”   沈宇心中一怔,暗道:“這倒該死,這麼久來我何以竟從未想到過這件事?”   胡玉真忽然輕輕一歎,幽幽道:“你只知道你自己過的日子沉重痛苦,只知道 你自己受了委屈,但你卻不去想想,琳妹妹過的日子比你更痛苦,她心中的委屈比 你更沉重。而你卻口口聲聲說不恨她,就好像她欠你好多好多,你不要她償還,你 是寬懷大量,以德報怨的仁人君子,相形之下,她就千不該萬不該了。”   幾句話說得沈宇面紅耳赤,手足失措,吶吶道:“這個…這個胡玉真又道:“ 老實告訴你,琳妹妹哭的倒不是這些年來內心的矛盾痛苦,而是哭她心中的痛苦竟 然沒有一個人知道。虧你還能開口閉口的說你蒙了不白之冤,但她又能說些什麼? 她又能對誰說去?”   這一說明有如大夢初醒,沈宇心中像遭了繩絞,轉身噗一聲跪落艾琳的面前, 便嚥道:“琳妹妹,這些年來可真也苦了你了。我…我真的從來沒有想到過……”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一想到這些年來艾琳的處境和立場比 自己更尷尬難堪,她內心的矛盾痛苦比自己負荷更為沉重,沈宇不禁黯然落下幾滿 英雄淚來.自己的遭遇,以一個堂堂男子漢,仍覺得難以承受,更何況她是一個弱 女子。   胡玉真一見,這可好,艾琳才不哭,卻又輪到了沈宇流淚,當下心中大為不忍 ,連忙道:“好了,好了,放著正事不辦,卻盡學這些兒女情態於什麼?此刻秦山 之中到處佈滿了耳目,當心被人家暗中看到了笑掉大牙。”   沈宇站起身來,衝著胡玉真深深一揖,道:“謝謝胡姑娘的指點。”   胡玉真並不理他,卻彎下身去看艾琳,道:“琳妹妹,你的傷勢到底怎樣?”   一言提醒夢中人,沈宇不禁暗罵自己一聲該死,連忙跟著急急問道:“琳妹妹 ,你的傷勢如何了?”   艾琳早已擦乾了臉上淚痕,此時仁感心中已舒暢得多,她到底不同於一般女子 ,是以也不忸怩作態,聞言徐徐道:“我只是受了些許外傷,再加上竟夜勞累吧了 ,只要稍坐片刻,便不礙事。”   說罷閉起雙目,盤膝行功起來。   胡天真微微一笑,看看沈宇,道:“聽你們剛才兩人的談話,你好像已經找到 你們倆人的殺父仇人了?”   沈宇知道胡玉真一向很替自己擔心這件事,尤其是剛才一番話,便替自己解開 了和艾琳倆人之間多年來的芥蒂,她和自己之間可以算得上是一位毫無男女私情的 紅顏知己,是以沈宇毫不隱瞞地說道:“真正仇人雖然仍未找到,但我已經有了可 靠的線索可尋。”   胡玉其道:“能不能說出來聽聽,讓我也來替你參詳參詳,當然,如果你認為 時機還未成熟,需要保密的話,我也只好委屈一下我的好奇心了。”   沈宇淡然一笑,道:“胡姑娘此話見外了,在下承蒙姑娘的關懷,沒有不可坦 白奉告的話。”   說著,忽然指指場邊的四支火炬,道:“姑娘可見過這些東西麼?”   胡玉真循著沈宇的手指望去,只見四支火炬分四個方位點燃,雖然已是白天, 但仍可看到搖晃不定的火炬,於是回過頭來笑道:“這只是四支火炬,哪有未見過 之理?”   沈宇道:“不錯,那只是四支普通火炬,但你可知道這些火炬插在那裡有什麼 作用?”   胡玉其奇道:“你這樣一問,我想這些火炬除了可以照明之外,一定還有別的 奧妙在內了?”   沈宇點頭道:“不錯,這些火炬插在那裡,如果在黑夜,由於光線交錯投射, 便會使人產生錯覺,往往會認錯了方位。”   胡玉其大奇道:“有這等事片沈宇道:“如非這樣,試想以琳妹妹的武功,又 豈會落敗於對方。”   說到這裡,艾琳忽然睜開眼睛,道:“原來這樣,難怪昨天晚上我長鞭出招的 時候,好幾次明明不讓對方有招架閃避的機會,但到最後竟是招招落空,反讓對方 佔盡了先機。”   沈宇輕輕一歎,道:“琳妹妹你能和他們周旋這麼久,可見你的武功又有驚人 的進步了。”   艾琳嬌哼一聲,冷冷道:“你少捧我。”   說罷又閉起雙目。   沈宇回過頭來對胡玉真道:“這並不是我有意捧她,事實上我也曾領教過這種 迷離火陣的厲害,試想雙方動武相搏,錯看了敵人的位置和攻勢,其後果就可想而 知了。”   胡玉真忍不住歎道:“要是換上我,恐怕走不過三五招便保不住性命了。”頓 了頓,又遭:“可是,這迷離火陣到底又和你們家的仇人有什麼關係呢?”   沈宇道:“現在對方先是用出了迷離火陣,最後又擲出了霹靂毒火,這一下我 就知道他們是些什麼人了。”   胡玉真忍不住問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沈宇沉吟了一下,道:“並非是我不願告訴你,事實上正如剛才胡姑娘你所說 的,這泰山之上,現今暗地裡正是耳目遍布,現在說出來,恐怕為時尚早。”   胡玉真大失所望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意思勉強你說了,只是聽說厲斜也 知道這些人的來龍去脈,可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宇臉色一整,道:“不錯,他比我先知道。其實認真說起來,此次我們能發 現仇家蹤跡,還直靠了他的幫助。”   胡玉真不明白個中的微妙關鍵,聞言不覺大感奇怪,道:“有這種事麼?”   沈宇正色道:“在下從來不曾打誑騙人過。”   胡玉真歉然道:“我並不是說你會騙我,只是在我的心目中,我一直以為厲斜 和你倆人是冤家對頭,沒想到他竟然會幫你。”   沈宇道:“我也覺得奇怪。”   胡玉真想了想道:“我想厲斜一定有他的目的在裡面。”   沈宇道:“你想他會有什麼目的呢?”   胡玉真低頭想了想,然後恍然大悟道:“對了,他一定想透了正午時刻那一場 惡鬥,他的力量太過孤單,他想把你拉過去作為他的幫手。”   說到這裡,忽然滿臉疑問,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緊緊地盯著沈宇,放低聲音問道 :“中午那一場決鬥,你會幫他的什麼?”   這個問題對沈宇來說,那簡直是太難以回答了。毫無疑問的,沈宇這次能發現 仇家的蹤跡,可以說完全歸功於厲斜的安排,而發現仇家替自己的父親雪冤,對沈 宇而言,這一生之中,沒有再比它更為重要的事,他甚至不惜犧牲性俞,也要還他 父親的清白,所以,厲斜這一番安排,無形中等於對沈宇有再造之思,於情於理, 沈宇沒有不幫厲斜之理。   但厲斜今午那一戰,卻是公然與天下武林為敵,而且在大家的心目中,都已公 認這一戰是正和邪的決戰,而厲斜卻是屬於邪的那一邊。   胡玉真見沈宇皺眉不語,表情不禁顯得更為緊張,急急又追問道:“你到底幫 不幫他?”   沈宇長長地吁了口氣,道:“那得看清形而定。”   胡玉真臉色一正,道:“你看什麼情形而定呢?”   沈宇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只要厲斜肯收起嗜殺的性情,我或許會設法 放他一條生路。”   話聲甫落,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陰森長笑,有人冷冷道:“笑話,我厲斜幾時 要人放過生路、’隨著話聲,只見一條黑色人影倏然間飄到沈宇和胡玉真等三人的 面前站定,身法奇異,迅如閃電。   沈宇心中大駭,情不自禁地橫跨一步,身形護住了正在盤地而坐的艾琳。   抬頭望去,只見來人一身黑袍,背插長刀,頭戴一頂寬邊這陽笠,壓得低低地 ,將大半邊臉孔擋住,一雙兇焰閃閃的眼睛,就在這陽笠下瞬也不瞬地盯著沈宇。   沈宇很快地使自己恢復平靜,淡淡道:“閣下是什麼人?”   那人一陣嘿嘿冷笑,道:“你這不是明知故問了麼?”   沈宇臉上掠過一絲惶色,道:“在下向來不會假惺惺,我確實不知道你是何許 人,你還是通報姓名吧!”   黑衣人又是一聲陰陰冷笑,道:“沈兄大概此時的身價已是大不相同,所以把 老朋友也給忘了,本人姓厲名斜便是。”   此語一出,沈宇這才想起對方在現身之前所說的那句話,只因剛才對方現身時 那種身法太過奇異迅速,使他心中大感驚駭,所以一時倒把對方曾自稱為厲斜的話 給沖淡了。此時聞言不禁又重新向黑衣人打量一遍。   沈宇對厲斜的印像很深刻,但自厲斜遭九黎派的人暗算以後,很久已不曾會過 面,此時但感覺眼前這黑衣人在服飾。形狀等和以前的厲斜竟通然不同,但卻和江 湖中所描述的一模一樣。   黑衣人見沈宇不住的上下打量自己,不禁仰首一曬,道:“如何?   多時未見,是對我這老朋友有什麼看不顧眼的地方麼?”   沈宇臉色一整,道:“你不是厲斜?”   黑衣人似乎微感錯愕,但隨即卻又冷冷一笑,道:“我既不是厲斜,你看我又 應該是誰?”   沈宇平靜道:“你的聲音不像厲斜的聲音,你也沒有厲斜那種氣質。”   黑衣人不禁哈哈一笑,道:“世間萬物本來就是變化無常,連滄海都可以變成 桑田,我厲斜又豈能會永遠一點兒不變?就拿你老兄來說吧,你還不是變了許多。 ”   沈宇忍不住道:“我什麼地方變了?”   黑衣人道:“變得太多了,比方說,你現在的身份地位就變得和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你等於是一隻喪家之犬,性命賤如草芥,現在卻是自命不凡,以能左右整個 武林安危自居,並且還膽敢口出狂言,說得好像我厲斜的生路完全由你沈宇來決定 施捨與否。”   沈宇冷笑一聲,道:“這倒並非是我沈字自命不凡,如果那厲斜到時候果真執 迷不悟,不管我有沒有本事左右武林的安危,我也要竭盡所能的和他周旋到底。”   黑衣人冷哼一聲,喝道:“好大的口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敢和我周 旋了?”   說罷倏地向後退了一步,肅然而立,一雙兇光閃閃的眼睛,在遮陽笠下緊緊盯 著沈宇。   沈宇立即感到一股迫人的寒氣向自己身上湧到,心中一驚,立即暗運內力,護 住全身,口中卻淡淡道:“閣下不必緊張,我們這一仗是打不成的。”   黑衣人冷笑道:“剛才還口出狂言,難道現在你又膽怯了不成?”   沈宇道:“笑話,本人雖曾經過喪家之犬的生涯,但卻從未想過膽怯二字。”   黑衣人冷嗤道:“那麼你又為何不敢和我動手?”   沈宇道:“閣下會錯意了,絕非是我沈宇不敢和你動手,我只是覺得,如果你 真是厲斜的話,我們現在就動手似乎還為期尚早,如果你不是厲斜,我們又為什麼 要動手呢?”   黑衣人忽然仰首哈哈一笑,然後又很快地臉色一沉,冷冷道:“多日不見,想 不到你還變得舌底蓮花,成了巧辯之徒了。告訴你,天下事絕不會是隨你心想怎樣 就怎樣的,若照我的看法,不管我是歷斜也好,不是厲斜也好,眼前我們兩人之間 ,總得有一個人要身首異處。”   說罷右手微微一舉,但聞哈一聲響,手上已多了一把寒光耀眼的長刀。   胡玉真一直冷眼旁觀,此刻不禁心頭大駭,因為黑衣人這個拔刀的動作,手法 奇異快捷,自己連看都未曾看清楚,對方竟然已長刀出鞘,單是這一個動作,胡玉 真便知道自己絕非對方的敵手。   黑衣人長刀一經出鞘,立時追出一股驚人的寒氣,沈宇屹然而立,但長衫竟然 無風自動,向後飄舞起來。   胡玉真情不自禁地被迫向勞移開了一步。   沈宇神色平靜,但一雙目光卻凝視著對方面部的表情,一邊高聲道:“胡姑娘 ,勞駕你將琳妹妹移開……”   話聲未了,黑衣人已倏地一聲清嘯,手中長刀陡然發難,一道驚人的寒光閃電 般向外去出,竟同時襲向沈宇、胡玉真和艾琳三人。   胡玉真正想彎身抱起艾琳向後撤退,忽然感到一股銳利的寒風自身側襲到,心 中一驚,已無暇再兼顧艾琳,危急中猛地倒吸一口真氣,用移位掠影的身法,一下 子向旁移出了丈遠。   等她身形移開,卻又大感懊悔,心想我這樣一走,艾琳豈不是立即遭殃?心中 正在懊恨,耳邊卻聽到一聲鏗鏘之響,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歷久不絕,震人心肺。   胡玉真心中又是一驚,等她身形站穩,急急回頭望去,卻見黑衣人已經向後退 開了丈遠,一身黑袍飄動起伏,像是喘氣不已。   沈宇則在原地未動,但手中已是空空如也,那把原來握在右手中的奇禍短劍, 此時已掉落面前。   沈宇的右手猶在斜斜向旁橫舉作刻橫削之勢,僵如木石,一動不動。   再看艾琳,則已倒臥在地,一動不動。   胡玉真心中一驚,猛地縱身躍向艾琳,一手將她抄起,然後又猛地躍回原來的 地方。   等她將艾琳放落地上,定神一看,不由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原來艾琳此時已睜大了一雙清澈的大眼睛,側著頭一瞬不瞬地盯著沈宇和黑衣 人。   胡玉真如釋重負道:“琳妹妹你沒事?”   艾琳輕輕地噓了聲,示意胡玉真不可高聲,然後移動身子坐起來,用手指了指 沈宇和黑衣人,輕聲道:“你看看他們。”   胡玉真抬頭望去,只見沈宇和黑衣人宛如泥塑一樣,一動不動,剛才的姿態竟 然持續至今,未有絲毫變動。黑衣人和沈宇兩人此時相距大約一支左右,沈宇兩手 空空,但右手仍然斜向努舉,作出舉劍橫削之態,黑衣人則肅然直立,黑袍飄動, 手提長刀,刀鋒指向地面。   若不是胡玉真剛才曾親眼目睹過他們兩人的動作和對話,此刻真不敢相信僵直 的兩人會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奇怪的是沈宇的短劍已經脫手落地,手無寸鐵,而黑衣人則長刀在握.但卻沒 有乘機搶攻。   胡玉真忍不住站起身來,輕聲道:“琳妹妹你自己留神點兒,讓我去助他一臂 之力。”   艾琳很快地伸手扯住了胡玉其的衣服,道:“這萬萬使不得。”   胡玉其奇道:“為什麼?沈宇劍已脫手,情況危急,此時不趕快幫忙,等對方 一旦發動攻勢,再幫忙就來不及了。”   艾琳輕輕一歎,道:“此刻要幫忙已經來不及了,你不看沈宇身上還有長劍寶 刀,他沒有趁這機會出鞘,必定有他的原因。”   話聲未了,只見黑衣人的身形已微微向前移動,朝著沈宇走過來。   他的動作緩慢,每走一步,看似極端沉重阻滯,一副異常吃力的樣子。   沈宇的身體仍然是紋風未動,但問旁斜舉的右手,卻隨著黑衣人的向前移動而 慢慢收回,黑衣人吃力的向前走了四步,沈宇的右手也正好由旁舉變成了前伸。   黑衣人突然停一了下來,那雙一直連瞬也不瞬的眼睛,此時卻是連連翻動,像 是在思索考慮什麼重大的事情,然後忽地射出一股駭人的兇芒,繼續緩慢地向沈宇 迫近。   說也奇怪,他和沈宇兩人之間,有一樣無形的東西連在一起,他不動的時候, 沈宇也不動,他一動,沈宇也跟著動,那原來已經收回變成前伸的右手,此刻隨著 黑衣人前走的動作,繼續向左帶動,同時,右腳也跟著慢慢地抬起。   等黑衣人好不容易再走一步的時候,沈宇抬腳向前跨了一步,足尖落處,正好 是距那奇禍短劍兩寸之地,同時,身形也微微向前傾斜,正好是一副準備彎身抬劍 的姿態。   黑衣人又突然間停了下來,沈宇也跟著不動。   黑衣人一雙駭人的目光死盯著沈宇,而沈宇的目光則凝視著地上的那把奇禍短 劍。   兩人之間此刻的距離不過只剩下四步左右,艾琳和胡玉真竟然不自覺的張開了 嘴巴,瞪大眼睛,停止了呼吸。   她二人都是當今罕見的一流年輕高手,此時已看出了黑衣人和沈宇倆人之間的 驚險之處。   如果黑衣人在這四步之間.能搶在沈宇拾劍之前出招,則沈宇必死無疑,相反 ,如果沈宇在黑衣人迫近之時,在出招之前拾起短劍,則以他目前所處的位置和角 度而言,短劍由下而上,正好指向對方迎來的要害,黑衣人也就斷無倖存之理了。   這之中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完全要衡量自己的速度,再估量對方的速度,還 要比較彼此之間的距離、位置和角度,分毫不能有所差錯,難怪黑衣人和沈宇兩人 的動作是如此的緩慢沉重,原來舉手投足之間,實在已包括了互相試探。衡量、估 計和判斷在內。   兩人相距只有四步距離,黑衣人不再向前,沈宇也不再彎身,互相僵持,良久 良久,倆人突然間同時一聲暴喝,一改那緩慢沉重的動作,快通閃電,但見刀光劍 影,一閃而逝。   那黑衣人來時緩慢,退時卻快,只見黑影飄動,眨眼間又回到原來的地方,而 且和先前一樣,全身黑袍震動不已。   沈宇又回復了一副舉劍橫削的樣子,所不同的是,這時的手中已穩穩握住了那 把精光閃閃的奇禍短劍。   黑衣人不禁仰天一聲長笑,道:“好劍法。難怪你會口出狂言,以能左右整個 武林安危自任了。”   沈宇冷冷道:“閣下到底是什麼人?”   黑衣人收起了笑聲,冷然遭:“你這話問得太多餘了。”   說罷但見身形一晃,竟然再次向沈宇撲到。   這一次和剛才那緩慢沉滯的動作宛如天訓之別,丈餘間的距離,一晃身便到了 沈宇的面前,同時,一道驚人的銀光也跟著向沈宇頭上罩下。   沈宇早有準備,身形閃電般向旁橫開數尺,短劍一招“吳剛伐桂”,橫向對方 的腰間削去。   這一招潑辣霸道,竟是恨仙唐秀琴的獨門路數,再加上奇禍短劍本身的凌厲鋒 芒,頓使來勢兇兇的黑衣人大吃一驚,急忙收招後退,肅然而立,目光炯炯地盯著 沈宇,不言不動。   就在這時,忽然響起一陣步回聲,巨石後面,出現了一頂黑色的轎子,由四名 全身黑色勁裝的彪形大漢抬著走出來,一直走到黑衣人身後停下。   黑衣人似是渾然不覺,雙目仍然死盯著沈宇。   忽然,這黑幔低垂的轎子內傳出了一陣似人似獸的低吟聲。   那聲音動人心弦,只見黑衣人遮陽笠下那一雙兇光閃閃的眼睛,竟隨著那聲音 慢慢變得通紅,像是要冒出火焰來一樣。   沈宇心中一動,大喝一聲道:“原來是身外化身的孽種。”   這一聲大喝,宛如春雷初動,那黑衣人雙目中驚人的火焰忽然大減。   沈宇又冷冷一笑,沉聲道:“那黑轎之內坐的是什麼人?”   黑衣人長嘯一聲,身形忽然電射而至,手中長刀迫出一股驚人刀氣,剎那間向 沈宇洶湧攻到。   沈宇勃然大怒,不再閃避,揚起手中短劍硬向對方的刀勢迎去。   刀勢相觸,激出一陣驚人的交鳴之聲,沈宇和黑衣人兩人同時被對方向後震開 。   沈宇心中一驚,心想那矯內操縱之人,內力已達驚人之境,難怪神劍胡一翼會 傷在他手中,這孽種若不除掉,今後武林恐將後患無窮。   心念轉動,不等黑衣人站穩,立即飄身而上,手中短劍如靈蛇吐信,直取對方 嚥喉。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二章 毒如蠍殺媳又殺子】   黑衣人長嘯一聲,雙目通紅,竟然不避不閃,等沈宇的劍尖刺到嚥喉,才突然 手腕一翻,長刀閃電般向沈宇的下盤削去。   沈宇萬沒料到對方竟會不顧生死,使出這種同歸於盡的打法,自己固然可以在 一舉手之間貫穿對方的嚥喉,但自己的雙腳也很可能會被對方削斷。   就在這微感錯愕之間,沈宇的下盤已被黑衣人的刀氣攻到,迫不得已只好收招 自保,縱身而起,閃開對方的刀勢。   這一來黑衣人立即取得了主動,刀勢一變,沒等沈宇身形著地,長刀跟著由下 而上,一招長虹貫日,驚人的刀氣尾追沈宇而上。   沈宇人在空中,力道用老,避免可避,危急中只好揮劍招架。   沈宇自知身子懸空,力道難以發揮,如此迎接對方的刀勢,必定會吃虧無疑。 果然,刀劍相觸,沈宇只感腕臂一麻,短劍險險脫手飛出,身形也因此而再度向上 彈起。   黑衣人似是不讓沈宇有喘息還手的機會,長嘯一聲,長刀急劇飛舞,竟然在沈 宇的身體下面劃出一片驚人刀海,周圍方丈之內,但見刀光滾動,刀氣森然,只要 沈宇上升勢盡之後,必定會跌落這一片刀海之內無疑。   一旁的胡玉真和艾琳兩人賭狀不禁大驚,但要想出手相助,在距離上已顯然來 不及,沈宇會在她們趕近黑衣人之前墜落地面。何況黑衣人那一片驚人的刀海,氣 勢正在有增無減,也不容她們有近身的機會。   沈宇身子開始下墜,目睹那驚人的刀光向自己迎來,不禁心中大駭,而此時已 無計可施,猛一咬牙,手中奇禍短劍猛地脫手向下擲出。   借這一擲之力,沈宇身形下墜之勢略為一緩,而脫手而出的奇禍短劍,卻化作 一道耀眼的匹練,閃電般射入刀光劍海之中。   一陣金鐵交嗚之聲,那驚人的刀光忽然消失。黑衣人一聲怪叫,倏地飄身後退 。   這只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胡玉真和艾琳兩人定神看去,只見黑衣人手中的長 刀竟然已折斷去三分之一,而他頭上所戴的遮陽笠,也已被斂鋒一分為二,掉落地 上,此時正露出了滿頭長長的秀髮。   胡玉真和艾琳兩人不禁同時驚歎了一聲,脫口叫道:“這人是個女子!”   沈宇很快地飄身落地,目睹黑衣人的樣子,不禁為之一呆。   黑衣人一聲狂叫,雙目圓睜,披散著長髮,正如厲鬼般向沈宇撲來。   沈宇出道以來,大陣小仗,各種風險,可說見過不少駭人聽聞的事,但卻從未 見過一個如此恐怖淒厲的活人,當下不禁毛骨聳然,眼看對方向自己撲來,竟然不 敢招架還擊,急急閃身向旁躍開。   黑衣人一撲不著,口中忽然發出一陣桀桀怪笑,身子像風車打了一個轉,再次 舞刀向沈宇撲到。   沈宇游身急走,眨眼之間,黑衣人手握斷刀連撲帶砍,迫得沈宇團團亂轉,險 像環生,好幾次險被黑衣人的斷刀所傷。   胡玉真在一旁看得心中大為發急,忍不住大聲急叫道:“沈宇,你還不趕快拔 劍招架。”   一言提醒夢中人,沈宇記起了自己身上還有長劍寶刀,立即反手一提,背上長 劍鏘然出鞘,然後順勢就是一招天蠶網。   這一招是柔情劍法中的絕招,招式出手,但見劍光明顯似網,剎那間向黑衣人 封去。   黑衣人來勢既急且瘋,但柔情劍法卻發揮了妙用。一股斬不斷理還亂的劍勢, 很快將黑衣人纏住,使對方沒法再越雷池半步。   這一來黑衣人更像一頭負傷的困獸,更加顯得又急又瘋,手中長刀雖然斷去了 三分之一,但招式劍勢,卻反而倏然間增加了數倍的威力。   沈宇心中大大吃驚,沒想到對方竟有如此深厚兇猛的功力,不由,得更堅定了 要消減這身外化身的決心,但此時奇禍短劍已經脫手失落,手中的長劍,一時竟無 法施展出愛恨雙仙中唐秀琴那銳不可擋的恨情杖祛。   而徐文楷的柔情劃法,其獨步天下的地方,卻是在纏和守兩訣之上發揮了至高 無上之學,對敵之時,對方的攻勢愈是兇猛毒辣,到時候愈會像春蠶一樣,被那千 絲萬縷般的劍繭愈纏愈緊。   黑衣人一陣拚命的快打猛攻,頃刻間牽動了柔情到繭,只見劍光如絲似網,縷 縷不絕,很快地將黑衣人全身罩住。   但沈宇一旦用上了柔情劍法,卻也沒有攻擊取敵的奇招出現。   黑衣人似是急於要取沈宇的性命,刀法一格比一招奇詭毒辣,於是一刀一劍, 一剛一柔,愈打愈快,眨眼之間兩人的身形均隱沒在刀光劍影之中。   胡玉真和艾琳兩人一時都看得目瞪口呆,儘管她們倆人都見多識廣,但竟看不 出黑衣人和沈宇的刀法和劍法的來路。   那黑衣人的刀法奇橘毒辣,兩女都曾見識過厲斜的七殺魔刀,頗覺甚為相似, 但沈宇的劍法,卻是她們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胡玉真心思比較細密,忽然想起了沈宇剛才脫手擲出的那把短劍,那是一把罕 有的寶物,不能遺失,此時看到那把短劍就在沈宇和黑衣人的劍圈旁邊的地上,劍 鋒已直入泥土,只剩下劍柄突出地上,盤算如何避開黑衣人和沈宇的劍氣而抬回那 把短劍。   但就在她心念轉動之際,只見對面那抬轎的四名黑衣大漢當中,已有一人縱身 一躍,撲向那把短劍。   胡玉真心中一驚,無暇細思,立即彈身而起,以奇快無比的身法迎上前去,人 在空中,眼看那黑衣壯漢比她搶先一步到達那短劍之處,不由心中大急,嬌叱一聲 ,以隔山打牛的手法,懸空劈出一掌。   這一掌威力驚人,及時出手,那黑衣壯漢雖然來勢兇猛,但感到一股勁風迎面 而來,不得不及時剎住了前撲之勢。   胡玉真也在劈出一掌之後,去勢受阻,身形飄落在地。   兩人面對面站立相距四五步遠,那把奇禍短劍正巧就在兩人之間。   黑衣壯漢面無表情,盯著胡玉真冷冷道:“我們素不相識,姑娘為何動手打人 ?”   胡玉真談談道:“你要偷人家的東西,我當然要打你。”   黑衣壯漢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短劍,道:“這東西可是姑娘的麼?”   胡玉真沒好氣道:“不是姑娘的,可也不是你的。”   那黑衣壯漢哦了一聲,道:“我明白了,這東西不是姑娘的,也不是我的,那 是誰的呢?”   這簡直是明知故問,但胡玉真為了在言詞之間理直氣壯,只好伸手一指正被封 光刀影所掩沒的沈宇道:“是他的。”   黑衣壯漢道:“他是誰?”   胡玉真氣往上沖,嬌斥一聲道:“他是誰,用不著你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 過問。”   黑衣壯漢毫無件意,道:“既然是他的,為何他又丟在此地不來拾去?”   胡玉真勃然大怒,但突然間卻又心中一動,想到對方可能正是想借這種無理取 鬧,似通非通的問題來惹自己氣浮動怒,以達到他的某種企圖。   當下心存警惕,強自按下心頭怒火,冷冷道:“你又不是瞎子,你不看他正在 跟人動手麼?”   話聲甫落,一眼瞥見另一名黑衣壯漢亦已離開了黑轎旁邊,正大踏步向他們這 邊走過來。   胡玉真冷冷一笑,道:“原來你找廢話跟我磨菇,只是在等你的狐群狗黨來幫 忙。”   黑衣壯漢面無表情,搖搖頭道:“他只是來幫你的忙。”   胡玉真來不及說話,另一名大漢已很快地走近,接口道:“一點兒不錯,我是 幫姑娘的忙的。”說著指了指那一團刀光劍影,道:“你剛才說他正在跟人動手, 但你可知道他正在跟誰動手麼?”   胡玉真暗道:“不管是在跟誰動手,你們也休想嚇唬得倒我。”臉上卻淡淡道 :“那是你們的狐群狗黨,有什麼了不起。”   剛來的黑衣壯漢淡淡道:“你已經知道和他動手的是我們的朋友,他就是我們 的敵人,既是敵人,我們取他的東西又有何不可?”   另一個黑衣壯漢跟著道:“除非姑娘也打算跟我們為敵,但眼下的情勢,姑娘 若打算跟我們為敵,那就是大大不智之舉。”   胡玉真忍無可忍,呸了一聲,道:“姑娘懶得跟你們胡謅歪纏,任你們說爛了 舌根,要想奪取這把短劍,就先要問問你們自己手底下過得了過不了姑娘這一關。 ”   其中一名大漢面無表情,淡淡道:“如此說來,姑娘是存心要跟我們為敵了? ”   胡玉其傲然道:“是又怎樣?”   另一名黑衣壯漢道:“我們已經把話說在前頭,姑娘若再執迷不悟,到時候可 就不能再怪我們了。”   這名黑衣壯漢正說著說著,另—名黑衣壯漢卻藉機會倏然間發難。   只見他雙肩微動,整個身體剎那間便向胡玉真沒頭沒腦的全力撲去。   胡玉真早有防備,但亦禁不住心中大驚,有生以來,她從未見過如此打法,一 時倒感到莫測高深,不敢出手攻擊,只好將身形橫移,向旁躲開兩步。   哪知黑衣壯漢嘴裡發出一陣奇奇怪怪的聲音,前衝的身子忽然像通上磁鐵一樣 ,硬生生地轉了個彎,繼續又向胡玉真撞到。   胡玉真不由暗咬銀牙,猛拍一掌向對方擊去。   但聞一聲蓬然巨響,這一掌結結實實的擊落黑衣壯漢的身上,只見他魁梧的身 子向後踉蹌了兩步,然後屹然而立,毫無異樣,胡玉真不禁心頭大駭,自己雖非擅 長掌法,但以她的內力,那一掌拍出何止千鈞,而對方除了踉蹌兩步之外,竟然未 見受傷。   而就在這當中,另一名黑衣壯漢早已一個箭步而上,拔起了地上的奇禍短劍, 然後縱身幾個起落,回到了那頂黑轎子旁邊。   胡玉真心中一驚,而這時那名中掌的黑衣壯漢,已橫跨一步,大刺刺地擋住了 她的去路,面無表情地道:“姑娘請回吧!”   胡玉真懊惱萬分,兜了半天,想不到竟是中了別人聲東擊西之計,奇禍寶劍終 於落入別人的手上,這一來倒有點兒惱羞成怒,猛地拔出背上的寶劍,嬌叱一聲, 長劍出招,用上了八成功力.向對方中宮刺過去。   黑衣壯漢雖然表情麻木,但對胡玉真的劍勢卻似具戒心,只見他連忙吸氣而退 ,避開了胡玉真的鋒芒。   胡玉真豈肯就此罷手?長劍一抖,正想使出絕招取對方的性命,但就在這時, 耳邊忽然聽到了一陣驚人的嘯聲劃空而來。   這一聲清嘯,震人心脈,胡玉真不禁為之一怔,循聲望去,只見一條白色人影 ,巨鳥似的凌空而來,眨眼間沒人沈宇和黑衣人那一片刀光劍影之中。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得一陣驚人的金錢交鳴之聲,漫天的刀光劍影剎那間便消 失殆盡,場中一下便現出三個人來。   三個人鼎足而立,剛好站成了三角形,其中一個是沈宇,一個是拔頭散發的黑 衣人,另一個則是一身華服的貴公子。   那人風度翩翩,但神情卻是十分凝重,一雙明朗星目正瞬也不瞬地盯著披頭散 髮的黑衣人。   黑衣人在他充滿威嚴的目光迫視下,情不自禁地連連退後兩步,一到打算撤身 逃走而又沒有走的樣子。   華服公子忽然長歎一聲道:“孽障。”然後轉過臉來衝著沈宇一揮手,冷冷道 :“老弟你走吧,這裡沒有你的事。”   沈宇一怔,暗想這人年紀輕輕,但武功卻高得出奇,就憑剛才他能化解自己和 黑衣人刀劍互纏的那一手,當今武林中恐怕已難再找出幾個人來,但如此年輕的高 手,自己怎麼未曾相識。   華服公子見沈宇紋風不動,亦未說話,不禁面露溫色,大感不耐道:“叫你趕 快走開你為何還賴在此地?”   語氣極為不客氣,沈宇頗感難堪,忍不住道:“閣下憑什麼要我走開?”   華服公子冷冷一笑,揚了揚手中的長劍,道:“就憑我手上這把劍。”   沈宇畢竟年輕氣盛,冷笑一聲,不甘示弱道:“閣下手中有劍,難道小弟手中 就沒有劍了麼?”   華服公子勃然變色,但似乎想了想,卻強自壓制,冷冷道:“此時此地,本人 心情不好,我勸你說話還是當心點兒的好。”   沈宇冷嗤一聲道:“這叫做只許州官放火,不准百姓點燈,閣下此刻說話時是 否也想當心一點兒。”   華服公子一時為之語塞,但卻是混身發抖,似是氣極。   此時,忽然又響起一陣輕碎的步履聲,只見巨石後面走出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 來。   那女人體態豐腴,三十歲不到的年紀,一副風騷十足的樣子。   她人未到,聲先到,嗲聲嗲氣的叫道:“辰哥哥,我道你為什麼撇下了我們走 得那麼快,原先他們就在這裡。”   這女人的聲音叫得非常親熱,胡玉真聽過耳朵裡不禁連連冷笑。   就在這時,衣杉破空之聲不絕於耳,一名肥頭大耳的和尚,當先躍落場中。   那和尚身形剛剛著地,一雙凌厲的目光立即盯著那頂黑色轎子,跟著聲如洪鐘 他念了聲佛號,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咱們苦苦追了一個多月 ,想不到終於在此地撞著了,這豈不是我佛慈悲,有意要超渡孽障耶?”   隨著和尚之後,又跌落了兩個人來,其中一個三十來歲,身材高大,英氣勃勃 ,另一個則是莊稼打扮,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   那身材高大的青年一眼瞥見沈宇,立即遠遠地單膝跪地,朗聲叫道:“弟子林 峰,叩見師傅。”   沈宇淡淡一笑,道:“起來吧,不必多禮。”   華服公子睹狀冷冷一笑,道:“原來你竟有這麼一個好徒弟,難怪你膽敢不把 我看在眼內了。”   沈宇臉色一沉,道:“人自尊而後人尊之,人自侮而後人侮之,閣下是否也把 我沈宇放在眼內呢?”   華服公子勃然大怒道:“你如何能跟本人相提並論?”   沈宇反唇相譏道:“沈某看不出閣下有什麼值得夜郎自大的地方?”   華服公子忽然變得出奇的平靜,慢慢地向後退了一步,道:“既然這樣,本人 就先解決了你再說,你仔細看括了。”   右腕微微一抬,長劍立時迫出一股驚人的劍氣,分向沈宇身前的被機、巨聞和 會陰之處大穴源源而到。   一出手就同時威脅著沈宇上、中、下三處要害,沈宇不禁脫口叫道:“修羅劍 法,原來閣下就是修羅密手謝辰。”   謝辰冷笑一聲,腳走中宮,長到換地前伸,一邊冷冷道:“你倒還算是個識貨 的人,可惜現在已經為時太晚了。”   沈宇目睹對方的劍勢,竟像江河傾瀉,密不可擋,不禁暗叫道;   “修羅密手果然名不虛傳,聽說此人向來狂傲自負,今日一見,果不其然。”   當下不敢大意,深知對方的劍法密中有疏,疏中帶密,如果舉劍硬接,必會予 對方可乘之機,於是游身橫閃,避開了對方主鋒。   哪知身形才動,卻感到腦後風生,一股駭人的陰森寒氣,竟像排山倒海般洶湧 而至。   原來那披頭散髮的黑衣人,一見修羅密手出劍,立即算準了沈宇閃避的位置, 悄無聲息的及時揮刀出擊。   沈宇做夢也沒料到會有此一著,兩名一流高手竟會同時出招,而且還是一明一 暗。此刻情勢,沈宇腹背受敵,苦回手解救身後之危,必會被謝辰修羅劍法的劍鋒 掃過,若舉劍架開謝辰的創勢,則又難進黑衣人斷刀之擊。   這突如其來的驚人變化,不但身在其中的沈宇心頭大駭,連在一旁遙觀的林峰 和艾琳兩人,亦不禁大為震驚,一顆心幾乎要脫腔飛出,此時兩人縱有援助之心, 但亦已經措手不及。   謝辰修地一聲大喝:“好個不知死活的孽障。”   封式忽然一變,劍鋒從沈宇的身旁擦過,一道耀眼的劍光竟捨沈宇而取黑衣人 。   沈宇如釋重負,身形旋轉,回手胡亂打出一把夜戰八方,迎向身後黑衣人的刀 勢。   黑衣人發出一聲駭人聽聞的厲嘯,雙目血紅,斷刀招式一變,竟然不顧謝辰和 沈宇兩人的雙劍攻勢,不退反進,斷刀自下盤橫削兩人的雙腳。   謝辰和沈宇兩人同時大吃一驚,雙雙流喝一聲,縱身向上拔起。   半空中謝辰飛腳踢向黑衣人的面門,右手的長劍卻突然出招攻向沈宇。   沈宇吃過一次虧,心存警惕,是以縱身躲開黑衣人刀勢之時;已防到了謝辰會 有此一著,當下冷笑一聲,長劍一抖,撥開了謝辰的劍鋒。   兩劍相觸,沈宇下半身借力彈起,變成頭下腳上,左手一招“神龍現爪”,向 黑衣人後須抓去。   三人互相攻擊,眨眼間便殺成一團,難分難解,這變化倒使在場所有的人大出 意料之外。尤其是三人之中,都是眾所睹目的一流高手,即使僅有二人對打,已屬 難得一見,現今竟是三人互相廝殺,各不留情,這倒是別開生面,見所未見的事, 在場眾人,一時莫不屏息靜氣,全神貫注在這一場破滅荒的搏鬥中。   黑衣人的刀法兇猛絕倫,勢如瘋虎,而且在出招攻擊之間,全不顧自己的安危 ,是三人之中最難纏的人,沈宇和謝辰兩人莫不深受她的威脅。   但黑衣人的攻勢,卻大部份集中在沈宇的身上,對於謝辰,雖然也不輕易的放 過,但在運刀出招之間,卻奇怪地不似攻向沈手時那樣兇猛毒辣。   這一來倒便宜了謝辰。謝辰家學的一套修羅劍法,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在防守 方面密如羅網,但在出招攻擊之時,卻是奇橘難測,是以一時間佔盡了上風。   沈宇由於一開始便失去了先機,完全處在被動挨打的狀態,再加上黑衣人的厚 彼薄此,是以情況最為危急好幾次都在間不容髮中忽然奇招倏出,才化險為夷。   沈宇的奇招,乃得自和愛恨雙仙那一場徹夜激戰的經驗,原因是黑衣人凌厲的 刀法頗有幾分像唐秀琴那恨情杖法的氣勢,而謝辰修羅劍的密不透風,亦不無幾成 柔情劍法的氣候。   此一領悟,沈宇不禁為之精神一振,蓋以愛恨雙仙的武功火候,自己尚且能激 戰徹夜,眼前兩人和雙仙相比,不知差去幾遠,那又算得了什麼?   膽氣一壯,手中長劍的威力立即大為增加,跟著招式變化,一招“還君明珠” ,長劍欲進還收,竟使出了柔情劍法借力打力的絕招,剎那間將黑衣人攻來的厲凌 刀勢,巧妙地轉稱到修羅密手謝辰的身上;   這一來優劣之勢頓時改觀,修羅密手謝辰反而處於被動的地位,所幸謝家修羅 劍法的長處正在防守嚴密,一時仍可自保有餘。   黑衣人愈戰愈兇猛,沈宇則是愈戰愈定,到最後已是一副以逸待勞,以靜制動 的狀態,可惜的是他手中此時只有一把長劍,不似和愛恨漢仙拚鬥時右手握有長劍 ,左手握有奇禍,是以此刻未能發揮當時那種左右合擊的奇術。   三人連環攻擊撲殺的場面,在場造人莫不感到驚心動魄,胡玉真卻趁大家都在 聚精會神觀戰之時,已悄無聲息地走近那護轎的四名黑衣大漢。   原來她對那兩名黑衣大漢用計奪去那把奇禍短劍的事,始終心有不甘,女兒家 畢竟是心眼兒狹小,吃不了虧,碰上她的好勝心又特別強,所以一直暗地裡在作奪 回奇禍的打算。   此刻她已不露聲息地移到了距離黑轎子只有一丈左右,默默計算自己縱身一躍 的速度,然後如何一舉將那黑衣大漢撲殺,奪回寶劍。   哪知她還未採取行動,卻另有人搶先比她先出手。   只見那肥頭大耳的和尚,朗朗地念了聲:“阿彌陀佛。讓貧僧來超渡你這孽障 吧!”   隨著話聲,人已舉起了沉重的杖錘,縱身撲向那頂黑轎子。   胡玉真吃了一驚,不由得暗暗罵道:“這禿驢,打草驚蛇,壞了姑娘的事。”   果然,那四名黑衣大漢當中,有三名已剎那間一字排開,擋住了和尚的去路, 一下子便跟和尚交上了手,剩下一名黑衣大漢,正是得刀的那人,只見他很快地回 身掀開轎子的黑慢,將奇揭短劍遞了進去。   胡玉真不禁心頭髮很,忍不住頓足高聲罵道:“了塵和尚,你真該打落十八層 地獄。”   那和尚正在跟人動手,聞言臉上一怔,揮杖迫退了三名黑衣大漢,然後縱身向 後躍開,望著胡玉真將信將疑的問道:“姑娘剛才罵的可是貧僧我麼?”   胡玉真沒好氣道:“這裡又沒有第二個和尚,姑娘不是罵你罵誰?”   “和尚又有什麼值得該罵的?”   胡玉真道:“和尚不該罵,但你這個和尚和該罵。”   和尚臉色一鬆,如釋重負道:“原來女施主體只是罵貧僧一人。”   胡玉真忍不住又好氣又好笑道:“可不是,姑娘我就是罵你了塵一人。”   了塵大師是何等身份的人?但此時卻是毫不動怒道:“貧僧好久未被人罵了, 姑娘你且說說看,看是否罵得對罵得不對?”   胡玉真一想到那把寶刀奪回來的希望已經非常渺茫,心頭不禁又要冒火,嬌聲 道:“我且問你,放著這麼難得一見的搏鬥你不好好的觀摩一番,卻要無端搗亂, 是何道理?”   了塵大師搖搖頭道:“姑娘錯矣。應該好好觀摩學習的是你,至於貧僧我,活 了這麼一大把年紀,早把什麼都看透了。”   這話倒使胡玉真一時無言可對,可不是?想當年這和尚獨殲漠北三怪的時候, 不也很緊張刺激麼?   但若這樣就給對方駁倒,胡玉真也不會甘心,於是冷冷道:“話是不錯,但你 卻壞了姑娘的大事。”   了塵和尚臉色一怔,道:“貧僧壞了姑娘什麼大事?”   胡玉真道:“告訴你,沈宇一把罕世寶劍給那班人搶去了,我正要出手奪回, 卻被你打草驚蛇。現在可糟了,那把寶劍已落入他們主人的手中,後果如何,你應 該比我更清楚了。”   了塵大師驚道:“有這種事麼?姑娘你為何不早跟我說明?”   胡玉真道:“寶劍只能出其不意的奪回,那有時間跟你說得明白。”   了塵大師道:“這也是。”轉臉望了望那四名黑衣壯漢,然後回過頭來續道: “這些孽障的主腦就在那轎子裡面,俗語說擒賊擒王,待貧僧盡早把他們超渡了便 是。”   說罷,舉起手中沉重的杖錘,呼一聲向對面的四名黑衣大漢橫掃過去。   這一招重逾千鈞,但見黑影晃動,那四名大漢避開了威猛的杖勢,四面散開, 剎那間將了塵大師圍在核心,布成了聯手合擊的陣勢。   四名黑衣大漢各執一把大刀,了塵大師沉重的杖錘凌厲無比,但黑衣壯漢四人 在攻守進步之間,卻配合得天衣無縫,一時刀杖相碰,不時傳出了驚人的金錢交鳴 之聲,震耳欲聾。   敢情是沈宇等人和了塵大師等人這兩場廝殺之聲,已經驚動了很遠,此時繼林 峰等人之後,又斷斷續續闖來了好幾個人。   胡玉真眼看那四名黑衣大漢都已經跟和尚動上了手黑轎已無人守護,以為良機 不可錯失,立即運劍護身,飛躍而起,撲向那頂黑色轎子。   林峰一直冷眼旁觀,此時忍不住大聲叫道:“姑娘不可造次。”   胡玉真已經撲近了那頂轎子,聞言身形不禁一緩,而就在這時,黑轎之內倏地 透過垂幔射出了一道驚人的銀芒,快逾閃電。   胡玉真原是運到護身,此時卻聽到鑽一聲響,手中長劍竟然一折為二,一股刺 骨寒氣跟著透身而過。   胡玉真忍不住慘叫一聲,嬌娜的身形像斷線風箏般向下跌落。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一條嬌小的人影風馳電掣,不知從何而來,突然間凌空將 胡玉真接住,避開黑轎,然後向旁飄落地上。   林峰暗叫一聲:“糟了。”定神看去,只見凌空將胡玉真接住的竟是風華絕世 ,美若天仙的陳若嵐。   陳若嵐此時已輕輕地將胡玉真放落地上,她那張一向貞潔無比的秀臉上,此刻 已如雨打梨花般淚水滂論,既急且痛地哭叫道:“玉真姊姊,玉其姊姊!”   這幾聲哀叫,竟使兩場正在進行中的生死搏鬥剎那間停止下來,一時鴉雀無聲 。   修羅密手謝辰忽然失去了一向所有的自負和矜持,很快地撇開了沈宇和黑衣人 ,急步奔向了陳若嵐和胡玉真。   走近一看,只見胡玉真躺在地上,雙目緊閉,面白如紙,胸前的羅衣透出了一 大塊驚人的鮮血。   謝辰忍不住顫聲道:“玉真…”卜一聲跪下地去,將胡玉真抱在懷中,連聲叫 道:“玉真,玉真……”   胡玉真煥然睜開了失神的的眼睛,虛弱地哼了一聲,道:“你……去找那…… 那個勾魂使者尹……尹柵吧,還管……管我作什麼?”   謝辰忽然漲紅了臉,道:“玉真,我敢對天起誓,這些年來,我的心中就只有 你一人。”   以謝辰的為人和個性而言,能說出這種話來,確實不易。   胡玉真慘白的臉上泛起了一絲淒慘的笑容,張口想說什麼,但突然間全身一陣 抽痙,聲音啞然而失。   謝辰大吃一驚,伸手一探,胡玉真覺已是脈息全無。   他輕輕地將胡玉真放下,然後碎地站起來,面色鐵青,一語不發地死盯著那頂 黑轎子。   所有的人都像被一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所窒息,目光全集中在謝辰一個人的臉上 。   突然,謝辰縱身而起,竟和剛才胡玉真一樣,運劍護身,直撲那頂黑轎子。   謝辰劍上的造詣,自非胡玉真可比,只見一層耀眼的劍光將他全身罩住,然後 匹練似的倏地射入黑轎之內。   跟著黑轎之內響起一陣驚人的擊劍之聲,轎頂上很快地彈出一個人影來。   那被彈出來的人影半空中似是掙扎了兩下,然後很快地掉落地上,一動不動。   在場諸人,莫不是當今一流高手,目光何等凌厲,早已看出轎內被彈出來的人 就是修羅密手謝辰,而且看上去顯然是已經中劍斃命。   大家心中都不禁為之一震,就在這時,那頂神秘的轎子忽然走出一位容華富貴 的中年婦人來。   陳若嵐眼看胡玉真和謝辰兩人先後喪生,而這兩人和她都有深如瀚海的淵源和 恩情,一時只感到摧肝裂膽,痛不欲生,此時一眼瞥見轎內走出來的中年婦人,不 禁驚叫一聲,顫聲道:“原來是你,怎……怎會是你?”   中年婦人表情麻木,對陳若嵐的叫聲似是充耳不聞,手提著那把奇禍短劍,逕 自行到修羅密手謝辰的屍體旁邊,低頭凝視著謝辰。   謝辰早已氣絕而死,但胸前的鮮血仍在泊泊外流,顯然的,在他縱身撲進轎內 之時,對方劍招太過毒猛,而且正中了他胸前要害之處。   中年婦人凝視著修羅密手謝辰的屍體,突然間發出一聲催肝裂膽似的厲嘯,候 地轉過身來,一雙通紅如火的風目,凜然掃觀眾人一遍,然後突然縱身撲向了了塵 大師,手中短劍幻起一道驚人的寒光,直射向了塵大師的胸前要害。   了塵大師大吃一驚,喝道:“好惡毒的婦人。”舉起手中的大杖錘,猛然迎向 對方的劍光。   了塵大師似是恨極了眼前這婦人,是以一出手便用足了十成功力,沉重的杖錘 夾著驚人的風雷之聲,準備一舉將對方砸成肉醬。   哪知杖錘出手,竟無著力之處,而對方的劍氣忽然穿過了自己威猛的杖勢,直 向自己胸前要害之處迫到。   廠塵大師心中大駭,此時才算完全明白胡玉真何以不顧危險要奪回奇禍短劍, 又何以會痛罵自己一頓。   危急中了塵大師忙猛提口真氣,身形閃電般向後暴退,險險躲過對方要命的劍 鋒。   中年婦人又是一聲厲嘯,如癡如狂的又舉劍猛撲了塵大師。   這次了塵大師已心存警惕,看準了對方的劍勢才舉杖迎擊。   劍杖相觸,發出波一聲響,奇禍短劍竟如削腐草,一下子將了全大師的杖錘從 中削斷,凌厲的劍勢略為緩了一援,繼續向了全大師的頭頂劈下。   了塵大師心中大駭,暴喝一聲,身形硬生生地向旁橫閃一步,只感到左邊肩胛 一涼,一條手臂已被中年婦人的短劍削下。   在場眾人,莫不大驚失色,了塵大師手中的杖錘乃純鋼打造,粗如臂大,那把 奇禍短劍長不及尺,竟能削之如敗草,而以了塵大師的身份和武功何等崇高,交手 不過兩招,竟被對方削去了一條手臂。   了塵大師畢竟是罕世高手,臨危不亂,左肩感到一陣劇痛之後,立即運氣封血 ,同時施展出少林趕蟬步法,一下子向旁瀉出丈遠。   中年婦人兇性一發不可收拾,厲嘯一聲,捨開了塵大師,撲向旁觀眾人。   沈宇大吃一驚,正想趕上去出手相助,但臨近的那名長髮黑衣人卻突然發難, 斷刀碎然攻向沈宇。   就在這時那四名護轎的黑衣壯漢,亦已採取了行動,四面散開,各自找尋撲殺 的對像。   小小的一塊山頂平地,頃刻間殺聲四起,那中年婦人手中的奇禍短劍,如雷電 奔馳,眨眼間慘叫連連,血肉橫飛。   沈宇心中既急且怒,手中長劍奇招迭出,說出來奇怪,那黑衣人的武功似已大 減,交手不久,立即被沈宇的劍招迫得手忙腳亂,險像環生。   此時,散開的四名黑衣壯漢,其中一名居然撲向席地而坐的艾琳,艾琳已目睹 全場剛才所發生的一切,心中不由恨極了這伙人,不等對方走近,手中的軟鞭早已 飛捲而出。   叭的一聲響,飛出的長鞭結結實實地打落黑衣壯漢的身上,黑衣壯漢被打得糧 踉蹌蹌,但卻是連哼也不曾哼一聲,舉刀繼續向艾琳迫來。   敢情是艾琳的體力未復,擊出的鞭法雖然奇奧,但卻沒有多大力道,而且那黑 衣大漢本身看似早已麻木不仁,是以中了一鞭,竟像沒事一般,只不過迫向艾琳的 速度不得不由快變慢罷了。   艾琳見一鞭竟沒有將對方擊倒,第二鞭跟著出手,這一次是攻向對方下盤,只 見長征像靈蛇般一下子將黑衣壯漢的足踝纏住,用力一扯,黑衣壯漢猛一跤掉落地 上。   可是黑衣壯漢才跌落地,卻又一躍而起,繼續向艾琳迫近。   林峰正和另一名黑衣壯漢交上了手,他的武功自從得過厲斜的指點之後,已大 有進展,雖然一時之間仍無法將對方擊斃,但卻是佔盡了上風,他一邊眼黑衣壯漢 動手,一邊仍有暇留意四周的情形,此刻目睹艾琳情況危急,立即運刀將對方迫開 ,然後縱身躍向艾琳身前,擋住了黑衣壯漢迫向艾琳的去路。   林峰經常聽師傅沈宇談到艾琳的種種,此刻一看她手中的銀鞭,便知道她就是 師傅的意中人無疑,但艾琳卻未見過林峰,更不知道他是何許人,她生性高傲,此 時見一個大男人冒冒然的跑過來幫自己的忙,不禁大怒,嬌聲叱問道:“你是什麼 人、’林峰被問得一怔,但一時卻無暇回答,眼看黑衣壯漢已拍劍劈來,立即揮刀 招架,一邊慌忙答道:“我是師傅的徒弟。”   艾琳不禁撲味一笑,想起此人來時曾向沈宇跪拜,心想:“我今天怎麼這樣糊 塗?”但轉念又想到這人說話比自己更加糊塗,當下再次叱道:“誰是你的師傅、 ’林峰剛才只顧回答艾琳的問話,卻被黑衣壯漢搶了先機,有點兒手忙腳亂,但聞 言仍恭恭敬敬答道:“南京鏢局總鏢頭沈宇便是我家師傅。”   艾琳哦了一聲,道:“原來他就是你的師傅,看在他的面上,我姑且饒了你這 一遭。”說著話,一眼瞥見林峰危機百出,立即叭的一聲打出一鞭,向黑衣壯漢的 足踝纏去。   黑衣壯漢似是知道有林峰在場,已萬萬不可再被對方的長鞭纏倒,急忙縱身向 後退開。   林峰立即把握機會出招,搶了先手。   且說沈宇和黑衣人動手拚鬥,一直在擔心艾琳的安全,高手過招,最忌分心, 幸好黑衣人的銳氣似乎已大不如前,他始終能佔住優勢,此時一看艾琳那邊已有林 峰相護,不禁精神一振,心無旁貸,招戒嚴變,長劍幻起朵朵驚人的劍光,直向黑 衣人胸前洶湧而至。   這一招劍式如虹,以正常情勢判斷,黑衣人只有左右橫門來避開中宮的受攻, 哪知黑衣人竟大棒常理,厲嘯一聲,不進反進,斷刀迎頭向沈宇劈下。   這是玉石俱焚的打法,若是剛才那種情形,沈宇必定被迫先行自救,但此時黑 衣人的刀法已大大失去了剛才那種凌厲無比的氣勢,沈手不禁冷笑一聲,長劍白光 暴射,不等黑衣人的斷刀劈到,已搶先一步貫穿對方的胸部。   黑衣人慘叫一聲,身子搖了兩搖,頹然倒落地上,當場死於非命。   說時遲那時快,隨著黑衣人的慘叫之後,近處跟著連聲慘叫,令人毛髮聳然。   沈宇心中一驚,循聲望去,原來那中年婦人似乎兇性又陡然間加熾,短劍飛舞 ,竟然把一伙旁觀之人悉數殺盡,只剩下一個莊稼漢裝束的中年男子,正在游身疾 走,中年婦人持劍窮追不捨。   那莊稼漢身法奇異,中年婦人雖然苦苦追殺,但他始終能保持在她的劍氣之外 ,未被對方所傷。   除了艾琳和林峰之外,此刻仍有三名倖存者,那就是了塵大師。   陳若嵐和那名妖艷的女郎——勾魂使者尹珊。   了塵大師左臂已被削斷,身受重傷,此時已退得遠遠的,席地而坐,正在運功 止傷。那妖艷女郎原先則和林峰那樣,被護轎的兩名黑在壯漢所圍攻,自林峰撇開 對手前往護救艾琳以後,那對手便就近攻向尹珊,變成了以一敵三的局面。   陳若嵐則滿懷怨切的守著謝辰和胡玉真兩人的屍體。   勾魂使者尹珊原本和兩名黑衣壯漢對打已感到有點兒吃力,此刻再加上一名對 手,更加是險像百出,處境危始萬分,但正因為這樣,倒也免了一劫,那中年婦人 沒有找上她,只顧窮追那名莊稼漢。   那莊嫁漢的身法奇異,帶著中年婦人繞圈疾走,眨眼間風馳電掣般走了好幾圈 。   沈宇心中一動,暗忖道:“此人的輕功造詣特高,他大可以脫身逃走,或將這 女煞星引開,但現今何以竟留戀不捨,存心要帶這煞星在此地窮兜圈子……”   念頭未了,突然傳出一聲驚人的厲嘯,原來那中年婦人已被逗得兇性難禁,猛 然間捨開莊稼漢子,轉身撲向沈宇。   沈宇不敢大意,眼看對方凌厲的劍氣向自己迎面湧來,立即施展出柔情劍法, 一招“天蠶作繭”,長劍化作萬縷劍絲,向中年婦人撤散過去。   這一招柔情劍法中的絕招,沈宇已是數度使用,熟能生巧,心中甚有把握可以 將對方纏住,哪知劍繭才出,對方的奇禍短劍突然變成一道驚人的雷光,常常數聲 ,那千絲萬縷似的劍繭,竟然被削得滿天繽紛,沈宇但覺手上一輕,長劍早已斷去 了半截。   說時遲那時快,奇禍短劍迫出的驚人雷光,乍隱倏現,繼續向沈宇胸前電射而 至。   沈宇心中大駿,沒想到奇禍短劍落在這婦人手中竟能產生如此驚人的威力,暴 喝一聲,盡一所能,撤身暴退。   饒他沈宇撤身得快,但胸前仍感一驚,已被雷光觸及,僅只輕輕一觸,胸前長 衫已被奇禍短劍對開劃破,且隱約可看到胸前一道長約寸許的血紅劍痕。   沈宇驚魂未定,那中年婦人身形一閃,又像鬼魅般竄近沈宇,奇禍短劍再次暴 射出一道驚人的雷光,向沈宇胸前湧到。   沈宇手中仍持有半截劍斷,但已不敢再舉劍招架,而胸前的劍傷,一時又使他 無法將真氣提聚以縱身後退,正在生死俄頃,千鈞一發之間,突然感到腰間一緊, 一股力量使他身不由自主向後飛跌出去。   身形落地,卻剛好是在艾琳的身前。   原來艾琳目睹沈宇情況危急,忍不住長鞭出手,纏住沈宇的腰間,陡然間將他 拖走。   艾琳急急問道:“你傷得怎麼樣?”   沈宇有滿腔的感激和欣慰,卻是無暇細說,身形落地,便急急留意中年婦人的 動靜,但他定神一看,卻又大感錯愕。   原來場中在片刻之間,已起了極大的變化,那看似已陷瘋狂顛峰的中年婦人, 此刻已忽然間安靜下來,而在她面前,不知何時已站立著三個神情嚴肅的人。   那三人一字排開,當中一人手提長劍,白髮飄飄,是一名上了年紀的道士,道 主左邊是一名手提細棒,臉色枯黃,身才瘦小的老乞丐,右邊則是一名貌不驚人, 一身商賈打扮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商賈雖然貌不驚人,但手中所握的兵器卻異乎尋常,那是一把罕見的 軟劍,劍身忽伸忽縮,寒光閃閃,跳躍不定。   那三人正是這次重九之約,和厲斜打算在泰山口觀峰上作生死之斗的主要人物 .神劍胡一翼、病丐和無名氏等。   神劍胡一翼目注中年婦人,神情顯出從未有過的凝重,過了片刻,才重重地吁 了口氣,道:“一別經年,想不到謝夫人竟落得這般地步,可惜,可惜!”   中年婦人雙目火紅,驟然瞪視著面前之人,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病丐手中的細棒子一指地上謝辰的屍體,厲聲質問道:“這人也是你動的手腳 麼?”   中年婦人身子機伶伶打了一個冷顫,通紅的雙目忽然淚水盈眶,但卻仍是一句 話也不說。   遠在一邊盤坐止傷的了塵大師,忍不住高聲念了一聲佛號,道:“謝辰正是被 她所殺,這婦人心腸惡毒,本性已失,不可再留在人間。”   病丐轉臉遙向了塵道:“老和尚你如何了?”   了塵大師歎道:“老朽一時粗心,誤盡蒼生,不但害死了胡姑娘和修羅密手, 自己也丟掉了一條臂膀……這是老朽罪有應得,不算什麼,只是這婦人手中的短劍 ,乃世間奇毒的古物,各位可要特別小心。”   病丐回過臉來衝著中年婦人厲聲道:“虎毒不食子,你竟連自己的親生兒子都 不肯放過,難道你真的已喪心病狂,連禽獸都不如了麼?”   中年婦人忽然一陣咯咯大笑,忽然臉色一沉,雙目兇光暴射,冷森森道:“既 然知道我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肯放過,你們還敢趕來送死。”   話聲甫落,奇禍短劍倏地出手,一道驚人的雷光,直向當中的神劍胡一翼閃擊 過去。   神劍胡一翼不愧為一代劍法大家,一看劍光,便知厲害,當下不去攫擋劍芒, 連忙飄身後退。   他們三人原就研習好了一套用以對付魔刀厲斜的聯手合擊之法,神劍胡一翼一 旦後退,乃是誘敵深入,左右兩邊的病丐和無名氏,立即同時出手,一下子便變成 了左右夾擊對方的情勢。   謝夫人左右受攻,那道攻出的劍光忽然化線成面,變成一層驚人的光幕,但聞 一陣鏘鏘錚錚響,病丐和無名氏兩人連聲暴喝,同時飄身向旁躍開。   病丐定神一看,自己手中原是細細長長的棒子,此刻已被削去了半截。   無名氏手中的軟劍雖然仍安好無恙,但卻是驚出一身冷汗,若不及時將劍身的 力道收回,以對方劍氣相觸之時剎那間變成了一把柔軟的兵器,此時恐怕亦被對方 削斷。   病丐和無名氏一旦被迫撤開,神劍胡一翼便變成了孤軍受敵,而且事出倉淬, 大停事前的安排,此時眼見對方的創光繼續向自己閃擊而來,一時倒感不知所措。   虧他畢竟是一代劍法大家,臨危不亂,在退無可退,避無可避的情形下,只好 聚畢生功力於劍身之上,一招“潛龍出渾”,銀光暴射,直向對方的劍勢迎去。   兩劍相觸,進出一道驚人的火花,神劍胡一翼和謝夫人同時向後退了一步。   胡一翼的長劍並未被奇禍所削斷,那是因為他運用了本身真力貫於劍身之故, 但正因為這樣,此時已感到血氣翻湧,呼吸急速,滿臉通紅。   這只不過是眨眼間的事,謝夫人一聲清嘯,又閃電般抖劍向胡一翼刺到。   病丐和沈宇等人莫不大吃一驚,因為高手一看便知,胡一翼剛才就等於是用自 己的真力去和對方的寶劍相拼,雖然擋了一招,但已經沒有再戰之能,此時即使是 文弱書生,都可舉手將他去倒。   病丐和沈宇等心中又驚又急,但在距離上和能力上此時均已無法出手相救。   突然半空中綻開一聲大喝:“停手!”   這一聲如早雷似的大喝,雖僅是聲音,但任何人都感覺出它蘊藏有不可抗拒的 千鈞之力,不但謝夫人突然收封住手,連林峰、尹奶和那黑衣人也同時停了手。   全場一時雅雀無聲,但過了片刻,卻未見有任何動靜,不知道這春雷也似的一 聲大喝,到底是從何而來?   謝夫人似被這一聲大喝喝得冷靜下來,但臉上卻忽然間換上了一層陰騖的冷笑 ,臉型歪曲,尤比剛才那種癲狂的神情更令人不寒而栗。   她身體一動不動,但那雙充滿著惡毒的眼睛卻是骨溜溜地轉著,顯然是要找出 那發聲暴喝的人來。   其實,又豈止她在找尋?在場那麼多人,莫不在找尋,但卻沒有一個人能聽得 出那聲音到底從何而來,包括沈宇等那些高手在內。   四下靜得驚人,就像暴風雨來前一樣的靜得有點兒迫人。   一陣輕微的山風掃過,跟著飄來了一個男人莊嚴的聲音道:“沈宇,你腰間那 口刀是從何處得來的?”   沈宇一怔,留神傾聽,卻聽不出那聲音從何而來,而對方既然能看得到自己腰 間的寶刀,可見他就隱藏在這附近不遠,但自己意辨不出發音的方向。   那聲音忽又飄過來,似是大為不悅,冷冷道:“沈宇,我問你的話,你可曾聽 到?”   沈宇道:“聽到了。”   那聲音飄過來道:“既然聽到了何以不回答?”   沈宇道:“閣下是什麼人?”一邊發話,一邊暗中留神傾聽,以辨出對方隱藏 發話的所在。   在場眾人,也和沈宇一樣,莫不全神貫注,打算找出發話者藏身的方向。   哪知等了片刻,卻是毫無回音,四下又岑寂得更加迫人。   在大家的感覺上好像過了很久,那聲音才又忽然間傳過來道:“沈宇,你那口 刀到底是從何處得來的?”   沈宇道:“閣下還未告訴我你是誰。”   那聲音勃然怒道:“是我先問你的;可不是?”   沈宇一想也對,只好道:“是從一個叫黃金塚的地方找到的。”   那聲音道:“好福氣。”過了片刻,又追:“能不能借我一用?”   沈宇道:“我不知道你是誰,如何能隨便借刀你用?”   一陣沉默,然後那聲音似是大感不耐道:“沈宇,沈宇,你今日如何竟變得如 此愚蠢?”   沈宇心中叫道:“不出我所料,果然是他。”正想開口說話,那聲音又道:“ 我只是暫時向你借來一用,事後保證歸還於你就是了。”   話聲甫落,謝夫人突然發出一聲桀桀怪笑,一頓足,身形如脫弦之箭,一下子 射入了那塊巨巖石之後。   沈宇暗叫一聲道:“糟糕!”   說時遲那時快,謝夫人身形射入巨石後面之後,立即冒起一道寒芒,跟著彈起 了兩條人影,一前一後,眨眼間來到了場中站定。   大家定神一看,那跟在後面的正是臉型更見歪曲的謝夫人,前面站的則一身黑 袍,頭戴遮陽笠的真正七殺刀傳人厲斜。   厲斜背對謝夫人站著,兩人一前一後,相距不到三、四步遠、而厲斜手中那把 長刀,此時已經只剩下了半截。但說也奇怪,兩人飄落場中站定,厲斜雖然背對著 謝夫人,而且手上的兵器又已毀去了一半,但謝夫人一時卻也不敢貿然出手進攻, 只用一雙惡毒無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厲斜的背項,生像厲斜的背上有什麼東西 非要她看個清楚不成一樣。   神劍胡一翼忽然輕輕一歎,身子搖了搖,然後頹然跌坐在地上。   但並沒有人注意到他,此刻大家的目光和精神都已全部集中到了.   謝夫人和厲斜兩人的身上。   厲斜慢吞吞的迴轉身來,面對謝夫人,然後舉起斷刀,在空中像書寫草字一樣 慢條斯理地胡劃一通。   謝夫人則紋風不動,也不看厲斜斷刀在劃些什麼,目光只盯著厲斜的眼神,等 厲斜劃到一半,奇禍短劍忽然射出一道寒光,指向厲斜的斷刀。   厲斜似是不敢讓兵器被寒光觸及,倏地收刀後退。   這一退,像牽動了什麼似地,兩人的身形剎間由慢而快,交錯飛閃,寒光霍霍 ,四周旁觀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幾步,不敢靠近兩人戰圈所及。   厲斜長刀已斷了半截,而剩下的半截斷刀又不敢跟對方的短劍相觸,所以一交 手便顯出了落敗的跡像,此刻更是危機重重,但見奇禍短劍的劍光像匹練似的環繞 著他盤旋飛舞,隨時都有使他血流五步的可能。   而戰圈外的人,神劍胡一翼似已透支了本身真力,正在盤膝而坐,對兩人的搏 鬥一副不聞不問的樣子。   病丐兵器雖折,但心中卻七上八下,暗想眼前這兩人都是一代魔星,他下意識 地希望厲斜能轉危為安,但想想正午時分還要和他有一場惡鬥,此時絕不能出手助 他,可是若不助他,眼看他馬上就要死在謝夫人的上,而謝夫人一旦獲勝,這個喪 心病狂的婦人豈不更難應付?這兩個問題就在他心中翻來覆去,一時難作決定。   了塵大師身受重創,加上兵器已折,就算他有心要幫助哪一方,也已無能為力 。   無名氏、莊稼漢和勾魂使者尹珊,則悠然自得在作壁上觀,好像場中相鬥,誰 勝誰敗對他們都毫無關係的樣子。   倒是林峰,雖然自知自己武藝在這兩名一流高手相搏之間幫不了什麼忙,但卻 是躍躍欲動,隨時都想出手助厲斜一臂之力,只是看到自己師傅沈宇不動,他也不 敢動,心中卻不免暗自大為發急。   他急,沈宇比他更急,只是沈宇在年齡上雖和他差不多,但在武功上畢竟還是 高上他一個輩份,沈宇何嘗不想助厲斜一臂之力?但他卻看出了林峰所看不出的, 此時若貿然出手相助,弄得不好,反而誤人害己,陡然加速了厲斜的死亡而已。   他手提斷劍,全神貫注在兩人的搏鬥上,正在尋找破綻,以便在適當的時機出 手。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個破綻,厲斜剛躲過了謝夫人一招殺手,趁這空隙,沈宇立 即縱身而上。   他快,有人比他更快,無名氏和莊稼漢兩人同時暴喝一聲,身形竟像鬼魅般雙 雙攔在沈宇的面前。   大好時機稍縱即逝,沈宇不禁怒道:“你們這是幹什麼?”   無名氏冷冷一笑道:“你自己又打算幹什麼?”   沈宇怒道:“厲斜吃了兵器上的虧,難道你們看不出來麼?”   莊稼漢冷冷一笑,道:“這麼說,你是打算去幫厲斜的了?”   沈宇怒道:“我不幫厲斜,難道還會幫那連親生兒子都殘殺的惡婦不成?”   無名氏冷冷道:“厲斜乃天下武林公敵,人人得而誅之,你為何還要幫他?”   沈宇冷嗤一聲道:“笑話,剛才若不是厲斜到來,你們恐怕早已身首異處了。 ”   談話中,厲斜又連遇險招,危在頃刻。   沈宇心中又想又急,喝道:“你們若不趕快閃開,我可要出手了。”   無名氏冷笑道:“放心,你既然和厲斜站在一起,就算你不出手,我們也要出 手。”   沈宇聽得心中一動,腦際間忽然靈光一閃,暗叫道:“這就是了。”當下不露 聲色,語氣一變,緩和道:“兩位別誤會,我哪會有和厲斜站在一邊之理?只是這 惡女比歷斜更可殺,我們何不先解決那惡婦,然後再來對付厲斜。”   無名氏搖搖頭道:.“任你舌燦蓮花,我們也不相信你。”   這一說,沈宇更加心裡有數,而林峰此時已一個縱身落在沈宇的身旁,道:“ 師傅,這兩個人咱們今日萬萬不能放走。”   話聲甫落,勾魂艷使尹珊忽然橋聲叫道:“林峰,我不許你參與這場是非。”   這種半帶命令式的口吻,叫得非常親匿,隨著叫聲,勾魂使者尹冊已步履生姿 地走了過來。   林峰開始被叫得一怔,但隨即冷嗤一聲道:“你是什麼東西?也配來干涉我的 行動。”尹珊嬌聲叫道:“喲,好沒心肝的林峰。我說一夜夫妻百夜思,你還想把 咱們的帳推得一千二淨不成?”   林峰漲紅了脖子怒道:“胡說八道,好不要臉的賤人,誰跟你一夜夫妻百夜思 ?”   尹珊伸手一指林峰,正想開口說話,但一直默默地守著謝辰和胡玉真屍體的陳 若嵐,此時忽然輕輕地歎了一聲。   這輕輕一歎,聲音甚微,但大家心中都不禁為之一緊,似有萬般解決不了的困 苦阻難剎那間湧上心頭,不約而同的望著陳若嵐。   陳若嵐慢慢站起身,走前幾步,凝神看著謝夫人和厲斜兩人的拼斗,突然叫道 :“你們兩人停一停,聽我說幾句話。”   劍光倏然斂減,謝夫人仗刻而立,雙目通紅,臉型歪曲,盯著陳吉嵐冷冷道: “你這丫頭有什麼好說的?”   陳若嵐輕輕一歎,道:“玉真姊姊是你的未來媳婦,仇殺死了她,心中也不覺 得難過麼?”   謝夫人冷冷道:“那賤人竟敢以我為敵,罪該萬死,我恨不得喚她的肉,飲她 的血,有什麼好難過的。”   陳若嵐又是輕輕一歎,道:“那麼,辰哥是你的親生骨肉,你殺死了他,心中 總覺得有些難過了吧?”   謝夫人通紅的雙目忽然顏色變淡,但隨即卻又冷哼一聲,道:“謝辰大逆不道 ,明知轎內坐的是他老娘,而竟敢透出殺手,欲置我於死地,那種殺親犯上的勃行 ,遲早必遭雷殛,我只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又有什麼好難過的、’陳若嵐長歎一 聲,身子搖搖欲墜,終於跌坐地上,一時間竟是香汗淋漓,修然望著沈宇道:“我 無能為力了,請你把那口刀借給他吧。”   陳若嵐口中所說的他,自然是指厲斜而已,沈宇何等機警,不等陳若嵐把話說 完,立即很快地解下腰間的佩刀,運勁閃電般擲給厲斜。   厲斜右手一抄,但聞嗆一聲響,寶刀落手之時竟然同時出鞘。   厲斜手中原本握著一把斷刀,但在這電光火石似的剎那之間,一抬手黨能把丟 刀、接刀、出鞘三個動作看似同時完成,令人目不暇接,單是這一手,就已夠得上 當世獨一無二的刀法大家。 熾天使書城

    【第三十三章 真相白一擊刃元兇】   厲斜左手握鞘,右手提刀,氣勢一下子便變得壯如山嶽,臉上卻不期而然地泛 起了一層無比虔敬肅穆的神情,屹然而立,一動不動。   一般迫人的森森寒氣,很快地自厲斜的身上散發而出,向四周擴張。   謝夫人囂張的氣焰忽然大減,情不自禁地連連向後退了幾步,雙目雖然仍舊通 紅似火,但此時卻添了幾分驚悸成份,一瞬不瞬地盯著厲斜手中的長刀。   厲斜忽然緩緩地舉起了寶刀,開始一步一步跨向謝夫人,他每跨一步,大家都 隱隱地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在迫向心胸,幾乎要令人就地窒息。   厲斜向前跨了三四步的時候,身子突然向後一仰,跟著但見一道驚人的閃光, 大家只感到眼前一花,莫不目眩心悸。   這只不過是眨眼間的事,等大家定過神來,卻見厲斜在原地屹然而立,寶刀業 已還鞘。   再看謝夫人,卻是雙目圓睜,盯著厲斜,張回想說什麼,但卻突然間倒落地上 ,竟攔腰一分為二。   厲斜這才縱身而上,一把從謝夫人手中抬起那把奇禍短劍。   “阿彌陀佛!”了塵大師忽然朗朗地叫了佛號,打破了驚人岑寂道:“罪過, 罪過。”   無名氏卻脫口叫道:“好殘毒的殺人刀法。”   莊稼漢跟著道:“可不是?這種殘忍惡毒的刀法,真是世上一大禍患,而沈宇 竟借寶刀與他,存心為虎作悵,簡直是罪無可怒。”   林峰冷笑一聲,道:“我師傅借刀與厲先生,讓他去消減一名已經毫無人性的 婦人,又有什麼不對?”   無名氏冷笑一聲道:“厲斜也是毫無人性的人,你師傅何以不惜刀給謝夫人去 殺他?”   沈宇忍不住道:“閣下可有什麼憑據敢說厲斜是毫無人性的人麼?”   無名氏道:“濫殺無辜,所到之處血腥遍地,這就是毫無人性的真憑實據。”   沈宇冷嗤道:“據我所知,厲斜固然好殺,但所殺的未見有過無辜的人,除非 有人去惹他,那又另當別論。”   無名氏正想開口反駁,那莊稼漢卻擺擺手搶先道:“何必跟這些人逞口舌之能 ?等會日觀峰的決鬥,把他也算在一起就是了。”   說罷仰頭望望天色,已是艷陽高照,已快要到了中午時分。   厲斜好像一直並沒有注意到沈宇等人的談話,他右手提著那把沉重的光滑的寶 刀,左手握著那把輕便精巧的奇禍短劍,正在低頭品玩,愛不釋手,此時忽然輕歎 一聲,大踏步向沈宇走過來,將雙刀同時交給沈宇,道:“物歸原主。”   沈宇微感一怔,道:“這口刀你留著不是還有用處麼?”   厲斜搖搖頭,道:“我的事已經辦完,現在看你的了。”   沈宇正想說話,無名氏卻冷嗤一聲,搶先道:“聽閣下的口氣,好像日觀峰之 約,你有心要打退堂鼓了?”   厲斜道:“本人確實已不想再到日觀峰。”   無名氏仰天哈哈一笑,笑聲中充滿挪榆譏諷的味道,然後笑聲一收,滿臉鄙夷 道:“原來你也知道眾怒難犯,怕起死來了。”   厲斜臉上倏然間罩滿寒氣,雙目陰森森地盯著無名氏,但忽然卻又轉臉向著沈 宇,將雙刀一起遞給沈宇,道:“你趕快收回去吧!”   沈宇遲疑了一下,道:“你不是很喜歡這口寶刀麼?”   厲斜道:“這很難說,好像是有點兒喜歡,但也好像相當的失望。”   沈宇大為不解,道:“你怎講此話?”   厲斜難得一見地浮起了一絲茫然神色,道:“我費了多少年的心血,歷盡了千 辛萬苦,甚至不惜代價的鑽研先師刀法中的最後一招,但想不到那一招只不過就是 這四刀,你想我心中應該有那一種感覺?”   沈宇道:“你應該高興才對。”   厲斜道:“不錯,我高興,但我這麼多年來所花的心血又該如何?”   沈宇道:“話不是這麼說,如果你沒有這些年來所花的心血,有了這四刀仍是 不管用的,比如我,雖然也已略懂了一些相當威猛的殺招,但剛才我在對敵之時始 終沒有用上這四刀,那就是因為我試過,它對我不但一無用處,反而只有礙事。”   厲斜忽然笑笑道:“話說得不錯,但物各有主,這口刀畢竟還不是我厲斜的。 ”   沈宇也笑笑道:“君子不奪人所好,如果你喜歡,就算小弟一點兒意思,反正 它對我毫無用處。”   厲斜臉上掠過一絲喜色,但想了想,卻還是把刀塞還給沈宇,正色道:“我厲 斜生平有一個最大的毛病,就是不平白接受人家的東西。”   沈宇笑道:“如果我把刀收下,那就是變成了沈宇平白接受人家的饋贈了。”   厲斜一怔道:“這日刀是你從黃金塚中尋到的,如何能說是平白接受饋贈?”   沈宇正色道:“寶刀確是我從黃金家中尋到的,不過……”微微一頓,指了指 厲斜手中的奇禍短劍,續道:“這把劍已經不是我的了,如果我將寶刀與你交換短 劍,不知你肯還是不肯?”   厲斜場了揚手中的短劍道:“這短劍我在西川的時候就已經看到你佩在身上, 它不是你的又是誰的?”   沈宇啞然一笑,然後正色道:“不錯,這短劍原來也是我拾到的,但剛才大家 都已看到,我已失落地上被謝夫人所得,而你又從謝夫人手上所得,沒有你,這把 刀仍在謝夫人的手上.成了為患無窮的不祥之物,所以它應該是你的不是我的。”   厲斜怔了怔,但隨即爽朗一笑,道:“如此說來,咱們算是以物換物,一筆勾 銷。”   沈宇正容遣:“正是如此。”   厲斜欣然道:“好,那我就把短劍給你,長刀我留下。”   說罷將短劍遞給沈宇,自己則舉起那把長刀,再次仔細地端詳品玩,他那張一 向冰冷嚴肅的臉孔,此刻有著非常複雜的表情。   無名氏似是忍無可忍,厲聲責問沈宇道:“沈宇,你怎可以把殺人兇器贈給一 個惡名昭彰的劊子手?”   沈宇冷冷一笑,道:“閣下既非聾子也不是瞎子,我跟厲斜只是互相交換罷了 。他用他的短劍來換我的寶刀,剛才已說得清清楚楚,如果先前閣下有本事在謝夫 人手中奪得這把短劍,我照樣肯和你交換。”   無名氏一時被駁得語塞。   沈宇臉色一沉,又道:“再說,就算我沈宇高興將刀贈與他,又跟閣下你有什 麼關係?”   這一下無名氏似是找到了藉口,兩眼一翻,大聲道:“這豈止跟本人有關,這 跟整個武林都大有關係。”   沈宇冷冷道:“我倒看不出有什麼關係。”   無名氏大聲道:“整個武林馬上就要跟他在日觀峰上作一場生死存亡之斗,你 把寶刀給他,等於為虎添翼,武林同道到時候豈不是更要犧牲慘重?”   厲斜忽然呵呵大笑,然後臉色一沉,用刀指了指無名氏,冷冷道:“我剛才已 經說過,我已決定不再到日觀峰去,難道你這人果真是個聾子不成?”   無名氏聽得一怔,他身旁的莊稼漢卻冷哼一聲,陰森森道:“事到如今,恐怕 由不得你不去了呢!”   厲斜臉色一寒,道:“難道憑你倆人還能強迫我去不成?”   莊稼漢冷冷道:“請問重九之約可是你訂的?”   厲斜道:“不錯,但並非與你這人相訂。”   莊稼漢道:“反正是你所訂的就是了,現今天下武林各路人物,均已齊集在日 觀峰上,正在翹首等候,你如若膽怯不去也可以,只是要有一個明白的交代。”   厲斜冷笑道:“我為何要有交代?”   莊稼漢道:“如此轟動的武林大事豈可就此不了廠之?當然要有一個是非黑白 的交代才行。”   無名氏接口道:“不錯,除非七殺刀傳人甘願被天下武林同道訕笑,作一個虎 頭蛇尾,言而無信之徒。”   莊稼漢緊跟著又造:“讓後世子子孫孫,都知道自認系刀法大家的魔刀門人, 曾在泰山之上鬧過這麼一個窩囊透頂的笑話。”   這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如唱雙簧,但所說的卻不無道理,須知君子愛名,古今 皆然,現今此事不但關係著後斜個人的榮辱,同時也關系到了大屠門的毀譽,萬一 此事真像倆人所說的在武林中流傳下去,世世代代,變成了千古鐵案,厲斜對大屠 門豈不是罪孽深重?是以這一來沈宇倒不便再說話了。   厲斜似乎也被兩人的話所動,只見他略為沉吟了一下,緩緩道:“你們要我如 何才算有所交代?”   無名氏道:“現下可到日觀峰去,當著各路朋友的面前說個明白。”   厲斜勃然怒道:“你要我說多少次才聽得清楚?我說我不會再到回觀峰去。”   無名氏冷冷道:“那你就自己作個交代好了,何必要問我們?”   厲斜想了想道:“如若我把我不到日觀峰去的理由之一說出來,算不算是有了 交代?”   沉默了很久的林峰立即搶先道:“那算是有交代了。”   無名氏瞪了林峰一眼,冷冷道:“不見得,那還要看他所說的理由是否能令大 家信服?”   厲斜道:“只要我說出來了,你不信服也得信服。”   無名氏與莊稼漢齊聲道:‘你倒說說著?”   厲斜臉色一沉,凌厲的目光盯著無名氏,緩緩道:“普天之下,除了傳聞中的 愛恨雙仙之外,武林之中已無我的敵手,當初重九之約,現今對我已經是無意義和 價值,所以我決定不再去日觀峰。”   無名氏放哈哈大笑。厲斜沉聲道:“你笑什麼?”   無名氏收起笑聲,卻是滿臉不屑道:“我笑你這老王賣瓜,目贊自誇,你還不 曾和咱們交手,又如何知道咱們不是你的敵手?”   厲斜臉上殺氣燒現,冷冷道:“你如不信,現在就可出手試試,又何必要等到 日觀峰?”說罷猛地往前跨上一步。   無名氏心中一緊,暗中全神戒備,表面上卻緩和下來道:“單我們幾人自然不 是你的對手,但日觀峰上此時卻是高手雲集,我不相信集中眾人的力量,還應付不 了你一個七殺刀厲斜。”   厲斜冷笑道:“井底之蛙,知道什麼?你們雖然人多勢眾,但仍不過以胡一翼 為首是瞻,何不問問你們的首領胡一翼?”說著,忽然提高嗓門,大聲叫道:“胡 一翼,你的意思作何打算?”   無名氏被叫得一怔,情不自禁地掉過頭去看看胡一翼,這一看,心中不由大為 發緊。   原來經過這一陣子的耽擱,胡一器已藉機調息完畢,看上去臉色紅潤,似已完 全恢復了正常。他不知何時已悄悄地起來,卻幽靈似的始終不發一言,只拿一雙神 光凜凜的眼睛,全神貫注在無名氏和莊稼漢兩人的身上。   此時經厲斜大聲一叫他變得更為嚴肅,宛如罩上了一層寒霜,緩緩道:“他說 得一點兒不錯,剛才事實也已證明我們集三人之力,久經訓練,不堪謝夫人一擊, 但他卻能在一舉手之間擊敗了謝夫人,這是因為他已經得到了七殺刀中至高無上的 最後一招。”說到這裡,目光忽然落在沈宇的臉上,經道:“世上除了傳說中最近 曾出現過的愛恨雙仙之外,已無人能堪跟厲斜一比。”   無名氏急道:“道長怎能說出這種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話,俗語說寧可殺 身成仁,不可輸生毀義,我們即使拼他不過,也應該傾力一試。”   胡一翼搖頭道:“你說錯了,剛巧相反,我們就算拼得過他,此時也已失去了 相拼的意義。”無名氏茫然適:“道長這話倒使在下大為不解。”   胡一翼道:“貧道也同樣有不解的地方。”無名氏訝然道:“道長有何不解之 處?”   胡一翼沒有立即回答無名氏的話,卻有意無意地用目光飛快地掃了全場一眼。   此時,謝夫人帶來的四名護轎大漢,現已只剩三人,不知何時已聚在一塊,俱 都是神情愕然,一副不知身在何處的樣子。了塵大師雖然止了傷口的血,但仍遠遠 地坐在地上。陳若嵐不知何時已動手將謝夫人、謝辰、胡玉真和黑衣女人等人的屍 體移在一起,正面對著四具屍體呆呆出神。艾琳則不知何時亦已悄悄地站了起來, 她一直就跟神劍胡一翼一樣,像幽靈般始終不發一言,但卻拿一雙令人望而生畏的 目光全神貫注地盯在無名氏和莊稼漢兩人的身上。   神劍胡一翼匆匆一瞥之間,發覺場中屍體狼籍,血肉橫飛,竟是死人比活人還 多,而活人當中,除了了塵、陳若嵐和三名茫然不知所措的黑衣大漢之外,厲斜、 沈宇、林峰、艾琳、病丐,再加上自己,竟似是事先取得了默契,不約而同,各人 所站的方位,恰好天衣無縫地將無名氏、莊稼漢和勾魂使者尹珊等三人包圍在核心 ,而且包圍得不露半點兒痕跡。   這不由得他心中不暗暗佩服道:“武林精英,盡在此矣。”當下心中更為篤定 ,但表面上卻不露聲色,淡淡對無名氏道:“貧道大為不解的地方,只不知兄台何 以一直堅持要大家跟厲斜相拼?”   無名氏訝然道:“要跟厲斜相拼豈不是武林公意麼?而重九日觀峰之約豈不也 是厲某人他自己親口所訂的麼?”   一直沉默不語的病丐,此時忽然重重地吟了一聲,冷冷道:“不錯,當初擬議 合力圍殲七殺刀是出於大家的公意,重九之約也是厲斜本人親自所訂,但彼一時也 ,此一時也,倘若剛才不是厲某人及時出現,你我大家此刻還有命在麼?”   無名氏道:“你這話頗令人不敢苟同,固然,厲斜不來,我們可能都已喪生在 謝夫人的手上,但俗語說,橋歸橋路歸路,冤有頭債有主,倘若今天我們因為對方 的武功高強,就坐令一個滿身血腥的人消遙自在,則今後武林的公道何在?人間的 正義何在?遠的且不去說它,就拿薛家莊枉死的三、四十條人命來說,我們又拿什 麼去撫慰那許多的哀哀冤魂?”   病丐冷冷一笑,道:“這回你倒說對了。橋歸橋路歸路,冤有頭債有主,但提 到薛家莊那冤死的人命,老乞丐我倒免不了要問,為什麼那件慘案老乞丐自始至今 一直還在懷疑到底是誰幹的,而你卻就那麼有把握的一直咬著厲斜不放?”   無名氏道;“你說得好像我是有意誣賴厲某人了,但你想想看,當初我們進人 薛家莊時,那個叫什麼王坤的唯一倖存者,他是怎麼說給大家聽的?”   病丐冷笑道:“我當然記得他是怎麼說的,他說他看到一個黑袍戴笠手提長刀 的人,但你看……”忽然用手中的斷棒遙遙指了指陳若嵐旁邊的屍體,續道:“那 邊不是也有一個黑袍戴笠手提長刀的人麼?   你為何不會想到是她所幹的?”   無名氏道:“那是謝夫人的身外化身,可能是要冒充厲斜,但當時她已被你的 棒子擊成重傷,正在疲於奔命,不可能是她所於。”   病丐故作欣然道:“說得對極了。既不是謝夫人所幹,老乞丐我也認為不是厲 斜所幹,那麼是誰心狠手辣,屠殺了三、四十條人命,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呢?”   無名氏奇道:“你這乞丐有什麼憑據說不是厲斜干的?”   病丐反問道:“你又有什麼憑據說是厲斜干的?”   無名氏道:“玉坤親眼所見,那還會錯了麼?”   病丐冷笑道:“王坤所見的只不過是一個像是厲斜的人罷了,可是既有謝夫人 冒充厲斜在先,就難保無人再冒充在後,所以光是黑袍戴笠的人並不能說就是厲斜 。”   無名氏道:“可是也不能說他絕對不是厲斜。”   病丐冷笑接道:“而你卻偏偏一口咬定他就是厲斜?”   神劍胡一翼忽然開口,平靜地道:“貧道倒可以說明厲施主與薛家莊的慘案無 關。”   此語一出,在場眾人莫不感到一怔,蓋病丐和無名氏爭辯了半天,也無非只能 說明厲斜並不一定與那慘案有關而已,但卻也不能說是絕對無關,而胡一翼是何等 身份的人。此時肯挺身替厲斜說話,必有他不得不說的理由,而說出來後也必定會 產生決定性的作用,是以大家的目光一時都集中在胡一翼的臉上。   無名氏忍不住道:“道長有什麼高見,在下等倒想洗耳恭聽。”   胡一翼緩緩道:“貧道記得兩月前客棧前的那一場拚鬥,是陳若嵐姑娘及時用 蘭心玉簡的無上心法,阻止了貧道等和厲先生同歸於盡,當時厲先生雖不能說是落 荒而逃,但他和陳姑娘兩人行色匆匆卻是事實。也可以說,當時厲先生的行動,在 不知不覺中一直受到陳姑娘蘭心玉簡的心法所影響,陳姑娘既然有意要遠離咱們, 厲大俠自自然然也會有同感。而根據我們到了薛家莊後厲大俠和陳姑娘同時出現的 情形看,我們可以相信,由我們從客棧中追蹤而出,至半路上遇到身外化身的假厲 斜,一直以我們落腳薛家在那一段時間中,他們兩人始終是在一起同行。”   沈宇等人不禁點點頭,但無名氏卻道:“這又如何能證明薛家莊的慘案不是厲 斜干的?”   胡一翼道:“陳若嵐姑娘修的是佛家無上心法蘭心玉簡,而且已有驚人的成就 ,這種心法以純潔無邪為根,以慈悲仁愛為表,就算厲斜果真有殺人逞威的打算, 陳姑娘也絕不會坐視不管,即使管不了,也會拂袖而去,絕對不會能容忍厲斜的血 腥惡行而繼續跟他同行。”   說到這裡,陳若嵐忽然幽幽道:“你說對啦,我和他一直是跟在你們的後面到 薛家莊去的,你們在半路上跟人打架,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無名氏很快道:“既然這樣,厲大俠果真是無辜的了”’莊稼漢接道:“管它 無辜不無辜,圍殲大屠門又不是咱們出的主意,既然大家都不想追究,咱們又何必 惹這麻煩,我看算了吧。”   無名氏道:“對,既然大家都不管,我們走吧。”   厲斜冷哼一聲,學著剛才無名氏的口氣,道:“事到如今,恐怕已由不得你就 此一走了之了呢!”   無名氏一驚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厲斜冷冷道:“很簡單,謝夫人以身外化身冒充我厲斜,四出殺戮,使我厲斜 惡名四播,百口莫辯,但我已查出她之所以如此做的原因,純是她本人走火入魔, 以殺人為樂事,可是另一個在薛家莊冒充我厲斜屠殺無辜的人又是誰?他的目的又 何在?”   無名氏不悅道:“笑話,你問我,我又問誰?”   厲斜冷冷道:“你們不說我也瞭如指掌,只不過我認為還是由你們自己坦白供 認比較好。”   無名氏此時已看出情勢大為不妙,前後左右均已受到包圍,而包圍的人都是當 世罕有高手,心中不由大為恐慌,但表面卻裝得異乎尋常的鎮靜,道:“閣下是因 為剛才受了本人的指證,含恨在心,現在想反咬我等一口不成?”   厲斜忽然淡淡一笑,攤攤手道:“你這一說我倒不便過問了,只要這裡有一個 人肯放你們走,我厲斜絕不干涉,”   無名氏、莊嫁漢和尹珊,三個人都不禁地環顧各人只見神劍胡一翼、病丐、艾 琳、林峰和沈宇等人,莫不臉罩寒霜,個個虎視眈眈地注視著他們。   病丐冷冷一笑道:“此時此地,閣下總該亮個真實姓名出來了吧?”   無名氏故作鎮靜道:“本人亮不亮真實姓名,與此事又有何相干。”   病丐臉色一沉,怒道:“你也太小覷咱們了。老實告訴你,你壞就壞在始終不 曾表露你的身份,使老乞丐等滿腹狐疑,一直在找你的破綻,你自己不覺得在客棧 中表現的那種漠不關心的態度,和剛才那種非找厲斜決鬥不可的決定,前後不是太 過矛盾了麼少無名氏正想開口說話,厲斜卻忽然叫了一聲,道;“糟糕。”   大家都不禁為之一怔.病丐忍不住道:“厲兄可有什麼發現?”   厲斜抬頭望望天色,道:“子午時刻已到,日現峰上恐怕馬上會有巨變發生。 ”   神劍胡一翼嚴肅道:“厲施主有什麼話請盡快說明。”   厲斜道:“此事說來話長,咱們此刻得立即分一個人出去,盡快趕到日觀峰, 叫那一大群傻瓜火速撤出日觀峰。”   神劍胡一翼不悅道:“此事施主似已胸有成竹,何以不早點兒說明?”   厲斜冷冷道:“時機未至,說出來了也許無人相信。”   神劍胡一翼輕輕一歎道:“大概是施主有心一試貧道等人罷了。   如果貧道等人繼續與施主為敵.想施主就會忍令那巨變發生了。”   厲斜冷然一曬,道:“隨便你作如何想法。”說著轉臉對林峰道:“林峰,你 趕快到日觀峰跑一趟,看看來得及來不及?”   林峰情不自禁地望了望沈宇,沈宇道:“還不快去。”   林峰應了一聲,縱身掠過巨石,眨眼不見。   林峰一走,沈宇和艾琳兩人不約而同地向旁挪動了半步.填補了林峰的空隙, 仍將無名氏等三人天衣無縫地圍困在核心之中。   厲斜仰天望望天色,道:“現在要看他們的造化了。”   病丐忍不住道:“厲斜葫蘆裡面賣些什麼藥,何不直截了斷地對大家說明一下 ?”   厲斜淡淡一笑,道:“我只能告訴你,那也是我決定不再去日觀峰的原因之一 ,其餘的事,如果我再說出來,恐怕就要掠人之美了。”   說著,有意無意地昭了沈宇一眼。   這輕輕一瞄,沈宇立即會意,知道厲斜一方面是要考慮自己,同時也確實是想 給自己留一點兒面子,當下立即接口道:“厲兄不算掠人之美,此事自始至終都是 出於厲兄一手安排,小弟只不過是托先父在天之靈的保佑,幸不辜負厲兄的安排罷 了。”   神劍胡一翼和病丐兩人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聽這話,立即異口   同聲地驚問:“什麼?此事竟與今尊沈木齡兄那一案有關?”   沈宇神情莊嚴,點頭道:“不錯,晚輩此次泰山之行,可以說一半是為此而來 。”   神劍胡一翼竟一改平常那種沉著莊重的舉止,急急道:“到底怎樣?賢侄快快 說來讓大家聽聽。”   沈宇道:“前輩可曾記得迷離秘官被毀的事?”   胡一翼急道:“當然記得,怎麼樣?”   沈宇用短劍一指無名氏等人,道:“如果晚輩的推測不錯,這些人即使不是迷 離秘宮的餘孽,也跟迷離秘宮大有關係。”   胡一翼哦了一聲,道:“我懂了,當年迷離秘宮被毀,想是出於木齡兄的大作 了、’沈宇神情嚴肅道:“晚輩不敢肯定迷離秘官被毀是否出於先父之手,但卻敢 說先父和艾大伯之被害,卻是這些人暗中所做的手腳。”   無名氏急急道:“沈少俠你怎能把這件事過境遷的公案橫加到咱們的頭上?”   沈宇冷冷一笑,道:“自從厲斜故意透出知道懸案內幕的口風之後,你們就千 方百計的挑撥是非,甚至不惜假冒厲斜之名殺戳無辜,以激起武林的公憤,從而合 力殲滅厲斜,這是你們準備滅口的第一步驟。另一方面,你們也派出高手,企圖暗 殺我和艾琳兩人,這是你們準備斬草蓆根的第二步驟。而最不可寬恕的,你們知道 重九之約,日觀峰上將聚集了武林所有精英,而你們就事先在日觀峰上作了安排, 準備一舉將整個在場人物統統予以消滅,所以你們剛剛明明看出厲斜刀法已深不可 測,但仍一再出言相激於他要前往日觀峰,而厲斜卻已洞悉其奸,所以一直藉故不 去。”   說到這裡,勾魂使者尹珊忍不住道:“這件事與我可沒有關係,你們可不能平 白冤枉我。”   厲斜冷冷一笑,道:“你是負責招兵買馬來對付我的,可不是麼?”   尹珊急急道:“不,不,是他們強迫我……”說到這裡,忽然間哼一聲,嘴角 倏地流出了鮮血,身子搖了兩搖,竟倒落地上。沈宇沖著莊稼漢勃然怒道:“事到 如今,閣下還想殺人滅口不成?”   莊稼漢平靜地道:“此女信口雌黃,我忍不住出手教訓教訓她罷了。”   厲斜哈哈一笑,回身對陳若嵐道:“若嵐,麻煩你去把我們剛才所捉到的那個 傢伙帶來這裡如何?”   陳若嵐此時似已恢復平靜,聞言應了一聲,縱身越過巨石,眨眼不見。   厲斜回過頭來道:“這兩個人當中,有一個就是迷離秘宮的金童,我們馬上就 可知道。”   話聲甫落,只見陳若嵐很快地去而復返,手裡倒提著一個全身黑衣的男子,很 快走近,將那人放落地上。   沈宇和艾琳兩人一看,不由暗叫一聲慚愧,原來厲斜和陳若嵐所捉到的,正是 剛才那名無須老人,自稱張朝桅的傢伙,若嵐將無須老人放落地後,明亮的大眼睛 看了他一陣,然後柔聲道:“你把剛才對我們所說的話再說一遍好嗎丁’”   無須老人道:“金童痛恨沈木齡毀了迷離秘宮,所以暗用藥物使沈木齡心神喪 失,弒兄殺嫂之後自絕而亡。””   陳若嵐柔聲道:“還有呢?”   無須老人用嘴向無名氏呶了呶道:“你問他比問我清楚。”   陳若嵐輕歎一聲,道:“他是誰啊?”   無須老人道:“金童。”   話聲甫落,突然一陣驚天動地的轟隆巨響,震撼了整個山頭,如山崩地裂,眾 人莫不大吃一驚。就在眾人這略一分神之際,無名氏左手一揚,只見一個細小的彈 珠向無須老人電射而至。   沈宇大喝一聲:“陳姑娘快躲開。”話聲未了,只聽到又是一聲巨響,近處冒 起一朵驚人火焰,陳若嵐算是及時躲開,只聞無須老人慘叫一聲,全身已被烈焰燃 燒。   無名氏和莊稼漢乘機一聲不響撲向艾琳。原來他們暗度情勢,認為四麵包圍中 ,可能只有艾琳這一環實力較弱,打算出其不意衝破艾琳突圍而出。哪知他們身形 才動,艾琳冷笑一聲,只見銀光一閃,長鞭使出,將兩人迫回原位,病丐跟著冷冷 道:“你們兩人想早點上路是不是?”   無名氏和莊稼漢臉色陣育陣白,就在此時,忽聞巨石後面有人朗聲叫道:“好 厲害的五雷火陣。”隨著話聲只見林峰和一名五旬開外老者為首,後面跟著黑壓壓 的一大群人,急匆匆地向這邊奔來。   無名氏忽然仰天哈哈大笑,全切莫不大感驚愕步聲立止,他倏地收起笑聲,雙 目剎那間露出了駭人的光芒,凜視眾人一週,道:“原以為武林同道今日共襄盛舉 ,合力圍殲大屠門傳人,想不到被圍攻的竟變成了本人。”   莊稼漢哈哈一笑,道:“這叫做作繭自縛,我都不怨,你怨什麼?”   無名氏道:“我又何嘗怨了,今日武林精英盡聚於此,你我兩人能取厲斜而代 之,力敵整個武林,雖死何憾。”   沈宇聽出無名氏話中之意,是以冷冷道:“這是我們沈。艾兩家的血門私仇, 不必勞動別人,你放心好了。”說著轉臉向胡一翼等人道:“各位前輩,這是晚輩 沈宇多年來的心願,萬望各位前輩成全則個。”   病丐急道:“你這娃兒,可別中了別人的詭計,那廝深藏不露,你恐非敵手。 ”   沈宇嚴肅道:“晚輩如是不敵,那就是技不如人,不配為先伯先父報仇,還有 何面目再留在人間?不如拚命一試。”說著,轉臉向艾琳道:“琳妹,在我動手之 時,你負責監視,不許這兩人趁機逃走,在我未落敗身死之前,也不准他人出手相 助。話到此為止,各位請立即向後退開,不得過問此事。”   沈宇語氣鏗鏘,神光迫人,眾人聽得一怔,情不自禁地紛紛向後退開,剎那間 剩下無名氏和莊稼漢兩人跟沈宇對面而立。無、莊兩人互看了一眼,似是早有了默 契,臉上露出一絲陰森森的獰笑,同時往旁跨開一步,向沈宇採取包抄之勢。   兩人手中各拿一把形狀一樣的軟劍,此時但見到身忽伸忽縮,閃動跳躍,宛如 兩條銀色靈蛇在作噬人之勢。在旁圍觀的群雄不禁大驚,蓋兩把短劍在伸縮晃動之 間,竟能使人眼花撩亂,目眩心跳,大有再注視下去就會為之暈倒之勢。   沈宇雙目神光凜凜,但卻是沒有看著正在跟他作生死搏鬥的兩人,他目光微微 向上,似是望著遙遠的天際,腦海中和閃電般掠過這些年來所忍受的萬般痛苦。父 親的慘死,不但未能得到別人的憑吊與諒解,反而為世人所唾棄和辱罵,而自己卻 也作了代罪羔羊,幾乎任人宰割,一念及此,不禁怒火沖燒,猛然間霹靂也似的一 聲大喝。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喝,竟把四面圍觀的群豪喝得情不自禁地紛紛向後驚退。 隨著喝聲,群豪莫不感到一陣驚人的寒光掠面而過,等定下神來時,卻見沈宇已經 換了一個位置仁然而立,他右手高舉著寒光沖霄的奇禍短劍,兩眼依然遙望著遙遠 的天際,而他背後不到兩步之處,卻俯伏著兩具身首異處的屍體——無名氏和莊稼 漢。   全場鴉雀無聲,因為這是驚天動地的一擊,大多數的人是被驚得怔住了,只有 極少數的人卻在暗中盤算著這一劍和剛才厲斜的那一刀到底有什麼不同之處。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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