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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力誅淫魔】
梅鋒好容易逃得凌雲飛之手﹐沒命地奔向南面﹐凌雲飛在後面呼叫幾聲﹐他什
麼都沒聽明白﹐心中只是在慶幸﹐這下逃得命後﹐一定要好生保養保養﹐避過一時
的風頭再出來﹔沒奔出一百丈﹐忽然聽得一聲清叱﹕“淫賊﹐哪里逃﹗“接著﹐一
道寒光一閃﹐便如梅鋒頸中飛來﹐梅鋒大驚﹐急忙蹲身回頸﹐便覺得腦門頂心一涼
﹐已是被削去了一大片頭發﹐一陣寒氣自頂門一直傳到腳掌心﹐剛才委實是已在鬼
門關走過了一遭。
梅鋒往後一滾﹐便已站在了屋檐一端﹐雖是形狀極險﹐但他仍自如履平地。仔
細看眼前﹐卻是一位亭亭玉立﹐冷峻冰涼的美貌少女﹐拎著一柄劍﹐正朝自己怒目
而視。梅鋒心中的火氣立時消了一大半﹐淫笑道﹕“寶貝地﹐你莫非是喜歡禿頂老
公﹖”燕玉正自後悔剛才一劍沒能更快一點﹐以叫梅鋒逃過了一條命﹐而今又見梅
鋒對自己出言不遜﹐不由得又羞又怒﹐長劍一引﹐一招“斜燕細雨”﹐刺向梅鋒嚥
喉。
這招“斜燕細雨”乃“紫燕十八式”中的一招﹐本是掌法﹐但燕氏家傳武功博
引旁征﹐掌法也可當劍招使﹐這一招化入劍法﹐威力絲毫不遜﹐梅鋒的嚥喉若是被
刺中﹐那便真的有一場“細雨”了。
梅鋒見這一劍來勢凌厲﹐手中又沒有趁手兵刃﹐只得仰身一翻﹐一個“鐵板橋
”躲過一劍﹐燕玉絲毫不放松﹐一劍不中﹐另一劍又改攻過來﹐梅鋒見劍影晃動﹐
心中驚惶﹐忙就地一滾﹐讓開幾尺﹐形象好不狼狽。
梅鋒在燕玉創下一連躲了三招﹐卻討不著一點便宜﹐心中著惱﹐暗道﹕“此情
不妙﹐不知後面還有不有好手在﹐若不早點打發了這妞兒﹐今兒個恐怕難逃一死。
這小妞兒扎手﹐怨不得我摧花碎玉﹗”心中打定主意﹐甩手三支袖箭射過去﹐燕玉
早有提防﹐揮劍將三支油箭─一打落在地﹐豈料梅鋒這三箭乃是虛招﹐意在引開燕
王的劍招﹐燕玉不知深淺﹐自然上當。
梅鋒見燕玉揮劍打箭﹐心中暗喜﹐一抬左手﹐打出一把“毒蜂針”﹐燕玉措手
不及﹐揮劍回護時﹐已晚了一步﹐腳上、腿上中了五、六針﹐頓覺腳下一麻﹐腳底
如踩空了股﹐一跤立時跌倒﹐梅鋒一步上前﹐建笑數聲﹐仿佛是世上最難聽的夜貓
子叫幾聲﹐便朝燕玉逼近。
燕玉喝道﹕“淫賊﹐你想干什麼﹖”海鋒冷笑一聲﹐道﹕“小美人﹐你不知道
我的心麼﹖”便欲上前非禮﹐燕玉又急又羞又氣﹐心一橫﹐反手一劍便朝自己脖子
上刎去﹐梅鋒大驚﹐忙伸手去拉﹐燕王反手一劍﹐倒削過來﹐運劍全在手腕處﹐因
此迅疾非凡﹐正砍在梅鋒的腦門正中﹐梅鋒連躲閃的余隙都沒有。可惜燕玉因腕上
無力﹐這一劍不足以取梅鋒之命﹐但梅鋒卻也著實給嚇了一下。
燕玉冷笑道﹔“這一招的厲害你可見識到了麼﹖”梅鋒驚問道﹕“你是何人門
下﹖”燕玉恨聲道﹕“只可惜我沒能殺了你﹐給我爹娘報仇﹗”梅鋒更覺不解﹐道
﹕“此話怎講﹖”
忽然﹐隨著一陣衣袂以動聲﹐凌雲飛飛身從天而降﹐落在梅鋒面前﹐冷聲道﹕
“梅鋒﹐你還跑麼﹖”
梅鋒見了凌雲飛﹐嚇得心中一陣驚急﹐強自鎮定心神﹐道﹕“你要怎麼辦﹖”
正說話時﹐凌雲飛已柔聲對燕玉道﹕“燕姑娘﹐你受了傷麼﹖”燕玉咬著牙﹐點點
頭。
凌雲飛站起身來、瞪住梅鋒﹐道﹕“你速速束手就結﹐免得損及這里的草木。
”梅鋒冷笑道﹕“我的本事尚未拿出來﹐怎甘心就死﹖”凌雲飛一咬牙﹐道﹕“你
還有什麼本事﹖”
梅鋒道﹔“我素來遇險﹐都是仗著哈器和輕功取勝﹐你要不要和我比一比﹖”
凌雲飛道﹕“你還有什麼高招﹐就使出來吧﹗我一手接著﹗”
梅鋒贊道﹕“好豪氣﹐好膽魄﹗”又道﹕“先看看我的暗器﹗”伸手探人懷里
﹐緊接著﹐只聽見一陣濁響﹐他胸前衣服內已打出一蓬青光來﹐勁風颯然﹐卻是力
造極足的機括暗器。
這一手無論陰毒﹐很辣。或是心計﹐都可說已至毫巔﹐他將手伸入懷里﹐別人
定然只在提防他的手﹐待他將手拿出來時方才注意他會出什麼招﹐殊不料他在衣服
里裝了機括暗器﹐他的手還未拿出來﹐暗器使已出手﹐別人縱有通天手法﹐亦只是
防不勝防﹐結果唯有受其暗算。
可凌雲飛並沒有絲毫驚慌﹐他只將手輕輕一揚﹐那蓬青光便齊落於他手中﹐淡
淡然道﹔”這一招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因為我時刻都在注意著你﹐你還是死
了這條心吧﹗”
梅蜂大驚失色﹐喃喃道﹕“難道我今天非死不可嗎﹖“他看著凌雲飛﹐忽然“
撲通”一聲﹐竟跪在了屋瓦上﹐道﹕“凌大俠﹐你今日若能放了我﹐我願意給你叩
頭﹐我來世變牛變馬﹐結草銜環也要報答你的大思大德。”說著。竟果真磕下頭去
。
“咚咚”一連磕了七、八個﹐突然﹐他背後又“撲“地一聲輕響﹐三道烏光直
射向凌雲飛面門。
這一手比之剛才那一手更要阻毒﹐這一手使起來﹐別人還不知是怎麼回事﹐便
大多已成冤鬼一個。誰也不會料及他這下殺手﹐竟會藏於這等伎倆之中。
凌雲飛微一側身﹐右手中指連彈﹐“當當當”三聲響﹐已將三道烏光彈逝空中
﹐皺眉道﹕“我說過你騙不了我的。你還有什麼高招﹖”
梅鋒長嘆一聲﹐道﹕“我這招‘屈膝求生’總共只用了兩次﹐第一次殺了當年
關東第一高手溫昭﹐第二次殺了少林寺的監寺僧意淨﹐今日第三次使﹐卻不料失手
了。”
凌雲飛道﹕“你今日該死﹐我勸你還是莫作困獸之斗了﹗”
梅鋒一咬牙﹐道﹕“告辭﹗”雙手一撒﹐一招“漫天飛雨”
打出滿手暗器﹐接著身形已向後縱起﹐幾個起落﹐便已東去十多丈了。
凌雲飛早料到梅鋒有這麼一招﹐身形一縮﹐已從暗器叢中穿過﹐直追而去。梅
鋒奔了一會兒﹐心中只當已經離了險境﹐回頭一看﹐凌雲飛卻如影附形般﹐緊跟在
身後一丈處﹐神色悠閒之極。
梅鋒大驚﹐心中這才明白﹐今晚碰上的﹐是一個無論思緒、身手都強過自己好
多倍的人﹐這次想要逃走﹐已是難於登天了。
忽然斜刺又搶來一人﹐威風凜凜﹐怒氣沖沖﹐正是燕北歸。
梅鋒卻不認識﹐劈面一掌﹐便想先將他打倒了再走。
燕北歸也不由分說﹐只一探手﹐使已將梅鋒的手拿在了手中﹐掌上一用力﹐梅
鋒便覺得有如一道鐵箍套在了手上﹐當下痛得站住了腳﹐道﹕“我與你無怨無仇﹐
你為什麼抓我。”他的聲音本極難聽﹐這下還夾有哭腔﹐聽來簡直是刺耳之極﹐凌
雲飛過﹕“把他架來﹐你姐姐還在那邊。”燕北歸道﹕“她怎不來﹖”凌雲飛道﹕
“她已經被打傷了。”
燕北歸大怒﹐反手一個耳光過去﹐重重地打在梅鋒臉上。
梅鋒的臉立時腫了起來﹐他亦是態極﹐無奈腕脈被拿﹐難於動彈﹐只得破口大
罵道﹕“直娘賊的﹐士可殺不可辱﹐你干嗎打老子﹖”
燕北歸一聲冷笑﹐甩手又是幾個耳光﹐將梅鋒打成了個胖子﹐道﹕“淫賊﹐我
打你便怎的﹖”凌雲飛勸止道﹕“好了﹐過去吧﹗”抓起梅鋒另一只手﹐飛身縱起
﹐便奔回原路而去。
燕玉仍在屋上坐著﹐見三人來了﹐心里這才踏實。燕北歸見姐姐傷成如此﹐不
由得發狠﹐揮拳欲打梅鋒﹐凌雲飛推﹕“算了﹐先問問你姐姐的傷吧﹗”梅鋒忽然
失聲笑道﹕“問什麼﹖她只有半個時辰活了。我死了﹐她也休想活。”
凌雲飛道﹕“她中了毒﹖”燕玉接口道﹕“今日絕不能放了他﹗一定要將他殺
了。”梅鋒道﹕“她中了我的毒蜂針﹐最多只能活半個時辰﹐沒有我的獨門解藥﹐
神仙也休想叫她再活下去。”
凌雲飛道﹕“你快將解藥拿來。”海鋒道﹕“怎有這等好事﹖我一命換她一命
﹐那倒還可以商量商量。”燕北歸冷哼一聲﹐道﹕“我自己不會拿麼﹖”伸手在梅
鋒懷里一抓﹐卻拿出來兩個小玉瓶﹐兩個小木盒子。
梅鋒冷笑道﹕“把這些全喂你姐姐吃了﹐看救得了她不﹖”燕北歸一時愕然﹐
他出身武林世家﹐自然知道世上有些毒藥﹐若是眼錯了解藥﹐或是服解藥不得法。
那只會加重病情﹐此等大忌﹐燕北歸倒也不敢輕犯。
凌雲飛心中沉吟半晌﹐道﹕“梅鋒﹐我有個主意﹐你看如何﹖”梅鋒道﹕“好
說﹐你講吧﹗”凌雲飛道﹕“你拿出解藥來﹐我放你逃一個時辰後﹐然後再去拿你
。如何﹖”梅鋒道﹕“這麼說﹐你還是要來拿我﹖”凌雲飛點點頭﹐卻不說話。
梅鋒道﹕“這對我說來倒不合算。”凌雲飛過﹕“你仔細想想﹐若是不干的話
﹐你現在就得死﹐更沒有一點可以活下去的希望﹐你若是答應了﹐便可以逃出很遠
﹐那時候﹐我是否還能擒住你﹐那倒不大好說了。何去何從﹐你自己定奪。”
梅鋒道﹕“既有活命的機會﹐我如何不干﹗”凌雲飛過﹕“這麼說﹐你答應了
﹖”梅鋒點頭道﹕“不錯”凌雲飛道﹕“那好﹐你說﹐哪一樣是解藥﹖”梅鋒道﹕
“你不先放開我﹐卻叫我說什麼﹖”
凌雲飛道﹕“好﹐我放開你﹐不怕你飛上天去﹗”松開了抓梅鋒的手。梅鋒揉
揉腕﹐長吁一口氣道﹕“好了﹐我告訴你們﹐這位姑娘壓根兒就沒中毒。”燕玉奇
道﹕“既未中毒﹐我的腿為什麼麻癢不止呢﹖”梅鋒道﹕“那只是一種迷藥﹐打傷
了人便要叫他迷倒﹐休想再動半步。解法只有一個﹐就是將傷處浸在燒酒中﹐再用
磁石將針兒吸出來即可、”
凌雲飛不禁愕然﹐他萬萬沒料到﹐梅鋒居然也這麼會騙人。
梅鋒卻不管許多﹐道﹕“告辭了。”卻身躍走﹐燕北歸已虎吼一聲﹐一抓過去
﹐竟將梅鋒左“肩並”拿住﹐“肩並”乃人身重穴﹐經胳密布﹐若被拿中﹐便會半
身酸麻﹐不得動彈﹐梅鋒被拿﹐立時走不動了﹐道﹕“你怎麼不講道理﹐說好了不
動手的。”
燕北歸道﹕“凌雲飛與你訂的約﹐可不關我的事。”梅鋒一時語塞﹐這話倒說
得在理﹐燕北歸可並沒有與他訂約。
梅鋒道﹕“小哥﹐咱們倆確實是無怨無仇﹐為何你一定要和我過不去﹖”燕北
歸喝道﹕“無怨無仇﹖你可知道我是誰﹖”
梅鋒道﹕“我怎知你是誰。”燕北歸道﹕“我便是津北大俠的兒子﹐燕北歸﹗
那是我姐姐慈玉﹗你今日落入我們手中﹐還想走得了麼﹖”
梅鋒一聽是燕停檐之後﹐頓時覺得頭暈目眩﹐下盤不穩﹐竟嚇的癱倒在地上﹐
他很明白津北燕家的人要如何待他﹐尤其是面前這個莽小子﹐被他擒住後﹐那已是
萬無生理。
燕北歸道﹕“凌兄﹐你幫我把這廝提到野外去﹐他還不配死在這兒﹐免得污了
這里的農田。”凌雲飛點點頭﹐點了梅鋒的穴道﹐提起他縱身如飛般去了﹐腳下仍
是那麼輕松﹐沒有絲毫負重感。燕北歸即負了他姐姐﹐緊隨在後﹐但身形已大不及
凌雲飛靈便。
行了一袋煙的工夫﹐便已到了野外﹐凌雲飛將梅鋒擲於地上﹐道﹕“就在這里
吧﹗”燕北歸道﹔“也好﹗”將燕玉放在地上﹐道﹕“我來斬了這廝﹐以雪我父母
之恨﹗”凌雲飛長嘆一聲﹐道﹕“若是別人﹐都或有可想之處﹐唯處這梅鋒﹐作惡
多端﹐惡貫滿盈﹐可殺不可恕﹐燕兄今日除了他﹐也是做了一件大大的好事。只是
要痛快一點﹐不必再讓他受活罪。”
梅鋒忽然慘笑道﹕“我梅鋒號稱‘無花不采一只蜂’﹐這一輩子也是享受足夠
了。只可惜我縱橫半世﹐卻栽在了後生小輩中。”他忽又瞪住凌雲飛﹐道﹕“凌雲
飛﹐你要記住﹐我梅鋒沒有栽在別人手里﹐只栽在你手里﹐你可要為我作証﹗”他
輕眼望了一眼燕北歸﹐冷笑道﹕“哼﹐調戲你娘又怎樣﹖”燕北歸大怒﹐雙掌齊出
﹐重重地印在了梅鋒胸前﹐梅鋒瞪住燕北歸﹐眼珠都已將暴出來﹐忽地一張口﹐吐
出一大口血來﹐盡濺於地下﹐然後才倒於地上﹐兩腿蹬了幾下﹐便不動彈了﹐燕北
歸那一掌已盡全力﹐梅鋒有多大道行﹖能承受得起麼﹖燕北歸還不解恨﹐抓起燕玉
的長劍﹐朝梅鋒身上戳了幾下。
弄出幾個透明窟窿來﹐這才罷手﹐跪在地上﹐朝長安方向道﹕“爹娘在天之靈
有知﹐梅鋒達廝已叫孩兒給殺了﹐您二者可以安心地閉眼了﹗﹕說罷﹐已征泣不成
聲了。
燕玉也掙扎著跪下﹐低頭輕泣﹐兩姐弟一時大放悲聲﹐形極慘烈。凌雲飛也雙
眼漠視前方﹐心中暗祝道﹕“楚大俠﹐梅鋒已除﹐你可以放心長眠了。”心中一時
空虛之極﹐似乎遙遙不著邊際。
隨後﹐凌雲飛就地掘了個坑﹐將梅鋒埋了﹐道﹕“多行惡必有惡報﹐你得今日
之報﹐也算時得起你了。”對燕北歸姐弟道﹕“天不早了﹐咱們走吧﹗”燕北歸便
負了燕玉﹐三人一起朝前面走去。
天亮以後﹐凌雲飛在了一輛大車﹐將燕玉放到車上﹐燕玉的腿已用燒酒洗過了
﹐並用磁石吸出了十幾根細如牛毛的小針來﹐一時還沒恢復力道﹐只得坐車。凌雲
飛和燕北歸則仍然騎馬而行。
一路上﹐燕玉坐的大車在前面而行﹐燕北歸和凌雲飛則並轡跟在車後﹐兩人一
路談談笑笑。自從殺了梅修之後﹐燕北歸和燕玉的精神都好多了。
凌雲飛道﹕“燕兄﹐待將你姐姐送回你外公家﹐咱們恐怕就要分手了。”燕北
歸道﹕“此話怎講﹖”凌雲飛長嘆一聲道﹕“我和魔教訂了約﹐今年臘月必須赴魔
教一行。我此去想將魔教的一些大魔頭制住﹐以便將之摧垮﹐可惜這實在太難了﹐
我估計是兇多吉少﹐但又不得不為。說實在話﹐咱們倆在一起過了這麼多日子了﹐
我現在倒真有些舍不得你。”
燕北歸道﹕“我有一個好辦法。”凌雲飛道﹕“你莫非也想去﹖”燕北歸道﹕
“高﹗一猜就著﹐你想﹐我若也去﹐你豈不是有了個幫手﹐辦事也方便些了麼﹖”
燕北歸說著﹐用馬韁打著自己的手掌心﹐不禁洋洋得意。
凌雲飛搖頭道﹕“不行﹐你們燕家與魔教有著深仇太恨﹐你上去﹐還不叫軒轅
十三給殺了。”燕北歸道﹕“就靠你替我出主意了﹐我相信這事一定難不住你。”
凌雲飛皺眉道﹕“不行﹐此事過於艱險﹐你還是不去的好。
“燕北歸道﹕“你是嫌我礙手礙腳吧﹖”凌雲飛笑道﹕“哪有的事﹐你別胡思
亂想。”
燕北歸忽正色道﹕“我爹就是被軒轅十三所殺﹐我若不去報仇﹐怎麼對得起死
去的爹娘﹖”
凌雲飛道﹕“話不能這麼說﹐以你之力﹐絕不可能殺路了軒轅十三﹐而我也絕
非軒轅十三的對手﹐既然如此﹐便只能智取。比去大漠﹐生死未卜﹐更不知什麼時
候可以報仇了﹐所以﹐你還是不去為妙。”燕北歸道﹕“無論如何﹐我是要去的﹐
凌兄﹐你若當我還是朋友﹐便得答應我這個要求。”
凌雲飛沉吟半晌﹐道﹕“你實在要去也可以﹐但也得答應我一個要求。”燕北
歸道﹕“你快說﹐什麼要求﹖”凌雲飛道﹕“你必須聽我的話﹐不可胡來。”燕北
歸喜道﹕“好說﹐好說。
”凌雲飛道﹕“好﹐就這樣定了﹐咱們先將你姐姐安沒好了﹐再去向我爹辭行
﹐然後便直進大漠﹐現在離臘月還有一個多月﹐時間應該夠了。”燕北歸道﹕“好
﹐我跟著你。”
從臨遠縣回洛陽﹐因行得慢﹐直走了十天才到。燕玉的腿傷依舊未痊愈﹐燕北
歸便將她送回了雲霸天家里﹐歇了一晚﹐第二天便又和凌雲飛外出了。
從洛陽到長安﹐只不過兩天路程﹐凌雲飛便已回到了西岳山莊。
聽說梅鋒已除﹐凌天雄等俱覺快意﹐當晚便設宴與凌、燕二人洗塵﹐酒至深夜
﹐盡歡而散。
凌雲飛眷戀老父﹐心中只想多盡一分孝心﹐於是多留了幾天﹐他心中對於此番
之行實是沒有一丁點兒把提﹐或生或死﹐都只在一念之間﹐此時若能多盡一些孝意
﹐便是給老父多留一分快樂﹐不然﹐日後或許永無盡孝的機會了也未可知。
凌雲飛日日便和父親凌天雄﹐吳觀等在一起﹐西門悲此刻已回川中了﹐但吳觀
每天給凌雲飛講一些武林秘辛﹐真叫凌雲飛受益非淺﹐畢竟他行走江湖才沒有多久
﹐經驗實在太少﹐若非他機智過人﹐真不知死了幾次了。
吳觀不但說一些武林中的事﹐也盡述他所知的魔教中人的事情﹐幾日下來﹐凌
雲飛對魔教中人的一些大概﹐以及一些空門﹐都已知得十分清楚了﹐他心中從此也
就有了一個底﹐對於日後的行動﹐也方便了許多。
轉眼間﹐離臘月之約只有十天了﹐這一日﹐凌雲飛和燕北歸各乘一匹腳力極佳
的川中名馬﹐離在北行。凌天雄等俱都送出莊外﹐千言萬語說不盡﹐只是輕聲囑托
幾聲﹐便不多畝﹐凌雲飛看著已漸蒼老的老父﹐鬢邊的點點花發﹐鼻頭一酸﹐仍強
忍著沒讓眼淚流下﹐只得道﹕“爹﹐您老多保重﹐孩兒待事情一畢﹐便即刻回來侍
奉您老人家。”凌天雄又何嘗不知凌雲飛此言乃是在安慰自己﹖只是點點頭﹐緩緩
道﹕“飛兒﹐你一路小心便是了﹐擔心魔教中人之狡詐﹐陰毒﹐時刻防著點。”父
子二人心意已通﹐本不須多說﹐如此人倫之情﹐已是人中之秀了。無論是誰﹐只要
能至如此境界﹐那他一生便無事足憾了。
凌天雄等送出莊外﹐便已止步﹐凌雲飛道﹕“爹﹐吳伯伯﹐字文伯伯﹐您們都
回去吧﹗”燕北歸亦道﹕“凌伯父﹐吳伯父﹐字文伯父﹐這幾日承蒙關照﹐便謝過
了。三位請回吧﹗”
吳觀點頭道﹕“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你們一路好走﹗”
凌雲飛、燕北歸二人一齊點頭﹐策馬揚鞭﹐雙腿一夾﹐兩騎便已絕塵而去。凌
天雄傳兩人去遠﹐這才嘆息道﹕“飛兒此去﹐不知何日方可回來﹖”吳觀等知他心
急﹐意即凌雲飛將難得回來了﹐三人沒談幾句。回莊中去了。
凌雲飛和燕北歸離開西岳山莊後﹐一路向東北而行﹐行過六日﹐已在兩千里開
外了。這一日。到了一個小鎮﹐兩人打聽﹐才知這里是河北的一個小鎮﹐離北京只
有八十多里。
凌雲飛道﹔“咱們去找家飯店吃點東西﹐如何﹖”燕北歸道﹕“正好﹐我肚子
已經在大呼大叫了。”當下兩人尋了一家氣派較大的客棧﹐兼營飯食的﹐要了幾樣
菜﹐兩壺酒。一盤子饅頭﹐兩人便趁熱吃著。
凌雲飛一邊飲酒吃菜﹐一邊注意著旁邊的情況﹐店中人很多﹐但凌雲飛卻只被
坐在牆角的一位白衣少年吸引住了。
那少年年紀與凌雲飛等差不多﹐也只有十八、九歲左右﹐卻亦是一般的人品俊
雅﹐神采飛速﹐一頭烏發雖只是隨意包個頭巾﹐卻顯得瀟洒之極﹐他似乎也和凌雲
飛一般性情﹐也愛穿淡色的衣裝﹐所以只穿一件白色繡襟長袍﹐此時天氣已是極冷
了﹐但他的衣著卻並不多﹐亦和凌、燕二人一般﹐只不過兩件夾衣﹐看來是個練武
之人。尤其與人不同的是﹐在這般冷的天氣﹐他仍搖著一柄大招扇﹐扇動著街邊黑
發﹐神情之悠閒﹐絲毫不在凌雲飛之下。
外面正列著很大的北風﹐店中的人越來越多了。店里里的座位已全部被人坐了
﹐跑堂的小二穿來穿去﹐忙得不亦樂乎。
忽然﹐店門被人推開﹐突進來一陣北風﹐進來了三個人﹐第一個人滿身偌肉﹐
這麼冷的天氣。他在穿著一件無袖小褂﹐滿胸的黑沉沉的胸毛﹐一日兇種惡煞的樣
子。第二人則顯得瘦小精悍﹐一身緊積小靠﹐雙眼四處一掃﹐店中的客人銷嚇得不
敢再看他。他左手提一柄黑沉瀝的歡刀﹐黑沉沉的刀路﹐黑沉沉的刀柄﹐顯得殺氣
沉沉。紀三人形如清鬼﹐一勝病黃肌理﹐身上緊緊裹著一件上好皮裘﹐下身卻只穿
一條薄薄的鋼褲﹐他走兩步﹐便要咳一聲﹐仿佛再走幾步便要倒下似的。
凌雲飛看這三人的模樣﹐便已知他都是武林中人﹐心道﹕“看這三人都不似善
類﹐不知是什麼路數﹖”
再看三人﹐徑向那白衣少年所坐的位置走去﹐店小二剛欲上前﹐卻被掌櫃扯住
﹐掌櫃又腳圍一陣﹐這才上前﹐畏畏縮縮地道﹕“羅大爺﹐胡二爺﹐根三爺﹐您們
要點什麼﹖”
走在前面的那大漢道﹕“掌櫃的﹐今兒個是咱兄弟的好日子﹐你可要准備一席
好酒﹗叫最好的廚子做﹗”那掌櫃的仍然畏畏縮縮﹐點點頭﹐道﹕“您三位請坐﹗
”
那大漢看了那白少年一眼﹐道﹕“掌櫃的﹐這是哪里來的野小子﹐竟不懂規矩
﹐敢坐咱兄弟的位置﹖”
那掌櫃的忙轉身對那白衣少年作了一揮﹐道﹕“相公﹐您讓一下如何﹖這個位
置委實是這三位大爺的。”那少年飲了一杯酒﹐從懷里摸出一錠金子來﹐擱在桌上
﹐道﹕“我就坐在這里﹐你拿了金子下去吧﹗”
凌雲飛隔著兩張桌子看去﹐那錠金子足有十兩﹐便是拿來買這家店子﹐亦是綽
綽有余﹐不禁暗道﹕“這少年出手如此闊綽﹐不知是何來路﹖”當下靜靜看著。
那大漢卻不禁勃然大怒﹐“砰”地一掌﹐擊在桌子上﹐將一桌子酒菜都震得飛
彈起來﹐喝道﹕“臭小子﹐你以為有錢就可以坐在這兒麼﹖快給老子滾﹗”那白衣
少年看都不看不他一眼﹐只是搖搖摺扇﹐不再飲酒。
旁邊的人大都認識這三人﹐知道這些惡霸立時就要殺人﹐膽小怕事的紛給付酒
帳﹐溜出去了﹐一些看瞧熱鬧的則仍在一旁看著﹐等著看人打架。
果然﹐那大漢不再用飯﹐虎吼一聲﹐一拳打出﹐拳風虎虎﹐氣熱攝人﹐凌雲飛
暗道﹕“不好﹐不知這少年有沒有本事接這一拳﹖”
那少年冷笑一聲﹐將把扇一攔﹐架住了那大漢的拳頭﹐輕輕一順﹐便將那大漢
的拳頭引向了一邊。那大漢滿心不解﹐暗詫道﹔“我這一拳足可打死一個大漢﹐卻
怎地連他的一柄扇子都打不破﹖”卻不知那少年無論內力或是武功﹐都已高出他不
知多少倍了﹐這一拳打出﹐總要占便宜是絕不可能的。
第二個漢子也証了一下﹐知道碰到好手了﹐道﹕“三弟﹐讓開。”那大漢聞言
﹐便讓到了一旁﹐那瘦小漢子右手探出﹐抓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一雙眼睛卻
緊緊盯住那白衣少年。
那白衣少年也不理會﹐自己斟了一杯酒﹐仰頭便飲﹐嚥喉卻已全露出來了。
那瘦小漢子見良機到來﹐更不猶疑﹐“嗆哪”一聲﹐刀已出鞘﹐一道烏光一閃
﹐便直削向那少年的嚥喉﹐刀法之迅捷很辣﹐連凌雲飛見了也不禁為那少年擔心。
那少年右手揮扇﹐在那漢子的刀底一托﹐那一刀使改了方向﹐從他頭頂砍過去
了。四周的人這才將用起的心放了下來。
凌雲飛也不禁暗自驚嘆這少年的身手。
那少年撥開那座小漢子的刀﹐這才站起身來﹐道﹕“三位便是‘鐵血三英’”
了﹖“那大漢點頭道﹕“你也知道咱兄弟的名頭﹖那好﹐快讓開。
咱兄弟還可以饒你一命。”那少年道﹕“閣下便是‘活霸王’相羽了﹖”那大
漢得意地笑了笑﹐道﹕“那只是別人抬舉我﹐好說得很。”那少年又問那瘦小漢子
道﹕“閣下便是‘神刀二郎’胡正雲﹖”那漢子道﹕“哼﹐你是誰﹖問這麼多做什
麼﹖”
那白衣少年也不理他﹐又指著那病漢道﹕“這位便是你們的老大‘瘟神’羅駿
了﹖”那病漢又咳嗽幾聲﹐卻不做聲﹐忽然一陣踉嚙﹐仿佛站立不穩﹐忙扶了一下
那桌子﹐呆了一會兒﹐這才站正身子﹐再看那桌面﹐卻已留下了一個深深的手印。
他只用手這麼輕指淡寫地一扶桌子﹐便留下這個手印﹐這份手上的力道已足夠驚駭
俗人了。
那白衣少年道﹕“瘟神手﹗果然便是羅大﹗”那大漢相羽道﹕“你到底想干什
麼﹖”那白衣少年笑道﹕“你看見剛才那錠黃金了麼﹖”相羽道﹕“自然看見了﹐
怎麼樣﹖”
那少年道﹕“也不怎麼樣。別人出五百兩金子來請我殺你們三個。”相羽聞言
﹐臉上不禁變色﹐道﹕“你莫非便是那劉……”那少年喝道﹕“住口﹗”相羽立時
住嘴﹐不敢說話了。
胡正雲道﹕“劉湘子﹐別人怕你﹐我胡正雲可不怕你。”
那少年面色一變﹐道﹕“那好﹗”胡正雲已一刀狠砍過來﹐劉湘子腳下一點﹐
身形退後兩丈﹐將身子緊緊靠牆站著﹐胡正雲半步不肯放松﹐緊跟而上﹐一刀豎劈
而下﹐劉湘子大笑一聲﹐欺身直入﹐拿住了胡正雲的手腕﹐一用力﹐胡正雲的手便
斷開了﹐虛虛地垂落下來。劉湘子一掌拍出﹐打在胡正雲頭頂﹐竟打成了一個紅的
冰糖白的豆腐都流了下來。胡正雲悶哼一聲﹐就此癱軟在地。
凌雲飛暗道﹕“原來這三人便是惡名昭著的‘鐵血三英’難怪得如此兇惡。這
少年卻是江南劉家的二公子劉湘子﹐卻知如何在做殺手﹖“劉湘子殺了胡正雲﹐再
轉朝羅駿去﹐羅駿待劉湘子走近﹐忽地躍起﹐拳腳齊出﹐轉眼便已攻出了八招。劉
湘子悠油自若﹐揮動摺扇﹐將羅駿的招數─一化解。
羅駿見討不了好去﹐不禁慌然﹐疾攻三招﹐轉身便想逃走﹐劉湘子飛步趕上﹐
一扇拍出。正打在羅駿頸後﹐羅駿僕地便倒﹐手中的暗器撤了出來﹐原來他剛才轉
身要進乃是虛招﹐在這等場面﹐他若逃了﹐日後還有臉在江湖上走動嗎﹖再說﹐劉
湘子殺胡正雲時﹐他本亦可逃走﹐只不過他不願逃而且。他手中扣滿了暗器﹐本欲
用回馬槍來取劉湘子之命﹐不料劉湘子出手實在太快﹐還沒等他出手﹐便已被拍斷
了頸椎﹐死在地上。
轉眼間﹐羅駿和胡正雲便已成挺屍兩具﹐相羽不禁嚇呆了﹐“撲通”一聲跪下
了﹐道﹕“劉大爺﹐劉老爺﹐饒命啊﹗”劉湘子笑道﹕“何必這樣客氣呢﹖說著﹐
用摺扇在相羽肩上一拍﹐道﹕“你起來﹐將他們兩個提出去埋了﹐便沒事了。”相
羽大喜﹐忙爬起來﹐道﹕“多謝饒命﹐我這就去。”提起羅駿和胡長雲的屍身﹐飛
奔出去了﹐跑得比沒提東西的人還快。
劉湘子見他遠去﹐嘆息一聲﹐撣撣身上的塵土﹐便逐步朝店外走去。
凌雲飛對燕北歸使個眼色﹐道﹕“跟上他。”於是留一錠銀子在桌上﹐兩人一
齊追了出去。
外面的風刮得正猛﹐凌、燕二人追出門外﹐見那劉湘子已乘了一匹青琮馬遠去
了﹐凌雲飛道﹕“這人有一股豪邁之氣﹐我真想與他交個朋友。”燕北歸道﹕“我
也有此意﹐走﹐咱們追上去如何﹖”凌雲飛點點頭﹐兩人牽馬出來﹐便朝劉湘子走
的方向遠遠追去。
過了一柱香的工夫﹐凌雲飛等俱已離了小鎮﹐上了靜靜的野徑。北風肆無忌憚
地吹著。將碗口粗的樹吹得前後搖動﹐凌雲飛內力已有十分火候了﹐根本不在乎這
點小風﹐一路上只是辨認著路上的蹄印﹐向前追著。
天漸漸黑了﹐凌雲飛和燕北歸仍然沒有追到劉湘子﹐兩人又己錯過了宿頭﹐只
得任馬奔行。後來總算看到了一座破廟﹐忙將馬牽了進去﹐那破廟建在山坡上﹐坡
前還有一塊石碑﹐斜立在路邊﹐凌雲飛仔細辨認一番﹐才認清是“聚義嶺”三字。
過得廟中﹐但見里面一片漆黑﹐凌雲飛掏出火折子﹐晃燃了﹐見廟案上還有一
段紅燭﹐忙上前點燃了﹐四顧一望﹐廟里既無菩薩﹐亦無鬼判﹐但還有一叢黃幔掛
著﹐凌雲飛道﹔“燕兄﹐我把馬牽到後面去﹐你先在這里歌一會兒。”燕北歸點點
頭﹐將馬韁遞給了凌雲飛﹐凌雲飛便把馬牽到後面栓好了﹐再回前面來﹐嘆道﹕“
忘了帶些干糧﹐這下可要挨餓了。”
燕北歸道﹕“沒什麼﹐我還不覺得餓。那劉湘子可真神氣﹐竟叫咱們連他不著
。”凌雲飛道﹕“既追不到也沒什麼﹐反正咱們正要趕路。”兩人談笑了一會﹐凌
雲飛忽道﹕“噓﹐別出聲﹐遠處有人來了。”忙吹滅燭火﹐道﹕咱們先藏上去﹐將
身一縱﹐攀住大梁﹐一翻便上去了﹐雖然滿是灰塵﹐也不講究了﹐就地坐了下來。
燕北歸見凌雲飛說做就做﹐忙也縱身上去﹐和凌雲飛坐在一起。
待了一會﹐果有一群人擁進廟來﹐為首一人掏出火折子晃燃了﹐將案上的紅燭
點上﹐道﹕“我剛才好象看見這邊有亮光﹐怎麼一下子就又沒了﹖”後面一個人笑
道﹕十六弟﹐你眼睛花了吧﹖除了咱們兄弟﹐還有誰敢在這麼晚來此﹖”旁邊一個
人又道﹕“那劉湘子呢﹖他敢來嗎﹖”那人道﹕“或許他會來吧﹗”
凌雲飛看他神氣﹐儼然是這一群人的首領。心中不禁暗忖道﹕“不知這伙人是
什麼來歷﹐看樣子。他們今晚又要和劉湘子有一番爭斗了。”當下一數這伙人﹐知
道他們共有七人。個個都是佩有兵刃的。
當下那七人又談了一些無聊之事﹐忽然﹐從後面響起幾聲馬嘶﹐凌雲飛大驚﹐
暗道﹕“這畜性要壞事﹗”果然﹐那頭目模樣的人躍起來﹐道﹕“兄弟們。這兒有
人﹗”旁邊一個書生模樣的人接口道﹕“馬大哥說得對﹐這馬嘶乃靜中而鳴﹐定是
有誰將它掛在後面了﹐餓得如此長嘶﹐此人定在此廟中。不然﹐他莫不是藏在外面
野地里不成﹖”又一個虯髯大漢向那書生道﹔“韓二哥﹐既是如此﹐那人定是高手
了﹖”書生道﹕“不錯。
他若是不懂武功之人﹐我們豈有不發覺之理。”
那馬大哥道﹕“弟兄們﹐先鎮住﹐不管對方多強多惡﹐又敵得了咱‘塞北七義
’麼﹖”
凌雲飛暗吃一驚﹐心道﹕“我早聽得他們叫什麼‘馬大哥’‘韓二哥’﹐果不
出我所料﹐他們竟是‘塞北七義’﹐那大哥名馬行空﹐使得一手好鞭﹐江湖人稱他
‘神策子’﹐看來真不似善與之輩。那老二定是叫韓掙的了﹐人說他臨變不亂﹐智
計百出﹐便送他個‘小諸葛’的外號。今日一見﹐倒不見得如何”
卻見馬行空正欲在廟里搜尋一番﹐卻聽得一陣蹄聲響起﹐隨之聽見一陣朗聲長
笑﹐笑聲未歐﹐一位白衣書生已飄然人內﹐風采奕奕﹐正是劉湘子。
馬行空一愕、隨即笑道﹕“好﹐劉湘子果是信人。”劉湘子笑道﹕“要取你等
狗命﹐那自是應當言而有信了。”
凌雲飛聞言﹐心中暗道﹕“‘塞北七義’名聲不壞﹐不知劉湘子為何要殺他們
。”見燕北歸有些沉不住氣了﹐忙拉過他左手﹐在上面慢慢寫了一個“靜”字﹐燕
北歸這才稍靜。
馬行空聞言﹐不禁而色一變﹐旁邊已有一個青壯漢子舞動一柄大刀撲了上去﹐
劉湘子看著刀鋒下來﹐將身子一讓﹐便已落開了刀鋒所取﹐但那漢子的刀法委實不
弱﹐竟順勢一著‘順風而下’﹐斜劈劉湘子頸上﹐劉湘子喝采道﹕“好﹗”徑探出
掌﹐欲夾那漢子的刀﹐那漢子砍出一刀。力道本已用盡﹐但見劉湘子出了此招﹐他
竟將刀硬生生地抽了回來﹐劉湘子一招竟未得手。那漢子吃了教訓﹐將刀掄圓﹐刀
法密不透風﹐將劉湘子竟逼出了丈許開外。
劉湘子一步一步往後退著﹐方寸竟是不亂﹐再看他的臉色﹐竟已漸漸轉青﹐良
久﹐他沉聲喝問道﹕“馬行空﹐莫家寨子到底是不是你們所劫﹖”
馬行空仰天一個哈哈﹐道﹕“劉湘子﹐我馬行空說過多少遍了﹐咱兄弟七個﹐
向來行得正﹐坐得端﹐何苦劫他什麼莫家寨子﹐你不信咱兄弟﹐便比划比划也無不
可﹐你當我兄弟真怕你﹖”
劉湘子喝道﹕“好﹗”忽地立住腳﹐竟欺身直向刀光最密處搶去﹐只一個照面
﹐便已將刀奪了過來﹐但他胸前竟也被划破一點衣裳﹐他持刀在手﹐一拳擊在刀刃
邊﹐那柄精鋼百煉的刀便已斷成兩截。劉湘子道﹕“這種刀法﹐也敢稱‘七殺刀’
﹖張猛﹐你服了嗎﹖”
張猛不答﹐旁邊已有兩人一起舞動長槍攻了上來﹐兩人衣裳﹐服飾等俱是一模
一樣﹐便是一張臉﹐亦是同棱同角﹐原來竟是一對孿生兄弟﹐兩人一招一式攻出﹐
俱是配合得妙到毫巔﹐槍尖寒星動處﹐盡在劉湘子之要害部位﹐頓時大廳中風聲呼
呼﹐幾丈開外的紅燭之火都已被震震搖搖欲滅。
凌雲飛在梁上者見。心道﹕“這兩兄弟定是威震天下的‘手足雙槍’了﹐索聞
兩人槍法超群﹐今日得見﹐倒真是不見。
不過我要是來破他們的槍法﹐至多不過三十招。”
劉湘子仍然空著雙手﹐硬接這兩兄的連環槍法﹐兩個人一左一右﹐”將兩桿長
槍舞得如同潑風般﹐劉湘子被纏在中間﹐一時手腳施展不開﹐只得護住門戶﹐不讓
對方攻人破綻。
手足雙槍攻了十多招﹐竟無絲毫進境﹐立時變了陣勢。兩人改為游打﹐一人誘
劉湘子出招﹐一人則趁隙進攻。劉湘子不動聲色﹐待一桿長槍過來﹐他已飛身躍起
﹐抱住槍桿﹐直溜下去﹐那人不想劉湘子竟出此奇招、驚慌一時﹐竟將搶拋了。另
一人已飛步槍上。一槍扎下﹐劉湘子抱槍就地一滾﹐正好躲過此招﹐那人槍尖扎在
地上﹐“當”地一聲﹐火星四濺﹐槍尖震起﹐又已趨勢再扎下去﹐快如用電驚雷﹐
劉湘子躲無可躲﹐只得搶槍在空中一擋﹐架開槍尖﹐但那人半步不肯放松﹐將槍尖
只在劉湘子嚥喉﹐胸腹的要害之處晃動﹐劉湘子一時不得站起來的機會﹐只得咬牙
硬頂住﹐但他人躺在地上﹐已優勢盡失﹐當下危機百伏﹐隨時都有失手的危險。
另一人失了槍﹐卻不願閒住﹐又搶上前去﹐一把提起劉湘子的腿﹐想把他甩起
來﹐劉湘子大喜﹐用盡全力架開一槍﹐將身一擰﹐竟從那人手中掙脫出來﹐凌空一
擁﹐已站在了地上﹐將槍拋向那空手之人﹐道﹕“多謝你扶我站起來﹐這槍還你罷
。”
那人接了槍﹐大喝一聲﹐又已出手﹐另一人同時亦攻出一槍﹐凌雲飛見狀﹐暗
道﹕“劉湘子若要取勝﹐這把正是機會。”
果不其然﹐手足雙槍這一招攻勢太緊﹐劉湘子將身一撥﹐退出兩尺﹐那兩兄弟
的槍尖便徑是互刺過去﹐兩人不願傷了手足﹐當下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將槍又都
轉向劉湘子刺去﹐劉湘子步下一滑﹐又退出三尺﹐那槍尖的去勢便已盡失﹐劉湘子
雙掌抓出﹐各抓住一只槍尖﹐只一擰﹐便將兩只槍尖都托空下來﹐然後跳出圈子﹐
抱拳笑道﹕“手足雙槍果然名不虛傳﹐在下佩服。”
手足雙槍的兵器已被劉湘子弄壞﹐已是輸了一招﹐當下都住了手﹐道﹕“劉湘
子武功蓋世﹐我兄弟亦是佩服﹐多謝手下留情。”然後持著那“彎尖槍”退了下去
。
劉湘子道﹕“莫家寨子之事﹐待我再去查一查﹐若果真不是你兄弟七人所干﹐
我再前來賠罪﹐今日便不須再斗了。”
那虯髯大漢喝道﹕“且慢﹐我卻還未領教高招呢。”說著﹐竟自搶在門首攔住
。劉湘子面色一沉﹐道﹕“段干遂﹐你要怎麼樣﹖”段干遂道﹕“你勝了我便﹐什
麼怎麼樣。”說罷﹐從腰後抽出一柄短斧﹐惡狠狠地一招劈下。這段干遂在“塞北
七義”中﹐武功僅次於馬行空﹐一柄精鋼短斧﹐曾在泰山上連劈東岳七神﹐威震四
方﹐人稱“巨靈神”。
劉湘子想道﹕“好沒道理﹗”退出兩步﹐道﹕“段干遂﹐你看我空手五十招勝
你。”說著﹐雙掌緊握成拳﹐一拳拳扎扎實實打出﹐用的是威震武林的少林十八神
拳。段干送一柄斧頭竟不讓半招﹐橫砍豎劈﹐章法渾然﹐劉湘子拳法雖精﹐一時還
破他不得。
凌雲飛看了﹐心道﹕“段干遂的斧頭可算重物﹐但他特似燈草﹐想必在手上用
上不少力道﹐他手上力道既重﹐下盤必然空虛﹐我這時若攻他下盤﹐何須五十招﹖
只需五招便可破他。
可惜劉湘子沒看出這點。”
劉湘子以十八神拳和段干遂過了三十多招﹐仍未有取勝的跡象﹐段干遂亦無絲
毫急躁情緒﹐只是一斧一斧地攻著﹐攻守兼備﹐看樣子﹐要過五十招並未見得難辦
。
劉湘子忽地一悟﹐心道﹕“這廝看來只有一股剛猛之力﹐我何不用輕巧招數破
他﹖”當下一變招﹐改為輕飄飄地以掌相攻﹐每一招都無定向﹐段干遂頓時大亂﹐
斧法難成格局﹐又想攻招﹐卻又要提防劉湘子那飄忽不定的掌法﹐不出五招﹐使已
大失其優勢。劉湘子看准一個破綻﹐重重地一拳打出﹐正打在斧背上﹐段干遂只覺
得斧口一震﹐斧頭再也把持不住﹐竟跌落地下。
劉湘子道﹕“如何﹖你還要打麼﹖”段干遂呼了一聲﹐拾起斧頭﹐自退下去了
。
凌雲飛在梁上看著﹐心道﹕“這下只剩馬行空、韓掙和那綠袍人沒出手了﹐那
綠抱人想必就是老三‘翻天虎’楊嘯了。
楊嘯的武功據說也不怎麼樣﹐不知這下該怎麼樣了。”
卻見馬行空走出來﹐冷聲道﹔“劉兄好俊的身手﹐今日索性將我也打發了再走
。韓老二﹐楊老三﹐你們倆便不用出手了。”
劉湘子笑道﹕”馬大哥的神策子威風無比﹐在下可接不起。
”說著﹐將把扇拿出來﹐在手里輕拍兩下﹐道﹕“不過﹐馬大哥若是有興﹐在
下便陪兩招吧﹗”他拿出了扇子﹐已是對馬行空極尊敬了。
馬行空點頭道﹕“好。你若勝了我﹐我自是十分服氣﹐你要我做什麼便只管提
。我若是勝了﹐你便要把莫家寨子的事查清楚﹐我們兄弟可不願蒙這不白之冤。”
劉湘子笑道﹕“不論我是勝是負﹐我都要將此事查明的。
你出招吧﹗”馬行空從腰間解下了一條青碎碎的長鞭來﹐道﹕“兵刃無眼﹐你
可看清楚些﹗”他的六位兄弟也同時退後了幾丈﹐直退到靠牆而立方才停下﹐想來
馬行空的鞭法厲害之極﹐四周的人都容易被傷﹐這才使他們退後些。
馬行空道﹔“當心了﹐我出招了﹗“長鞭一抖﹐鞭身立時彈起﹐再一轉﹐在朝
劉湘子繞去。劉湘子步下一錯﹐讓開鞭頭﹐劈手便去抓那鞭身。
馬行空能在“塞北七義”中為大﹐倒也有一身硬本事﹐他一生浸淫那手鞭法﹐
已是大有造詣﹐據說他的鞭子掃出﹐可以將方圓五、六丈開久的排著的幾百支燭火
一齊打滅﹐這手功夫不僅要求鞭法的神妙﹐更重於手上的力造﹐馬行空勤研此道﹐
自是精通之極。
劉湘子探手想抓住馬行空的長鞭﹐馬行空怎肯輕與﹖他只將手一抖﹐便將鞭身
旋起﹐快如閃電﹐迅若驚雷﹐轉瞬便已朝劉湘子天靈壓下﹐劉湘子一招搶出﹐非但
沒有得手﹐反被對手搶攻一招﹐他也不敢硬接﹐只得趁身退後。
凌雲飛在梁上凝神觀看﹐心中暗自在盤算﹕“馬行空的鞭法看來果真不同凡向
﹐看他在鞭上使的力道﹐卻是陰陽相濟﹐乍看上去﹐倒還真不知如何去對付﹐我若
和他交手﹐卻該如何出招呢﹖”凌雲飛每看見一事﹐便喜歡多考慮幾點﹐如此一來
﹐他越來越精於思考﹐不然的話﹐他天生縱使再聰明﹐又怎能有如此才干﹖畢竟世
上沒有天才﹐天才只有靠自己的努力去求得。
我們有一個完善的頭腦﹐就要善於利用它﹐這樣﹐才無愧於一個“人”的稱謂
﹔不然的話﹐整天只知道餓了就吃﹐累了就睡﹐那和畜生比起來也就差不多了﹐我
們思維要著還有什麼用呢﹖劉湘子出手漸慢﹐每招上的力道越來越渾重﹐顯見了他
在用一些力道剛猛的拍式﹐逼得馬行空也放慢招式﹐而馬行空的兵刃過於長大﹐轉
動不靈﹐把式一慢﹐破綻立生﹐劉湘子便可乘隙出手。
果然﹐馬行空的鞭招越來越慢﹐一吞一吐﹐俱是大有氣勢﹐劉湘子本打算得破
綻一生﹐便立時搶攻進去﹐但馬行空卻似看穿了這一點﹐出招雖慢﹐但力道卻大得
驚人﹐忽然一鞭砸下﹐劉湘子忙閃身躲開﹐長鞭砸在了地上﹐立時出現了一道深槽
。
凌雲飛看了﹐心中一動﹕“馬行空這一招可使差了﹐長鞭本是輕靈之物﹐鞭法
也應輕靈才是﹐可是這一招卻顯見得馬行空已用上了極大的力適﹐劉湘子若用大力
鷹爪功抓住馬行空的長鞭﹐和他較力﹐何愁不能得勝﹖”
劉湘子正是這麼想著﹐他忽地一扇揮出﹐掀起一股勁風﹐頓時將遠處的燭火扇
滅﹐再將扇一合﹐便拍在了鞭鞘﹐廟中一片漆黑﹐馬行空又不能夜中視物﹐一鞭抖
出﹐立時躍後﹐才躍得四、五尺﹐便已不得再後﹐只覺鞭子一緊﹐卻已被劉湘子緊
緊抓住了。
馬行空久經戰陣﹐立時明白了劉湘子的用意﹐忽地一沉氣﹐大喝一聲﹕“撒手
﹗”往回一拉﹐劉湘子卻未使刀﹐而是借馬行空的一拉之力躍起﹐身形一晃﹐已從
馬行空頭頂飛過﹐伸出扇子在馬行空頭上輕輕一點﹐便落在了他身後。
這一招快捷之極﹐連凌雲飛也沒有看清楚﹐馬行空只覺得頭頂被劉湘子一點。
便寂無聲息了﹐當下長嘆一聲﹐道﹕“劉湘子的武功果然不同凡響﹐我馬行空自愧
不如﹗”
他的兄弟立時過去點燃了蠟燭﹐段干遂叫道﹕“大哥﹐你怎麼竟認輸了﹖”
馬行空道﹕“技不如人﹐有什麼好說的﹖”他心中明白﹐剛才劉湘子已是饒了
自己一命了﹐不然﹐那一扇拍將下來﹐自己的天靈蓋有多硬﹖能擋得住劉湘子的一
扇麼﹖劉湘子卻只是淡然一禮﹐道﹕“馬兄﹐承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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