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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塞外荒漠】
劉湘子擊敗了馬行空﹐正欲離開﹐卻聽得一聲喝道﹕“且慢﹐劉公子請留步。
”
凌雲飛一看。說話之人竟是那綠袍人楊嘯﹐不禁詫異﹐心道﹕“向聞這楊嘯武
功更好﹐卻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高手﹐在他們七兄弟中。他也不是武功最高的﹐馬
行空、段干遂都要強於他﹐他莫非還想和劉湘子相較不成﹖”
劉湘子聞聲亦是一愣﹐見楊嘯踱了出來﹐奇道﹔“你們究竟有完沒完﹖”楊嘯
止道﹕“劉公子誤會了﹐在下絕不是找你打架的。我大哥他已敗在了你手下﹐更何
況我這平平之輩。”
劉湘子笑道﹕“平平之輩﹖楊兄未免太自謙了罷﹖天下誰不聞當年在長白山下
﹐‘翻天虎’楊嘯獨戰東北雙虎的豪事﹖三虎相爭﹐獨留楊兄﹐令兄弟好不佩服﹖
”楊嘯嘆道﹕“過去的事﹐還提他做甚﹖“劉湘子道﹕“那好﹐不知楊兄還有何見
教﹖”楊響道﹔“你道我今日為何沒有出手﹖”劉湘子道﹕“這個我可不知。”
楊嘯長嘆一聲道﹕“我現在即使不是廢人﹐卻也和廢人差不多了。”劉湘子奇
道﹕“此話怎講﹖”楊嘯道﹕“此中緣故﹐說來話長﹐我只揀要緊的說一說。”
凌雲飛心中一動﹐暗道﹔“看這情形﹐他們先前所說的這莫家寨子被劫之事﹐
莫非就是這楊嘯干的﹖”。
楊嘯道﹔“其實際冤枉了我家大哥﹐和我那幾位好兄弟﹐一切事都在我身上﹗
”劉湘子一愕﹐道﹕“莫非是你……”楊嘯點頭道﹕“不錯﹐莫家寨子確是被我所
劫﹗”
此言一出﹐猶如一個睛空霹靂﹐馬行空立時步下一個踉蹌﹐退了幾步﹐指著楊
嘯道﹕“楊老三﹐莫家察干果真是你劫的﹖”
楊嘯垂首道﹕“大哥﹐是小弟所為。”馬行空喝道﹕“我還道劉公子無緣無故
找上了咱們。原來果是事出有因﹐楊老三﹗今日你若不將事理說清﹐可休怪我不顧
兄弟情義﹗”
楊嘯一活不發﹐走到馬行空面前﹐“撲□’一聲﹐雙膝跪下﹐道﹕“大哥﹐待
小弟將原因說出後。再任大哥處置吧﹗”馬行空道﹕“你且說罷﹗”
楊嘯亦不站起﹐道﹕“我揚家與他莫家﹐本是世代交好﹐可是到了我祖父一代
時﹐卻因一件小事鬧翻了臉。後來﹐我祖父替一家大富押一筆紅鏢﹐過他們莫家寨
子所管的紅葉嶺時﹐依舊按江湖規矩遞上了拜貼﹐送上了禮銀﹐莫家寨的人若是知
禮﹐就該讓我祖父過去﹐卻想不到寨主莫虎挾著那點小怨﹐竟帶著他的幾個兒子﹐
將鏢動了﹐我祖父羞憤之下﹐竟含恨自盡了。”
“我父親得到消息後﹐立誓要為我祖父報仇﹐卻萬萬不料﹐莫虎為了軌草除根
﹐竟派他的五個兒子﹐尋到我家里來﹐將我家一門老小四十多人一齊殺盡﹐我爹雖
然奮力低伉﹐卻因寡不敵眾﹐終於力盡而死。那一次﹐若非我恩師松花散仙碰巧路
過﹐哪里會有我楊嘯的今天﹖那一年﹐我才八歲﹐便成了無父無母﹐無親無故的孤
兒﹗“我師父傳了我本領﹐教我為父母報仇﹐我記得牢牢的﹐下山時﹐我曾對天發
誓﹐我要親手將莫家寨子殺個雞犬不留﹗”
馬行空聞言﹐嘆道﹕“原來竟還有這麼一段緣故。楊老三﹐你起來吧﹗”楊嘯
道﹕“道命。”馬行空又道﹕“既有此事﹐你為何不和我講﹐我也好為你報仇﹗”
楊嘯道﹕“莫虎尚未死﹐他的九個兒子個個威猛﹐還有二十三個孫子﹐以及多達百
人的家丁﹐我們兄弟若進去廝殺﹐豈不會大耗元氣﹖小弟不敢因此事而勞動大哥﹐
因此獨自一人去了莫家寨子。”
劉湘子道﹕“既是你們兄弟七人都敵不了莫家寨的人﹐那你一人又如何成了事
呢﹖”楊嘯道﹕“這事其實簡易之極﹐有一夜我悄悄潛入莫家寨﹐尋著他們的水井
﹐投入毒藥。何愁他們不倒﹖到第三天時﹐他們已是元氣大傷﹐我便闖了進去﹐見
人就殺﹐可惜莫家的老二和老六因離賽有事﹐結果沒有中毒﹐我一人抵不住他兩人
﹐結果受了重傷﹐但總算殺盡了莫家寨老幼﹐現在﹐莫家寨子中活著的人絕不會超
過十人﹗”
劉湘子道﹕“莫虎死了沒有﹖”楊嘯道﹕“莫虎老賊是罪魁禍首﹐豈能活下來
﹖我已將他大卸八塊﹐扔進了井中。”
馬行空道﹕“老三﹐既是如此﹐我也不怪你﹐只是你日後有事﹐須得對我說﹐
不然﹐我們兄弟還稱得上‘塞北七義’麼﹖”
楊嘯道﹕“大哥﹐小弟踉隨大哥也有不少年了﹐除了此事之外﹐從沒一事瞞著
大哥的﹐想不列今日為了此事﹐卻令大哥和眾兄弟敗在了別人手上。可惜小弟在莫
家寨子被莫老六打了四拳﹐武功已失﹐不然的話﹐小弟定要拼死和劉湘子一斗﹐總
不能叫我們兄弟折在劉湘子手下。”
劉湘子道﹕“你卻待怎樣﹖’楊嘯看了劉湘子一眼﹐道﹕“我自不是你的對手
﹐我既犯下此事﹐你又是別人請來殺我兄弟的﹐我今日便告訴你一聲﹐莫家寨子是
我所劫﹐與我大哥他們沒有絲毫干系﹗”
劉湘子道﹕“莫家雖與你有仇﹐但你為何殺那麼多人﹖他們都與你有仇麼﹖縱
使有仇﹐又難道都該殺嗎﹖如此行徑﹐你竟還敢強辯﹖”
楊嘯不言﹐轉朝馬行空道﹕“大哥﹐小弟累了大哥﹐無臉再活在世上﹐只得一
死。”說著﹐抬手亮出一柄短刀﹐朝自己臉膛插下﹐馬行空大驚﹐甩手一鞭卷出﹐
會在楊嘯腕上﹐再一拉﹐將他的手拉開﹐劉湘子亦是一個箭步趕上﹐將扇點出﹐楊
嘯立時不能動彈了。
馬行空道﹕“楊老三﹐你忘了當年我們結義時的誓言了嗎﹖”
韓擁﹐段干遂﹐張猛﹐手足雙槍等五人一齊朗聲道﹕“不求同日生﹐只求同日
死﹗”
馬行空道﹕“好﹐楊嘯﹐你死罷﹐你叫我們也陪著你一道死﹗”楊嘯穴道被制
﹐不能動彈﹐但兩行清淚已順頰流下。
劉湘子道﹕“男子漢大丈夫﹐要敢做敢當﹐你算什麼男子漢﹖”楊嘯便聲道﹕
“好﹐你說吧﹐要我怎麼樣﹖”劉湘子道﹕“我要你不死﹐怎麼樣﹖”
馬行空見楊嘯不答﹐喝道﹕“怎麼﹐做不到嗎﹖”楊嘯只得道﹕“做得到。”
劉湘子又道﹕“馬大哥﹐你說過什麼話來著﹖”
馬行空道﹕“我知道﹐劉公子﹐你要我做什麼﹐只管吩咐吧﹗”劉湘子道﹕好
﹐找要你馬上帶著你們幾個兄弟﹐一齊到江南去﹐永遠不得回來﹗”
馬行空道﹕“這是為何﹖”劉湘子道﹔“怎麼﹐你不干﹖”
馬行空一愣﹐道﹕“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劉公子﹐就此別過。”
劉湘子點點頭﹐解了楊嘯的穴道﹐段子遂過來﹐扶住楊嘯﹐七人一齊出去了。
凌雲飛見七人去遠了﹐忙輕輕落下﹐燕北歸這才跟著躍下﹐嚷道﹕“好悶人﹗
好悶人﹗”
凌雲飛抱舉一禮道﹕“劉兄做事﹐英明果斷﹐好令在下佩服﹗”劉廂子道﹕“
你是……”凌雲飛道﹕“在下凌雲飛﹐這位是燕北歸。”劉湘子點頭道﹕“我道是
誰能躲在這里卻不叫我發覺﹐原來竟是雲野一俠和燕兄。”
凌雲飛道﹕“劉兄一日之間連辦兩件大事﹐處理都是如此得當﹐好令我等服氣
啊﹗”劉湘子道﹕“那件事你也看到了﹖”
凌雲飛笑著﹕“那三個人你可殺得真不冤﹗”劉湘子心中一動﹐笑道﹔“此言
差矣﹐我只殺了羅駿和胡正雲﹐相羽我可沒殺他﹗”凌雲飛笑道﹕“此言差矣﹐此
事可瞞天下人﹐卻瞞不了我﹐看你那手法﹐用的是海南秘傳透骨手伏魔指﹐只不過
化力於扇上而已﹐此扇點出﹐相羽還活得過三個時辰嗎﹖”
劉湘子失聲道﹕“透骨手伏魔指﹐如今使是海南派亦已失傳﹐我只道天下唯江
南劉家還知此道﹐想不到凌公子竟然一眼看破﹐佩服﹐佩服。”
凌雲飛道﹕“不敢。劉兄所做之事﹐唯一點叫我不明白。”
劉湘子道﹕“請講。”凌雲飛道﹕“剛才劉兄為何叫馬行空去江南﹖”
劉湘子道﹕“我因聽說關東溫如玉要去尋馬行空他們七個報仇﹐這才叫他們去
江南躲一躲。”凌雲飛道﹕“溫如玉﹐我聽說溫如天要尋‘塞北七義’的仇”
劉湘子道﹔“溫如玉雖是君子﹐卻也有他的弱處﹐他的缺點便是愛護短﹐只要
他的門下有事﹐不論對錯﹐他總要幫著自己門下的﹐莫虎的七兒子和九兒子娶了溫
如玉的兩個女兒﹐這次一齊都叫楊嘯給殺了﹐你想﹐溫如玉能放過楊嘯嗎﹖溫如玉
的武功已是出神入比﹐他的龍虎斗一出手﹐塞北七義便一齊上﹐又抵得了幾招﹖我
若明告馬行空﹐他一定不願畏縮﹐我只得要他去江南﹐也好避災吧﹗”
凌雲飛道﹕“高明﹐劉兄為事實在高明﹐有如此仁義高明之人﹐從此武林安矣
。”
正說話間﹐忽然一下子竟暗了下來﹐原來那燭火已是燒到盡頭﹐剛才一下子晃
動﹐便已滅了。
三人毫不在意﹐反而尋一處干淨地方﹐就地坐下﹐抵足長談﹐越談越是投機。
雖然地處偏僻﹐聽不見雄雞報曉﹐但天總是要亮的﹐三人僅是一夜都沒合眼﹐
但絲毫沒有倦意。
廟後又傳來幾聲馬嘶﹐凌雲飛聽見了﹐嘆道﹕“唉﹐相見正歡﹐卻又要分離﹐
劉兄﹐看來﹐在下要走了。”劉湘子道﹕“不知此去何方﹖”
凌去飛心中一動﹐暗道﹕“我若說出要去之處﹐以劉湘子為人﹐他或許定要陪
我齊去﹐如此兇險之行﹐實不忍再拖地前去﹐只得騙他一騙了。”他腦子里念頭轉
動極快﹐但已遲了一步﹐燕北歸已搶先一步道﹕“我們要去魔教。”劉湘子立時來
了興趣﹐道﹕“干什麼﹖”燕北歸道﹕“不知道﹐我得聽他的。”說著﹐將嘴向凌
雲飛一努。
凌雲飛無奈﹐只得道﹕“此去魔教﹐乃是赴約。但此行之兇險﹐實是殊無可料
。”劉湘子喜道﹕“我正好是身上無事﹐我便和你們一齊結伴而行﹐如何﹖”
凌雲飛尚未回答﹐燕北歸己喜道﹕“好哇﹗有三個人一起﹐豈不熱鬧得多﹖”
凌雲飛止道﹕“不﹐此行過於兇險﹐劉兄還是莫去為妙。”
劉湘子長笑一聲﹐道﹔“世上有什麼兇險﹐可以叫找劉湘子止步不前﹖凌兄莫
非是嫌我拖累吧﹖’談雲飛道﹕“絕無此意﹐劉兄家中父母一定正自思念﹐何必去
大漠冒此奇險呢﹖”
劉湘子苦笑一聲﹐道﹕“思念﹖你怎知道﹐若不是我爹將我趕出家門﹐我又怎
甘心去為人做殺手勾當﹖”
凌雲飛道﹕“趕出家門﹖這是何故﹖”劉湘子道﹔“家父約束子第極為嚴格﹐
我半年前殺了一個惡人﹐給他的家屬告上門來﹐家父偏信他們的一面之辭﹐硬要說
我持藝妄殺﹐所以將我趕了出來。我一氣之下﹐索性干起了殺手勾當。”
凌雲飛道﹔“難怪得你咋日連干兩件大事﹐原來是在做殺手。
不過﹐在下想要奉勸一句﹐此行是非太多﹐你還是趁早不干了吧﹗”
劉湘子笑道﹕“你說得好聽﹐我若不干﹐靠什麼吃飯﹖”凌雲飛看著劉湘子﹐
兩人四目對視﹐凌雲飛看著的﹐是一雙充滿熱情的銀睛﹐心想道﹕“此人豪邁大方
﹐剛才說起自己的傷心事來﹐竟是談笑自若﹐足以見其為人如何﹐若得此人為助﹐
齊赴魔教﹐獲勝的希望便就大得多了。”當下一狠心﹐道﹕“劉兄若不嫌棄﹐不如
和我們一齊去魔教闖闖﹐如何﹖”劉湘子喜道﹕“正要如此﹗”三人大笑。
當下三人一起﹐各乘一匹馬﹐離廟北行﹐此時天已大亮﹐三人談談笑笑﹐十分
愜意。
如此而行﹐每日行得兩、三百里﹐過了幾日﹐便已到了一處極為繁華的市鎮。
鎮上既有寬衣松帶的漢人﹐也有皮衣高帽的胡人﹐操著不同的口音﹐大聲談說。鎮
上有牛馬、駱駝等物﹐也有日用百貨﹐琳琅滿目﹐絲毫不遜於中土大鎮﹐凌雲飛一
打聽﹐才知道已到了青羊河鎮。
凌雲飛記得白飄羽曾告訴他在青羊河鎮的“如說”客棧候著﹐有人會送給他一
張去魔教總舵的地形圖﹐心中一動﹐道﹕“咱們去如悅客錢吧﹗”劉湘子笑道﹕“
凌公干好見識﹐居還知道青羊河有一個如悅客棧。”
凌雲飛笑道﹕“怎麼﹐你也知道﹖”劉湘子道﹕“我曾來此住過幾天﹐住的正
是‘如悅’客棧﹐不是我誇口﹐在如悅棧中﹐你一定可以得到最好的服侍﹐這里的
人可真聽話﹐要他做什麼就做什麼﹐從不叫主顧生氣。”
凌雲飛道﹔“那正好﹐劉兄前面帶路吧﹗”三人一齊下馬步行﹐劉湘子走前面
﹐地彎幾拐﹐便到了一大片平房前﹐最大的一個門面處﹐有一塊小匾﹐上書“如悅
客棧”四個字。
三人剛至門首﹐立時便有兩個載氈帽的堂館過來﹐一個接了三人的馬韁﹐另一
個則點頭哈腰地道﹕“三位公子是遠來客吧﹗快進屋喝杯水酒暖暖身子。”說話的
口氣﹐競似接別人回家的意思﹐給人一種賓至如歸之感。
凌雲飛道﹕“好﹐燙幾壺好酒﹐多炒幾個暖身子的菜。”那堂館只顧答應﹐將
三人引至一干淨桌前坐下﹐不少人已坐於店中了﹐見三人送來﹐不禁都有點驚異﹕
已是深寒天氣了﹐三人仍是單薄衣衫﹐卻絲毫不見寒冷之狀﹐莫不是神仙來了不成
﹖少時﹐便送上了酒菜碗筷﹐三人也不客氣﹐便斟酒挾菜﹐放心大吃﹐外面寒風呼
嘯﹐在這店里卻暖洋洋的﹐說不出的愜意快活。
凌雲飛一邊吃著﹐一邊凝神注意四周諸人﹐卻沒有發現什麼情況﹐心下不禁有
些奇怪﹐暗道﹕“莫非白飄羽沒有派人守在這兒﹖”當下只得悶聲吃喝。
三人進店之時已是黃昏﹐再過片刻﹐天便漸漸黑下來﹐店中的人付酒帳而去的
人紛紛不絕﹐不消半個時辰﹐便只剩了凌雲飛等三人。
堂倌過來問道﹔“三位公子爺可要住店﹖”凌雲飛道﹕“你給開一間寬敞的上
房。我們吃完位後再去住。”堂倌答應著去了。
凌雲飛等依舊吃著﹐三人講不說話﹐一時間。店房中安靜之極。
忽然﹐一直坐在櫃後的掌櫃走了出來﹐坐在了凌雲飛對面的空座上﹐道﹕“三
位之中可有一位凌雲飛﹖”凌雲飛心中一喜﹐道﹔“在下便是。不知先生有何事﹖
”
那掌櫃道﹔“在下名叫包進財﹐受阿羽公主之托﹐在此等候凌公子。”凌雲飛
道﹔“聽口氣﹐你也是魔教中人﹖”包進財點頭道﹕“不錯﹐本教的一百零八分壇
﹐此處便是其一﹐在下便是壇主。”
凌雲飛道﹕“除了壇主之外﹐魔教中還有什麼職位﹖”包進財道﹕“教主之下
﹐便是太子和公主﹐本任教主沒有太子﹐有一位公主。再往下來﹐是四大護法﹐第
一護法千手童子﹐已被逐出教外﹐另外三大護法﹐使是三陣風了。再下來﹐是兩大
使者﹐使是四鷹蛇二使了。其下便分作三十六堂﹐每堂三壇﹐每壇轄下三舵﹐每舵
轄三十到三百個人不等。我教便是如此一個格局。”
凌雲飛暗道﹕“原來魔教之勢竟如此之大﹐倒也不可小視。”
自下道﹕“白姑娘托你帶來的東西呢﹖”包進財道﹕“你果真要赴約﹖”凌雲
飛點頭道﹕“半點不假﹗”包進財道﹕“阿羽公主吩咐﹐凌公子此時若及早回頭﹐
尚還不晚。”
凌雲飛道﹕“不要多言﹐我意已決。請將所托交付。”
包進則長嘆一聲﹐從懷里摸出一個精致的小荷包﹐雙手呈給凌雲飛﹐道﹕“阿
羽公主吩咐過了﹐凌公子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在下﹐由在下負責辦好。”說罷﹐又
站起身﹐回到櫃台中去了。
凌雲飛道﹕“走﹐我們回房罷。”招呼劉、燕二人一齊回了房間。劉湘子道﹕
“凌兄﹐剛才是什麼東西﹐你竟如此向他索取。”凌雲飛笑道﹕“若是別的什麼東
西﹐也值得索取嗎﹖但此物一旦到手﹐我們三條命使已揀回兩條了。”
燕北歸奇道﹕“那是何物﹐竟如此重要﹖”凌雲飛笑道﹕“咱們且來看看。”
說著﹐輕輕拆開荷包﹐取出一個油紙所包的東西來﹐再打開油紙包﹐便看見一張畫
著地形的圖﹐凌雲飛道﹕“今有此圖在手﹐行走起來卻是方便得多了﹐不然的話﹐
我們若去茫茫大漠中一番陪找﹐那恐怕只是有進無出。”
當下細看那圖﹐只見起點為青羊河鎮﹐再往前八十里﹐便到了石灘口鎮﹐過了
石灘口﹐往正北行三十多里﹐便已進了大漠﹐進大漠後﹐先向正北行二十里﹐再忽
然折向西﹐行二十里﹐再折向北行七里左右﹐便到了一片綠洲﹐即有名的“大漠之
星”了。
凌雲飛道﹕“今晚好好歇著﹐明天一早趕路。後天天亮時進大漠﹗”劉湘子點
頭道﹕“很好﹐就這樣。”燕北歸道﹕“這麼急干什麼﹖”凌雲飛道﹕“大漠之中
冷得死人﹐白日里還好說﹐到了晚上﹐你會被凍成一塊肉疙瘩﹐而且到了晚上﹐走
路也不方便﹐極易走錯方向﹐你想﹐在那麼大的一片沙地中﹐走錯了方向便就是死
了八九成了﹐這事干得麼﹖我們要趕在天亮前進大漠﹐就是為了爭取在白日里趕到
‘大漠之星’﹐免得夜里行走﹐知道了嗎﹖”燕北歸點頭道﹕“我算明白了。”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中午時﹐三人便已趕到了石灘口﹐這回投入了一間小棧房。棧房雖小﹐
仍是兼營飯食﹐凌雲飛等則吩咐了一桌酒菜﹐細細飲嚼。
吃了飯﹐三人俱覺十分精神﹐於是來尋掌櫃的。掌櫃的正縮在櫃台里烤火﹐凌
雲飛道﹕“掌櫃的﹐聊天嗎﹖”掌櫃的正被暖洋洋的炭火烘得直打噸兒﹐凌雲飛一
喊﹐又把他喊醒了﹐道﹕“客官﹐要聊什麼﹖”
凌雲飛道﹕“你願意聊些什麼都可以。”掌櫃的讓三人坐了﹐道﹕“看三位似
乎是遠來客人﹖”凌雲飛道﹕“是的。”
掌櫃忽地似想起什麼﹐道﹕“你們還要過去﹖”凌雲飛道﹔“怎麼啦﹖不可以
嗎﹖“掌櫃道﹕“唉﹐你們不知道﹐越往那邊去﹐越不容易安寧﹐又是茫茫大漠﹐
又是強盜出沒﹐唉﹐見鬼的地方。”凌雲飛道﹔“這里不安寧嗎﹖”掌櫃道﹕“安
寧個鬼麼﹖不時地有些強人來此搔擾﹐每個月都要交一百兩銀子的利錢﹐可憐。我
一個月連本帶利才三百多兩銀子﹐就被他們刮去了一百兩﹐若不是為了一家老小﹐
我才不願在這兒呆下去了呢﹗”
凌雲飛又道﹔“有些什麼人來﹖”掌櫃道﹕“這個地方。還會來什麼大人物﹖
閻王不來小鬼來﹐來的總是一些小魔崽子。”
凌雲飛道﹕“你可聽說過‘大漠之星﹖’”掌櫃的一驚﹐差點從椅上蹦起來﹐
道﹕”你們﹐你們是魔王爺﹖我剛才一時糊塗﹐罪過﹐罪過﹐求魔王爺繞命﹗我家
上有老﹐下有小﹐可憐可憐吧﹗”說著竟要跪下。
凌雲飛一時摸不著頭腦﹐劉湘子已扶住了掌櫃的﹐迢﹕“你錯了﹐我們不是什
麼魔王爺。我們只是問問。”掌櫃的道﹕“你們可別騙我﹗”劉湘子道﹕“這個自
然﹐你可別跪下來折我們的壽﹗”
掌櫃的這才站起來﹐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好﹐道﹕“給嚇怕了﹐不好意思﹐不好
意思。”凌雲飛道﹕“莫非你把我們當作了‘大漠之星’中來的人﹖”
掌櫃的道﹕“不錯﹐我正是這麼想。”凌雲飛和劉湘子、燕北歸相視一笑﹐燕
北歸道﹕“喂﹐掌櫃的﹐告訴你﹐我們雖不是從‘大漠之星’來的﹐卻是到‘大漠
之星’去的。”
掌櫃的道﹕“你們去干什麼﹖”燕北歸道﹔“你不要問這麼多﹐你先和他說話
吧﹗”說著一指凌雲飛。
凌雲飛笑道﹕“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掌櫃的道﹕“你們要說什麼就說吧、如
果不說﹐我可要去睡覺了。”燕北歸大笑道﹔“大白天的﹐睡什麼覺﹖”
凌雲飛道﹕“你可知去‘大漠之星’的路﹖”那掌櫃聞言忙道﹕“這個不知道
﹐不知道。”凌雲飛著他神氣﹐不知他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只得道﹕“在大漠之
中行五十里路﹐要多長時間﹖”
掌櫃的道﹕“若騎馬﹐兩個時辰使夠了﹐若騎駱駝﹐則恐怕要三個時辰。不過
騎馬比不上騎駱駝。”凌雲飛道﹕“這是為何﹖”掌櫃道﹕“馬無長力﹐在大漠之
中﹐馬行遠了就會支持不住﹐不似駱駝﹐便走幾天也無妨。”
凌雲飛沉思半晌﹐道﹕“你給我們准備三十斤熟牛肉﹐熱好﹐明天一大早給我
們﹐再准備三十斤烈酒﹐用皮囊裝好﹐一齊明早給我們。我給你一百兩銀子﹐夠了
嗎﹖”掌櫃點點頭﹐道﹕“該夠了吧﹗”凌雲飛又道﹔“還煩你今晚把我們的馬喂
足草料﹐怎麼樣﹖”掌櫃的一齊都答應了。
凌雲飛道﹕“好了﹐咱們睡覺去吧﹗明天一早便起來趕路。”
三人這一起回到房里﹐香香甜甜地睡了一大覺。
一切都在凌雲飛的算計之中﹐第二天天將亮時﹐三人便都已進了大漠了。
大漠之中的寒冬臘月﹐果真是冷得死人。三人雖是內力精深﹐都還不免打了幾
個寒噤。
凌雲飛道﹕“每覺得冷時﹐便喝幾口酒暖暖身子﹐可千萬別給凍倒了﹗”忙解
下馬背上的皮囊﹐仰頭便飲﹐一口氣喝了一斤多酒﹐只覺得嗓子里辣辣的﹐喝道﹕
“好痛快﹗”劉湘子也解下酒來喝了許多﹐燕北歸則喝一口酒﹐吃一塊牛肉﹐大口
嚼﹐大口飲﹐半晌方才住口。當下依舊將牛肉與酒搭在馬背上﹐人再騎上去﹐兩邊
俱可保曖﹐到時候則可以吃上熱牛肉、喝上溫洒了。
凌雲飛仔細看准方向﹐迫﹕“好﹐現在往正北方向走﹗”一夾跨下馬﹐立時帶
起一陣黃塵﹐向北沖去。
凌雲飛曾仔細地算過跨下馬的腳力﹐估計已行了二十里時﹐又道﹕“拔轉馬頭
﹐向西行﹗”一擎馬韁﹐又轉朝西奔去﹐燕北歸一路上不時地拿出酒來喝幾口。
風夾著沙﹐迎面撲來﹐打在臉上時﹐則辣辣地感到很痛﹐但三個少年人絲毫不
以為傳﹐一路只是縱馬疾奔。
天上的雲一團團地堆著﹐越來越顯得黑了﹐仿佛在天上抹了一層鉛。冷颼颼的
風只顧狂吹﹐忽然﹐風竟停了﹐四周一片死般的寂靜。
凌雲飛估計又跑了二十里時﹐道﹕“好﹐現在再轉向北走﹗”
又一擎馬韁﹐轉向正北﹐三人一溜煙似又向正北奔去。
行不及一里。忽然竟下起雪來﹐起初還只不過是繁毛大雪﹐到得後來﹐便已是
巴掌大的雪塊直落下來﹐不消片刻﹐那雪已有沒膝之深了﹐馬兒行走不動﹐凌雲飛
只得下來﹐道﹔”現在怎麼辦﹖”
劉湘子道﹕“步行吧﹗”燕北歸道﹕“大概只有五、六里了吧﹖”劉湘子點點
頭﹐道﹔“凌兄﹐你意下如何﹖”凌雲飛道﹕“這雪一時不得就住﹐我們也還不知
走錯了方向沒有﹐馬兒只有棄了﹐但須得飽餐一頓方行。”於是三人解下酒肉﹐一
番大吃﹐吃得飽飽的﹐這才放手﹐在馬股上擊了一掌﹐道﹔“逃命去吧﹗“那馬知
道什麼﹐竟一齊跑了。
凌雲飛道﹕“好﹐現在咱們一齊跑﹐可別落下了﹐我們要不時吆喝著﹐免得跑
落了都不知道。對了﹐要快﹐越快越好﹐你看這雪﹐越下越大﹐待會兒恐怕要沒頂
了。”燕北歸道﹕“好﹗你走前面。”凌雲飛道﹔“記住﹐多吆喝幾聲﹗”當下長
吸一口氣﹐邁開大步﹐一步一步走開﹐正是那“千里神行術”﹐劉湘子亦飛身趕上
﹐他步下連奔﹐其進度絲毫不慢於凌雲飛。燕北歸一向佩服凌雲飛的輕功﹐當下不
敢怠慢﹐也追上去﹐和劉湘子並行。
行了幾步﹐凌雲飛道﹕“燕北歸﹐你上前來呀﹗”燕北歸道﹕“來了﹗”一提
真氣﹐疾奔幾步﹐已趕到了凌雲飛前面。凌雲飛又道﹕“劉湘子。你也前來呀﹗”
劉湘子大喝一聲﹐飛身縱起﹐待落下時﹐已在燕北歸前面丈許了。
三人就這樣以苦為樂﹐奮力拼搏﹐在茫茫大漠中奔行﹔在漫天大雪中奔行﹔在
艱難困苦中奔行。
又行了四里多地﹐忽然﹐前面出現一大群白衣人﹐為首一人道﹕“來的可是凌
雲飛﹖”
燕北歸大喜﹐道﹕“正是﹐快接我們過去吧﹗”那白衣人大笑道﹕“好﹐我來
接你﹗“飛起一腿﹐踢向燕北歸﹐燕北歸大驚﹐忙往前縱起﹐讓過這一腿。
凌雲飛一驚﹐隨即想到﹕“真正的磨難開始了﹐看來對方要耗盡我們的體力後
再來折磨我們。”心念一動﹐大呼道﹕“點倒他們﹗”晃身數人對方人群中﹐出指
連點﹐對方人中雖不乏好手﹐但抵不住凌雲飛一陣暴風驟雨般的招式﹐轉眼間已點
倒了十多人。
劉湘子亦不敢托大﹐拿出摺扇﹐一番連點﹐也點倒了十多人。燕北歸打起架來
可不含糊﹐出手俱是極高明的“紫燕十八式”﹐這批刀手怎應付得了﹖不消片刻﹐
五十多都被點倒在地。
凌雲飛道﹕“穴道半個時辰便會自解﹐凍不凍得死﹐就看他們的造化了﹗”又
轉朝燕北歸道﹕“燕兄﹐要注意保持體力。”
三人依舊朝北方走﹐果然﹐未行出一里﹐又有一批白衣人來攔路﹐只說一句“
打倒我們再過去﹗”便已動手﹐凌雲飛等也不多說﹐出手疾打﹐又過了一會兒﹐地
上則又躺了一批人了﹐但此時凌會飛己覺得有些累了﹐忙運幾口氣﹐想調勻一下內
息。
雪愈下愈大﹐也不知是風夾著雪﹐還是雪夾著風﹐反正就這麼呼嘯著﹐隔幾步
就看不清人了。
凌雲飛大聲道﹕“要小心﹐千萬不可走錯了方向。”三人又繼續向“北”行。
可是﹐這回的方向可算偏了﹐三人依舊不知道﹐只是如前沖。
沖出了幾里路﹐凌雲飛忽道﹔“不對﹐錯了﹗”燕北歸道﹕“是方向錯了嗎﹖
”凌雲飛道。“對﹐按理說﹐現在應到魔教總舵了﹐但剛才奔了這麼遠﹐依舊沒有
到‘大漠之星’﹐而且一路上如此太平﹐方向肯定錯了”。劉湘子道﹕“那怎麼辦
﹖”
凌雲飛道﹕“轉回去﹐順原路。”三人掉轉頭﹐一起又往回疾奔。果然﹐不多
時﹐便已回到了剛才打架的地方﹐地上躺著的仍是那些白衣人。
凌雲飛解開一人的穴道﹐那人依舊昏迷不醒﹐忙掐住他的‘人中”﹐使勁掐了
幾下﹐那人這才醒轉﹐一見凌雲飛﹐又要動手﹐凌雲飛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請
問﹐去‘大漠之星’怎麼走﹖”
語氣安詳已極﹐仿佛一個平常人問路一般。
那人驚愕地瞪大了眼睛﹐道﹕“不﹐我不說。”凌雲飛道﹕“為什麼不說﹖”
那人道﹕“不能說的﹐這是教主的命令﹐不論是誰﹐只要說了半點消息﹐九族皆死
﹗”凌雲飛一愕﹐放開那人﹐站起來﹐道﹔“現在該怎麼辦﹖迷失了方向﹐比什麼
都可怕。”
燕北歸正欲對那人發脾氣﹐那人忽道﹔“你們趁早回去吧﹗前面還有很多難難
之處﹐你們去了只是送死。”凌雲飛心中一動﹐道﹔“唉﹐我們現在便是想回去也
回不去了。”那人道﹕“凌公子﹐你若願意回去﹐我就帶你走。”凌雲飛大喜﹐道
﹕“我正是想回去。這鬼地方﹐真要命。”那人道﹕“你可得發個誓﹐一定要回去
﹗”凌雲飛道﹔“蒼天在上﹐我凌雲飛今日立誓曰﹕我若不回去﹐情願在此暴死。
”
那人道﹕“好了﹐你解了我的穴道﹐我帶你回去。”凌雲飛剛才抓他的手腕時
﹐又已制住了他的穴道﹐此時見諸﹐忙又解開了他的穴道﹐道﹕“這就走吧﹗”
燕北歸急道﹕“凌兄﹐你真走﹖”凌雲飛道﹕“那會有假麼﹖快﹐一齊走。”
燕北歸大怒﹐道﹕“凌雲飛﹐想不到你竟是一個畏縮之輩﹐哼﹐我算睹了眼﹐竟和
你這種人在一起。”凌雲飛將臉一沉﹐道﹕“你不走便罷﹐可作要出口傷人。”那
人又叫道﹕“走不走﹖”燕北歸大怒﹐躍起要打﹐凌雲飛搶出一招﹐制住燕北歸﹐
道﹕“劉兄快動手﹐將這廝制住﹐不要叫他壞了我的大事﹗”劉湘子一時弄不明白
﹐但聽凌雲飛話中有活﹐當下毫不猶豫﹐飛身趕上﹐攔住燕北歸廝打﹐燕北歸愈發
大怒﹐道﹕“原來你們兩個狗頭聯手對付少爺來著﹗”
凌雲飛又對那人道。“走吧﹗”那人道﹕“慢著﹐我可得看清方向再說。”說
罷﹐靜靜站著﹐站了一會兒﹐道﹕“走﹐走這邊。”待他奔得幾步﹐凌雲飛一步趕
上﹐在他背後一點﹐那人立時又跌倒了﹐瞪大雙眼看著凌雲飛道﹕“你要干什麼﹖
”
凌雲飛笑道﹕“不干什麼﹐我忽然不想走了。”
那人驚道﹕“你發的誓不管用麼﹖”凌雲飛道﹕“怎麼不管用呢﹖我以後自然
要回去的﹐若不回去﹐不是暴死在這里又怎麼著﹖只不過我現在不想走了而已。”
燕北歸見凌雲飛如此做法﹐不由得愕然住手﹐凌雲飛卻興奮地道﹕“我終於摸
清了﹐這廝是靠著風向來判斷方向的﹐這時吹的是正北風﹐那廝便帶著我順風向南
行。現在我傳令﹐向北行﹗”
劉湘子不禁大笑﹐道﹔“凌公子﹐凌少爺﹐凌元帥﹐我可服了你了﹗遵令。”
燕北歸這才明白﹐剛才凌雲飛一個勁地要回去。為的就是尋方向﹐自己卻如此
魯莽﹐差點壞了人事﹐若非凌雲飛沉用住氣﹐及時告訴劉湘子出手防止自己﹐那廝
一下子發現了疑點﹐豈不要壞太事了﹖心中越想越覺得慚愧﹐道﹕“凌兄﹐我剛才
那個……凌雲飛笑道﹕“什麼那個那個﹐走路吧﹗”當下迎風疾奔而去。
燕北歸不由長嘆一聲﹐追了上去﹐心中暗道﹕“凌雲飛﹐你不僅是智計絕倫﹐
武功蓋世﹐而且為人也是天下之至好﹐我燕北歸能和你為友﹐還有什麼遺憾的﹖”
行未及半里﹐雪漸漸小了﹐但風仍然不住﹐忽然﹐風聲帶著一陣犬吠吹過來﹐
凌雲飛道﹕“小心﹐又有人來了。“果然﹐遠遠地看見一個人坐在一具大雪橇上﹐
而拉雪橇的竟是十多條壯實的大狗﹐狗拉著雪橇正在雪地之中奔行﹐迎面而來﹐凌
雲飛等都止住了腳步。
待那雪橇行近了﹐凌雲飛這才看清那人的面目﹐那人長相普通之極﹐你見他一
面後﹐一定不容易再記起來﹐因為他實在沒有什麼可記的。他頭上戴著一項大斗笠
﹐身上寒窗一件羊皮大襖﹐腳上蹬一雙牛皮靴子。最奇怪的﹐是他的鞭子。本來他
坐狗拉雪撬﹐應該用桿鞭才對﹐但他卻拿著一根長長的軟鞭﹐卻不知如何好使。
那人待雪橇走近了三人﹐也將鞭甩起﹐凌空一抖﹐猶似響起了一個霹靂﹐那些
狗立時都住了腳﹐相互擠在一起﹐互相用體溫取暖。
凌雲飛道﹕“訪問閣下是……﹖”那人道﹔“來的可是凌雲飛嗎﹖”凌雲飛問
他﹐他不回答﹐反而又提一問﹐足見古怪之處﹐凌雲飛過﹕“在下正是凌雲飛﹐不
知等駕何人﹖”
那人抖了抖手中的長鞭﹐道﹕“在下只是一個趕狗的下人﹐奉軒轅教主之命﹐
前來接凌公子回去﹐不過……”凌雲飛過﹔“不過什麼﹖“那人道﹕“你有什麼可
以讓我相信你是凌雲飛呢﹖”凌雲飛聽這口氣﹐知道他又要出手﹐當下道﹕“悉聽
尊便。”
那人仰天一陣大笑﹐道﹕“好﹐我也曾當過幾手把式。今日便派一下用場﹗”
掄起軟鞭﹐輕輕一繞﹐便悄無聲息地纏向凌雲飛的脖子﹐凌雲飛看這軟鞭動時竟無
一絲晃動﹐心中明白鞭上早已蓄足了力道﹐當下就在一滾﹐退出丈許開外﹐沉聲道
﹕“劉兄﹐燕兄﹐你們倆退開些。”劉湘子和燕北歸依言退後十幾步站立。
凌雲飛看著對方將長鞭轉動﹐一圈﹐兩圈﹐三圈……越來越快﹐心中卻十分羞
急﹐思其解法而不得其解﹐卻明白對方腳步一動﹐立時便有凌厲之極的攻勢。
果不其然﹐那人忽然步下一動﹐長鞭立時卷開﹐四面八方都是層層鞭影﹐風聲
振協﹐勁力蕩然﹐凌雲飛根本沒有出手的機會﹐反而被那長鞭逼得後退不已。
凌雲飛退出幾步﹐心中忽然一動﹐暗道﹕“他的長鞭舞得既急﹐一定沒有多少
長力﹐我何不在這個長力上作文章﹖”心念一動﹐立時長吸一口氣﹐力蓄掌心﹐雙
掌推出﹐一股剛猛無傳的力道立時激向鞭影﹐果然將那鞭影滯了一滯﹐但立時又壓
了過來。
凌雲飛一掌試過﹐心中訂了底﹐當下一招“龍吟三疊”﹐去向鞭影最密之處﹐
先將鞭影滯了一下﹐接著又有一股力道壓過去﹐又將鞭影推後許多﹐再一股力道過
去時﹐已是與先前兩股力道的余力合在一起﹐力道大得驚人﹐竟將那長相激得反彈
起來﹐打向對方自己的天靈蓋。
但那人的鞭招確實已臻爐火純青﹐他只將腕一橫﹐長鞭立時便服服貼貼﹐反垂
下來﹐重新壓向凌雲飛這邊。
凌雲飛這招本來已經奏效了﹐但轉眼間又給那人反攻過來﹐心中已明白﹐對方
絕非輕予之輩﹐他起初在心里已經猜測此人是誰﹐現在便已更肯定了幾分。
那人的長鞭再壓過來時﹐已絲毫不見起初的那種訊急打法﹐而是換上了一種沉
猛的招式﹐每鞭打出之後﹐必定要拉回去﹐然後再狠狠地打下來﹐凌雲飛根本不敢
硬接﹐只靠那秒絕天下的“小巧騰挪”﹐在叢叢鞭影中穿來穿去﹐倒也過了二、三
十招。
那人一套鞭法打完﹐似乎明白了一點﹕打快了力這不足﹐打慢了則打不到凌雲
飛﹐他立時一改鞭式﹐貫足其力﹐長鞭立時舞開。“呼呼”風聲不絕於耳﹐迅疾無
比地向前壓去﹐凌雲飛一時無奈﹐只得奮起一招“終日乾乾”﹐企望擋一擋鞭式﹐
這一招威力本色是巨大無比﹐但畢竟力道分散﹐不比對方一股力道全在一根鞭上﹐
因而竟絲毫不以為阻﹐仍壓了過來﹐凌雲飛一個不小心﹐左臂竟給抽上一鞭﹐他只
覺得一陣透骨的劇痛從手臂一直傳到心里。卻又無法可施。
但就在這一瞬間﹐凌雲飛腦子里忽然一亮﹐剛才他挨上那一鞭時﹐立時發現那
鞭勢阻了一阻﹐然後再起招才得重振起來。凌雲飛一咬牙﹐看准鞭勢﹐就地一滾﹐
退出了兩文開外﹐待站起來時﹐右手已拿著那柄天下第一利器驚龍神匕了。
那人長鞭舞得正急﹐卻見凌雲飛躲開一邊﹐還摸出一柄匕首﹐當下也不遲疑﹐
手腕一翻﹐重新趕上﹐那長鞭竟如一條毒蛇以直噬凌雲飛雙目。
凌雲飛站定當地﹐忽地一爪抓出﹐想去抓那鞭梢﹐那鞭梢卻似活物般﹐忽又閃
至一旁﹐仍繞向凌雲飛雙目。凌雲飛爪隨鞭動﹐立時抓去﹐那長鞭只一顫﹐便已反
抽向凌雲飛左手﹐凌雲飛一咬牙﹐運氣於左手﹐竟硬生生地接了這一鞭﹐“啪”的
一聲﹐左手背立時被抽得通紅﹐其痛入骨髓﹐足見這一鞭的力道之大。
但就在那長鞭忽地一滯的一剎那﹐凌雲飛已急揮一匕﹐那一尺許長的鞭梢便被
揮落﹐長鞭重頭一失﹐競似亂了方寸﹐凌雲飛大喜﹐左手仍疾抓而出﹐竟已抓住鞭
身﹐那一匕揮下﹐又將長鞭削去了一尺。
那長鞭本有一丈八尺﹐此時仍有一丈五、六﹐那人長嘯一聲﹐掄起長鞭﹐將方
圓一丈處徑封得密不透風﹐凌雲飛只能在一丈開外出招自救﹐卻不能進入一丈之內
攻敵﹐給他占盡了長兵器的便宜。
但凌雲飛絲毫不以為俱﹐他算准了鞭梢的力道絕對不是最強的地方﹐當下只顧
把神匕揮動﹐出招僅是在長鞭過來處﹐他在神匕上運足了內力﹐神匕已是鋒利至極
﹐那長鞭每轉動一周﹐便得短一小截﹐凌雲飛則是步步逼進﹐在他走過的一小段路
上﹐四周已落滿了一截截的鞭身﹐丈八長鞭已是成了八尺長鞭﹐雖然仍是很長﹐但
使起來已不能得心應手﹐亦不如當初那般大占優勢了。
那人的一張臉依舊是那麼沉著﹐但出手已是越來越慢﹐顯見得一招一招也越來
越慢﹐凌雲飛已使出了渾身解數﹐仍然不能搶至上風。
凌雲飛忽然躍起兩尺﹐避開匝地卷來的一鞭﹐他人在空中﹐危機四伏﹐那人若
是再出一鞭﹐凌雲飛勢必躲無可躲﹐而身受其創。但那人卻未抽鞭而攻﹐而是踢出
一腿﹐凌雲飛暗喜﹐伸掌在那人腿上一撐﹐競翻了過去。
凌雲飛人未落地﹐忽聽得腦後風聲﹐這才知自己錯了﹐對方要故意出錯招。而
在自己無所戒備時猛抽一鞭﹐這一招雖亦是平平無奇﹐但在這種情況下﹐仍足以叫
自己皮開肉綻骨頭散。
凌雲飛萬般無奈﹐只得反手一掌﹐欲將鞭上之力卸去幾分﹐只聽見“啪”的一
聲響﹐卻不覺得自己身上如何痛﹐轉頭看時﹐卻是劉湘子趕上來救自己﹐被那人抽
了一鞭﹐劉湘子那日戰馬行空的長鞭﹐本是瀟洒自若﹐前後不過幾十招﹐便破了中
原有名的“神策子”﹐而此時一上陣﹐便被這人抽了一鞭﹐足見此人的武功之高﹐
已遠在馬行空等人之上了。
燕北歸亦趕來幫手﹐不幾招﹐亦被尋個破綻抽了一鞭﹐凌雲飛大急﹐呼道﹕“
劉兄﹐燕兄﹐決退下﹐我一人對付得了﹗”劉湘子一愕﹐知道凌雲飛意在顧全自己
這邊的面子﹐免得對方說己方以多勝少﹐當下忙退開一旁﹐心想待會兒凌雲飛再遇
危險時再上也不遲﹐燕北歸被抽了一鞭﹐心下不服﹐仍想纏斗﹐被劉湘子硬抱下去
了。
那人冷笑一聲﹐道﹕“你一人對付得了﹖好﹗”忽地鞭法一變﹐竟將那鞭挺成
一根長棍﹐橫掃過來﹐凌雲飛大吃一驚﹐他曾聽說﹐鞭法中最高明的﹐莫過於“鞭
棍”了﹐乃是用內力貫於鞭上﹐使長鞭挺成棍狀﹐施展開來時﹐既可當棍打﹐又可
作鞭使﹐無不應時而變﹐但招式、力道俱比平時要精妙﹐猛烈許多倍。
凌雲飛知道﹐自己若能挺過這套“鞭棍”﹐便已過了這一關了﹐若是不敵的話
﹐則恐怕要倒於此地﹐心下不敢有絲毫懈怠﹐全心全意注意看對方的每招把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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