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虎 嘯 金 鏢 令

                【十三、身臨絕境】   凌雲飛特地起了個早。   這座新房倒也真不錯﹐布置考究而華美﹐格局清穎而可人﹐既明亮又寬敞。但 也有一點不足﹐不太透氣﹐各間房里都有一股老木頭味﹐雖不十分難聞﹐但隱隱約 約地總覺得有些厭煩。   天剛蒙蒙發亮﹐凌雲飛便已開門出來﹐經過劉湘子和燕北歸的房間時﹐竟沒聽 見一絲動靜﹐看來仍在酣睡。   凌雲飛心道﹕“他們昨天都多喝了幾杯﹐我也不去驚醒他們了﹐讓他們多睡一 會吧﹗”於是出大門﹐信步走向前去。   外面積了很厚的雪﹐不論望到哪里﹐都是一色的銀妝淡飾﹐瓊樓玉宇。雪雖已 住了﹐但風仍舊在吹﹐寒颼颼地直往人脖子里鑽﹐凌雲飛自十五歲以來﹐使未穿過 棉襖了﹐此刻﹐他身上竟只有三件單衣﹐但仗著內力精深﹐倒也不覺甚冷。   走了十余丈﹐前面有一人正在掃雪﹐凌雲飛見了他.笑著打招呼道﹕“你早﹗ ”那人聞聲一愕﹐四下一望﹐並未見第三個人﹐這才明白凌雲飛這聲招呼是對自己 打的﹐待得要還禮時﹐凌雲飛卻已如一陣風般遠去﹐他不禁暗自發恨﹐心道﹕“你 真該死﹐別人這麼高的身份﹐向你打招呼﹐你竟連禮都不回﹐怕莫是要上天了﹖”   凌雲飛獨自行了一段路﹐忽到了一片極開闊的地方﹐旁邊有一塊石碑﹐正立於 地﹐雪雖很深﹐卻也只淹得下面一段﹐上面卻仍有兩個朱紅隸字﹔“小鏡﹗”凌雲 飛心道﹕“小鏡﹖我且看看下面還有些什麼字﹖”伸腳將碑旁的雪都掃去了﹐這才 模模糊糊地露出一個“台”字來﹐凌雲飛輕聲道﹕“小鏡台﹗好名字﹗看這里一片 平整﹐使真如小鏡一般。”   凌雲飛正在興致濃處﹐不至於到此便又轉身﹐但這小鏡台竟是十分寬闊﹐而且 旁邊也看不清路是如何﹐竟不知該如何走。他看了看小鏡台﹐笑道﹔“那便從這上 面穿過去吧﹗”   抬步正要踏上小鏡台﹐忽又將腳縮了回來﹐自語道﹕“看這小鏡台平整如鏡﹐ 上面沒有一點暇跡﹐我又怎忍心踏上腳印﹖“他放眼望去﹐看那小鏡台大致是個圓 形﹐直往總在三、四十丈開外﹐心道﹕“不知我的‘燕子三抄水’能否過去﹖”   心念一動﹐凌雲飛立時來了興致﹐深吸一口氣﹐便將身掠了過去﹐只覺得耳後 生風﹐衣袂飄飄﹐宛如神仙騰雲駕霧般﹐好不快意﹗一連換幾口氣﹐只幾個起落﹐ 便已到了另一頭﹐回首望去﹐竟不見半點腳印痕跡。   凌雲飛過了小鏡台﹐使發現對面已是一大片梅林﹐梅花大多已經盛開﹐紅的梅 花﹐白的雪花﹐雪花襯著梅花﹐梅花映著雪花﹐人入其境﹐神游萬里﹐悠然之樂盡 見於此。   凌雲飛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著﹐聽著腳下踩著雪“吱吱”地響﹐看著這雪中梅 林﹐心下極感舒適。不時地俯身穿過被雪壓低了的梅技﹐拂去飄落於臉上的雪片﹐ 偶或拾起一朵落於雪上的梅花﹐放至鼻端一嗅﹐竟是含香如醉。   凌雲飛玩了一會兒﹐發現自己已致身於一片梅樹的包圍之中﹐穿行幾步﹐竟已 找到出路了﹐心下暗道﹔“看來﹐這片梅林可委實不小。”   忽然聽道遠處傳來一陣女子的嘻笑聲﹐似乎是兩個人的聲音﹐但其中有一個聲 音﹐竟赫然便是白飄羽。   凌雲飛暗道﹔“這可真巧﹐在這里遇著白飄羽﹐正好謝她指路之恩。”於是尋 聲撥著梅枝走去。   漸漸地﹐梅樹已稀疏些了﹐凌雲飛又聽見一陣嘻笑聲﹐只聽一人笑著﹕“看你 還跑﹐看你還跑。”另一人是笑的更厲害﹐叫道﹕“啊喲!啊喲!阿羽,饒了我吧 !”凌雲飛不禁一抬頭,看見一個小姑孃正朝自己跑來。只見她明眸皓齒,瑤鼻櫻 唇,儼然便是一個絕色少女,但後面追她之人的面容卻被一叢梅花遮住了,不得看 見。那女子一見凌雲飛﹐立時住腳﹐後退幾步﹐道﹕“什麼人如此大膽﹐竟敢闖進 公主的梅林﹖”   凌雲飛一時有些尷尬﹐道﹕“在下隨步走來。差點迷了路﹐因聽見這里有人聲 ﹐便朝此走來﹐實非有意﹐請見諒.”那女子厲聲道﹕“既然如此﹐你快走吧﹗不 然﹐我若告訴教株﹐你可就死定了.”   凌雲飛笑道﹕“走是自然要走的﹐但在下還要見公主一面.”說著﹐一撥開那 枝梅花走了出來﹐一見那後面的人﹐已是轉過身去﹐但她那窈窕如玉的身影﹐卻已 令凌雲飛肯定她是白飄羽了.   白飄羽道﹕“丹鳳﹐送他出去.”那女子應道﹕“是.”轉朝凌雲飛道﹕“你 走吧﹗我送你出去.”凌雲飛道﹕“你家公主不肯見我麼﹖”丹鳳怒道﹕“你這人 怎麼竟如此潑辣﹖”說著﹐竟已一掌擊來.   凌雲飛笑道﹕“君子動口不動手﹐有活好說﹐何出動野﹖說活間﹐已連出四掌 ﹐將丹鳳的來招─一化解.   丹鳳久隨白飄羽﹐倒也有一手好功夫。見凌雲飛竟比她還要強得多﹐心下倒也 暗自吃驚﹐手上仍自不停。竟連著攻出了十多招。   凌雲飛本來要打發她她是易如吹灰﹐但此時哪有打架的興致﹐見白飄羽仍是不 轉過身來﹐心中一動﹐忽故意賣了個破綻﹐讓那丹鳳在自己胸前擊了一掌﹐倒也著 實有些厲害﹐只覺得胸口一痛﹐登時蹲下身去﹐按住胸口﹐道﹕“哎喲﹐好痛啊﹗ ”丹鳳正自奇怪﹐心想他武功比自己強得多﹐卻怎麼挨了一掌﹖正欲撲上去再打﹐ 卻聽白飄羽忽道﹕“丹鳳﹐我們走﹗”這才住手道﹕“便宜了你這無賴﹗”   凌雲飛忽站起身來﹐大聲道﹕“白姑娘﹐你為何不願見我﹖”白飄羽低聲道﹕ “我容貌丑陋﹐恐怕嚇著你。”凌雲飛笑道﹕“這是什麼話﹐我豈是只看容貌不看 心之人﹖再說﹐那天晚上﹐我已見過你了。”   白飄羽仍道﹕“既見過了﹐何必再見﹖你還是走吧﹗”凌雲飛道﹕“你不容我 謝你指路之恩麼﹖”白飄羽道﹕“區區小事﹐何足言謝﹖更何況你也救過我。”   旁邊丹鳳已是聽得目瞪口呆﹐驚問道﹕“那麼說﹐你就是凌雲飛﹐不﹐不﹐你 就是凌少俠了﹖”凌雲飛笑道﹕“不敢當少俠二字﹐在下正是凌雲飛。”   丹鳳忽道﹕“阿羽﹐我去給凌公子徹條﹐你就和凌公子談談吧﹗”說著﹐朝凌 雲飛使個眼色﹐轉身一溜小跑去了。   白飄羽大驚﹐轉身呼道﹕“丹鳳﹐你這死丫頭……”   就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凌雲飛也不禁呆住了﹕這是怎生的一個美人啊﹗也不 知上天怎地竟如此偏心﹐竟仿佛將世上所有的最美好的東西全給了她﹐她的全身各 處﹐無論哪一寸地方﹐都是完美盡善﹐不管多麼會挑剔的人﹐只要見了她﹐也絕不 可能再挑出一點什麼毛病來。除非是一個挑剔的聖賢﹐才會挑出這麼一點來﹕她無 可挑剔。   凌雲飛一見白飄羽﹐她的臉立時便紅了。輕聲道﹕“你別見怪……”凌雲飛嘆 道﹕“我素來自負文才過人﹐此刻竟尋不出一個字來形容公主的容貌.甚麼沉魚落 雁、閉月羞花、如花解語、似玉生香、梨花帶雨﹐芍藥籠煙、傾國傾城﹐國色天香 ……那都嫌太辱沒了公主﹐在下萬萬未曾料到﹐公主竟是如此絕色美人。”這般話 在別人口中說來﹐或覺有些肉麻﹐但若從凌雲飛口中說出﹐卻是通暢之極﹐叫人聽 了十分受用。   白飄羽臉上又是一紅﹐談笑道﹕“不想凌公亦是如此會取笑。”她容貌本是極 美﹐此刻臉上一紅﹐更有一種怡情之意.   凌雲飛道﹕“在下能順利到此﹐全憑公主之助﹐這里先謝過了。”說著﹐竟深 深一禮。   白飄羽亦襝衽一禮﹐道﹕“我那張圖也無多大作用﹐全靠你自己的本事﹐聽我 爹說﹐他連派兩批人去截你﹐都被你打敗了﹐你仍然能按正北方走。便是我爹的鞭 棍﹐都沒能將你打倒﹐若只靠我那張圖﹐也幫不了多大忙。”   凌雲飛道﹕“公主不肯受謝﹐好不令人佩服。”白飄羽幽幽一嘆﹐道﹕“不知 你拼死拼命闖到這里﹐為的是什麼﹖”   凌雲飛道﹕“既已成約﹐便自然要趕的。”他頓了一頓﹐又道﹕“我現在已是 你爹的屬下了。”白飄羽也無驚異﹐道﹕“我知道了。”   凌雲飛道﹕“此外的梅花可生得真好﹐不想公主竟還有這般興致。“他覺得說 些教中之事無趣﹐故意岔開話題。   白飄羽道﹕“你喜歡這里嗎﹖那以後多來玩玩吧﹗”凌雲飛點頭道﹕“正要如 此。”他看了白飄羽一眼﹐又道﹕“公主……”   白飄羽打斷他道﹕“我爹又不是皇帝﹐你干麼老叫我公主﹖”凌雲飛道﹕“教 主之下﹐便是公主﹐在下自然要遵禮了。”白飄羽笑道﹕“原來你也這麼迂。〝她 輕輕嘆了一聲﹐道﹔“教中上上下下﹐都是稱我阿羽﹐你為何不這樣稱呼我﹖”   凌雲飛道﹕“教主這麼稱呼你﹐那是出自父女之情﹐別的人這麼稱呼你﹐則是 出於一種愛惜之心。我現在既無出於親暱﹐也無出於愛惜﹐倒不大方便如此稱呼。 既然你不喜歡稱你公主﹐那我以後仍叫你白姑娘吧﹗”   白飄羽看著凌雲飛﹐雙眼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於是又轉過身去﹐道﹔“ 隨你的便吧。”凌雲飛走過去﹐輕聲道﹕“你不高興了﹖”   白飄羽搖搖頭﹐道﹕“我錦衣玉食﹐安閒舒適﹐有什麼不高興的﹖”桂雲飛道 ﹔“你雖過著舒服口子﹐但我想你一定孤獨得很。高處不勝寒這個道理我還懂的。 ”   白飄羽道﹕“我便孤獨又怎麼了﹖也沒有人會真的可憐我﹐來陪我。”凌雲飛 道﹕“倒也是﹐世上人情淡泊﹐倒也難尋一知己。”   白飄羽道﹕“你怎麼也說這種話﹐你難道也和我一樣孤獨麼﹖”凌雲飛點頭道 ﹕“雖不居高﹐亦仍然寒。劉湘子和燕北歸雖與我交好﹐卻只能算朋友而已﹐未必 就其知己。”   白飄羽嘆道﹕“不想你我竟是際遇相同。”說著﹐將手里的一條絲帕繞在指頭 上玩弄﹐凌雲飛道﹕“看來你我還是同病相憐了。”白飄羽道﹕“別說得那麼可憐 ﹐這也是無可避免的。知己本就難尋﹐那又何必自憐。”   凌雲飛道﹕“知己雖難尋﹐但朋友還可以做的﹐不知白姑娘可願與在下作朋友 ﹖”白飄羽道﹕“凌公子不嫌棄﹐我還有什麼話說﹖”   凌雲飛笑道﹔“原來你也如此會取笑。”白飄羽聽了﹐不禁亦是嫣然一笑。   兩人又說了許久﹐不時笑一笑﹐甚覺開心。凌雲飛竟沒得這一生來雖已有不少 開心之事﹐但最為開心者﹐竟是在這一段時間。   忽然間﹐天上又開始往下落一些紛紛小雪來﹐白飄羽嘆道﹕“好景不長﹐正開 心的時候﹐竟又下起雪來了。”凌雲飛道﹕“既然如此﹐我先告辭了。”白飄羽道 ﹕“不﹐丹鳳已經給你徹好茶了﹐就先到房里避避雪吧﹗”   凌雲飛不知怎的﹐竟有些不願離開了﹐聽了白對羽之言﹐甚覺願意﹐於是道﹔ “也好﹐只怕弄臟了小妹的閨房。”   白飄羽輕輕一笑﹐向凌雲飛招招手﹐兩人在梅林中轉了幾圈﹐便到了一座精致 的小樓前﹐白飄羽道﹕“進來吧﹗”在檐下將身上頭上的一些雪花打落了﹐便推開 一扇小門進去了。凌雲飛亦打落身上的雪﹐跟著進去﹐卻發現不是正屋﹐而似是一 間後房﹐但亦收拾得十分整齊﹐心道﹕“原來那梅林在屋後。”   隨著白飄羽穿過了兩間小房﹐便已到了一間較大的房里﹐一進房中﹐便覺得暖 氣熏然﹐撲在臉上十分舒服。又有一股談談的不知何物之香﹐輕輕絲絲地直站人鼻 ﹐倒也十分愜意。   丹鳳正自坐在地上煮茶﹐見兩人進來﹐笑道﹕“知心話說完了﹖”凌雲飛愕然 ﹐白飄羽卻佯怒道﹕“死丫頭﹐沒大設小的﹗”過去欲打﹐丹鳳撲地跳起﹐躲至凌 雲飛身後﹐叫道﹕“啊呀.姑爺救命﹗”凌雲飛聽她稱自己姑爺﹐心下立時明白了 ﹐原來白飄羽和自己幾次相見﹐竟已暗生情意﹐而悶在心不好受﹐便對丹鳳說了﹐ 豈知丹鳳這個快嘴丫頭竟一下子說出來了﹐一時連他也驚了一下﹐不知如何措詞。   白飄羽的臉立時紅透了﹐哈道﹕“丹鳳﹐你再胡說﹗”丹鳳始終躲在凌雲飛身 後﹐笑道﹕“我剛才一直沒有去叫你們﹐就是讓你們說個痛快﹐看﹐我一共煮了五 壺茶﹐你們慢慢喝吧﹐可一定要喝完呀﹗說著﹐瞅個空子竟奔了出去﹐虧得她身手 快﹐順手還將門關上了。   白飄羽粉面通紅﹐道﹕“這丫頭沒大沒小﹐滿嘴都是胡說八道﹐凌公子﹐你可 別在意。”凌雲飛淡然一笑﹐道﹕“沒什麼。”   白飄羽道﹔“我去給你倒茶。”轉身去親手倒了兩碗茶﹐又蓋好了﹐先端一碗 來給凌雲飛﹐道﹕“茶不好﹐你可別在意。”凌雲飛接過茶﹐道﹕“不敢客氣。” 說罷﹐揭開蓋子﹐登時有一股茶香撲鼻而來﹐其濃郁無比﹐竟是極好的君山銀針﹐ 再看茶碗里﹐一根根茶葉豎著﹐有的已開始散開﹐正是正宗的銀針茶﹐當下和著茶 香輕吸一口﹐頓覺滿口舒暢﹐快意無比﹐贊道﹕“好茶。”   白飄羽也吸了一口﹐道﹕“凌公子﹐你這麼好一身武功﹐是從哪里學來的﹖尊 師何人﹖”凌雲飛道﹕“說來倒也無甚了不起﹐我只是有一次無意得到了《天龍吟 》﹐因而學了一點功夫。”   白飄羽點頭道﹕“這也難怪了。本來我也想中原還有誰可以調教出這麼高明的 弟子來﹐原來你竟有緣得此奇書。”凌雲飛道﹕“冥冥自有天意﹐強求不得的。” 於是將得《天龍吟》的經過詳說了一遍﹐白飄羽聽了﹐不禁嘆道﹕“果然是有時自 會有﹐無時莫強求﹐凌公子好福緣呀﹗”   凌雲飛道﹔“卻比不上白姑娘家學淵源。”白飄羽道﹕“對了﹐凌公子﹐你說 以你的武功﹐可打得過我爹﹖”   凌雲飛沉吟半晌﹐道﹕“教主武功高深莫測﹐我雖和他交過一次手﹐但教主所 使乃是長鞭﹐此非他所長者﹐但以我所見﹐上次在華山時他一招使能打退燕大俠﹐ 我想﹐我在他手下絕對過不了一百招。”   白飄羽道﹕“一百招差不多了﹐一百五十招你絕對過不了。”凌雲飛知道她了 解軒轅十三的武功﹐故而能出此言﹐心下倒也信服。   白飄羽又道﹕“但有一點卻叫我想不通﹐當年張造之的武功已是天下無雙﹐據 說連在他手下走五十招的人都找不出來了﹐可何你學了他的武功之後﹐竟連我爹也 打不過呢﹖”   凌雲飛默然片刻﹐道﹕“我想有兩個原因﹕其一﹐我所學的尚還只有張造之前 輩武功的一點皮毛﹐因此不足以出眾。再一﹐我想世上萬事萬物都是在向前發展的 ﹐如今離當年張造之的時代又已有百多年了﹐世上定然又已有許多更高明的武功創 造出來﹐這是個好事﹐我還年輕﹐以後還可以廣求博采.日後或許能有所成﹐現在 說來﹐那還是不足一提的。”   白飄羽暗暗嘆服﹐凌雲飛這一番話說理精辟透徹﹐且又謙恭有禮﹐若換作別人 ﹐象凌雲飛這般年紀便已有這身本事和成就﹐則恐怕說不出這番話來了﹐不禁贊道 ﹕“說得好﹐說得好﹗”   凌雲飛道﹕“不過有一點﹐張造之前輩的武功中﹐似乎沒提到兵器﹐卻不知何 故﹖”白飄羽道﹕“你怎麼想的呢﹖”凌雲飛道﹕“我想他可能是武功太高了﹐有 兵器無兵器已無多大分別﹐索性從此空手。”白飄羽點頭道﹕“正是如此。”凌雲 飛道﹕“但是他應當想到﹐此書是寫給別人看的﹐別人剛剛學武功時﹐有件兵器在 手畢竟好些.”白飄羽嘆道﹔“一個人到了高處時﹐那便很難想到下面的人了﹐張 造之寫書之時已成大名﹐怎會想得那麼多﹖你可在《天龍吟》中看到了什麼學武功 的基本法門沒有﹖”凌雲飛點頭道﹕“果真如此。”   白飄羽笑道﹕“若不是你本來就學過武功﹐你即便得到了《天龍吟》﹐恐怕也 無福消受。”凌雲飛點點頭﹐笑道﹕“說的也是.”   白飄羽忽道﹕“凌公子﹐那本《天龍吟》你看過之後怎麼處理了﹖”凌雲飛道 ﹔“為了不讓它落至壞人手中﹐我已將它藏在了一個隱秘之處.”   白飄羽笑道﹕“這麼說﹐你是個好人了﹖”凌雲飛道﹕“你看我象不象好人﹖ ”白飄羽道﹕“你自然是好人了.”   凌雲飛長嘆一聲﹐道﹕“其實我無論多好﹐卻也比不上你的.”白飄羽道﹕“ 你又取笑我了。”凌雲飛道﹕“並無半點取笑之心.你今年步入中原武林﹐想來是 奉教主之命去作殺手﹐你既不願違抗父命﹐又不願濫殺好人﹐結果﹐反倒還為中原 武林除了一些惡人。”   白飄羽道﹕“我殺的可都是些‘大仁大義’之人啊﹗”凌雲飛嘆道﹕“無一不 是假仁假義。我已聽吳觀先生說了﹐你殺的成名人物共有十九人﹐除了你那日在樹 林子里說的峨嵋四大劍客﹐鐵劍客﹐長孫留玉﹐李鎖龍﹐賴忠等人之外﹐還有如海 狼幫的幫主‘紅袍大力神’雷震子﹐青海‘九指教’的教主岳翔﹐南治國的那個假 俠客駱文光等﹐無一不是假仁假義之徒﹐你殺了他們﹐著實為中原武林除了一害. ”   白飄羽道﹕“原來你什麼都知道.”凌雲飛嘆道﹕“知者自不必說﹐倒是那些 不知實情者﹐反倒以為白姑娘在濫殺好人﹐白姑娘至今還沒在中原留下好名聲﹐豈 不令人寒心﹖”白飄羽笑道﹕“他們罵我妖女﹐我也不怎麼在乎。”   凌雲飛道﹕“若有那麼一天﹐我能重回中土﹐我定要讓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 天下最善良的女子。”白飄羽嘆道﹕“天下最善良的人麼﹖我可擔當不起﹗”凌雲 飛道﹕“待我將真相排明﹐我相信別人至少認為你是一個好人.”   白飄羽忽道﹕“對了﹐你剛才說什麼有那麼一天﹐你能重回中土﹐這是什麼意 思﹖”凌雲飛一驚﹐心道﹕“這女子心思好縝密。”當下道﹔“你怎麼看﹖”   白飄羽看了凌雲飛一眼﹐站起身來﹐走至窗邊﹐輕輕攏了攏鬢邊長發﹐道﹕“ 我看﹐你此來恐怕有什麼大陰謀。”凌雲飛面不改色﹐淡然道﹕“白姑娘何出此言 ﹖”白飄羽冷冷一笑﹐道﹔“我且不說這些﹐你到時候看我可說對了沒有。”   凌雲飛心中急轉幾個念頭﹐心念甫定﹐當下道﹕“白姑娘好心思。你說對了。 ”白飄羽道﹕“你好大膽。竟敢將這種活對我講.”凌雲飛道﹕“何謂失人﹖何謂 失言﹖在下寧可失言﹐不可失人.”   白飄羽道﹔“多謝凌公子信任﹐可惜﹐我要告訴你﹐你不該如此大意的。”凌 雲飛笑道﹕“白姑娘﹐我知你生的什麼心.縱使我將什麼都說出來也無妨﹐魔教從 此太平無事便罷﹐若是還想圖謀中原武林﹐我定要全力相阻﹐”白飄羽冷笑道﹕“ 全力相阻﹖我爹聽你的﹖你打得過我爹﹖”凌雲飛一字一頓道﹕“邪不壓正﹗”   好一句邪不壓正﹐正說出世上絕大多數人的心聲﹐這句話無論從誰口中說出來 ﹐永遠都會是豪邁無羈﹐正氣凜然的﹗白飄羽點頭道﹔“好﹐我不勸你﹐但我要告 訴你﹐此事你只可以對我說﹐萬不可再對我爹手下的任何一人說起﹐其利害我也不 必多說﹐我想你總會明白的.”凌雲飛長揖一禮道﹕“白姑娘果是可言之人﹐凌雲 飛佩服。”   白飄羽的的長嘆道﹕“我希望你多想一想﹐此事勝算能有幾成﹐我爹明年三月 間便要重進中原﹐此事誰也阻攔不了﹐今年到明年還有幾天﹖你現在腹中已有我爹 所下的毒﹐解藥雖在我手中﹐但我會給你麼﹖我爹所派出的教中好手已遍布各大門 派﹐到時候只須一聲令下﹐我爹便可以登上中原武林盟主的寶座了.”   凌雲飛萬萬不料軒轅十三已做了這麼多手腳﹐自己昨天還恭恭敬敬地向他拜伏 ﹐稱他為教主﹐自稱為屬下﹐如此大事﹐自己卻一無所知.本以為萬事俱備﹐卻又 是一無所成﹗登時一種因被愚弄後產生的憤怒從胸中升起﹐但他仍然忍住了﹐嘆道 ﹕“想不到教主竟然如此深謀遠慮﹐在下好生佩服。”白飄羽道﹕“所以﹐我告訴 你﹐你若能多多考慮﹐或能免禍避災。若仍是一意孤行﹐殺身之禍便不遠了。”   凌雲飛心中暗道﹕“一聲令下﹐便可真上武林盟主的寶座﹐可不知又得多少鮮 血和生命去換取﹐我若因愛惜這個六尺身軀﹐那該有多少人代我去死﹖”當下心中 豪氣頓生﹐朗然退﹕“大丈夫一死何足借﹖若叫千萬生靈塗炭而不救﹐那才真叫可 鄙﹐我若委曲求全﹐雖得苟保螻蟻之命﹐卻生又何歡﹖凌雲飛今日一言既出﹐永無 後悔.”   白飄羽默視凌雲飛半晌﹐嘆道﹕“你今日太沖動了。”凌雲飛搖頭道﹕“心靜 如水﹐怎又沖動﹖白姑娘﹐望你能多為別人想想﹐能為更多的人想想。”他說罷站 起身來﹐道。“打擾多了﹐明日再談如何﹖”白飄羽點頭道﹕“明日早上﹐我仍在 梅林等你。”   凌雲飛也不客套﹐抱拳一禮道﹕“告辭了。”白飄羽叫道﹕“慢著﹐我有件東 西給你。”凌雲飛愕然止步﹐白飄前卻轉身去另一間房﹐不多時已拿了一個小白玉 瓶出來﹐道﹕“這是降龍伏虎丹的解藥﹐給你吧﹐你和你的那兩個朋友每人服三丸 ﹐便可解毒。”凌雲飛奇道﹕“降龍伏虎丹﹖”白飄羽道﹕“不必多說﹐你若不信 ﹐回去用檀香一試便可知道﹐管叫你服服貼貼。”   凌雲飛心知白飄羽又已幫了自己一個大忙﹐當下道﹕“多謝白姑娘相助。”白 飄羽卻道﹕“何須言謝﹐你快去服藥罷。”   凌雲飛點點頭﹐也不多說﹐走出門來﹐不多遠碰著丹鳳﹐丹鳳笑道﹕“姑爺﹐ 貼己話說完了﹖”凌雲飛正色道﹕“我和公主道義之交﹐你可休要污了公主名聲。 ”   丹鳳一吐舌頭﹐做了個鬼臉道﹕“原來姑爺﹐不﹐凌公子這麼厲害。”轉身欲 走﹐忽又轉身道﹕“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凌雲飛點道﹕“多謝丹鳳姑娘了。”   於是兩人並行而出﹐走不多遠﹐丹鳳問道﹕“凌公子﹐你看我家公主如何﹖” 凌雲飛嘆道﹕“公主人品之美﹐恐怕已是天下少有。”   丹鳳道﹕“那你自己又如何﹖”凌雲飛苦笑道﹕“我﹖我算什麼﹐不值一提” 丹鳳卻道﹕“凌公子﹐你別謙虛了﹐我家公主經常對我說起你﹐說你什麼人品好﹐ 又真誠﹐又善良﹐武功又高﹐人又聰明﹐唉﹐說都說不完。”   凌雲飛道﹔“那都是你家公主抬舉我了。”丹鳳忽地立住腳﹐道﹕“怎麼說了 這麼多﹐你總是這麼呆呆的﹐你的聰明呢﹖狗吃了﹖”凌雲飛道﹕“既然如此﹐丹 鳳姑娘請留步。”施了一禮﹐徑自去了。丹鳳看著凌雲飛遠去﹐心中又有些懊惱自 己﹐剛才不應如此魯莽﹐竟將凌雲飛給“氣”走了﹐本想給公主做件好事﹐卻又沒 有成功。   凌雲飛卻是借此機擺脫丹鳳的糾纏﹐他剛才要丹鳳相送﹐委實是不知回來的路 了﹐丹鳳送至此處﹐他忽又記起來﹐見丹鳳喋喋不休地只是談論他和白飄羽的事﹐ 心下一團縈亂﹐只好借機脫身。   想到白飄羽﹐凌雲飛心中一陣惘然﹐白飄羽是他碰到的最難對付的一個人﹐現 在看來﹐還不知她安的什麼心﹐凌雲飛對於別人﹐只是稍一撥弄﹐便可知其心思﹐ 對於白飄羽卻是無計可施﹐她雖於自已不少恩惠﹐但畢竟又是軒轅十三之女﹐豈有 不幫老子幫別人的道理﹖但她所做的那些事﹐又叫人十分不解﹐一時間倒也弄不清 她究竟意欲何為。   凌雲飛走了定神﹐心中暗自盤算著﹐軒轅十三已視自己為籠中之鳥﹐網中之魚 ﹐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正如一只貓在玩弄一只被抓住的老鼠一樣﹐玩厭了﹐便 可一下子咬死﹐自己從此更須百倍的小心﹐看來﹐軒轅十三一時還不致於加害自己 ﹐這樣﹐可以趁此機會尋求佳謀.   白飄羽雖然難於對付﹐但一時還摸不透她的心思﹐看樣子﹐她是難於決定究竟 倒向哪一方﹐自己可得先下手為強﹐使之識明大義﹐不然﹐她若決定幫助父親﹐那 可就不好辦事了。兒女之情最為難纏﹐凌雲飛想到自己已經夠忙的了﹐若還派此一 事﹐那怕不會把腦袋都炸開才怪了。   凌雲飛想著想著﹐不覺已回住處﹐一進門﹐便徑直去尋劉湘子和燕北歸﹐一進 門﹐不禁被嚇呆了﹐劉湘子和燕北歸俱是披頭散發﹐雙目流淚﹐手舞足蹈﹐正在地 上滾著﹐跳著﹐一身衣服俱已撕得稀爛﹐其形狀慘不忍睹。   凌雲飛腦子中騰地一閃﹕“降龍伏虎丹﹖果真厲害﹗”當下不假思索﹐順手將 門掩上﹐飛身搶上。將兩人穴道制住﹐兩人都不得動彈了﹐但腦上一抽一動地﹐顯 見得極為痛苦﹐凌雲飛迅速掏出那個白玉瓶﹐倒出六丸荷綠色的丹藥來﹐給他兩人 每人三粒﹐又尋出酒來﹐灌入一些酒﹐好讓藥力發揮更快。   直過了一頓飯功夫﹐劉湘子和蒸北歸的痛苦之狀才稍減﹐雙目瞳仁又亮了起來 ﹐凌雲飛這才解開兩人穴道﹐燕北歸呼了一聲﹕“啊喲。”仰天便倒﹐口中喃哺道 ﹕“痛死我了﹐癢死我了。”   劉湘子則長長地喘了幾口粗氣﹐看了看凌雲飛﹐道﹕“你怎在此﹖”凌雲飛道 ﹕“我剛趕來。”忽地聞到一股檀香味﹐轉頭一看﹐只見一把檀香俱已燒到了盡頭 ﹐剛才最後一陣煙飄了過來。   立時覺得胸口一陣難受﹐雙眼漸漸模糊﹐四肢開始無力﹐顯見得也中了毒﹐正 欲也服解藥﹐忽又覺得痛苦之狀漸漸﹐慢慢又恢復了原狀﹐心下立時恍然大悟﹕“ 我曾服蛇王血膽﹐百毒不能侵我﹐剛才一中毒﹐立時便被解了。“劉湘子道﹕“我 剛才突覺得好難受﹐眼睛也看不清楚﹐手和腳都不得力﹐身上又癢又痛﹐怎知竟將 衣服抓成這樣﹐這可真狼狽。”凌雲飛道﹕“這檀香是誰點的﹖”   燕北歸在一旁應道﹕“我點的﹐怎麼了﹖”凌雲飛道﹕“你點它干嘛﹖”燕北 歸騰地坐起﹐嘟噥道﹕“這屋里不知怎地﹐總有一股怪味﹐我便尋了這些香來熏一 熏﹐待我推門進來看時﹐不知怎地﹐竟跟中邪似的﹐好不難受﹐剛才這才好。”原 來他一直往朦朦朧朧地﹐竟不知是凌雲飛給他喂了解藥。   凌雲飛也不點破﹐只是道﹕“以後你們可要小心在意﹐此事不可對別人說起﹐ 快去把衣服換了吧﹗”兩人一身雖都是綾羅服飾﹐卻俱已成了布筋條條﹐好似義幫 弟子一般﹐看上去狼狽萬分﹐凌雲飛只是忍住不笑。   屋里各有不少衣服﹐燕北歸仍挑了一件寶藍色短衫穿著﹐劉湘子選了一套談青 色的長衫﹐凌雲飛亦是喜歡穿淡色衣服﹐見劉湘子也是這樣﹐心道﹔“我們竟是所 愛相同.”   待兩人又都收拾完了以後﹐凌雲飛又道﹕“我剛才出去探了情況﹐看來﹐我們 現在可不妙得緊啊﹗”劉湘子道﹕“如何﹖”凌雲飛道﹕“我們現在競全在軒轅十 三的算計之中.”於是將軒轅十三的打算說了一遍﹐燕北歸大怒﹐道﹕“既然如此 ﹐還和他客套些什麼﹐咱們這就去和他斗一斗。”凌雲飛止道﹕“不可﹐我們所處 雖然危險﹐但一時還不致於有什麼不測﹐時機尚未成熟﹐若是輕舉妄動﹐後果唯有 一死﹐一死雖不足惜﹐可死得要值得﹗”   燕北歸無語﹐凌雲飛嘆道﹕“燕兄﹐你若想報得大仇﹐可千萬要忍住啊﹗”燕 北歸點點頭﹐卻不說話。凌雲飛也不說話﹐三人沉默了許久。   忽地﹐有人在外面叫道﹕“凌公子﹐劉公子﹐在麼﹖”凌雲飛應道﹕“都在﹐ 進來吧﹗”那人應聲推門進來﹐左手亮出一個圓形的金牌﹐道﹕“教主宣你們去見 。”劉湘子道﹔“有什麼事﹖”那人道﹕“那小人就不知道了﹐兩位一去使知。” 凌雲飛點頭道﹕“好﹐我們走吧。”忽又轉朝燕北歸道﹕“你等我們回來。”燕北 歸道﹕“我知道。”心中只是不解﹕“為什麼只叫他們﹐而不叫我﹖”   凌雲飛和劉湘子隨那人行了一程﹐便到了一間大殿﹐抬頭一看﹐一塊巨匾﹐上 有三個金色大字﹕白虎堂。凌雲飛和劉湘子心中俱想道﹕“白虎堂素是軍機要地﹐ 此處名白虎堂.想必是談論大事之地了。”   待進得大殿﹐只見軒轅十三端坐一張虎皮椅上﹐椅前一張大案﹐案上有一柄寶 柄﹐再無他物﹐獨孤登和花無葉已侍立兩旁。   凌雲飛和劉湘子一齊施禮道﹕“屬下拜見教主﹐教主金安。”軒轅十三點點頭 ﹐擺手道﹕“免禮。凌雲飛﹐今日本座要你去辦一件大事。”凌雲飛心中一動﹐暗 道﹕“可千萬別叫我去殺人越貨。”   軒轅十三道﹕“北域第三十三壇壇主蘇寶嬰犯上作亂﹐大逆不道﹐本座命你帶 獨孤登、花無葉和劉湘子一齊前去﹐將其剿滅﹐提蘇寶嬰首級來見我。”   凌雲飛道﹕“蘇寶嬰有何能為﹐要勞動鷹蛇二使前行﹖”軒轅十三道﹕“你可 不要小覷了蘇寶嬰﹐他乃北域第一條好漢﹐一手‘神聖拳’出神入化﹐他手下有七 十二快刀手﹐個個兇悍無比﹐你們四人能夠完事﹐已然很不錯了。”他頓了一頓﹐ 道﹕“今日臘月二十﹐限你們二十日回來﹐違期不歸﹐殺無赦﹗”   獨孤登和花無葉一齊拜倒﹐喝道﹕“屬下明白。”軒轅十三見凌雲飛巍然不動 ﹐道﹕“你不聽命﹖”凌雲飛道﹕“我知道了﹐什麼時候動身﹐”心中略道﹕“你 可別裝模作詳地唬人﹐二十日又有何了不起﹐我自然可以回來。”   軒轅十三道﹕“立刻動身。”又將案上寶劍拋給凌雲飛﹐凌雲飛一把接住﹐道 ﹕“此劍為何給我﹖”軒轅十三道﹕“本座的隨身佩劍﹐七十二快刀手若有不服﹐ 就地處死﹗”   凌雲飛道﹕“遵命﹗”帶著三人轉身出來﹐早有人帶了四匹雄壯駱駝等在一旁 ﹐凌雲飛輕輕躍上一駝背﹐道﹕“獨孤先生﹐花先生﹐前面帶路如何﹖”兩人道﹕ “自當如此。”都躍上了駝背﹐獨孤登花、無葉走在前面﹐凌雲飛則和劉湘子﹐走 在後面﹐一齊向北走去。   行了半個時辰﹐已穿出了“大漠之星”﹐開始進人茫茫大漠﹐四人漸漸行至一 排﹐凌雲飛笑道﹕“一路聊天﹐可以打發不少時光。”花無葉道﹕“那麼﹐就請你 說些什麼﹐也好給我們解解悶.”   凌雲飛知道他對自己仍然存有敵意﹐也不怎麼在意﹐道﹕“到蘇寶嬰那兒還有 多遠﹖”花無葉道﹕“還要九天才得到。“凌雲飛道﹕“蘇寶嬰是怎樣的一個人﹖ ”花無葉道﹕“我沒和他打過交道﹐你問獨孤登吧﹗”轉朝獨孤登道﹕“獨孤兄﹐ 說說蘇寶嬰的事如何﹖”   獨孤登一直在沉默﹐似乎心中有甚麼事情﹐花無葉問自己﹐道﹕“蘇寶嬰有什 麼事﹐他只不過是一個強盜和流氓罷了﹐對於他﹐根本不須存在什麼仁慈﹐待到得 他那兒﹐你們只管放心砍殺﹐絕對不會喪盡天良﹗”   凌雲飛聽他說的這些話﹐盡是些帶血腥味的詞兒﹐心道﹕“看來蘇寶嬰也不是 個好東西﹐殺了他也不必愧疚﹐不然﹐我倒還真不好辦事了。”於是眾人談談說說 ﹐到了晚上﹐花無葉便搭起兩個帳篷﹐眾人歇了一晚﹐第二天仍舊繼續前行﹐隨行 早已備好了干糧飲水﹐眾人餓了渴了便吃那麼一點﹐喝那麼一些﹐雖說艱苦﹐但也 不在話下。   再過了兩天﹐四人逐漸分成兩邊﹐凌雲飛和獨孤登一起﹐走在前面﹐花無葉和 劉湘子則一起走在後面﹐各談各的﹐倒也自在.   凌雲飛道﹕“我素來未殺過人﹐這次恐怕要被殺戒了.”獨孤登道﹕“我一生 殺人無數﹐這次殺了人後﹐我也算惡貫滿盈了.”   凌雲飛不解﹐道﹕“此話怎講﹖”獨孤登嘆道﹕“我這次殺人之後﹐自己也得 死了。”   凌雲飛心道﹕“難怕這幾天看他都是無精打采的﹐原來其中竟還有這麼個緣因 。我須把握住這個機會。”當下道﹕“獨孤先生是先知吧﹖”獨孤登道﹕“怎麼先 知﹖”凌雲飛笑道﹕“既非先知﹐那你怎麼知道你殺人之後要死了呢﹖”   獨孤登道﹕“你有所不知﹐我服下了毒藥﹐而只有十日便要發作了﹐一時又無 解藥﹐到時發作起來﹐我可捱不起那般痛楚﹐不如一刀自盡﹐這不是死了麼﹖”   凌雲飛已知端倪﹐卻佯作不知﹐道﹕“這倒怪了﹐你好端端的﹐為何要服那勞 什子毒藥﹖”獨孤登嘆道﹕“教主之命﹐不得不服。”凌雲飛故驚道﹕“莫非這毒 藥是教主要你服的﹖”   獨孤登點頭道﹕“教生怕我們背叛於他﹐因此命我們每人服下一份毒藥﹐我服 的是‘九天芸香’﹐它的解藥‘降龍伏虎丹’雖然相同﹐但效用不同﹐‘降龍伏虎 丹’需有檀香為輔﹐若服毒之人不聞著檀香﹐那他一輩子也不會發作﹐但一聞到檀 香﹐立時便會發作﹐到時候痛疼麻癢有如要死之時﹐卻又一時不死﹐若不服解藥﹐ 便會痛苦到死﹐三天三夜也不會完。”凌雲飛聽了暗抽一口冷氣﹐心道﹕“好險﹐ 今日若不是白飄羽贈解藥﹐劉湘子和燕北歸便就死了。”   獨孤登道﹕“這‘九天芸香’卻不相同﹐它和苗蠱一般﹐定時發作一次﹐若得 到解藥﹐便可抑住毒性﹐若得不到解藥﹐那只是比服了‘龍伏虎丹’更痛苦﹐不如 一死了之.”   凌雲飛道﹕“那可以根除毒性麼﹖”獨孤登道﹕“我們每次得解藥都只有一粒 ﹐據說要根除毒性須得三位同服﹐教主怎會如此慈悲。”   凌雲飛道﹔“想不到你對教主一片忠心﹐竟換來如此下場。”獨孤登道﹕“若 是中了別人的毒﹐那倒也沒說的﹐但最令人痛心的﹐卻是被自己的主子逼著眼下這 毒藥﹐想來豈不傷悲﹖”   凌雲飛道﹕“我也著實替你傷心。”獨孤登長嘆一聲﹐忽道﹕“我現在不想去 殺人了。”凌雲飛道﹕“為什麼﹖”   獨孤登道﹕“我自己離死已經不遠了﹐還殺什麼人﹖我這一輩子作惡多端﹐落 得如此下場﹐倒也是罪有應得﹐只可惜﹐我現在想做幾件好事都來不及了.”   凌雲飛見他一瞬間竟忽然良心發現﹐開始悔過自新﹐不禁又驚又喜﹐道﹕“古 人雲﹕‘朝聞道﹐夕死可矣。’獨孤先生﹐你難道連古人都不如嗎﹖”獨孤登一愕 ﹐道﹔“說的也是.”   凌雲飛道﹕“我若給你一個機會﹐讓你做一件大大的好事﹐你干不干﹖”獨孤 登道﹕“此時此刻﹐便是要我赴湯蹈火﹐只要是做好事﹐我都干了。”   凌雲飛道﹔“教主野心大如天﹐我叫你阻止他﹐你做得到麼﹖”獨孤登道﹕“ 對了﹐這倒是一件大好事。”他看了凌雲飛一眼﹐道﹕“凌公子﹐我跟你說幾件很 重要的事.”於是將軒轅十三給凌雲飛等三人下毒﹐決定重進中原武林﹐以如何玩 弄凌雲飛等人之事﹐一齊細細說了一遍﹐凌雲飛本只聽白飄羽寥寥數語提起﹐此時 詳聽﹐不由得膽戰心驚﹐心道﹕“原來軒轅十三果真名不虛傳﹐若不是如此心地﹐ 倒也難以統領如此一個大教.”當下道﹕“獨孤先生將這些俱說出來﹐不怕背上一 個叛教的名聲麼﹖”獨孤登慘然笑道﹕“叛教﹖叛教又有何不可﹖”   凌雲飛道﹕“獨孤先生﹐此乃大事﹐你可要三思而行啊﹗”獨孤登嘆道﹔“垂 死之人﹐何須多思﹖”凌雲飛道﹕“難道你便沒有一點活下來的希望了嗎﹖”獨孤 登道﹔“現在雖還有兩條路可走﹐但俱是渺微之極。”   凌雲飛道﹔“你且說說看。”獨孤登道﹕“第一﹐是立即回轉﹐向阿羽尋求解 藥﹐阿羽心地極好﹐她一定會給的﹐我以前就向她要過兩次。只可惜這次教主已命 手下在‘大漠之星’嚴查﹐我若這時回去﹐定然會被發現﹐他們一告訴教主﹐我同 樣沒命了。”凌雲飛點頭道﹕“這條路的確是一條死路。”   獨孤登續道﹕“再一條路更無希望﹐除非幾百年前的瀟湘雙俠復生﹐我倒還有 希望。”凌雲飛道﹕“這是為何﹖”獨孤登道﹕“瀟湘雙俠的獨門點穴手法‘瀟湘 芙蓉指’正是‘九天芸香’毒性的克星﹐只要以此手法點住‘大推’和‘命門’兩 大要穴﹐便可將毒性鎮住﹐可惜﹐瀟湘雙俠死了這麼久了﹐他們的弟子一脈單傳﹐ 到現在還不知失傳了沒有﹐就算他們還在﹐也不會巴巴地趕到這兒來救我。”   凌雲飛道﹕“我若說我會‘瀟湘芙蓉指’﹐你信不信﹖”獨孤登笑道﹕“你想 我開心﹖其實我並不怕死﹐只不過覺得這麼死了實在委屈﹐但若要開心﹐我仍然可 以開心起來的。”   凌雲飛道﹔“你剛才說的兩條路﹐一條是死路﹐第二條卻是活路﹐我確實會‘ 瀟湘芙蓉指’。”獨孤登搖頭道﹕“不要開玩笑了﹐不可能的。”凌雲飛正色道。 “你幾曾見我說過當面假話﹖”當下在指上蓄足力適﹐凌空朝地點出﹐竟發出‘嗤 嗤’的聲響﹐地上的沙亦被擊出一個個坑來了。”   獨孤登目瞪口呆﹐驚道﹔“果真有點像‘瀟湘英蓉指’﹐但又有些似段氏的‘ 雍指’”   凌雲飛笑道﹕“獨孤先生可謂見多識廣﹐可信你說錯了﹐這確實是‘瀟湘芙蓉 指’﹐指上只有短力。力造凝於一點﹐而“雍指”指上乃是長力。你看。”說著﹐ 他忽地一指向地下點出﹐‘撲哧”一聲﹐地上沒有出現小坑﹐卻出現了一個黑洞﹐ 原來這‘雍指’講究長力﹐一下點去﹐仿佛用一根細棍插入沙中般﹐若是短刀﹐則 如一個石子打在沙中般﹐只能出現一個坑而力﹐而很難打出一個洞來。   獨抓登不由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你從哪兒學來這身功夫﹖ ”凌雲飛笑道﹕“機遇而已。”淡淡四字﹐既有謙虛又有自然﹐瀟洒大方已極。   獨孤登道﹕“你願意幫我的忙了﹖”凌雲飛道﹕“你看得起我﹐我為何不能出 一份微薄之力﹖”獨孤登默然半晌﹐嘆道﹕“我跟著教主幾十年﹐一直對他忠心耿 耿﹐結果落得如此一個下場.   記得我們出發那天﹐我向教主祈求解藥﹐他硬說時候未到﹐不能壞了規矩給我 解藥﹐若不是有你在此﹐我這次定然死了。可我﹐唉﹐那日竟還將你的好友楚中洲 殺了﹐真是過意不去。”   凌雲飛道﹕“既已過去了﹐還提它做什麼﹖”獨孤登道﹕“如此大仁大義﹐倒 是我一生首見。”凌雲飛道﹕“獨孤先生過獎了.”   獨孤登又道﹔“你剛才說要我阻止教主﹐所指何事﹖”凌雲飛嘆道﹕“教主若 是仍要一意孤行﹐可怪不得我失信。”獨孤登道﹕“你你當如何﹖”   凌雲飛道﹔“雖然我不是他的對手﹐我仍要斗一斗的。“獨孤登點頭道﹕“的 確如此﹐教主一生不知已做了多少壞事﹐我現在想來﹐心里都是糊里糊塗的﹐數也 數不清了﹐不能讓他再做這麼大的壞事的了.”   凌雲飛道﹕“獨孤先生如此深明大義﹐好生令人佩服.”獨孤登嘆道﹕“教主 若果真是一意孤行﹐我便助你一臂之力﹗”   凌雲飛正自大喜﹐忽聽身後有人道﹕“獨孤兄﹐你只三言兩語就被這小子打動 了麼﹖”不由得吃了一驚。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銀城書廊獨家掃描校對﹐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