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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 嘯 金 鏢 令

                【七、雲野一俠】   凌雲飛在武林大會上立下奇功﹐被稱為“雲野一俠“﹐他雖有些不好意思﹐卻 又無可奈何﹐心中擔憂的﹐倒是胸口所受之傷﹐不知究竟如何了﹐只覺得胸口處一 陣陣劇痛不已。   西門悲看著凌雲飛﹐真是越看越喜歡﹐於是對身邊的凌天雄道﹕“雄兄﹐我有 個意思﹐請你務必答應﹗”凌天雄笑問道﹕“不知盟主有何總思﹖”西門悲道﹕“ 想我那飛龍、越虎兩個犬子﹐都是不成器者﹐如今看飛兒如此人品﹐我是喜愛不已 ﹐有意收他做我的螟嶺義子﹐如何﹖”   凌天雄道﹔“盟主不得嫌棄。自是飛兒之福﹐只是不知飛兒的意思如何﹗”西 門悲道﹔“有勞了﹗”凌天雄於是走來征求凌雲飛的意見。凌雲飛正覺心中一陣劇 痛傳來﹐不禁有些站立不住﹐見父親過來﹐忙強忍住痛道﹕“爹﹐有事麼﹖”   凌天雄心中高興﹐全然沒有注意到凌雲飛的神色﹐笑道﹕”   飛兒﹐西門悲盟主看起你了﹐想要你做他的義子﹐不知你可願意﹖“凌雲飛沒 料及此事﹐心道﹕“西門悲乃名門世家﹐現又是一手遮天的武林盟的盟主﹐我若不 答應﹐勢必被掃他的面子。”於是道﹕“憑爹爹作主﹗“凌天雄知道兒子應了﹐於 是道﹔“既如此﹐你便和我一起去拜禮吧﹗”凌雲飛點點頭﹐強自默一口氣﹐道﹔ “走吧﹗”到得西門悲面前﹐凌天雄道﹕“飛兒﹐還不拜見你義父大人﹗”凌雲飛 雙膝跪下﹐先拜生父凌天雄﹐道﹕“孩兒拜見父親大人。”然後再拜西門悲﹐三拜 之後﹐已成父子了﹐道﹕“孩兒拜見義父大人﹗”   西門悲大喜﹐道﹕”孩兒快起來﹗”凌雲飛剛想站起﹐忽覺胸口一緊﹐又是一 陣劇痛﹐胸口上如同壓上了九重山般﹐一陣氣窒胸悶﹐不由得眼前一黑﹐便僕地倒 下。   凌雲飛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極柔軟的床上﹐旁邊站著凌天雄。   凌天雄看見兒子醒過來﹐不由得喜道﹕“飛兒﹐你可醒來了﹐一連兩天﹐你哼 都不哼一聲﹐可把爹急死了。”凌雲飛苦笑一聲﹐道﹕“想不到千手童子那兩彈竟 有如此大的力道。”   凌天雄道。“萬幸﹐你總算醒過來了﹐你如今既過了這一關﹐想必沒有事了。 ”他頓了一頓﹐又道﹕“自你傷勢發作後﹐你義父便一直守在你身邊﹐又是給你推 血過官﹐又是給你運功療傷﹐直搞得筋疲力竭﹐他剛去休息一會兒﹐你這才醒過來 。”   凌雲飛道﹕“這麼說﹐你也守了兩天了﹖”凌天雄道﹕“練武之人﹐兩天不睡 算得了什麼﹖只要你醒來﹐什麼事都好辦﹗”   凌雲飛看著兩眼充血而通紅的老父﹐心下不忍﹐道﹕“爹﹐您去休息一會兒吧 ﹐我沒事了。”   凌天雄道﹕“你胸口還有一團瘀血沒出來﹐若不及時治療﹐終究是個禍患﹐你 義父己去請‘神醫’丁玉衡了﹐估計明天或後天就到了﹐你自己還要注意點﹗”   凌雲飛道﹕“孩兒知道了﹐爹﹐您去睡會兒吧﹗”凌天雄道﹕“大白天的﹐睡 什麼黨﹖”他頓了一頓﹐又道﹕“對了﹐你要吃點什麼嗎﹖”凌雲飛道﹔“剛醒過 來﹐不想吃東西。”他又勸了一陣子﹐終於將凌天雄勸出去了。   說是大白天﹐其實也不早了﹐天漸漸地又撒下黑幕﹐四處顯得昏暗了。   凌雲飛心中記起《天龍吟》上所載的療傷心法﹐於是自己盤膝坐起﹐默神運氣 ﹐將真氣盡匯於丹田之中﹐用一口氣提起來﹐順著奇經八脈上游走﹐逐漸越走越舒 暢﹐然後匯於胸口的“膻中”氣海﹐將真氣在傷口周圍轉動﹐使瘀血化活﹐約過了 兩個時辰﹐才覺得胸口一輕﹐他更加不敢遲緩分心﹐因提一口氣﹐重重地吸進喉來 ﹐體內真力源源不絕地順喉湧上﹐然後一張嘴﹐竟吐出了一大塊瘀血來。   凌雲飛自己療傷已畢﹐順勢又練了一會兒內功﹐只覺得渾身已經很不自在了﹐ 這才聯手﹐睜眼四顧時﹐已是夜中了。   凌雲飛練功已畢﹐覺得十分無聊﹐於是穿好鞋﹐披上一件白綢長衫﹐開門到了 外面。   外面很靜﹐四周都聽不到一點聲音.而且時時有一陣陣涼風吹來﹐凌雲飛很喜 歡這樣的環境.在寂靜無人的深夜﹐他常一人在外面散步﹐既可養神﹐又有怡心之 效。   凌雲飛步入院中﹐四周一望﹐忽看見自己住的房間的屋檐上﹐有一個影子極快 地飄走了﹐他也沒看清是什麼﹐心道﹕“或許是夜貓子吧﹗”於是信步走到院子外 面﹐穿過幾間長房﹐便出了莊子了。   外面有一條圍靜的﹐且十分好走的青石板路﹐凌雲飛走在小路上﹐心中想起了 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離軒轅十三給我的期限已不遠了﹐我須得在這段時間里找 到梅鋒﹐將他除了﹐這才得完了楚大叔的一番心願﹐也好給世上除去一害.再有﹐ 還要多孝敬一下爹爹﹐他老人家辛辛苦苦將我養到這麼大﹐教我學文習武﹐我豈得 就此而去呢﹖此去魔教﹐實在是艱險之極﹐我不知還有幾分希望能活著回來.”   凌雲飛想著走著﹐不覺已離莊一里多路了﹐青石板路已到了盡頭﹐不過前面是 一片碎石子路﹐也很好走。   凌雲飛再看前面﹐有兩個人挑著東西﹐正朝這邊走過來。腳步匆匆﹐和凌雲飛 插肩而過﹐看來是秋天大試的趕考之人﹐因貪趕路而錯過了宿頭的。   凌雲飛也不理會他們﹐仍自向前走﹐忽見路上倒著一個人﹐卻不知是此地的﹐ 或是異鄉人﹐是病僕﹐或是餓倒﹖凌雲飛大步趕上前去﹐扶起那人﹐觸手處覺得柔 軟輕盈﹐卻是個女兒之身.凌雲飛腦里飛快地閃過那日在樹林里救白飄羽的情景﹐ 不由得加了三分戒備之心﹐再看此人﹐果真是個女子﹐渾身衣衫襤褸﹐活脫是個叫 化女。待看見她的臉時﹐凌雲飛不由得嚇了一跳﹐這女子的瞼竟是如此之丑﹕且不 說那病黃面皮﹐滿天星斗﹐還有那兩只三角眼﹐雖然閉著﹐卻也夠嚇人了﹔下面的 翻天鼻﹐若是落起雨來﹐她恐怕要給鼻子里裝雨水嗆死﹔那張丑嘴﹐卻歪到臉頰邊 上去了。   凌雲飛心道﹕“這姑娘卻生得如此一個怪樣子。不知她是病了還是餓了﹐忙叫 道﹕“姑娘﹐姑娘﹐醒醒﹗”那女子卻一動不動﹐凌雲飛聽她的呼吸聲﹐時急時緩 ﹐看來病得不輕﹐忙伸手去探她的脈息.   待他的手一觸她的脈時﹐凌雲飛心中忽地閃過一種極詭異的念頭.   觸手之感覺同那日救白飄羽的情形一模一樣﹗凌雲飛心中念動﹐手上已變招﹐ 順勢就一指拿下﹐要扣住此人的腕脈。   果然﹐那女子雙眼突然睜開﹐目光一閃﹐同時﹐手一翻﹐已先一步﹐反拿住了 凌雲飛的腕脈﹐凌雲飛還欲出招相救時﹐忽覺半身酸麻﹐不得動彈了。   那女子一咧大嘴﹐笑道﹕“凌公子﹐沒嚇著你吧﹗”這聲音。赫然便是白飄羽 。   凌雲飛長嘆一聲﹐道﹕“我已經上過你一次當﹐想不到你竟用同樣的方法叫我 又上一次當﹐這全怨不得別人﹐只怨我太蠢了。”   白飄羽道﹕“越是相同而且簡單的方法﹐越容易叫人重新上當﹐凌公子﹐你可 別想不開呀﹗”凌雲飛道﹕”我有什麼想不開的﹖只可惜﹐吃虧上當的總是那些好 人﹐受好處的卻總是那些卑鄙小人。”   白飄羽笑道﹕“我知道你是好人﹐是君子﹐是大俠﹐我嘛﹐只是個沒有人理睬 的小魔頭﹐卑鄙小人罷了。不過今天我找你﹐卻是有原因的。”說著﹐她出手如電 ﹐右手疾點凌雲飛身上八處大穴﹐凌雲飛便是有天大本領﹐也不可能動得一個小指 頭了。   白飄羽這才從凌雲飛懷里坐起來﹐道﹕“你的確是個大好人.看見以才那兩個 人了嗎﹖他們一見我這樣子﹐就將我往地上一摔﹐還說什麼‘晦氣’﹐若不是我要 等你來落網﹐他們兩個便該躺三個月的床。”她說到這里﹐眼眶竟有些紅了﹐道﹕ “我在家里﹐他們自然把我當公主看﹐要什麼就有什麼﹐那也不稀罕﹐我的地位這 麼高﹐他們不得不來巴結我。可我一出來﹐他們一看見我這樣子﹐從來都不給我一 個好眼光﹐好神色.因此我只好用白紗將臉蒙起來.只有你.才是第一個看了我的 臉而不討厭我﹐不嫌棄我的﹐就憑這一點﹐無論如何﹐我也不會對你怎麼樣了﹐所 以﹐你盡可放心。”   凌雲飛道﹕“一個人長得怎麼樣﹐那又有什麼關系﹖重要的就是看他的心是好 是壞﹐你若想我以後對你好一點﹐便請你現在解了我穴說話﹐那絕無什麼問題的。 ”   白飄羽搖頭道﹕“不管你以後對我怎麼樣﹐我今天先要把話說完才能放了你﹐ 你要恨我﹐我也毫無怨言。”凌雲飛無奈﹐只得道﹕“那你快說吧﹗什麼事﹖”白 飄羽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你只要答應我﹐不去赴我爹的約。”   凌雲飛道﹕“那怎麼可以﹖君子一言﹐快馬加鞭﹐更何況此事非同小可﹐還關 系著整個武林的成千上萬人的身家性命﹐我豈能食言﹖”白飄羽道﹕“你不知道﹐ 我爹的脾氣是﹐對於冒犯他的人﹐他無論如何要除掉他的﹐你這次得罪我爹可不輕 ﹐若是到了我們教中﹐你便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以後受的苦就大了。”   凌雲飛道﹕“我自己如何﹐那只是一件小事﹐可是整個中原武林如何﹐那可就 不是小事了。”白飄羽道﹕“我可以幫你去求我爹﹐要他別再進中原了﹐這總行吧 ﹖”   凌雲飛搖頭道﹕“如此大事﹐若只用你的幾句話便可以消除﹐那我還怕什麼呢 ﹖我那就完全可以自然而然地去闖一闖大漠魔教了.”白飄羽道﹕“不管怎麼樣﹐ 你是不肯聽我的勸告了﹖”   凌雲飛斬釘截鐵地道﹕“正是﹗”   白飄羽忽道﹔“你若不願﹐我便現在就殺了你﹐給你個痛快﹗”凌雲飛輕輕一 笑﹐道﹕“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絕不會被死二字所驚倒﹐你要殺了我﹐我也 無所畏懼﹐但若叫我不赴約﹐那是絕不可能﹗”   白飄羽一時語塞﹐半晌方道﹕“很好﹐很好﹗凌雲飛﹐你果真不愧為雲野一俠 ﹗”凌雲飛道﹔“這個卻擔當不起﹐話既說完﹐便請白姑娘替我解開穴道。”   白飄羽道﹔“既如此﹐我也不說什麼了﹐只望你能多想想我的話。”她頓了一 頓﹐又道﹕“到時候﹐自然會有人替你導行﹐你不愁找不到我們的總舵所在﹐只是 ﹐說不定你一踏進大漠﹐便會生不生﹐死不死了。”   凌雲飛道﹕“白姑娘﹐你的一番好意﹐我都記得了﹐但可惜我不得不按期赴約 ﹐形勢所迫﹐倒還不能自主了﹐請你體諒。”   白飄羽長嘆一聲﹐伸手在凌雲飛的身上拂過﹐霎時解開了凌雲飛被點的穴道﹐ 凌雲飛立時站起﹐長吁一口氣﹐道﹕“好舒服﹗”白飄羽道﹕“你被點了穴道﹐難 道還舒服﹖”   凌雲飛道﹕“不﹐我是說﹐被解開穴道的這一瞬間很舒服。   ”白飄羽盯了他半晌﹐道﹔“看來你這個人很叫我捉摸不透﹐我點了你的穴道 ﹐你非但一點不惱﹐反而說很舒服﹐真不知你想的了些什麼。”   凌雲飛道﹕“我也沒想什麼﹐只不過﹐我還想問一問﹐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白飄羽道﹔“啊﹖我還對你好﹖我一次又一次地騙你﹐你還說我好﹖”凌雲飛 苦笑道﹕“我又不是白癡﹐怎會想不到﹐你半夜三更地﹐躲在我房上﹐又費盡心思 地躺到路上﹐只想阻止我去魔教送死﹐這種心腸﹐我豈會不知道﹖”   白飄羽道﹕“看來﹐你不僅是個好人﹐還是個聰明人﹖”凌雲飛笑道﹕“反正 不是呆子。”白飄羽道﹕“可借你實在活不了多久了。”凌雲飛道﹕“為什麼﹖你 的意思是﹐我一進魔教就死定了﹖”白飄羽道﹕“魔教﹐不愧稱為魔教﹐千手童子 ﹐鷹蛇二使等不過是其中的幾個魔頭而已﹐其余的魔子魔孫﹐還不知有多少呢﹗“ 凌雲飛道﹕“那又如何﹖”白飄羽道﹕“你若真是鐵打的﹐也會給他們磨溶了﹐更 何況你並不是鐵打的﹐而只是一個血肉之軀.”   凌雲飛道﹕“真有這麼厲害麼﹖”白飄羽道﹕“能叫你相信的例子﹐我舉三天 三夜也舉不完﹐這里我就給你簡單地說幾個吧﹗你總聽說過孫猢吧﹖”   凌雲飛點頭道﹕“當年峨嵋山上第一猴‘神猴’孫猢﹐我自然聽說過﹐他手中 一根如意鐵棒﹐也是武林中有份量的一件兵器.”白飄羽點頭道﹕“不錯﹐孫猢不 僅武功好﹐而且有志氣﹐本教當年有九名弟子因犯了峨嵋群猴﹐被孫猢出手殺了﹐ 結果本教設計將他誘至大漠之中﹐只有五天時間﹐他便不成人形了﹐教主逼他入教 ﹐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得應允了。”   凌雲飛點頭道﹕“像孫猢那樣有骨氣的人都被你們制伏了﹐想來你們的手段一 定十分可怕。”   白飄羽瞟了他一眼﹐道。“這不是我干的﹐也不是我爹干的﹐你可別怪我和我 爹.”凌雲飛道﹔“我倒也沒說你如何呀﹗”   白飄羽道﹕“我不和你斗嘴.再說另一個﹐‘血劍’秦忍之你一定也聽說過吧 ﹖”凌雲飛點頭道﹕“當年河北第一條好漢秦   忍之﹐我也聽說過﹐據說他的忍性之高﹐舉世無雙﹐別人曾將他拿住﹐關進鐵 籠子里﹐放進炭火中烤了三個時辰﹐逼他自盡﹐他理都不理﹐後來他逃出來﹐奮起 血劍﹐將仇家殺得雞犬無存﹗”   白飄羽道﹕“我只說他的忍性.象他這般忍性﹐因為得罪了本教屬下﹐結果也 被誘人大漠﹐他倒不比孫猢﹐竟闖進了總舵﹐殺了十多人﹐後來被教中高手擒住﹐ 活活逼死了﹐你信不信﹖“凌雲飛道﹕“信還是信的﹐只是不知你們怎麼逼死他﹖ ”白飄羽道﹕“那法子太殘忍﹐我也不想說﹐我再給你講一個﹐是關於少林藏經閣 護法摩法的。”   “當年少林摩字輩的八大高手﹐因摩法大師暴死寺外﹐如今只剩下七人.但摩 法大師如何死去﹐卻至今還是個謎.”凌雲飛道﹕“對你說一說﹒”   白飄羽道﹕“我自然要說的.摩法大師那年出寺雲游﹐因帶一部秘笈在身﹐被 我教中人得知﹐結果﹐我爹派人將他引至大漠之中﹐然後派了五批人擾他心神﹐竟 將他逼得發了狂﹐自盡而死﹐我們得了秘笈後﹐便又將的屍身運回少林寺﹐拋在了 寺外﹐叫他們去胡猜亂想吧﹗”   凌雲飛道﹕“自然﹐他們做夢也沒想到﹐這件事竟是你們苦心造成﹗”   白飄羽道﹕“這中間沒有我﹐你可別想歪了﹐我當年還沒出生呢﹗”凌雲飛輕 笑道﹕“我也並沒有說你如何如何呀﹗”   白飄羽皺眉道﹕“你究竟可明白了我說話的意思﹖”凌雲飛道﹕“你可是要我 不去赴約﹖”白飄羽點頭道﹕“正是。”凌雲飛道﹕“我只想告訴你一句話﹐什麼 事也阻攔不了我的行動﹐何況那幾件早已過去的舊事﹗”   白飄羽面無表情地嘆了一聲﹐道﹕“也罷﹐咱們好話都說盡﹐你既不願聽我良 言﹐我也只好作罷。”她轉身欲走﹐忽又轉過身來﹐道﹕“到約期之時﹐你可在漠 北最出名的一個鎮子青羊河鎮的‘如悅’客棧等著﹐有人會給你送去一張地形圖﹐ 那時候你找我們可能就方便些。”   凌雲飛知道這已是白飄羽對自己的一個極大的幫助﹐當下長輯一禮道﹕“白姑 娘之恩義﹐凌雲飛絕不敢忘.”白飄羽嘆道﹕“事已如此﹐我只能盡這份力了.告 辭.”轉身飄然而去.   凌雲飛看著她遠去的身影﹐道﹕“白姑娘﹐願後會有期﹗”   白飄羽的聲音遠遠傳來﹕“你自己小心在意就行了。”聲音漸自遠去﹐到最後 一個字落音時﹐她的人至少已在數十丈開外了.   凌雲飛心下甚然一陣空虛﹐抬頭看月﹐卻無月可看﹐但四下里倒還較為明朗﹐ 方圓幾丈部也看得清楚﹐凌雲飛長嘆道﹕“夜獨行﹐何淒涼﹐清風吹過﹐心黠傷﹗ ”語未盡時﹐真有一陣風吹起﹐他的頭發都給吹至瞼上﹐蒙住了眼睛。   凌雲飛伸手將頭發攏至耳後﹐心中暗道﹔“夜既已深﹐我還是回去吧﹗”於是 轉過身來﹐輕步往回走去。心中思潮湧湧動﹕“白飄羽身為魔教中人﹐卻處心積慮 為我著想﹐剛才又曾躲於我房上探視情況﹐那個身法極快的入影一定是她了。想來 她對我沒有惡意﹐不然的話﹐我剛才運功療傷時﹐她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取了我的性 命。好險﹐若是換了王乘風等人﹐我此刻焉有命在﹖只是白飄羽如此待我﹐卻出於 何心呢﹖難道就因為我曾經救過她﹐她就能作出此等叛父背教的事來嗎﹖”他百思 不得其解﹐不知不覺便已回到了莊中﹐於是索性大步走回房去﹐再寧神休息一會.   第二天﹐凌雲飛起得很早.   這時候﹐天才剛剛亮。凌雲飛已覺得肚中肌餓了﹐於是開了門﹐長吸幾口氣﹐ 只覺著神清氣爽﹐接著自己洗漱一番﹐換上一身新的白綾箭袖長袍﹐穿了一雙輕軟 舒適的公子靴﹐於是去拜見父親凌天雄.   凌天雄早已起來﹐正坐在床上默神運動﹐凌雲飛也不打擾﹐靜靜地站在一旁﹐ 看他練完功﹐這才倒了一杯淡茶﹐雙手奉上﹐道﹕“爹﹐您早﹗”   凌天雄笑著接過了茶﹐道﹕“飛兒﹐你起再也早呀﹗怎麼﹐好些了嗎﹖”凌雲 飛道﹕“孩兒昨晚用功一番﹐已將瘀血逼了出來﹐想來是差不多了。”凌天雄道﹕ “那就好﹐反正‘神醫”丁玉衡就在這兩天到﹐你這兩天就安心呆在我身邊吧﹗” 凌雲飛笑道﹕“正要孝順爹爹.”父子二人相視而笑﹐其中滿含天倫至情﹐這份父 子之情﹐雖然同樣存在於成千上萬不計其數的父子之間﹐卻很少有人能如這一對父 子般體已﹐知心。   凌雲飛總認為自己有一個好父親﹐不僅慈愛、嚴格地教育自己﹐而且能夠足夠 地給自己鍛煉的機會﹐並對自己寄以十二分的信任﹐這本是一般的做父親的很難做 到之處.同樣﹐凌天雄也以自己有一個好兒子而驕傲﹐自己的一番心血沒有白費﹐ 兒子不僅功成名就﹐而且孝順至極﹐自己說一﹐兒子向來不從二和三﹐雖然有青勝 於藍﹐冰寒於水的成就﹐兒子卻無半分自倨之態﹐依然對自己恭順有禮﹐這已強過 世上的不少不逆之子許多。   父子既同心﹐又何不合﹖父子倆正敘天倫時﹐門外字文鵬與西門悲已大笑道推 門而入﹐西門悲道﹕“好呀﹐你們倆說些什麼﹐給我聽聽如何﹖”凌雲飛忙上前拜 見了義父﹐又見過了字文鵬﹐這才道﹕“我剛起來﹐便先過來見過爹爹。”字文鵬 笑道﹕“雄兄﹐你可有個好孝順兒子呀﹗”凌天雄笑而不語。   西門悲關心凌雲飛﹐道﹔“飛兒﹐你的傷勢好些了嗎﹖”凌雲飛道﹕“孩子的 傷已經好了﹐這幾天多虧了義父看護﹐先謝過義父了。”西門悲故作生氣道﹕“這 話就見外了﹐你我已是父子之情﹐還有何事足以稱謝﹖”凌雲飛道﹕“對﹐對﹐都 是孩兒之錯。”   宇文鵬插話道﹕“飛兒﹐你兩天沒吃東西了﹐肚子不餓嗎﹖“凌雲飛笑道﹕“ 說實在話﹐現在我恐怕吃一只雞都不行﹗”宇文鵬道﹕“怎麼﹐沒胃口﹖”   凌雲飛突道﹕“不是﹐我雖吃一只雞不行﹐但可以吃一頭牛呀﹗”宇文鵬等俱 都大笑﹐道﹕“好小子﹐倒會打趣﹐我看你吃一頭牛下去.”凌雲飛笑道﹕“一頭 一千斤重的牛﹐我飽餐一頓後﹐看它還剩多少﹗“字文鵬亦笑道﹕“我知道﹐最多 只剩九百九十九斤﹗”凌雲飛道﹕“原來字文伯伯竟是小侄的知己﹗”又是─陣歡 笑.   笑畢﹐字文鵬道﹕“既如此﹐咱們便去前除吃‘牛’如何﹖”凌雲飛突道﹕“ 如此極妙。”於是眾人一齊去前院吃早飯了.   吃飯無須多少時辰.凌雲飛剛自放下碗筷﹐忽然莊中一個僕人跑來告訴他道﹕ “凌公子﹐燕家少爺找你有事.”凌雲飛不知何事﹐即道﹕“好﹐他現在在哪兒﹖ ”那僕人道﹕“他在後書房等著呢﹗”凌雲飛道﹕“我這就去看看。”轉朝凌天雄 、西門悲一行道﹕“爹爹﹐義父﹐字文伯伯﹐吳伯伯﹐孩兒先告退了。”   僕人俱點頭應允﹐凌雲飛因即前去後書房.   到很後書房﹐見燕北歸正在四處尋找什麼東西﹐笑道﹕“燕兄﹐你找什麼﹖” 燕北歸抬頭見是凌雲飛﹐道﹕“找一把扇子。   “凌雲飛道﹕“可是你從家里帶出來的那把﹖”燕北歸道﹕“自然了﹐那把扇 子是我娘給我的﹐我從家里出來時沒帶扇子﹐窮到那般地步了﹐仍沒有賣扇子﹐如 今豈能不找.”   凌雲飛道﹕“你找它有用嗎﹖”燕北歸忽停止尋找﹐道﹕“實話告訴你﹐我們 倆得分手.”凌雲飛奇道﹕“這是為何﹖”燕北歸道﹕“唉﹐我爹和娘始終不肯和 好﹐我娘這就要回洛陽我外公家﹐我打算跟我娘去過一段日子.”   凌雲飛嘆道﹕“你父母都是講面子的人﹐自然都不肯首先拉下臉來和對方講道 理﹐這自然難成﹐你爹和你娘鬧翻前相處如何﹖”燕北歸道﹕“雖然我那時候還小 ﹐但聽我家的老僕人說﹐我爹娘以前相處極好的。”凌雲飛沉吟片刻﹐道﹕“既如 此﹐我若有個辦法能叫你爹和你娘重歸於好﹐你可願意﹖”   燕北歸忽地跪下﹐道﹕“若是能讓我爹娘重歸於好﹐燕北歸願一世聽你的﹐絕 不食言。”凌雲飛忙扶起燕北歸﹐道﹔“你我相交一場﹐何須如此﹖男兒膝下有黃 金﹐燕兄卻太慷慨了﹗“燕北歸道﹕“你不知道我的心情﹐明明父母俱在﹐卻生生 地骨肉分離﹐若得重聚﹐那豈不是天大的好事﹖凌兄﹐我知道你有本事﹐什麼難事 到了你手里﹐也會變得易於反掌.”凌雲飛道﹔“你可太抬舉我了。其實我也沒有 十分的把握成功.”   燕北歸道﹕“無妨﹐咱們試一試總行的﹐快告訴我﹐什麼辦法﹖凌雲飛神秘地 一笑﹐叫燕北歸附過耳來﹐如此這般地叮囑一番﹐又道﹕“切記﹐天機不可洩露. ”燕北歸大喜﹐道﹔“准成﹐准成。”   凌雲飛道﹕“我且先幫你找扇子。”於是﹐在房里又尋了一番﹐便已找到了扇 子﹐交給燕北歸﹐笑道﹕“去吧﹐可別亂了套。”燕北歸接了扇子﹐喜道﹕“今晚 兒見﹗”轉身一溜小跑去了。   凌雲飛看著燕北歸喜滋滋地遠去﹐心中一酸﹐暗道﹕“你雖骨肉分離﹐卻總還 有雙親的關懷﹐我卻連母親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只需一晃眼﹐晚上便又到了﹐凌雲飛早早地吃了晚飯。便直奔那幾十里外的小 鎮去.   鎮上有一家新開的“三元”客棧﹐特地在這科考即至的時辰開業﹐討的就是那 些趕考人的吉利﹐很多趕考的秀才都願意住在此棧﹐但雲蓉蓉雖不是趕考的﹐但為 求新鮮﹐她也帶著女兒燕玉住在了這里。   凌雲飛趕到時﹐燕北歸就在客棧對面的小茶棚里叫他道﹕“凌兄﹐過來。”凌 雲飛便轉朝小茶棚里走去。   因為即將入夜﹐很多閒人都出來喝茶散心﹐菜棚本來就小﹐這一來﹐便顯得十 分熱鬧。   燕北歸卻早已訂好了一個雅座﹐將凌雲飛請到雅座﹐指著一位年輕女子道﹔“ 凌兄﹐我先介紹一下﹐這是我姐姐燕玉。”凌雲飛早已看見一位容貌嬌美的女子坐 在桌旁﹐見自己進來後也立時站了起來﹐忙道﹔“原來是燕姑娘﹐在下見了。”說 著﹐便抱拳一禮。   燕玉臉上微微一紅﹐也回禮道﹕“不敢﹐凌公子的所作所為﹐無不光明磊落﹐ 我十分佩服。”凌雲飛笑道﹕“燕姑娘過獎了。“眾人寒暄幾句﹐燕北歸已徹上了 條﹐道﹕“好了﹐好了﹐說正事吧﹗”凌雲飛道﹕“不需要說什麼了﹐燕兄﹐看來 時後快到了﹐你要去等著了。”燕北歸道﹔“好﹐我先去等著﹐你在後面照應著。 ”說罷﹐便出去了。   凌雲飛沉吟片刻﹐又悄聲吩咐了燕玉幾句﹐燕玉俱都點頭應了。倆人遂從茶房 的窗子里望過去。   燕北歸守在客錢門口﹐焦急地挽著腦發﹐不時地咳幾聲﹐以鎮定自己的情緒﹐ 但左等右等﹐就是不見燕停檐過來。   晚上點燈後不久﹐從街西口走過一條大漢.後中拿一把青鞘寶劍﹐龍行虎步﹐ 威風八面﹐朝“三元”客棧走來﹐正是燕北歸的父親燕摔檐。   燕北歸見了﹐忙大步迎上﹐親熱地叫道﹔“爹﹐您來了.”   燕停檐沉著臉﹐冷聲道﹕“你娘呢﹖”燕北歸道﹕“娘正等得急呢﹐來﹐我帶 您去。”燕停檐不發話﹐點了點頭﹐跟燕北歸進了客棧。   凌雲飛在茶棚里看到了這一些﹐朝燕玉看了一眼﹐笑了笑道﹕“呆會兒你也得 過去了。”燕玉臉一紅﹐道﹕“我知道.”凌雲飛忽道﹕“好﹐我又有一個主意了 。”於是出房去﹐遞給茶博士一兩碎銀﹐買了一壺熱茶﹐道﹕“燕姑娘﹐咱們走。 ”兩人一邊走﹐凌雲飛一邊囑咐道﹕“呆會他們萬一說僵了﹐我給你一個眼色﹐你 就馬上趕進去﹐給他們倒上茶後再出來﹐並說幾句中聽的話﹐這多少也可以緩和一 下他們的記勢。”燕玉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主動接過了大茶壺。   燕北歸將燕停檐帶至雲蓉蓉的房外﹐然後在門外叩道﹔“娘﹐孩兒來了。”雲 蓉蓉應道﹕“進來吧﹗”燕北歸朝燕停檐丟一個眼色﹐意思叫他稍等一等﹐然後自 進去了﹐不消片刻﹐他又出來﹐燕停檐道﹔“爹﹐娘等您進去呢﹗”又道﹕“您們 漫漫談﹐孩兒先走了。”燕停檐也不揩油﹐始步進了門﹐燕北歸便從外面將門上了 。正待走時﹐凌雲飛已和燕玉一起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凌雲飛將食指豎擱於唇上 ﹐作了個“禁聲”的手勢﹐燕北歸立時會意﹐三人都屏住了氣﹐靜靜地伏在一旁偷 聽﹐絕不敢發出一丁點兒聲響。   屋里靜了良久﹐才聽得雲蓉蓉道﹕“你來了﹖”燕停檐答道﹕“嗯。”雲蓉蓉 長嘆一聲道﹕“你為何又忽然想起要見我﹖”   燕停檐道﹔“我是聽了歸兒的話才來的。”雲蓉蓉道﹔“歸兒說了些什麼﹖”   凌雲飛忽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仿佛要跳出喉嚨來了﹐事情實在太糟了﹐他首先叫 燕北歸拿了那支他娘給他的扇子去給燕停檐﹐假說是雲蓉蓉要見他一面﹐而又叫燕 北歸在雲蓉蓉面前謊言燕停檐才來找他﹐以謀一見﹐豈料兩人都不忍拒絕愛子的請 求﹐這才才答應了﹐豈料這一來兩人一見面便尋起根來﹐若是燕停檐心中發氣﹐或 許一怒之下﹐拂袖而去也未可知。   凌雲飛驚急之下﹐忙一拍燕玉的肩膀﹐給她一個眼色﹐示意她進去倒茶﹐燕玉 這才提壺走過去。   又聽見燕停檐道﹕“歸兒告訴我說﹐你要見我一面﹐我經不起他的死磨硬纏﹐ 這才來了﹐這不是你的扇子麼﹖”說著聽見一聲響﹐想是燕停檐將扇子放在桌上的 聲音。   雲蓉蓉驚道﹕“啊……”燕玉卻已推門進去﹐打斷了她的話﹐道﹕“爹、娘﹐ 喝口茶吧﹗”已將兩個茶碗裝上了茶﹐奉至兩人跟前.   燕停檐皺眉道﹔“好了﹐你出去吧﹗”燕玉卻道﹕“爹﹐娘我和弟弟就在外面 等著﹐您們什麼時候叫咱們﹐咱們立刻就來﹐您倆漫漫談吧﹗”說的竟和燕北歸一 個調。   燕玉出去後﹐雲蓉蓉過去關上了門﹐道﹕“我知道是怎麼回事了.”燕停檐道 ﹕“怎地﹖”雲蓉蓉道﹕“這全是歸兒和玉兒的好把戲﹐他們無非就是叫咱們倆重 聚。”   燕停檐一怔﹐道﹕“哦﹐那你怎麼辦﹖”雲蓉蓉道﹕“事已至此﹐什麼事都由 你決定。”語氣中滿是柔情。燕停檐卻似什麼都不明白似的﹐重重的哼了聲﹐將寶 劍重重往桌上一拍﹐“啪”   一聲﹐桌面竟裂開了﹐呆了半晌﹐他才呼叱一聲道﹕“胡鬧﹗”   道﹔“你們倆給我滾進來﹗”   燕玉和燕北歸聽得喝聲﹐兩人對視一眼﹐忙走了進去﹐燕玉走在前面﹐忽然“ 撲□”一聲﹐竟跪下了﹐燕北歸忙也跪在後面﹐倆人齊道﹕“爹﹐娘﹐為了咱姐妹 倆﹐您們都別計較過去了﹗”說著話時﹐兩人已是流下淚來﹐這眼淚卻並非虛情假 義流出來的﹐而確是出於真心.   雲蓉蓉道﹕“你們這是干什麼﹐快起來.”燕玉道﹕“不﹐爹娘若不答應我們 ﹐我們絕不會起來.”燕停檐雙眼不住跳動﹐顯得心中極為矛盾﹐因他素來都是一 個極講臉面之人﹐此刻叫他拉下臉來低聲下氣地向雲蓉蓉賠禮謝罪﹐那實在太難了 ﹐而當年這場糾紛的制造者﹐又實在是他﹐梅鋒敢於去調戲雲蓉蓉﹐雲蓉蓉打落梅 鋒的牙齒﹐江湖上的傳有﹐任何一點都不是雲蓉蓉之錯﹐但燕停檐仍然和雲蓉蓉吵 了一架﹐因此才落得這般光景.燕停檐左思右想﹐卻實在不能低聲下氣說出半個字 來.   面子這東西﹐本來並不實際﹐可偏偏有人還要苦苦追求﹐苦苦保守﹐其實﹐一 個人若真能摒棄這一切﹐那卻是人生一大快事。   可借的是﹐自古至今﹐能真正“不要面子”的人並不多.   燕停檐正覺矛盾之時﹐雲蓉蓉畢竟深知丈夫的性格﹐只得長嘆一聲道﹕“玉兒 ﹐咱們走吧﹗”   燕玉道﹕“娘﹐爹就要說話.”燕停檐望了她一眼﹐卻不作聲﹐燕北歸道﹕“ 爹﹐您在家里不是經常後悔當初不該和娘吵架麼﹖”   燕停櫓正自煩躁﹐燕北歸卻還說出這麼一句話來﹐不由得怒道﹕“混帳﹗”一 拳擊向燕北歸﹐燕北歸不敢躲閃﹐只得閉目挨打﹐忽聽得一聲響﹐忙睜眼看時﹐見 是母親雲蓉蓉接過了這一掌﹐燕停檐怒氣未息﹐道﹕“你干什麼﹖”雲蓉蓉冷笑一 聲﹐道﹕“好一個津北大俠﹐原來竟是一個雞腸鼠肚的小人﹐好﹐我就還你一個清 白名聲吧﹗”轉身去拿燕停檐放在桌上的寶劍﹐“嗆啷”一聲﹐寶劍出鞘﹐反手便 朝頸上抹去﹐眼見得就要梅花濺雪﹐玉山傾倒.   燕停檐大驚﹐也不容多想﹐劈空一掌擊過去﹐掌力及遠﹐已將雲蓉蓉手中劍擊 落﹐雲蓉蓉本在失望至極的情況下﹐此刻再受一掌﹐本來已近常識的精神再也支持 不住了﹐一陣昏眩襲來﹐便往後倒去﹐燕停檐忙一步搶上﹐扶住她的身體.   燕玉﹐燕北歸二人忽臨大變﹐正目驚極﹐此刻才回過神來﹐忙一起站起來撲過 去﹐遭﹕“娘﹐你醒醒﹐娘﹐你醒醒。”   燕停檐長嘆一聲﹐柔聲道﹕“你們倆先出去吧﹗”燕北歸瞪大了眼睛﹐道﹕“ 那您和娘……”燕停檐道﹕“過去是爹不好﹐不該和你娘爭吵﹐而且是這般小心眼 ﹐今天一定叫咱們四人團聚燕北歸未料父親一下子變得如此豁達大度﹐心中大喜﹐ 道﹕“孩兒們先出去了.”於是和燕玉一起退出去﹐順手關上了門﹐尋凌雲飛時﹐ 卻已不見其蹤影﹐四處尋了一會兒﹐也不得見。   燕北歸姐弟出去後﹐燕停檐望著雲蓉蓉散亂的鬢發﹐嬌美的容顏﹐以及眼角的 幾點淚光﹐心中大生憐措之意﹐心中百感交集﹐既後悔當年不該為了面子無理和妻 子爭吵﹐又埋怨自己不該這般矜待﹐而不向妻子謝罪﹐又感傷這十多年來骨肉分離 之苦﹐想起妻子嬌美可愛﹐善體人心﹐溫柔多情﹐種種好處不能道盡﹐心下愈感後 悔。   許久﹐雲蓉蓉這才漸漸醒轉﹐燕停檐柔聲道﹕“蓉兒﹐你可醒來了.”雲蓉蓉 見是燕停檐﹐心中又愛又很。掙扎著要起來﹐雲蓉蓉見是燕停檐卻將他抱得更緊﹐ 道﹕“別動﹐就這樣。”雲蓉蓉十年沒被丈夫抱過了﹐當下羞得兩頰通紅﹐道﹕“ 你想干什麼﹖”燕停檐道﹕“蓉兒﹐我若向你賠罪﹐你可答應﹖”雲蓉蓉心中一喜 ﹐卻不在臉上顯出來﹐只是冷冷道﹕“那可不敢當﹐叫堂堂的津北大快給我這麼一 個弱女子賠罪﹐我怎麼擔當得起﹖“燕停檐知道妻子在故意說這些話﹐只不過想看 看自己究竟還有多大的火氣﹐當下道﹔“蓉兒﹐當年的事﹐都應該怪我﹐我不該無 理和你爭吵﹐我現在向你賠罪﹐可不算晚麼﹖”雲蓉蓉道﹕“可不晚麼﹐我都四十 多歲了。”燕停檐道﹕“四十多歲有什麼打緊﹐你看上去還年輕得很。”雲蓉蓉道 ﹕“我想﹐咱們還是分開的好﹐你我本不相容﹐到一起也過不了好日子。”燕停檐 道﹕“燕停檐今日向天發誓﹐日後若是再和蓉兒斗嘴﹐叫我死於五馬分屍。”雲蓉 蓉大驚﹐忙一把捂住燕停檐的嘴﹐嚷道﹕“傻子﹐只是故意說幾句而已﹐誰叫你發 這勞什子誓了﹖”   雲蓉蓉長嘆一聲﹐又道﹔“其實我的錯更大﹐那年我要是一掌把梅鋒打死了﹐ 可有多好.”燕停檐見雲蓉蓉的一結頭發散了下來﹐於是伸手替她把頭發攏了攏﹐ 道﹕“蓉兒﹐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只知道﹐咱們要好好地過日子。”   雲蓉蓉道﹕“燕哥﹐你可知道﹐這十多年我是怎麼過來的﹖”燕停檐搖頭道﹕ “我不知道﹐你倒說說看﹗”雲蓉蓉道﹕“自從我回了家後﹐我就求爹爹給我作主 ﹐四處尋找梅鋒﹐一心只想殺了他﹐以雪我恥。我爹的五個弟子四出搜捕﹐可惜終 究沒有找到他﹐這樣過了五年﹐然後我便專心專意教導玉兒﹐玉兒現在也長成一個 大姑娘了﹐她今年十八歲﹐你看見她﹐若沒人告訴你﹐你可認得出這是你女兒嗎﹖ ”燕停檐搖頭道﹕“確實認不出來。   玉兒人品越來越標致了﹐只不過比不上你﹐那年我在洛陽第一次見到你﹐真不 知是哪生修來的厚福。”   雲蓉蓉道﹕“好了﹐我不喜歡聽這些話。”她看了看外面的天﹐道﹕“行了﹐ 這麼冷的天﹐可別把孩子們凍著了﹐叫他們進來吧﹗”說著﹐已從燕停檐懷里站了 起來。   兩人的待了一會﹐雲蓉蓉才道﹕“你去叫他們進來吧﹗”燕停檐去開了門。呼 道﹕“玉兒﹐歸兒﹐進來吧﹗”兩人都在離門二十丈遠處坐著﹐正議論著什麼﹐見 父親呼喚﹐忙搶著奔過來﹐燕北歸沖在前面﹐道﹕“爹﹐娘呢﹖”燕摔檐笑道﹕“ 你娘說不要你了。“燕北歸笑邊﹕“那不可能。娘最痛我了﹐怎麼會不要我呢﹖” 說笑間﹐三人都進了門﹐燕玉順手關上了門.   雲蓉蓉道﹕“歸兒﹐快告訴娘﹐今天這主意是誰出的﹖“燕北歸道﹕“娘﹐你 猜猜看。看猜得中嗎﹖”燕玉也道﹕“對﹐猜猜看.“雲蓉蓉看了燕玉一眼﹐再盯 著燕北歸道﹕“看你這樣子一定想不出這種主意﹐那麼只有你姐姐了.”燕玉搖頭 笑道﹔“娘﹐女兒可沒那麼聰明﹗”   燕停檐插嘴道﹕“歸兒﹐爹猜一回好不好﹖”燕北歸道﹕“那麼就看你的神機 妙算了.”燕停檐道﹔“好﹐我想這主意一定是你的那好朋友出的﹐對嗎﹖”燕北 歸抱拳道﹕“還是爹爹高明。”   燕停檐嘆道﹕“凌雲飛這孩子﹐小小年紀﹐不僅才智超群﹐武功絕高﹐而且生 得一副好心地﹐有了他﹐武林該會有一段太平日子了.”雲蓉蓉點頭過﹔“我那天 看到過他﹐的確很不錯﹐這後一輩中.他可是佼佼之屬﹐咱們歸兒比起他來﹐可要 差多”   燕停檐點道﹕“凌天雄的武功本來不怎麼樣﹐他兒子的武功怎麼這麼好﹖歸兒 ﹐你可知他師傳何人﹖”燕北歸道﹕“凌雲飛沒有師傳﹐他的武功倒是主要學自《 天龍吟》。”   燕停檐道﹕“想不到他的福緣亦是不淺.”雲蓉蓉道﹕“歸兒﹐你以後可拉多 和他一起玩﹐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若和他在一起。我可就放心了.”   燕玉道﹔“爹﹐娘﹐女兒想去睡了。”燕停格道﹕“哎﹐爹只顧說話﹐竟把咱 女兒忘了﹐急什麼﹐和爹聊天﹐不好麼﹖燕玉臉一紅。道﹔“是.”燕停檐笑道﹕ “你怎麼忽然這般忸怩了﹖“雲蓉蓉止道﹕“夠了﹐別搶白我女兒了﹐玉兒﹐過來 和娘在一起。“燕玉忙過去站在她身後。   燕北歸道﹔“爹﹐咱們今天說一通宵﹐怎麼樣﹖”燕停檐笑道﹕“那可不行﹐ 你姐姐剛說要睡覺了﹐她怎麼能支持得住呢﹖”雲蓉蓉道﹕“咱歸兒就喜歡想一些 怪花樣。”燕停檐道﹔“要不﹐咱們明天一齊出去玩玩。”   燕北歸一聽來了興致﹐道﹕“到哪兒去玩﹖”燕停檐沉吟半響﹐道﹕“還是你 娘說吧﹗”燕北歸又向雲蓉蓉道﹕“娘﹐您快說哪兒玩﹖”雲蓉蓉笑道﹕“依我之 見﹐咱們明天就去華山玩玩得了.”燕北歸擊掌道﹕“妙極﹐明天我們便登登那險 絕天下的華山.也未為不可.”他又怕爹爹反悔﹐道﹕“不去怎麼辦﹖”   燕停檐道﹕“不去是小狗.”一家四人盡都開懷而笑﹐享受天倫之樂趣。   正自開心的時候﹐燕北歸忽聽得屋頂上輕微的一聲響動﹐雲蓉蓉等三人都還沒 察覺﹐燕停檐已一個行步沖出窗﹐翻身上房時﹐只見一個黑影已遠去了﹐這才悻悻 回房﹐雲蓉蓉問道﹔“看清是誰了嗎﹖”燕停檐搖頭道﹔“他已經去遠了﹐看來只 是個夜行賊.”雲蓉蓉慢聲道﹔“說不定就是和梅鋒一樣干壞事的.”燕停檐道﹔ “這次咱回家後﹐我第一件事就是去尋海鋒﹐務必除了這個淫賊。”   燕北歸道﹕“凌雲飛說他也要去尋梅鋒.”燕停檐道﹕“他和梅鋒有什麼仇恨 ﹖”燕北歸便將他所知道的﹐如梅縫如何得罪楚中洲﹐楚中洲如何為義而自盡﹐凌 雲飛如何因之得到《天龍吟》等事﹐一齊說了出來。燕停檐道﹔“楚中洲既是義士 ﹐凌雲飛又何嘗不是義士﹖”   燕北歸道﹔“不然的話﹐我和凌雲飛也沒有這麼投機了。這兩個月﹐我和他在 一起﹐倒也受了他不少好處﹐他學武功可真用心﹐而且大都能舉一反三﹐若他如此 之人﹐我可沒見過第二個。   ”   燕停檐笑道﹕“好了﹐今晚也不早了﹐你們姐弟倆都去睡吧﹐明天一平還要去 登山呢﹗”   當下姐弟兩人向燕停檐清了安﹐這才退出去。   一個破裂多年的家庭﹐終於又重歸於好﹐天下事之善之美﹐盡在於此。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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