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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無花不采】
鄭大仙帶著凌雲飛等人行了七、八里路﹐出了開封府已很遠了﹐燕北歸道﹕“
我說鄭大仙﹐這路走不走得完呀﹖”鄭大仙冷冷道﹕“真是什麼樣的人說什麼樣的
話﹐竟有人問這樣的問題﹐天下幾曾又有走得完路﹖又見曾有走不完的路﹖“燕北
歸一時揣摸不透這話的意思﹐竟無語對答。
凌雲飛打趣道﹕“鄭大仙﹐您的眼睛到底看不看得見﹖”
鄭大仙笑道﹕“看得見與看不見又有多大的區別呢﹖”凌雲飛問他這句話本是
別有用心﹐自山開封城門﹐這段路一直就不好走﹐但鄭大仙競走得比明眼人還快﹐
若果真是瞎子﹐若到如此境界﹐真不知要走多少遭才成。
凌雲飛聽了鄭大仙的答話﹐笑道﹕“你這句話一說出來﹐我便知道了。”鄭大
仙道﹕“你明白什麼了﹖說說看。”凌雲飛笑道﹕“從剛才你的一些言行看來﹐你
不像個心胸寬廣的人﹐而我剛才有趣著問你的眼睛是否看得見﹐似你的這種心胸﹐
應該回罵才對﹐你卻說出一句高低不就的話來﹐這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呢﹖”
鄭大仙不解﹐道﹕“此話怎講﹖”凌雲飛道﹕“我小時候曾不小心得罪過一個
瞎子﹐原因就是在地面前說了個‘摸’字﹐犯了他的忌諱﹐他老大不高興﹐我後來
便明白了這個道理﹐一些人的缺陷是提不得的。你裝瞎子倒還裝得像﹐但可惜剛才
這句話沒說好﹐一下子便露了餡。以後你和別人打交道﹐可千萬要注意這點。”他
停了停﹐又道﹕“我說奇怪﹐一個瞎眼人怎麼會走這麼快﹐這麼穩呢﹗”
鄭大仙忽地轉過身來﹐一雙白眼只是一翻﹐便露出了眼黑﹐笑道﹕“既然你看
出來了﹐我也就不費力氣裝瞎子啦﹗你小子可真厲害﹗我裝瞎子三十多年﹐至今沒
被人看出來過﹐你卻一眼便看穿了﹐既服﹐佩服﹗”頓時﹐一行人都熱鬧起來了﹐
而不像起初的那般死氣沉沉。
又行了三、四里﹐轉上座小山﹐山上不斷的可以看見一些村民打扮的人走過﹐
山雖小﹐景色卻也十分怡人﹐路邊還有零零星星的野花﹐但最好看的卻還是那一叢
叢的紅得似火般的楓樹﹐以及不畏寒冬的青松。托伴著一間兩間茅舍﹐和一群群的
雞犬牛馬﹐田園氣息極是濃厚。
燕北歸道﹕“鄭大仙﹐你家就在這里麼﹖”鄭大仙道﹔“我住在這里做什麼﹖
這里是南門雪雁的地盤。”凌雲飛奇道﹔“地盤﹖”鄭大仙道﹕“不錯﹐這里的人
都是南門雪雁的手下。”凌雲飛道﹕“南門雪雁是干什麼的﹖”鄭大仙道﹕“你不
知道麼﹖”
凌雲飛道﹕“正想請教﹗”鄭大仙道﹕“南門雪雁是專事發財的﹗”凌雲飛聽
得此話﹐覺得隱隱有些不對﹐鄭大仙已搶先一步出手﹐只一招﹐便已制住了燕玉﹐
一掌印在燕玉的心脈上﹐道﹕“你們若要上﹐我便先斃了這位燕玉姑娘﹐再和你們
倆較量﹗”燕玉一語不發﹐卻已被點了啞穴。
事起突然﹐凌雲飛和燕北歸都驚了一下﹐凌雲飛道﹕“鄭大仙﹐你這算什麼意
思﹖”鄭大仙冷笑道﹕“你不是知道我心胸窄麼﹖剛才你把我一番好取笑﹐今日若
不教你們破財﹐我也愧稱南門雪雁了﹗”
凌雲飛又驚道﹕“你說甚麼﹖你就是南門雪雁﹖”“鄭大仙”仰天大笑道﹕“
這有何怪﹖鄭大仙便是南門雪雁﹐南門雪雁便是鄭大仙﹐就這樣﹗”凌雲飛萬萬沒
料到“鄭大仙”便是南門雪雁﹐只得道﹕“不管閣下是誰﹐請先放了燕姑娘﹐咱們
有活好商量﹗”
南門雪雁過﹕“也不必商量﹐你拿十萬兩銀票來﹐我便放人﹐如何﹖”凌雲飛
道﹕“男子漢大丈夫﹐竟靠這種手段謀財﹐難道不覺得羞辱嗎﹖”南門雪雁冷笑道
﹕“強存弱亡﹐有什麼羞辱﹐你別耍這種伎倆﹐我不會受激上當的。這里都是我的
人﹐我只需一聲令下﹐你們便死無葬身之地﹐我勸你們還是老實些﹐先拿銀票出來
﹐咱們再談生意。”
凌雲飛往意地看了看四周﹐四周的人雖然仍在走動﹐卻都似是注意著這邊﹐而
且從他們的步法看來﹐他們的武功都還不弱﹐在這里﹐對方人多勢眾﹐凌雲飛等又
不知地形﹐若真的交上了手﹐倒真是不容易對付。
凌雲飛嘆道﹕“我怎地竟如此蠢﹐剛才進山時﹐這里的人都沒向‘鄭大仙’打
招呼﹐而‘鄭大仙’既是常來這里﹐這里的人豈有不認識他之理﹖從這一點﹐我就
應該看出來有什麼名堂的﹗”南門雪雁道﹕“你明白得倒還不算晚﹐快拿銀票出來
吧﹗”
凌雲飛道﹕“銀票我有﹐但你叫我怎麼相信你呢﹖”南門雪雁道﹕“在下素來
以信義服人﹗”凌雲飛道﹕“好﹐我便信你一回﹐咱們一手交人﹐一手交錢﹐如何
﹗”南門雪雁道﹕“好﹗”
凌雲飛從懷中掏出一大疊銀票﹐每張都是一萬兩的﹐這些銀票﹐一大半是父親
所給﹐凌天雄離家時﹐將家產帶了幾乎一半來﹐本就打算大用一場的﹐還有一些是
字文鵬所贈﹐字文鵬准備散盡家財﹐然後去雲游四海﹐這點錢送給凌雲飛﹐倒還可
以起點作用。
凌雲飛數了十張﹐將其余的銀系依舊疊好塞在懷里﹐道﹕“這些全是京都‘福
源’錢莊所開銀票﹐終年兌現﹐十成現銀。凡屬大唐疆域﹐此銀票一概通用﹐怎麼
樣﹗”
南門雪雁點頭道﹕“你將銀系放在十步以外﹐咱們倆同時離開。以免弄鬼﹐如
何﹗”凌雲飛點頭道﹔“妙極﹗”於是大步跨十下﹐將十張銀票放於地上﹐用一塊
石頭壓住了﹐道﹕“好了。”
南門雪雁道﹕“我說‘一二三’﹐你便離了銀票來接人﹐我便離了人去取銀票
﹐如何﹖”凌雲飛點頭道﹔“你數吧﹗”
南門雁數到﹕“-﹐二……”
凌雲飛待他“三”字一出口﹐便已飛身掠起十步的距離﹐直是一瞬即至﹐這手
。使是先救了燕玉再說。
南門雪雁亦也將身一縱﹐人在空中﹐便已向凌雲飛速攻招﹐凌雲飛這才曉得這
個南門雪雁是個棘手人物﹐萬般無奈﹐得出招相迎﹐目中呼道﹕“燕北歸﹐快先救
你姐姐﹗”燕北歸在一旁愣著﹐聽見這一身喊。才是如夢初醒﹐想去救燕玉時﹐已
被兩名大漢夾手纏住﹐那兩名大漢形象雖極魯莽﹐但武功著實不低﹐以燕北歸這般
身手﹐竟不得一時取勝。
凌雲飛剛才在空中說話﹐真氣不免走岔﹐竟比南門雪雁先落下一步﹐南門雪後
連攻兩招未曾得手﹐此時得良機﹐焉肯錯過﹖已飛起一腿﹐踢落下來。
凌雲飛足一沾地﹐便將身一卷﹐就地一個滾﹐便滾到了和燕北歸正纏斗的兩名
大漢腳下﹐出手兩指﹐都點在那兩人的‘環跳”穴上﹐兩人只覺下身一麻﹐再也站
立不穩﹐跌倒在地時﹐這才發現被凌雲飛點了穴道。
凌雲飛剛才這一滾﹐形象雖然有點狼狽﹐但確已妙到毫巔﹐即躲開了前門雪雁
的一腳﹐又出手解了燕北歸的困﹐喝道﹕“還不快上。”說著﹐又已翻身站起﹐待
看時﹐地上的銀票已被南門雪雁手下之人得去。
南門雪雁贊道﹕“凌雲飛果然名不虛傳﹐今日南門雪雁便討教幾招。”凌雲飛
用眼睛余光看見燕北歸已解開了燕玉的穴道﹐便沒顧後顧之憂﹐沉聲道﹕“你們要
守住﹐不要叫別人給逼散了﹐咱們三人須在一起。”又轉朝南門雪雁道﹕“我若勝
了﹐該當何如﹖”南門雪雁道﹕“你若勝了﹐便盡可說出你想知道什麼﹐我立時替
你打聽過來。”凌雲飛要的便是這句話﹐當下道﹕“好﹐君子一言﹗”南門雪雁接
道﹕“快馬加鞭﹗”
說著﹐兩人同時跨上一步﹐各出一掌﹐“啪”地一聲﹐擊在一起﹐既表示擊掌
為約﹐再不反悔﹐亦是出招相攻了。
凌雲飛手掌一和南門雪雁的手掌接觸﹐便覺手掌處一陣冰寒徹骨﹐心道﹕“好
厲害的掌力、”當下運足內力﹐掌力一吐﹐已將南門雪雁掌上的寒氣逼回﹐同時便
已出招相攻﹐兩人頓時纏在一起﹐不分敵我。後面一聲吶喊處﹐燕玉和燕北歸亦和
數人斗成一團﹐一時間﹐這個寧靜的小村便已是殺聲震天。
凌雲飛和南門雪雁交手數十招﹐使已知自己的武功絕對可勝得了南門雪雁﹐只
是南門雪雁掌上的寒冰力過一時間不能將之逼散﹐因此暫時只能斗成個平手﹐不能
取勝。
凌雲飛仔細揣摸了一番南門雪雁的掌法﹐心中漸已明朗。
當下出招愈來愈慢﹐但出招卻愈來愈沉﹐南門雪雁只得以慢招相對﹐掌上的寒
氣也越來越重。
凌雲飛忽地一蹲腿﹐雙掌一收一推﹐已發出了天下至陽至剛第一掌“終日乾乾
”﹐一股陽和之力如怒湖船直湧過去﹐南門雪雁掌上的力道正重﹐但一陰一陽兩股
單力一接﹐南門雪雁便已退後幾步﹐就在這時﹐只見一道人影閃過﹐南門雪雁只覺
得臉上一涼﹐再看時﹐卻是凌雲飛趁隙出手﹐揭去了他臉上的面具。
凌雲飛驚道﹕“原來你是易了容的﹗”南門雪雁剛才被凌雲飛揭去了面具﹐露
出了一張英俊而冷漠的臉來﹐卻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男子﹐哪里是個干癟的老
頭﹖凌雲飛一驚之後﹐隨即笑道﹕“想不到我這一招‘雁過拔毛’﹐竟將作的皮都
揭了下來﹗”語帶雙關﹐說得甚是得體。
南門雪雁嘆道﹔“我的雪雁掌都不是你的對手﹐別的武功使不用說了﹐凌雲飛
﹐你果真是名不虛傳﹐看來雲霸天老爺子沒說錯。”忽地呼哨一聲﹐頓時﹐那幾個
正在圍在燕氏姐弟纏斗的人都一起停手不攻﹐燕氏姐弟也正好住手。
南門雪雁一揮手道﹕“你們都下去吧﹗”那些人便一齊躬了躬身﹐轉身都離去
了。南門雪雁道﹕“請三位到寒舍喝杯粗茶﹗”說著﹐做了個“請”的姿勢。
燕北歸和燕玉還未明白過來﹐凌雲飛已將兩人拉了一把﹐道﹔“走吧﹐多謝盛
情了。”三人便隨南門雪雁到了一間雖不甚大﹐但也不算小的茅草房﹐雖是茅草房
﹐在這山體之中﹐卻顯得格外清雅不俗。
隨著南門雪雁進房﹐三人如同到了仙界﹐房中雖是空無一人﹐卻顯得極為干淨
﹐給人一種一塵不染﹐超然脫谷的感覺﹐屋中擺設不僅簡單﹐而且井井有條﹐只有
一張白木床﹐床上一床灰布棉被﹐再就是一張白水書桌﹐一張白水飯桌﹐以及四條
白木凳子﹐正合四人歇坐。書桌上揚有一瓶素色的花﹐凌雲飛等俱叫不出花名來﹐
以及一方石硯﹐一管紫毫﹐幾頁玉版紙。
牆上一掛著一柄綠鞘寶劍﹐屋中一幅山水圖﹐也不知是出於何人巨筆。
南門雪雁先請三人坐下了﹐道﹕“待在下去沏茶來。”於是從床下拎出一只紫
砂壺﹐揀了四個粗瓷碗﹐道﹕“請稍待。
”又去旁邊的門里﹐在房中翻騰片刻﹐已端了一塊干淨晶瑩的冰來。他在這種
天氣拿得出冰來﹐倒也不是易事﹐但家中若有地窖﹐待冬日有冰時﹐揀幾塊藏了﹐
待別的時候拿出來﹐便不是甚難事了﹐想來南門雪服在家里也設了這種地窖什麼的
。
南門雪雁熟練地將如搞碎了﹐放入紫砂壺中﹐便在地上升了一堆明火﹐將紫砂
壺放上去燒﹐不消一碗茶的工夫﹐冰便成了開水﹐南門雪雁這才找了一包什麼東西
來﹐碧綠晶瑩﹐投入到壺中﹐滿屋便有了一般撲鼻的清香。
南門雪雁將火俺上﹐道﹕“可以了。”提起壺來﹐將四個茶碗里都倒滿了茶﹐
道﹕“請用茶﹗”
凌雲飛端起一碗來﹐看那茶色似藍似綠﹐聞茶香如蘭如好﹐觸手處雖是炙熱之
極﹐卻又覺得隱隱然有一股寒意﹐當真是一世也沒有過的感覺。
南門雪雁自端起一碗茶﹐乘熱飲了一口﹐道﹕“還算不錯﹐三位請用﹐無須客
氣。”燕玉和燕北歸端著茶﹐卻不飲用。
凌雲飛心中一動﹐付道﹕“是了﹐他們怕這茶里做了什麼手腳﹐其實我看南門
雪雁不象是這種人。”當下也飲了一口﹐但覺入口清香幽郁﹐一股舒適之感直滲入
了四肢百骸﹐說不出的萬股好處﹐盡現於此。
南門雪雁點頭道﹔“好﹗凌雲飛確實不凡﹗”仰頭舉碗﹐將碗中仍然被燙的茶
一飲而盡﹐然後道﹕“這碗‘潛茶’﹐我素不用來待客﹐但今日破了例﹐為的就是
要向大家賠個禮。”
凌雲飛道﹕“賠禮﹖為何賠禮﹖”南門雪雁道﹕“你當我南門雪雁當真是那種
受不了別人說的氣小之漢麼﹖我之所以裝作如此﹐為的就是和你比試一番﹐唉﹐想
不到我從來失過手的‘雪雁掌’都敗在了你手里﹐自是無話可說。”凌雲飛擺手道
﹔“此等小事﹐原本不需計較。”
南門雪雁卻向凌雲飛等三人團團行了個長揖大禮﹐凌雲飛等忙道﹕“多禮了。
”也忙還禮﹐只聽南門雪雁續道﹕“昨天我聽雲霸天老爺子……”說著﹐一指燕玉
姐弟倆﹐道﹕“也就是你倆的外祖父﹐捎個信給我說﹐有個凌雲飛要來找我辦事﹐
要我好生招呼﹐因為這位凌公子不僅人品好﹐武功也好﹐我一時不信﹐便想較量﹐
嘿嘿﹐今日一見﹐果然名下無虛。”
凌雲飛謙道﹕“原是雲老爺子誇獎﹐南門兄無須當真。”
南門雪雁道﹕“不﹐凌公子倒是太謙遜了。我無故犯了凌公子﹐所以得向凌公
子等賠個禮才是。這是在下珍藏的‘潛茶’﹐雖不是上上之品﹐只是喝來清氣爽神
﹐倒也頗具功效”。
凌雲飛贊道﹕“想不到南門兄也是此道中人﹐這‘潛茶’的味道﹐卻是在下一
生都沒嘗到過的﹐今日見賜﹐實感榮幸。
在下先謝過了。”燕玉姐弟此時方始除掉戒心﹐都想喝一喝這茶﹐卻又面子上
不好過﹐一時十分尷尬。
南門雪雁看出道兒﹐也不去勸﹐道﹕“三位稍待﹐在下去去即回。”說罷使自
出去了。燕北歸再也忍不住﹐喝了一小口
茶﹐覺得味道好極﹐當下將一碗茶喝了個干淨﹐燕玉耐了耐﹐終於喝了一口﹐
稍頓一會﹐也將一碗茶飲淨了。
凌雲飛打趣道。“味道還如何﹖”燕玉臉一紅﹐卻不說話﹐燕北歸道﹕“味道
倒也過得去﹐只是……”凌雲飛笑著接道﹕“是太少了﹐是麼﹖”燕北歸閉口不語
。
過了片刻﹐南門雪雁便即轉身﹐從懷里掏出一疊銀票﹐道﹕“凌公子的十萬兩
銀票盡皆在此﹐在下剛才冒犯了﹐請恕罰。”又朝燕玉道﹕“剛才在下對姑娘無禮
﹐姑娘可別放在心上”﹐燕玉臉一紅﹐道﹕“罷了﹐還提什麼﹖”南門雪雁適才一
直未仔細打量燕玉﹐此時不由得多看了幾眼﹐心道﹕“這姑娘生得卻極標致。”當
下將銀票交還凌雲飛﹐道﹕“凌公子要問什麼﹐就說吧﹗”
凌雲飛點點頭﹐將十萬兩銀票又推過去﹐道﹕“既要問事﹐便要付金﹐這些銀
票你先收下。”南門雪雁連忙推辭﹐但卻不過凌雲飛盛情﹐道﹕“既如此﹐我只好
先收下了。”
凌雲飛道﹕“在下多此番前來打擾﹐乃是為了一件極重要的事﹐南門兄若能辦
到﹐在下等自然感激不盡﹐若實在辦不到﹐那也沒甚麼。”南門雪雁心道﹕“你這
可是在激將我嗎﹖”
道﹕“請說正題。”
凌雲飛點點頭﹐道﹕“閣下可聽說過梅鋒﹖”南門雪雁道﹕“你要找他﹖”凌
雲飛點頭道﹔“請南門兄費神給在下指點一條路﹐好教我們擒了他。”南門雪雁點
頭道﹕“這廝采花盜柳﹐作惡無數﹐早當除了他﹐只是﹐這廝太過於狡猾﹐時常蹤
跡不定﹐要尋著他可不是個易事。”
凌雲飛道﹕“正是如此。”南門雪雁沉吟片刻﹐忽道﹕“好﹗我辦了。”凌雲
飛道﹕“能在一月之內尋著他麼﹖”南門雪雁道﹕“就十天吧﹗”凌雲飛道﹕“十
天也好。”南門雪雁道﹕“這十天之中﹐你們三位就在這里等候我的消息﹐想要些
什麼﹐盡管向我手下說。”說道﹐擊了三掌﹐不時便來了一名大漢﹐南門雪履道﹕
“老四﹐我又要外出辦生意﹐要十天日子﹐這十天中﹐你來服侍凌公子﹐燕公子和
燕姑娘。”老四忙向三人施禮道﹕“三位有什麼事盡管吩咐得了。”
南門雪雁又道﹕“對了﹐你還得准備三匹上好川馬﹐要腳力好的﹐時刻都喂好
料﹐也許用得著。”凌雲飛立時醒悟﹔對付梅鋒這等大奸猾﹐只有用最快的速度﹐
川馬不比藏馬﹐腳力極長﹐到時候一有梅鋒的消息﹐立時便動身去追﹐方才不致誤
事﹐否則﹐只要稍慢一步﹐使教梅鋒溜了。當下對南門雪雁心生感激﹐謝道﹕“多
謝男門兄考慮周全。”
南門雪雁含笑點頭、轉身便大步出去了。凌雲飛等著他遠去﹐這才回頭坐下﹐
老四道﹕“三位可要占什麼消遣﹖”凌雲飛道﹕“不須了﹐先得休息一會兒才成﹐
對了﹐這兒就這一間房麼﹖“老四道﹕“不﹐旁邊還有個側門﹐小人去開。”帶凌
雲飛到了旁邊。轉出屋後。果見一個側門﹐老四推開門道﹕“公子要睡在這里﹖”
凌雲飛看這房屋﹐和先前屋里的陳設一般無二﹐只是屋子小了些﹐且都極干淨﹐忍
不住道﹕“這里如何竟這麼干淨﹖”
老四道﹕“小人每天都來打掃過﹐自然干淨了。”凌雲飛點頭道﹕“你倒勤快
。你一直侍候南門兄﹖”老四道﹕“小人跟著少爺六年了。”凌雲飛道﹕“你家少
爺今年多大了﹖”老四道﹔“才二十一。”凌雲飛道﹕“那你家少爺莫不是十五歲
便自己干營生了嗎﹖”
老四道﹕“少爺從五歲開始學武﹐直到十五歲﹐才又改投名師﹐這才有如今這
身本事﹐真正自己於營生﹐才一年多點。
”凌雲飛道﹕“你家少爺的武功很好啊﹐他的師父是誰﹖”老四低頭道﹔“請
凌公子原諒﹐我家少爺不讓說。”
凌雲飛忙道﹕“本是我多嘴﹐不該多問的。”當下兩人又談了些別的﹐凌雲飛
便讓老四出去了﹐又去叫來了燕北歸﹐當下便是他們睡一房﹐燕玉獨自睡一房。
兩人一齊談了不少事情﹐好容易才挨到天黑﹐凌雲飛道﹕“今天算是過去了。
”燕北歸長嘆一聲﹐倒在床上﹐哺喃道﹔“天哪﹐要這樣等十天﹐哪刻才得到頭呀
﹗”神情間極是不耐﹐不時﹐老四便送來了精致的晚飯﹐兩人吃後﹐老四仍收拾東
西去了﹐凌雲飛和燕北歸又談了許久﹐這才睡覺。凌雲飛仍記得每晚運動療傷﹐不
敢有些許遲緩。
八天後的凌晨。
凌雲飛和燕北歸仍然睡著﹐忽然老四徑直推門而人﹐凌雲立時驚覺﹐喝道﹕“
誰﹖”老四道﹔“凌公子﹐是我﹐你們快准備動身﹐我家少爺回來了﹗”凌雲飛大
喜﹐道﹕“那可好極﹗“連叫醒了燕北歸﹐又去叫醒了燕玉﹐三人一齊跟老四走去
。
到得村口﹐果見南門雪雁正在一株大樹下站著﹐身旁有一馬正在吃著送來的草
料﹐馬肚上仍在滴著汗﹐想是剛經過一番遠路程的疾奔的。
南門雪雁一見凌雲飛等﹐立時搶先遣﹕“老四﹐快去牽馬來﹐老四答應著去了
。凌雲飛過﹕“南門兄﹐連日來辛苦了﹐可有消息麼﹖”南門雪雁道﹔“嗯﹐出了
村﹐沿著這條驛道一直疾奔﹐要在四百多里外﹐才有可能找得到梅鋒的蹤跡。今天
梅鋒還在四百里外的紅葉鎮﹐今日午後便到了五百多里外的臨遠縣了﹐你們騎的川
馬雖然可以跑長路﹐但半日之內絕不可能奔出四百里﹐你所以﹐你們必須直奔臨遠
縣﹐沿這條驛道一直過去﹐便可到紅葉鎮﹐到鎮上後﹐你們再向人打聽臨遠縣的路
吧﹗”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點﹐你們必須在明日午前找到梅鋒﹐否則時間一
過﹐他或許又溜了﹐那時候﹐再想找到他﹐可就不是一件易事了。“凌雲飛抱拳道
﹕“南門兄出了如此大力﹐在下感激不盡﹐多謝了。”燕玉、燕北歸也致了謝﹐老
四已是牽馬過失了﹐南門雪雁道﹕”快上馬吧﹗快馬加鞭﹐不到臨遠﹐不可停歇﹗
”
凌雲飛等都跨上馬﹐南門雪雁道﹕“你們這就去吧﹐恭祝馬到功成﹗”凌雲飛
道﹔“多謝了﹐南門兄﹐後會有期﹗“燕玉、燕北歸也齊道﹕“後會有期﹗”三人
策馬絕塵而去﹐南門雪雁在三人的身傷消失﹐這才轉身回村。
馬奔得並不是很快﹐三人在馬背上巔了一天﹐直到日漸西斜時﹐這才趕到臨遠
縣﹐這時﹐三匹馬都已汗水渾渾﹐三個人更是累得腰酸背痛了。
一進鎮中﹐便見得鎮上靜悄悄的﹐極少有人行走﹐凌雲飛心中暗奇﹕“此時尚
還不晚﹐怎地街上竟沒有人走動。”一看這家飯店關著門﹐那家客棧掛著“客滿”
的牌號﹐心中愈是不解。
待得轉了一陣﹐好容易見一家鏢局仍開著門﹐門口兩只青石獅子﹐也是耷拉著
腦袋、沉警不動﹐門檐下一塊“威武鏢局”的牌子﹐也似是黯然無光。
凌雲飛將馬韁交給燕北歸﹐在門口喚道﹕“有人在嗎﹖”
半晌﹐有一壯漢匆匆趕來﹐見凌雲飛氣度不凡﹐道﹔“公平爺﹐要托鏢嗎﹖”
凌雲飛道﹕“不是﹐在下來是想問一點事情。
”那壯漢聞言﹐面上立時冷了﹐道﹕“既不托鏢﹐這里也沒有什麼好問的。“
凌雲飛淡然一笑﹐從懷中掏出一錠二十兩的大宮寶﹐一晃道﹕“這個問不得嗎﹖”
那壯漢見了銀子﹐雙眼立時瞪大了”
﹐道﹕“公子爺﹐您要問什麼就問吧﹐小的只要知道﹐沒有不說的。“凌雲飛
道﹕“好﹐我問你幾件事﹐你只要答得好﹐這銀子就是你的。”那大漢點頭道。“
多謝﹐多謝﹐是﹐是﹗”凌雲飛看他那熊樣﹐又好氣又好笑﹐道﹕“這里可是臨遠
縣﹖”
那壯漢點頭道﹔“此地正是臨遠縣﹐公子爺是外地人吧﹖”凌雲飛不答理他﹐
又問道﹕“此處近來可出了什麼案子嗎﹖”那壯漢道﹕“案子倒沒有﹐但今日倒有
一點麻煩。”凌雲飛追問道﹔“什麼麻煩﹖”
那壯漢道﹕“昨夜聽道上的朋友說﹐今日有一個什麼采花大盜要來臨遠縣作案
﹐這消息不知怎的﹐一下子就傳遍了全鎮﹐我們鏢局里今天都被清出去十幾名好手
了。”凌雲飛道﹕“鎮上店舖都關著門﹐便是因為這個緣故﹖”那壯漢點頭道﹕“
誰說不是呢﹖”
凌雲飛皺眉沉吟半晌﹐道。“此話可是當真﹖”那壯漢一拍胸脯道﹕“不是我
孟五吹牛﹐我聽來的事﹐哪件不是真的﹖”
凌雲飛一笑﹐將銀子塞在了孟五手中﹐道﹕“給你罷﹗“轉身招呼燕北歸姐弟
去了。
孟五仍自站在門口﹐愕然片刻﹐這才突聲道﹕“哈哈﹐時來運轉了﹐一下子來
二十兩賭資﹐對﹐賭兩把去。”轉身樂滋滋地進去了。
凌雲飛等好容易敲開了一家客棧的門﹐塞給了店主十兩銀子作預資﹐這才得讓
進來。店主待三人進店後﹐立時又將門關上了﹐道﹕“三位吃過晚飯了嗎﹖”凌雲
飛應道﹔“有好酒菜上一桌來﹗”店主呼小二來將三匹馬牽進去了﹐道﹕“三位且
來坐著﹐酒菜立時即來﹗”
三人於是在店堂中尋了一個干淨處坐了﹐只須臾﹐店小二就送來了四個冷盤﹐
三副杯筷﹐三瓶好酒﹐凌雲飛拔開一個瓶塞﹐道﹕“燕兄﹐今日須得飲幾杯﹐這才
有精神啊﹗”燕北歸點頭道﹕“正是如此。”燕玉卻道﹕“我不飲酒﹐你二人飲吧
﹗”於是凌燕二人對飲﹐吃著冷盤﹐不片刻﹐又上來五個熱氣騰騰的菜來﹐再過一
會﹐又上來三盆熱騰騰的湯菜來﹐十二個擺滿一桌子﹐足夠三人一頓飯了。
正飲酒間﹐忽聽有人敲門道﹔“羅大哥﹐開門啦﹗”那店主應道﹕“是葉四弟
嗎﹖”門外那人應道﹕“是我﹐羅大哥﹐快開門。”店生連忙去開了門﹐引進一個
高瘦個來﹐想便是那稱作“葉四第”的了。
葉四弟和店主一齊坐在高凌雲飛一席的一張桌旁﹐待小二上來幾碟小菜﹐一壺
酒後﹐葉四弟連忙飲了一杯﹐然後一抹嘴道﹔“羅大哥﹐我剛從紅葉鎮回來﹐聽我
家泰山說﹐紅葉鎮昨晚可出了大事了﹗”
那店主道﹕“葉四弟﹐慢慢飲酒﹐你且說﹐出了什麼事了﹖”葉四弟道﹔“我
聽泰山說﹐昨天晚上﹐鎮西的周寡婦﹐被人奸污後﹐一刀給殺了。同時﹐還有那張
舉人家里的小姐﹐賣老酒的鐘瞎子的小女兒﹐一齊都是這段下場。”那店主四處望
了一望﹐小聲道﹔“這三個我都曾見過的﹐那可都是有一番動人之處呀﹗說實在話
﹐自從你大嫂過世後﹐我便直想把這三個美人中的一個得來才好﹐唉﹐想不到﹐一
夜之間﹐便是……”
他聲音說得極小﹐自是不願讓凌雲飛等聽見﹐卻不料凌雲飛等都是一字不漏地
聽了去。
葉四弟道﹕“羅大哥﹐這紅葉鎮的美人是想不到了﹐還是想想這臨近縣的罷﹗
”店主道﹕“四弟啊﹐不是你大哥沒用﹐這臨遠縣的娘兒們雖然一個個比花兒還中
看﹐可我又能得到誰呢﹖”葉四弟道﹕“縣太爺的千金是休想﹐郭進土的女兒也甭
指望﹐最實際的﹐倒還是那私塾里的馮先生的四姑娘﹐如何﹖”店主一點葉四弟的
鼻尖﹐笑道﹕“好小子﹐真說到你大哥的心里去了。”兩人又都一陣怪笑﹐笑了一
會兒﹐葉四弟仍道﹕“唉﹐我戀戀不合的﹐還是紅葉鎮的那三個美人。”店主道﹕
“你妻子還守著你呢﹐你又想采野花了嗎﹖”
凌雲飛再聽下去﹐使盡是一些無賴之言﹐當下不願再聽﹐又飲了幾杯酒﹐三人
便去定房中休息去了。仍是燕玉獨自一房﹐凌雲飛和燕北歸一房。臨睡時﹐凌雲飛
還叮囑道﹕“二更時須得起來﹐萬萬不能有誤﹗”因為他早已從吳觀那兒聽說過﹐
梅仔晚上出來犯案﹐都是在二更左右動手的。
在床上﹐燕北歸在一天的勞累之下﹐很快便睡著了。凌雲飛卻久久不能入睡﹐
心中總在想著一件事﹕“梅鋒成名極早﹐在江湖上有‘無花不采一只蜂’這個名頭
﹐至今至少已有二十年了﹐他今年已有四十多歲﹐可是一晚之間連犯三案﹐這似乎
不大可能﹐更何況是連日做案。““梅鋒做事向來謹慎﹐自然絕不會將自己的行蹤
事先洩露出來﹐這個消息的外洩﹐一定出自某些別的知情人的口中。
從這些情況看來﹐和梅鋒一起作案的人至少有兩個﹐而從來沒有聽說過梅鋒還
有搭檔﹐由此看來﹐梅鋒又收新徒弟。“凌雲飛自己琢磨一番﹐覺得沒有漏洞﹐這
才逐漸放松自己﹐慢慢地睡著了。
到得子夜之時﹐凌雲飛便自己醒來了﹐他幾乎習慣每晚在子夜時都要起來打坐
運功﹐現在更是要運功療傷﹐習慣之下﹐他自已很容易按時醒來。
夜﹐是那麼靜﹐無論在哪一方﹐都沒有一丁聲音﹐凌雲飛獨自運完功時﹐已十
分清醒了﹐這時候他的精神十分好﹐跟本無需再入睡了。
忽然﹐房頂上一聲輕響﹐便即遠去了﹐但仍未躲過凌雲飛的耳朵﹐凌雲飛推醒
燕北歸﹐道﹕“快去叫你姐姐﹐往南追﹗”原來凌雲飛在那短短的一聲響中﹐便已
判斷出夜行人所奔的方向了。
燕北歸剛一坐起﹐便只見凌雲飛的身影一晃﹐已經竄出了窗戶﹐奔屋頂而去。
這時候﹐沒有什麼事能比擒殺梅鋒更能令燕北歸清醒了﹐他雙拳一捏﹐骨節“
啪啪”作響﹐心里道﹕“今日可要拿住梅鋒那廝殺了﹗”跳下床來﹐叫醒了燕玉﹐
兩人一齊上了房﹐四顧無人﹐只有悠悠寒風吹過﹐當下兩人一齊展開輕功﹐向南直
追而去。
在這靜無人聲的夜晚﹐像鬼魅一般在別人屋頂奔行﹐聽著兩耳的呼之風聲﹐倒
也是覺得快意之極﹐只是有些不勝淒涼之感而已。
燕氏姐弟奔了好一陣子﹐仍未見凌雲飛的影子﹐心下不由得有些躊躇﹐擔心是
否追錯了方向。正奔行間﹐忽聽一處菜畦里有人輕呼道﹕“燕兄﹕”不是凌雲飛是
誰﹖燕北歸和燕玉見了凌雲飛﹐不由得大喜﹐都躍了下來﹐輕聲問道﹕“怎麼樣﹖
”凌雲飛道﹕“我剛才擒住了一個梅鋒的弟子﹐問到了一些事。”殷北歸大喜﹐道
﹕“什麼事﹖”凌雲飛道﹕“咱們現在所在的﹐便是一個姓馮的人家里的菜地﹐那
姓馮的是一個私塾先生﹐他的第四個女兒相貌極好﹐聽梅鋒的徒弟說﹐梅鋒今晚親
自來馮家玩一馬﹐咱們便在這兒守著﹐等著他自己送上門來。”
燕北歸道﹔“妙極﹗還有多久﹖”凌雲飛道﹕“片刻即至。〝他抬頭向遠處眺
了跳﹐道﹕“燕兄﹐你去藏在那株大樹上﹐要伏好可千萬別露了形跡﹐到時候梅鋒
若從你那邊逃走﹐你千萬要截往他﹗”燕北歸應道﹕“好﹗”轉身走了﹐自去藏身
大樹上不提。那樹上的葉子尚未掉光﹐但在這般黑暗之中﹐樹上藏那麼幾個人﹐倒
還不易給人發覺。
凌雲飛再向另一方看了看﹐道﹔“燕姑娘﹐你去那邊的閣樓間藏好﹐待梅鋒從
你那邊逃走時﹐你便出來截住他。”燕玉咬著嘴唇﹐點頭道﹕“我知道了。”凌雲
飛又補充一句道﹕對還有﹐你見了梅鋒。千萬不可手下留情﹐一定要痛下殺手﹐梅
鋒那廝狠毒異常﹐若是對他留情了﹐反而易被他所傷。”燕玉看了看凌雲飛﹐道﹔
“我要用我爹留下來的劍殺死他﹗”凌雲飛點點頭﹐道﹕“你去吧﹗”燕玉一扭身
﹐疾奔著去了﹐奔至一個小閣樓下時﹐她只輕輕一縱﹐便攀了上去﹐藏於閣樓之旁
。
這樣﹐燕北歸守住東面﹐燕玉伏於南方﹐凌雲飛獨守西、北兩面﹐梅鋒若是進
了這個圈子﹐便是插翅也難得飛走。
夜﹐茫然。四周寂靜﹐沉悶得使人厭煩。
凌雲飛靜靜地坐在一樹梅技下﹐左腿彎曲﹐蹬在地上﹐作好了一個最佳的姿勢
﹐若是梅鋒來到﹐他立時可以縱起而擒之。
右腿則後跪於地﹐左腿一蹭起﹐右腿立時可以助力。
他這一縱起﹐能從他手下躲過的人﹐世上恐怕已經沒有了。
果然﹐不出一柱香的時間﹐梅鋒便從西面一重重屋脊上飛奔過來。凌雲飛看得
分明﹐此人的裝束﹐步法﹐便是當日在那片黑林子里所見的梅鋒。
待得梅鋒漸近﹐凌雲飛忽地雙腿齊蹬﹐身形縱起﹐凌空一個倒翻﹐便已站在了
身後的屋脊之上。他身形方自站穩﹐便有一蓬寒星自頭頂打過﹐卻是梅鋒搶先出手
了。剛才凌雲飛若是筆直地朝前掠起﹐即便是他的身形再快﹐也絕不可能快過梅鋒
剛出手的那一把暗器﹐結果勢必只是喪命其狠招之下。幸好他想得深了一層﹐凌空
一個倒翻﹐身形掠後﹐既躲過了這致命的一手﹐又仍能將梅鋒的退路封得死死的﹐
無論他想從哪一方逃走﹐也休想快過凌雲飛。
凌雲飛冷冷道﹕“梅鋒﹐深夜至此﹐有何貴干﹖這手暗器打得不錯呀﹗”他剛
才聽那暗器的破空之聲﹐便已知道梅鋒的暗器手法雖不及千手童子﹐但也是極為厲
害的了。
梅鋒素來仗著這招”未撲先噬”﹐傷了不少成名的英雄好漢﹐如今卻不料竟有
失手﹐心下驚但處﹐知道碰上了硬手﹐一打量凌雲飛﹐道﹕“這不是那聞名的天下
的‘雲野一快’凌雲飛嗎﹖”他膽大包天﹐竟也敢在武林大會上卻走一道﹐所以認
得凌雲飛﹐凌雲飛卻以為是梅鋒上次在那黑林子里過自己後還記得﹐當下沉﹕“好
說。梅鋒﹐你今日已是惡貫滿盈﹐快束手就死吧﹗”
梅鋒失笑道﹕“說的娃娃話﹐天下哪有束手就死這等傻事﹐凌雲飛你別以為你
勝過了千手童子﹐便也能勝得了梅爺﹐好﹐今日便會會你這‘雲野一俠’﹗﹐只可
惜一番好事被你攪了。”
凌雲飛啐道﹕“好個無恥的淫賊﹗”正說時﹐梅鋒已亮出了一柄匕首﹐寒光閃
閃﹐劈胸便刺過來﹐凌雲飛冷笑一聲﹐只將身一例﹐便已抓住梅鋒的碗﹐輕輕一帶
﹐梅鋒便掉了個趔趄﹐險些摔下屋去。
梅鋒站穩身形﹐惡聲道﹔“好小子﹐還真有兩手。”左手捏個劍訣﹐又刺一招
。凌雲飛雙掌一合﹐已將匕刃夾在掌間。
左腳接著踢出﹐將梅鋒踢出了丈許。
梅鋒尚未站穩﹐凌雲飛已一步趕上﹐將匕首抵於梅鋒喉間﹐道﹕“你還不服麼
﹖”梅鋒卻不驚慌﹐道﹕“你看你身後那人是誰﹖“凌雲飛冷笑道﹕“這種伎倆也
騙得了我嗎﹖”話一出口﹐便已覺得不對頭﹐聽得身後響起腳步聲﹐梅鋒已大喝道
﹕“殺招﹗”凌雲飛便已聽得腦後風聲﹐不由分說﹐反手一匕揮去﹐“當”的一聲
﹐火星四輔﹐轉身看時﹐只見一名長衫少年手中的流星錘已被自己擋在了一邊﹐錘
大匕小﹐錘重匕輕﹐但凌雲飛一匕揮出﹐並無異狀﹐那少年的流星錘卻被擋得反飛
出去﹐一招之後﹐便已見高下。
梅鋒趁著一瞬間﹐已將身子向後一滾﹐逃出兩丈多遠﹐怪笑道﹕“凌雲飛啊凌
雲飛﹐你聰明得過頭了﹗”凌雲飛頭也不回﹐只是瞪住眼前這少年﹐口中道﹕“燕
玉﹐截住梅鋒﹗”梅鋒果然是奔向南面。
凌雲飛眼前這少年﹐雖然不失一股俊秀之氣﹐但卻也含有一股陰騖之勢應有一
種淡淡的愚頑勁兒﹐雙眼傻瞪住凌雲飛﹐都不敢再出第二招。
凌雲飛嘆道﹕“你我都是少年人﹐可為什麼你年紀輕輕卻不願學好﹐而是跟著
梅鋒這種人鬼混﹖”那少年嘴唇翕動一陣﹐沒有說出話來。凌雲飛又接著道﹕“你
還年輕﹐若是就此回頭。或許還能重新做一個有作為之人﹐若是仍然執迷不悟﹐終
究有一天難逃天理公道﹗”
那少年一愕﹐手中的流星錘脫手落下﹐凌雲飛將腳一勾。
又挑起它﹐接在手中﹐道﹕“別吵醒了那些正睡覺的人家。”
那少年忽失聲道﹔“我現在也後悔了﹐但我若就此改過。
別人會原諒我麼﹖”說著﹐用力捶打自己的腦袋﹐胸脯。忽然﹐他覺得自己的
手被一股大力定住﹐卻是凌雲飛制止了他﹐道﹕“別人會原諒你的﹐我就是第一個
﹗”說著﹐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那少年搖頭道﹔“不﹐你雖能原諒我﹐但別人又會怎樣看呢﹖”凌雲飛沉聲道
﹕“若有誰總是放不開你的過去﹐你不用擔心﹐盡管來找我。我和他評理﹗”他頓
了一頓﹐又道﹕“你叫什麼名字﹖“那少年道﹕“我叫沈虹﹐家住在南陽。”凌雲
飛點頭道﹕“我叫凌雲飛﹐你以後若有什麼困難﹐若是來找我幫忙﹐只要我做得到
﹐一定盡力而為。”說著﹐將流星錘依舊交還給沈虹﹐道﹕“沈虹。你回去還好好
勸一下梅鋒的其他弟子﹐叫他們都改過自新﹐不要再做那些壞事了。”說罷﹐拍拍
沈虹的肩膀﹐道﹕“後會有期”﹐轉身向南首追去。
沈虹呆立當地﹐木然半晌﹐忽道﹕“對﹐我是個大好男兒﹐為什麼不能做一些
正事呢﹖”說罷縱身下房﹐轉身大步離去﹐再不回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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