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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塵 譜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生命之火花
    
        原來那郎中不是別人,正是雷鳴子聞繼天,喬裝成醫,旨在救裘蝶仙,只是誰也沒有看
    出來罷了。 
     
      他藉著身形翻倒之勢,大袖向外一翻,暗中卻施出「撥雲見日」的功夫,在大袖之中暗 
    藏匕首,只一翻,已把那門上鋼鎖一削為二。 
     
      飛雲道人卻未想到,自己只順手一推,卻把對方摔成這樣,心中不由吃了一驚,怔了一 
    下,那雷鳴子聞繼天已站了起來,一面聳著肩道:「咱的老奶奶,道爺你可打死咱了……銀 
    子不給還打人,這可真是反了……反了!」 
     
      飛雲道人齜牙一笑道:「反了?反了又怎麼樣?老頭你到底走不走?」 
     
      說著又往雷鳴子身邊走去,這老郎中不由嚇得連連倒退,口中兀自叫道:「清平世界, 
    朗朗乾坤,這……還……有王法沒有?……我老頭子可怎麼活啊?」 
     
      飛雲道人此時見他愈來聲音愈大,不由大怒。當時一擰腰,已竄過在雷鳴子身前,接著 
    一伸手,已抓在了這老郎中臂根處,他冷笑著道:「老傢伙,你給我到外頭去涼快涼快吧! 
     
      」 
     
      他口裡說著話。猛然一翻手,暗中用力向外一扔一揚。 
     
      果然這矮小郎中,整個身軀,被他突地甩起半空,似拋球也似,四腳朝天,往下落來。 
     
      飛雲道人心中一驚,暗想這一摔,這老頭可準得回姥姥家去了。 
     
      不想眼看就要摔臨地面的一剎那,這老人一聲怪叫,沙啞地嚷道:「哎唷!可要出人命 
    了!」 
     
      他口中這麼嚷著,在空中猛然一翻,成了手腳向下之勢,噗的一聲落在地面之上,卻是 
    輕巧已極,並沒有傷了絲毫。 
     
      飛雲道人不由吃了一驚,那老郎中卻是掉頭就跑,口中兀自怪聲大叫不已。 
     
      飛雲道人此時確實為這老郎中惹得怒火萬丈,同時,心中也有些疑心,暗奇這麼高摔下 
    來,要是常人,早已摔了個骨斷筋折,這郎中卻是恁嘛沒有,他心中這麼一起疑心,可就愈 
    是要求個水落石出了。 
     
      他口中高叫道:「老郎中你慢走,道爺有話問你!」 
     
      說著話,一拐一溜地猛追而上,已到了這老郎中背後,飛雲道人這一次是安心要試試這 
    老郎中是否有些苗頭。 
     
      他口中這麼嚷著,卻伸出了一雙黝黑的手,往郎中雙肩上猛然撲按了下去。 
     
      在武林中,這一勢名喚「打油錘」,是施展渾力,實在最厲害的手法。 
     
      飛雲道人這一雙手上,雖沒有千斤之力,卻也有五百斤腕力,再加上一撲之勢,這種力 
    量就相當可觀了。 
     
      誰知這一雙手,「啪!」地一聲,搭在了老郎中雙肩之上,想像之中,老郎中定會翻身 
    倒地,肩骨立折,可是事實卻大大相反。 
     
      就見那郎中像似沒有事似的,飛雲道人反覺一雙手掌,連指骨一陣鑽心的奇痛。老郎中 
    卻回頭一笑道:「道爺!你還有事麼?」 
     
      飛雲道人不由腦門子轟的一聲,心說我今天可看走了眼啦,原來這老郎中竟是一武林高 
    手。 
     
      奈何此時箭在弦上,卻不得不發,飛雲道人一愕之下,已定下了心神。 
     
      他冷笑了一聲道:「相好的,道爺看錯了你了,光棍眼裡是揉不進砂子的,朋友,你報 
    個萬兒吧!」 
     
      他說著話,人卻竄在了一旁,一雙黑黑的眼睛珠子,骨碌碌的上下打量著這老郎中。 
     
      雷鳴子聞繼天,這時也轉過身來,他先朝著飛雲道人齜牙一笑道:「道爺你說的是啥, 
    咱可不懂!」 
     
      飛雲道人不由機伶伶打了一個寒戰,因為這一霎間,由那老郎中一雙眸子之中,所泛出 
    的光芒,就像是兩道冷電也似的,任何人也會看出,是有異尋常的。 
     
      飛雲道人不由嚕嗦了一下,暗忖這種目光,分明是內功已臻至極點的人物,我與他瞎混 
    了半天,竟是沒有看出來,真可說是白白活了! 
     
      當時面色一陣蒼白,又驚又嚇,強自冷笑了一聲,說道:「朋友!你裝得倒蠻像,道爺 
    招子不瞎,相好的!我看你還是乘早放聰明一點,老老實實報出萬兒來,來此究竟是什麼用 
    心,道爺看在你這麼一把子年歲上,也不與你一般見識……否則……朋友,這地方可不是隨 
    便令你來去自如的……」 
     
      飛雲道人說完了這一番話,往後退了一步,臉色沉著,只等著這老郎中的回音。 
     
      不想這老郎中一直翻著白眼,聽完了道人這一番話之後,一面齜著牙,一隻手卻摸著脖 
    子道:「道爺……什麼叫『相好的』……『招子』……還有『萬兒』……這些都是什麼玩藝 
    ?」 
     
      飛雲道人不由大怒,認為這老郎中,簡直是給自己裝糊塗,欺人太甚! 
     
      當時短眉一挑,厲叱道:「老朋友!你也裝得太像了!……道爺倒要看看你是什麼變的 
    !」 
     
      飛雲道人說完這句話,一扭腰。「嗖!」一聲,已竄在了雷鳴子聞繼天的身前,獰笑了 
    一聲道:「老兒!看掌!」 
     
      他猛然右臂向起微揚,已挾起一股絕大勁風,直向雷鳴子聞繼天的左臂頭就劈。 
     
      這一掌已眼看沾到了這老郎中肩上,就見這郎中口中怪叫了聲:「啊唷!道爺可別打人 
    哪!」 
     
      他口中這麼叫著,身形猛然朝下一縮,脖子向旁邊一歪,這飛雲道人的右掌,竟是輕輕 
    沾著他的衣邊打了過去,打了個空。 
     
      飛雲道人身形一旋,已翻出了七八尺以外,再一打量這老郎中,只見他滿面驚慌之色, 
    傻頭傻腦地看著自己,連連後退。 
     
      飛雲道人到了此時,不禁又有些懷疑自己看錯了。這老兒分明的是一江湖土老,那又像 
    是精於技擊的武林高人,儘管是看來不像,可是方纔他隨便一躲,竟能逃開自己一掌,這其 
    中實有蹊蹺。 
     
      飛雲道人心中這麼想著,當時冷笑了聲:「郎中,再看這個!」 
     
      他口中這麼說著,身子卻已再次竄過,這一次他因城竹在胸,下手自然就更厲害了。 
     
      只見他在這老郎中身前一落,身形向下倏地一矮,雙掌齊出,這一次卻是以「雙陽杳手 
    」的手法,向外遞招進勢。 
     
      左右雙掌一正一反,猛然直往雷鳴子前胸「肺腑」「心坎」兩處大穴上按來。 
     
      這種來勢可謂之太猛了。 
     
      同時飛雲道人為了慎重,左腿亦用「跨虎登山」之勢,向雷鳴子身側,斜跨出了一大步 
    。 
     
      他心中想著,如果這老郎中即使能躲過自己這一雙肉掌.側邊這一腿,他也是萬萬閃不 
    開的。 
     
      動手過招,可是刻不容緩的事! 
     
      飛雲道人雙掌一抖出,那老郎中口中怪叫道:「道爺……打人啦!救命!」 
     
      他口中這麼喊著,猛然身子向後一倒,看來就似為道人掌勢所迫,向後倒下去的模樣。 
     
      飛雲道人這時左腿也至猛地踏出,暗想:「老兔子,我看你有什麼方法,躲過道爺這一 
    腿?」 
     
      他心中這麼想著,那老郎中一倒之勢,背脊已挨到了飛雲道人橫踏而出的腿上,道人只 
    需把腿勁向上一崩,這老郎中頓時就得骨斷筋折。 
     
      飛雲道人厲叱了聲:「去!」 
     
      他猛然向上一提勁崩腿,可是這一剎那之間,這老郎中口中大叫了聲:「老奶奶,可摔 
    死咱了!」 
     
      他那矮小的身材,倏地向後一翻,在飛雲道人的腿骨橫面上,就似玩單槓也似的,倏地 
    打了個大車輪,飛雲道人腿已踢起,竟又是一個空。 
     
      再看那老郎中,竟是坐在地上,哭喪著臉道:「道爺你這是怎麼了,錢不給咱,還一個 
    勁給咱過不去……」 
     
      他頓了一下,抖聲道:「這樣好了,咱認倒霉……只請道爺放咱回去就行啦!」 
     
      他說著把那小藥箱子,重新背好了一下,往起一站,就往外走。 
     
      飛雲道人此時,真是被這老郎中給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腰,當時愕了一下。 
     
      勉強定了一下心神,暗想天下可沒有這麼湊巧的事,兩次都讓這郎中給逃開了。 
     
      此時這老郎中,居然背著箱子,想往外逃,飛雲道人可沉不住氣了。 
     
      他大喝了一聲道:「朋友!你不露兩手,想走可不容易。」 
     
      他口中這麼喝著,也再顧不得身上有傷沒有了,足尖一用勁,「浪趕金舟」,嗖!嗖! 
     
      兩個起落,已到了這老郎中身後。 
     
      這一次,他手下再也不留情了。 
     
      身形向下一落,用「通心拳」中的「搗天燈」,右掌半握拳,「霍」地朝著老郎中「志 
    堂穴」上猛然搗去。 
     
      這一拳,飛雲道人可是用足了內力,拳風十足,因是前搗之勢,老郎中又是背心朝後, 
    看來是不大容易想能躲開了。 
     
      可是道人這一拳才搗出,那老郎中又是大叫了一聲,說道:「好傢伙,打死人了!」 
     
      這一次,他身子猛然向前一倒,只靠一雙足尖點著地面,全身卻是筆也似直,只挨著地 
    面半尺許高,硬憑著一雙足尖點著地面,把身軀筆也似地崩著,卻是絲毫不動不倒。 
     
      這麼一來,無異十足的暴露身份,飛雲道人不由大吃一驚,他口中冷笑道:「相好的, 
    我看你還怎麼跑?」 
     
      口中喝叱著,人卻向下一矮身,猛然掄起雙掌,有「洗浮山」之勢,霍地雙掌齊出,直 
    往雷鳴子背心之上按了下去。 
     
      這一勢可說是勁猛力足,老郎中一笑,也不見他如何躲避,飛雲道人這一雙掌,可又走 
    了空招,耳聞老郎中長笑之聲,再看那矮小郎中,卻已坐在了一邊一塊凸出的石塊之上。 
     
      飛雲道人驚愕得不知如何是好,那矮郎中已嬉嬉笑道:「道人,我老頭子一個勁讓你, 
    你怎麼一點好歹都不知呀?莫非我還真怕你不成?」 
     
      他說著話,猛然向下一飄身,竟比一片落葉還要輕,方纔那種龍鍾老態,盡數全無。 
     
      飛雲道人驚愕了一下,臉色一陣鐵青,用手一指老郎中道:「你……你是誰?」 
     
      這郎中雙手就空一拳,露出又黑又瘦的一雙胳臂,只見他笑嘻嘻的晃著那顆大頭道:「 
    道人,你也不要問我是誰,你不是自認為有一身功夫麼?來!來!來!老夫就陪著你玩玩, 
    看看你是不是就能傷了老夫!」 
     
      他說又自仰頭冷冷大笑了兩聲,聲音極大,似乎並不怕人聽見似的。 
     
      飛雲道人恨恨的盯視著他,心中卻有些膽寒心虛,知道這老郎中定是大有來頭。 
     
      只是這口氣實難下嚥,再者師父就在近側,大不了驚動了他老人家,也定能給這老郎中 
    一個厲害。 
     
      他心中這麼一想,頓時膽力大增,當時冷笑了一聲,對雷鳴子恨聲道:「郎中,此處可 
    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有本事我們到外面去……」 
     
      雷鳴子聞言正合心意,當時點了點頭道:「我老頭子本來要出去,是你這道人偏要留難 
    ,真不知你是居心何意?」 
     
      他說著話,猛然回頭大笑道:「這麼一來,這石洞之中沒有人了,道人你不怕有人要逃 
    跑麼?」 
     
      飛雲道人他又如何得知,可是也不容他再作多想,那老郎中猛然翻身就往洞外跑去。 
     
      飛雲道人冷笑道:「老頭子!你跑不了,此處正是你埋骨之處!」 
     
      老郎中回頭一笑道:「那可不一定。」 
     
      他足下走得極快,飛雲道人後跟而上,一前一後,起落縱伏之間,已撲到了門口。 
     
      老郎中足下極快,飛雲道人竟是跟他不上,眼看著這老郎中直往一片斜坡上馳去。 
     
      飛雲道人不由大喝道:「老匹夫……你!」 
     
      方言到此,那老郎中忽然轉過身來,就向他陰沉沉地一笑道:「這地方實在好,我們就 
    在此處涼快涼快吧!」 
     
      飛雲道人已撲過身前。 
     
      老郎中忽然回頭對著一棵大樹上齜牙一笑,飛雲道人不知他笑些什麼。 
     
      遂見這老頭兒,又回過頭來,對飛雲道人嘻嘻一笑道:「打了小的,老的也來了,這可 
    真好,道人,你大可放心了,打不過有那斷腳的老道給你接著!」 
     
      飛雲道人心中不由一嘻,當時順著方才老郎中望的地方望去,只見一棵大樹在山風裡搖 
    晃著,哪有師父什麼蹤影? 
     
      飛雲道人不由又是一陣情虛,奈何此時正好應上了「羞刀難人鞘」這句話了。 
     
      眼前局勢,是非打不可了。 
     
      飛雲道人怪叫了聲:「老兒!納命來吧!」 
     
      猛然向前一竄,已到了雷鳴子身前,「排山運掌」,一雙瘦掌上挾滿了勁風,霍地直向 
    雷鳴子胸肋上擊了去,雷鳴子到了此時,竟也不再只是閃躲了。 
     
      飛雲道人這一雙掌,眼看快要打實了,這老郎中口中叫了聲:「來得好!」 
     
      他猛然一翻大袖,揚起袖角,直往飛雲道人一雙手腕上捲去。 
     
      這種招式,看起來直同兒戲,毫無什麼威力,可是飛雲道人看起來,卻不敢如此大意, 
    他知道內功高手,往往可以借力於一葦一巾,在他們手中無異劍刀一般得力。 
     
      所以雷鳴子這翻起的大袖,看來雖是軟綿綿的,飛雲道人知道,要是讓它捲上,那可就 
    不是玩的,當時嚇得慌忙往後一縮。 
     
      可是雷鳴子大袖翻出,人卻如影附形,跟著已逼近了身來,左袖「風捲大旗」,霍地捲 
    起,直向飛雲道人面門上拂捲了過去。 
     
      飛雲道人就覺得一陣絕大勁風,襲面而來,一時幾乎為之窒息,不由大吃了一驚。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 
     
      雷鳴子就是這麼一舉手之間,可是在飛雲道人看來,又知道自己,比起這老郎中來。簡 
    直是差得太遠了,和他打起來,真無疑是以卵擊石。 
     
      當時向下一伏身,又飄出七八尺以外,一雙小眼,骨碌碌朝著雷鳴子直轉。 
     
      雷鳴子齜牙一笑道:「怎麼著,不打了?」 
     
      飛雲道人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又不知道怎樣才好,滿面羞慚憤恨之色。 
     
      雷鳴子嘻嘻又笑了幾聲,把背後小箱子抖了一抖,又看了飛雲道人一眼,才道:「不打 
    了是不是?我可走啦!」 
     
      說著轉身就走,不想才走了幾步,那飛雲道人又喝了一聲:「不要想走!站著!」 
     
      這老郎中還是真聽話,叫停就停,當時又轉過身來,翻了一翻眼皮,道:「怎麼著,還 
    有事?」 
     
      飛雲道人此時見人家又回過了身來,一時可又失去了主張,當時臉一紅,吃吃道:「你 
    ……到底是幹什麼的?」 
     
      雷鳴子用手拍了一下身後的小箱子道:「我是看病的,你說我是幹什麼的?」 
     
      飛雲道人哼了一聲道:「相好的!光棍一點就透,道爺也確實佩服你這一身功夫,誠心 
    想交你個朋友……」 
     
      方說到此,這老郎中,忽然已呵呵大笑了起來,笑聲把飛雲道人未完的話也打斷了。 
     
      飛雲道人臉色一青道:「郎中,你莫非還不願意麼?」 
     
      雷鳴子雙手合十,向他一揖道:「道爺你饒了我吧……我是高攀不上……我走了!」 
     
      飛雲道人臉都氣青了。 
     
      老郎中說完這句話,轉身就走,這一次步法很快,不想才走沒幾步,就聽見後面疾風襲 
    背,他是久經大敵之人,只一聽這風聲,已知是有暗器來到。 
     
      雷鳴子哈哈一笑,身軀微拱,已直竄了起來,只聽見一陣叮咚之聲,竟是兩支瓦面透風 
    鏢,一奔後心,一奔腦門而來。 
     
      雷鳴子冷笑了一聲,身形已自落下地來。 
     
      諸君或許會奇怪,以雷鳴子如此一身功夫,足可以舉手之間,把這飛雲道人制之死地, 
    何故卻要對他一再讓步示弱呢? 
     
      說來這其中,實在是不無原因。 
     
      原來雷鳴子一心只是想救出洞中所困居的裘蝶仙,袖藏寶刃之一揮,已將鋼鎖轉開為二 
    ,但是他卻擔心蝶仙並不知道。 
     
      所以有意在蝶仙室外,大說大笑,好令蝶仙驚覺,後來又暗示蝶仙乘機脫逃。 
     
      其實,他本身功力,雖已恢復了十之七八,行動已可自如。 
     
      可是他對那以「赤陽神功」聞名江湖的人魔徐道子,仍是不無戒心。 
     
      要在平常功力正常之時,他或願與那徐道子做殊死一戰,可是如今功力既未全復,這種 
    險,他卻是能夠不冒為最好! 
     
      可憐這癡情的老人,他一心一意全在那蝶仙身上,只要蝶仙能順利出來,至於他自己的 
    安危,他卻是沒有太顧慮。 
     
      他本可早早脫身,可是他心中只是擔心著,那徐道子如果仍在洞中,蝶仙是太危險了。 
     
      因此他故意大吼大叫,把人魔徐道子引了出來,這麼一來,蝶仙雖是脫了危險,但為他 
    自己卻帶來了一場難以擺脫的災難了。 
     
      此時他暗算著,已經耽誤的時間不算是不久了,因恐打傷了這飛雲道人,他師父人魔徐 
    道子定是不肯甘休,打將起來,難免兩敗俱傷。 
     
      他有了這種心理,才想匆匆退身,誰知劫難之與人,卻有微妙不可思議之處,你簡直是 
    不能事先防範和躲避。 
     
      雷鳴子此時身一下落,口中厲叱道:「好道人,居然膽敢暗箭傷人,今日不給你一個厲 
    害,諒你不知我雷鳴子何如人也!」 
     
      飛雲道人聞得這郎中突一報名,不由大吃了一驚,這才知道眼前這老郎中,竟是名滿江 
    湖的雷鳴子聞繼天,這一驚不由嚇出了一身冷汗。 
     
      聞繼天說出話後,心中也自驚覺,自己竟是一時情急,暴露了身份。 
     
      話一出口,也不由怔了一下。 
     
      這時飛雲道人雙手一抱,道:「原來是雷鳴子聞大俠,久聞大名如春雷貫耳,這就莫怪 
    小道不是敵手了!」 
     
      雷鳴子一聲冷笑道:「道人!你還有什麼話說沒有了?」 
     
      飛雲道人見雷鳴子此時臉色,可沒有先前那麼和善了,一雙瞳子炯炯精光,心中就知道 
    ,自己今夕算是遇到了魔星了。 
     
      當時不由深為悔恨,暗恨自己真是有眼無珠,誰惹不了,單單惹上了這位怪人,人家要 
    走,自己還追著打,這可好……他久聽師父說過,這雷鳴子在江湖上的一往事跡,繪影繪形 
    ,記憶頗深,久聞此老,素有好好先生之稱,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可是人如犯了他,那可 
    是沒有完,他是非要打得對方跪地叫爹不可。 
     
      這麼一想,這飛雲道人不由嚇了個魂飛魄散,聞言之後,心中暗想:「我不如把他約到 
    洞府之中,引師父徐道子出來會他便了!」 
     
      當時仍裝著鎮定,乾笑了兩聲道:「小道有眼無珠,錯罪了高人,尚請前輩不要見怪, 
    並請至寒舍一談如何?」 
     
      雷鳴子嘻嘻一笑,心說這小子改口也改得真快,當時搖了搖頭道:「貴府我已光臨過了 
    ,現在卻是沒有功夫……道人你的心思我也明白!」 
     
      他說著又仰起頭來哈哈一陣大笑。 
     
      飛雲道人皺了一下短眉道:「前輩……」 
     
      聞繼天不由冷笑了一聲道:「你是想要你那師父來撐腰是不是?小道!你也太膽小了! 
     
      」 
     
      言方至此,忽然當空一陣怪笑,聲如夜梟.遂見黑影一閃。自空下墜。 
     
      待往地下一落,二人才看清了竟是那人魔徐道子,都不由吃了一驚。 
     
      飛雲道人更是狂喜的叫了聲:「師父,是你老人家來啦!」 
     
      人魔徐道子卻是沒有理他,一雙怪目,卻是射向雷鳴子,一聲乾笑道:「貧道老眼果然 
    未花……想不到荒山野地,竟蒙青海派掌門的垂臨,真是意想不到……」 
     
      雷鳴子對於這位人物,也只是二十年以前,赴君山白虎軒主群俠宴時,匆匆見過這人魔 
    徐道子一面,如今事隔多年,久未謀面。 
     
      此時面對,不由細一打量這人魔徐道子,只見其身著一件長可垂地黑袍,發如亂草,目 
    小如桐子,開合之間精光四射。 
     
      再看他一隻左腳,竟是齊足踝處,為人斬削了去,卻安上了一個純鋼的雪亮鋼尖,點著 
    地面錚錚有聲,看來愈顯猙獰。 
     
      此時說了這番話,臉上更是紅青不定.喋喋怪笑了兩聲,又接道:「聞大俠駕臨敝地, 
    不知有何貴幹?……」 
     
      說著話,瞟了一旁徒弟一眼道:「小徒無知,膽敢冒犯高人,貧道願代其向聞大俠駕前 
    領罪!」 
     
      說著嘿嘿乾笑了兩聲,又看了飛雲道人一眼道:「你還不回去,莫非還怕聞大俠就斬你 
    不得麼?」 
     
      飛雲道人臉紅了一下,彎腰向聞繼天行了一禮道:「弟子多有得罪,既有家師出面,小 
    道只得告辭了!」 
     
      他說著話。翻身縱躍如飛而去。 
     
      雷鳴子冷笑了笑,此時見人魔徐道子談話如此奸詐,情知事情不妙。 
     
      當時也只好一抱拳,含笑道:「君山一別,匆匆二十年歲月,道長仙容依然如昔……老 
    夫卻是發眉皆霜了!」 
     
      說著話,還仰空打了一個哈哈,像是不堪回首之慨。其實這兩聲笑,任何人也會聽出, 
    卻含有極為獰厲刺耳的成份呢! 
     
      人魔徐道子聞言,瘦皮猴也似老臉上,炸裂開了兩條笑容,單手一打問訊,冷冷道:「 
    聞大俠言重了,貧道這二十年來,僥倖未死,卻是災劫重重,如今苟延殘喘,雖剩一副臭皮 
    肉,卻是殘而不全!」 
     
      他說著這句話,下意識移動了一下那只斷腿,鋼足尖在青石地面上點了一下,發出一陣 
    叮叮之聲,心中卻更引起了一番疾恨。 
     
      當時喋喋一笑道:「哪裡還談到什麼仙容依舊……聞大俠未免挖苦貧道過甚了!」 
     
      雷鳴子苦笑了笑,心中才知原來這二十年之中,這怪老道,竟也藏有隱恨,可見武林中 
    人,很少能有退身自安之人了。 
     
      愈是武功高強,愈是名高歲老之人,卻愈是落不了恬靜下場。 
     
      當時想到自己,如今年已垂暮,說不定那一天就許棄世入土,卻想不到在這垂死之年, 
    竟會種下了這麼一段離奇痛心的情債,以致在垂死之年,尚要長途奔波,與情場上的少年爭 
    一夕短長,思想起來,真是痛心疾首,而興「造化弄人」之歎了! 
     
      當時雙拳一抱道:「道長言重了!老朽雖還活著,可是卻仍未能擺脫塵世之爭,多年來 
    疲心傷志,已是風中殘燭……哈哈!哪裡能得求道長如此清修之福啊!」 
     
      這兩位武林中怪傑,這一敘起舊來,無形中戰志已消,其主要原因,各人都明白對方不 
    是易與之輩,俗謂「二虎相爭,必有一傷」。 
     
      二人心中既存有這種觀念,自然打起秋豐來了,誰也不願再出手動武了。 
     
      人魔徐道子聽雷鳴子這麼說完之後,不由哈哈也是一陣大笑。臉上先前的不愉之色,已 
    在這一笑之中,掃了一個乾淨,朗聲道:」如此說來,聞大俠以德高眾望之年,亦未能求得 
    淨淨之身,非只貧道獨興老來嗟歎之苦了!」 
     
      說著又大笑了幾聲,單手一稽首道:「山居就在左邊,聞大俠如不見棄,貧道願略備水 
    酒,聊表敬意,不知聞大俠可肯再次賞光否?」 
     
      雷鳴子聞繼天,此時一心只想早一點擺脫了這怪道人,哪裡還有心去與他瞎聊,更不會 
    再去與他共飲夜談了。 
     
      想著不由一展雙眉,滿面春風道:「道長抬愛,老朽本當遵命,奈何俗務羈身,卻是刻 
    不容緩,只好先行告辭了……好在來日方長,如道長不棄,老朽定當隨時造訪……」 
     
      說著乾笑了兩聲,只待對方口風一鬆,自己就可馬上抽身告辭。 
     
      人魔徐道子見對方言辭堅絕,求去甚急,心中自無強留對方之理。 
     
      當時淡淡一笑道:「聞大俠清居何處,貧道願小送一程,以志景仰之心……」 
     
      雷鳴子呵呵笑道:「風塵浪跡,四海為家,哪裡還會有什麼定居,道長盛情,老朽心領 
    了!」 
     
      說著一抱拳,正要轉身,人魔徐道子卻是私下以為,能夠認識這怪人,日後對自己大是 
    有益,卻倒是動了誠心結納之意。 
     
      此時見對方即刻要走,反覺自己十分失禮,當時怔了一下,嘻嘻笑道:「聞大俠且慢, 
    貧道送你一程!」 
     
      聞繼天見對方執意如此,也只好回身,臉上強自掛著微笑,心中卻暗罵:「好個不知趣 
    的道人,還當老夫真個與你高談論交呢!」 
     
      一念未完,卻聽見身後一聲大喊道:「師父快不要放走這老兒,可出了事情了!」 
     
      二人都不由大吃一驚,隨著這句話之後,由亂石之上翻撲下一人,正是那飛雲道人。 
     
      雷鳴子聞繼天,這時一見飛雲道人來狀,心中已想到了是怎麼一回事了。 
     
      當時不由心中一驚,知道此時自己若想脫身,反而不妙,不如放大方一些,看看眼前情 
    勢,再定去留如何了……想著在一旁卻是不發一語。 
     
      這時那飛雲道人,已撲至近前,見雷鳴子像是沒事也似的在與師父談天,似乎怔了一下 
    ,只是看著雷鳴子,卻不發一語。 
     
      人魔徐道子冷笑了一聲道:「還不與你聞師伯見禮,只管傻看著人家作什?你有什麼大 
    事,如此慌慌張張?」 
     
      飛雲道人這時才似清醒過來,匆匆看了師父一眼,似乎欲言又止,吞吞吐吐,形態十分 
    怪異。 
     
      徐道子冷笑道:「什麼事,你說呀?」 
     
      飛雲道人乾笑了笑,湊近了些,才小聲道:「不得了啦!那裘蝶仙不知被誰放了,門外 
    鋼鎖競為人斬開了……」 
     
      才說到此,人魔徐道子不由大吃了一驚,驚問道:「什麼!她跑了……」 
     
      說著眼睛猛然往雷鳴子掃去,卻又轉了回來,飛雲道人這時看了雷鳴子一眼,更加放小 
    了聲音道:「弟子方纔已仔細想過,今天下午,也只有這位雷鳴子來過……而且!而且…… 
    」 
     
      人魔徐道子忽然大喝道:「不要說下去了!」 
     
      說著冷冷狂笑了一聲,那小如桐子的眸子,放出了一陣奇光。 
     
      遂回過臉來,看著雷鳴子聞繼天,冷冷地笑了笑道:「聞大俠,這話可該怎麼說?」 
     
      聞繼天怔了一下道:「什麼事?」 
     
      人魔徐道子不由陡然翻了一下小眼,厲聲道:「老朋友!到了此時,你還給我裝糊塗, 
    可就顯著不太漂亮了!」 
     
      雷鳴子不由仰天打了個哈哈,冷笑道:「道長!我可不懂你說的什麼?老朽因有要事在 
    身,可要失陪了!」 
     
      人魔徐道子尖笑了一聲道:「聞大俠,想走也可以……可要把人交出來。否則……」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光亮的眸子.在聞繼天身上轉了一周,繼續道:「否則……老朋友 
    ,你就要把貧道先打發了……」 
     
      雷鳴子此時想了想,心知此時要想跑,卻是來不及了,看樣子,不給這徐道子一些顏色 
    ,要想走是不容易了。當時不由也定下心來,冷笑道:「徐道子,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何必 
    呢?你就算能傷了我,那女娃娃已走,與你又有何益,何況你還不見得能傷了我……」 
     
      徐道子聽到此,臉色一陣暴變,當時冷哼了一聲,向前進了兩步,道:「這麼說,那丫 
    頭果是你放走了?」 
     
      雷鳴子冷冷地一笑道:「道長做事也未免太過了……一個小小女孩,你們竟這麼對付他 
    ,活活餓死……」 
     
      他冷笑著接道:「老夫實在看不下去……」 
     
      徐道子厲喝了一聲,說道:「我問你是不是你放走的?」 
     
      雷鳴子點了點頭,沉聲道:「除了老夫,誰有膽子敢在道長你眼皮子底下鬧鬼?哈!」 
     
      他笑了一聲,不屑地道:「老道!你認栽吧!老夫出入你那洞中,如入無人之境,放人 
    你們還在鼓中……只這一點,老道!你還不認栽麼?」 
     
      徐道子一時臉色鐵青,他一連後退了幾步,滿口牙齒,畹吱有聲! 
     
      只見他狂笑了一聲,猛然一收斂笑容,點了點頭道:「朋友!我真佩服你,這幾十年以 
    來,還沒有人膽敢硬打著旗號,摘我的招牌的,老朋友,你算是第一號。」 
     
      說著又笑了兩聲,一雙目光之中,射出了灼灼的逼人神光。 
     
      他向前走了一步,冷笑道:「久仰閣下以一套先天無極掌,領袖江湖,貧道不才,今天 
    倒要鬥膽請教了……」 
     
      他說著話,臉色極為難看,身形前傾,大有躍躍欲試之態。 
     
      雷鳴子此時暗中已提足了丹田之氣,見狀哈哈一笑,說道:「道長之言,敢不從命,聞 
    某候教了!」 
     
      徐道子勉強忍著怒容,頓了頓才道:「聞繼天,貧道與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你且說 
    來,如何要壞貧道的大事?你說!」 
     
      他說著話,雙目之中,似乎都要噴出了火來。雷鳴子一笑道:「天下人管天下事,濟弱 
    扶貧,本是你我俠道本事,老夫實在不知這其中,有這多牽連,否則,我也懶得惹這個麻煩 
    ……」 
     
      說著又於笑了兩聲。 
     
      徐道子狂笑了一聲,道:「你倒說得輕鬆……今日之勢,已難善了!」 
     
      他冷笑了一聲,偏頭對飛雲道人叱道:「你先閃開了,聞大俠乃是一代高人,為師我要 
    好好請教他一番……」 
     
      飛雲道人聞言讓至一邊,當中空開了二丈方圓的一塊空地。雷鳴子卻是微笑不語,可是 
    他袖在雙袖中的一雙手,卻把內力聚集掌心,以備必要時,隨時出擊。這時那人魔徐道子嘿 
    嘿笑了幾聲,雙手一拱道:「貧道倒要領教領教聞大俠幾手高招,也好叫我這野老道人長長 
    見識!」 
     
      他說著話,右手黑大袍袖,向右邊一揮,左手卻是環胸而抱,意態極為如意,口中卻說 
    了聲:「請!」 
     
      雷鳴子見這道人隨便一式,看來似乎很平常,可是在久經大敵的雷鳴子看來,卻是武術 
    中極為厲害的一套「鳳翅掌」的起勢。 
     
      當時不動聲色的腳踏子午樁,雙掌交叉著往胸前一抱,口中道了聲:「道長手下留情! 
     
      」 
     
      人魔徐道子焉有看不出這種起勢的厲害,他腦中確知這種起式的來路,不是天竹派的「 
    青絲三掌」,就是青海派的「德公八式」,心中不由微驚。暗想只要雷鳴子一發招,自己定 
    能窺出先機,再施以還擊。 
     
      可是雷鳴子說完話後,只是目視著對方不言不語,徐道子冷冷又道了聲:「聞大俠請! 
     
      」 
     
      雷鳴子撩了一下眼皮道:「道長請!」 
     
      卻仍然是紋絲不動。徐道子不由恨得咬了一下牙,心說:「好東西,你也給我來這一套 
    !」 
     
      當時冷笑了一聲,又道:「聞大俠來此是客,請先發招,貧道也好偷學一二高招!」 
     
      雷鳴子嘻嘻一笑道:「主人不先發招,客人豈能放肆?還是道長先出招為是!」 
     
      人魔徐道子當時臉都氣青了,恨聲道:「聞大俠既如此說,貧道只好放肆了!」 
     
      他這句話方一說完,人卻陡然拔空而起,帶起了一聲極為淒厲的長嘯。 
     
      身形向下一落,捷如電閃星馳般地,已湊到了聞繼天身前,右手一揚,五指如鉤,直朝 
    聞繼天面門上挖了下來。 
     
      聞繼天知道他這一式,純粹是要使自己不明家數,主要為的是掩護他下面那一套「鳳翅 
    掌」的厲害手法,當時哂然一笑,身形向旁一晃,一合雙掌,用「童子拜觀音」的一式,霍 
    地合掌而出。 
     
      這一招本也是和徐道子抱了一樣心理,雙掌一撤出,徐道子卻似怪鳥也似的騰在一邊。 
     
      他嘿嘿冷笑了一聲道:「好厲害的『童子拜觀音』,只是聞大俠把一套『青絲三拳』隱 
    而不漏,卻未免顯得小器一些了吧!」 
     
      雷鳴子心中不由一驚,暗驚這徐道子果然目力不凡,當時哂然道:「彼此,彼此!道長 
    『鳳翅掌』掌下留情!」 
     
      徐道子哼了一聲,臉色微微一紅,當時口中說道:「既如此,貧道獻醜了!」 
     
      說完這句話,人魔徐道子大袖向一邊一揮,卻用「鐵拂塵」的第一式,猛然朝聞繼天下 
    盤掃來。 
     
      聞繼天知道這才是「鳳翅掌」中的招式,並知道他袖沿之上,運出的是極為厲害的「鐵 
    袖功」,當時不敢輕易招架。 
     
      他心中這麼想著,猛然一咬牙,頓時揮出大袖,袖管之上暗用「鐵袖功」,卻以「撥草 
    尋蛇」的招式霍然揮出。 
     
      剎時之間,只聽見「波!」的一聲輕爆,聞繼天錯肩擰腰,徐道子卻「風捲落葉」,二 
    人幾乎是同一勢子,一左一右,各自騰身而起,往下一落,都不由老臉一紅,二次往當中一 
    合。這才各自展開一身絕學,呼呼勁風之中,但見兩團人影時進又退,忽上忽下,疾勁時, 
    但見人影飄飄,掌風呼呼,真有蟲蠅不能落,一羽不能加之勢。 
     
      筆者趁二人打得不可開交之時,不妨回過筆來細細談一下,那關在石室中的裘蝶仙姑娘 
    。 
     
      原來聞繼天偽裝成郎中,至石洞為飛雲道人治傷之時,蝶仙已聽出了些動靜,只是不知 
    是什麼事罷了。 
     
      她心中只覺得室外似有飛雲道人與人爭吵之聲,不由偷偷附耳牆邊,聽了半天,無意間 
    ,卻聽到門上「嗆!」的響了一聲。 
     
      蝶仙不由一驚,心想:「這是怎麼回事,莫非有人來救我不成?」 
     
      而且她耳中聽到那亂罵聲中,似乎有一人,頗似那送飯給自己的人聲,這一來,她不由 
    立刻精神大振,暗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位老前輩怎麼會來這裡吵鬧呢?」 
     
      想著不由用手輕輕往那石門上一推,只聽見「嗆啷!」的一響,像是門鎖落地之聲。 
     
      這麼一來,蝶仙不由又驚又喜,暗道:「果然是那位老人家來救我了!」 
     
      想著又定了一下神,耳聽室外吵叫之聲,似乎漸漸遠了,裘蝶仙這才右手運勁,慢慢往 
    那石門上推去,只聽見一陣卡卡之聲,那門竟開了半尺許,蝶仙不由一陣狂喜,當時忙回到 
    床邊,把寶劍背好背上,躡手躡腳,走到門邊,又附耳細聽了聽,並沒有一點聲音,裘蝶仙 
    不由猛然閃身而出,只覺得心中「通通」直跳,當時又重新把那石門關上,還把地上斷鎖拾 
    起,細一看那鎖棍上,竟是為利刃削斷,截斷處十分利落,知道來人定持有寶刃,否則是斬 
    不開如此鋼鎖的。 
     
      當時匆匆把斷鎖又插回石門鎖洞之上,這才匆匆往洞外溜去,石洞之中沒有一點聲音, 
    她心中暗想這師徒二人到哪去了? 
     
      想著已至洞口,只覺陽光滿地,耀眼生輝,她在洞中關了許久,不見天日,此時被陽光 
    一照,只覺亮光刺目,難受已極,因怕為人發現,不敢絲毫遲豫,纖腰一擰,似脫弦之箭般 
    地竄了出去。 
     
      等她奔馳了一陣之後,才靠著山壁陰涼處,直熱得香汗淋淋,嬌喘吁吁。 
     
      她忽然想到了那救自己出來的老人,自己和人家萍水相逢,非親非友.蒙人家如此大恩 
    ,真不知如何去報答人家,她心裡這麼想著,更覺得要見對方一下。 
     
      只是這老人現在也不知到哪去了,眼前情形,自己又不便久候,萬一又被那人魔徐道子 
    師徒發現,那可真是不敢想……想著忙又匆匆往山下趕去,因恐途中遇見人魔徐道子師徒, 
    所以她所走之路,盡找曲折的羊腸小道,這樣走了約一箭之地。忽然她耳中聽到一陣疾烈的 
    打鬥之聲,不時傳來枝斷石碎之聲。 
     
      裘蝶仙不由心中一驚,已猜知定是那救自己的老人,在和人魔徐道子做殊死之鬥。 
     
      她不禁感到猶豫了,暗想這位老人家為了救自己,眼前遇此大敵,自己又何忍袖手不問 
    ? 
     
      想著秀眉微皺,又細聽了聽,那呼叱打鬥之聲,就在身側一座山巖之後。 
     
      裘蝶仙一時義憤填胸,再也沒考慮到自己本身危險,當時用「一鶴沖天」的輕功絕技, 
    霍地拔起數丈,身形向下一落,已掩身在一塊一人多高的巨石之後。 
     
      夕陽之下,但見山窩裡,有一塊寬有兩丈方圓的空地上,正自展騰著兩條疾勁的身影。 
     
      因為二人身形太快,蝶仙一時竟沒有看清二人的面貌。 
     
      可是當她目光微向側旁一轉時,她不由一驚,這才發現一邊一塊青石上,坐著一個黑瘦 
    的道人,這道人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切齒深恨的飛雲道人! 
     
      裘蝶仙強忍著心中怒火,仍然定心地往下觀去,這時場中已有顯著的分明。 
     
      只聽見一聲長嘯,蝶仙不由吃了一驚,再看卻見一條矮小人影,似球也似的突然拔空而 
    起,如同星丸下擲也似的,倏地向地面上一落。 
     
      這落處,竟離著蝶仙只有兩丈左右。 
     
      這人向下一落,一陣踉蹌,「撲!」地一聲,坐於就地,只聽他口中啞著嗓子叫了聲: 
    「好惡道……」 
     
      方說到此,口開處,嗤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蝶仙因離這人落處極近,一時只覺這人長鬚 
    飄胸,還不及細看,耳中已聽一旁的飛雲道人大喝道:「老兒,你好狠心,我看你哪裡跑? 
     
      」 
     
      蝶仙慌忙回身場中,卻見那人魔徐道子臉色青紫得十分難看,雙手按腹,此時也自坐下 
    了身來,一隻手抖成一片,正向那矮老人指著,口中吃吃有聲,卻是聽不清楚他說些什麼。 
     
      不過看樣子,傷勢也是極重。 
     
      裘蝶仙不由一陣驚心,方想往那矮老人身前撲去,耳中忽聽得一聲厲叱,當空人影一閃 
    ,這人往下一落,哈哈大笑道:「老兒,我看你還想往哪跑!」 
     
      這人一閃身,已來在雷鳴子身前,蝶仙已看清了來人,正是那飛雲道人。 
     
      飛雲道人因見師父受了重傷,竟是和雷鳴子落了個兩敗俱傷,當時不由大吃了一驚,因 
    見雷鳴子傷勢不輕,不由惡念陡生,一聲長嘯,向前一縱,已撲到在雷鳴子身前,雙掌一錯 
    ,猛然用「雙撞掌」,掌上運著十成功力,直向雷鳴子前心猛擊了去。 
     
      雷鳴子自知自己中了徐道子「赤陽掌力」,生命已危在旦夕,方自閉目調息的當兒,飛 
    雲道人這麼往前一撲,他突然開目,暗叫了聲:「我命休矣!」 
     
      方自一瞪雙目,提起一縷先天真氣,暗忖只要這飛雲道人膽敢下毒手,那也說不得,只 
    好落得個同歸於盡。 
     
      誰知他一隻手方自舉起,猛然頭上一聲嬌叱道:「好道人,你膽敢乘人之危,你的死期 
    到了!」 
     
      雷鳴子驚喜之下,不由把掌勁一收,卻見由身後大石尖上,怪鳥也似的飄下一個少女。 
     
      雷鳴子只朝這少女身上一瞟,已不由驚喜得一陣疾抖,吶吶嚅道:「姑……娘……是你 
    ……你……」 
     
      蝶仙此時背向著雷鳴子,並未轉身,聞聲嬌語道:「老前輩,內傷過甚,先不要說話, 
    待姑娘先除了這淫道人再說。」 
     
      雷鳴子此時心中,真有說不出的消受,雖帶著極重的傷,這一剎那,卻是不覺得痛苦, 
    他心中暗自忖道:「啊!她已經對我改變了態度了……這……這……這可能嗎?……」 
     
      「也許她並沒有認出是我……是的!她一定沒有認出來,因為我已改了樣子!」 
     
      這麼一想,雷鳴子立刻呆若木雞……。 
     
      他立時可以想到,這姑娘如果發現是自己時,那種冷寒絕厲的態度!……雷鳴子打了一 
    個冷戰,他掙扎了一下,想要站起身來,此時如果有個地縫,他也會馬上鑽下去的……雖然 
    眼前有他盼望已久的人……雖然他為她歷盡千辛萬苦,可是當他一想到,這姑娘那種絕情的 
    態度之時,他立刻感到一陣未有的可怕的戰瑟……然而他此時的體力,並不能再容許他力發 
    由心了,他掙扎著往起一站,想乘蝶仙正在和飛雲道人疾戰時偷偷溜走,可是才一舉步,只 
    覺得胸腔一陣悶壓,忍不住又嗆出了一口鮮血。 
     
      鮮紅的血珠,一粒粒垂掛在他胸前雪白的長鬚上,就像是百數十粒紅紅的櫻桃,又像是 
    無數的念珠! 
     
      雷鳴子不由一陣頭昏目暈,頓時又坐在了地下……他氣息喘喘地看著這些鮮血,由不住 
    一陣心酸,眼圈也紅了……「我是完了……我是活不成了……」 
     
      忽然他心中一動,暗想:「我還怕什麼呢?……我已經是個要死的人了……難道我要死 
    在沒人的野地裡麼?……」 
     
      「難道在我臨死之前,還不容許我好好看看她麼?……我的死不是也是為了她麼?」 
     
      雷鳴子心中這麼想著,再也不打逃走的念頭了,他只把那顆過大過重的頭,垂了下來, 
    強自忍著第三次欲噴出的鮮血。 
     
      一枝禿筆實難兼顧兩邊發生的事情,因此作者再回過頭來談談蝶仙。 
     
      她身形縱撲而下,腦中因感恩人受了重傷,芳心不由大怒,當時喝令老人不要開口,一 
    面掌中劍往飛雲道人一指叱道:「道人!今日是我報仇的時候到了,我看你今天還有什麼本 
    事,能夠逃開姑娘劍下?」 
     
      飛雲道人此時眼看已把雷鳴子斃之掌下,卻不想半空裡飄下了這個要命的姑娘。 
     
      驚疑之下,望這人一打量,不由獰笑了聲道:「我當是誰,原來是你,哼!這麼說,果 
    真是那老不死把你救出來了……」 
     
      他冷冷地看了一旁的雷鳴子一眼,道:「他救了你的命,今天看你又有什麼方法,能救 
    他自己的命……」 
     
      說著臉上又帶出了一絲獰笑,忽然一他抖戰了一下,突然覺察出,此時自己本身的危難 
    了。 
     
      徐道子此時和雷鳴子一樣,身受重傷,生死未卜,自己失了靠山,身上又有數處鏢傷, 
    想要對付眼前這個姑娘,卻是一件大大不易之事了。 
     
      這麼一想,他再也顧不了一旁靠樹喘吁的師父了,猛然撥頭就跑。 
     
      蝶仙此時聞言,心知那位救自己的老人,已是生命不保,不由一陣驚心,方目一愣,卻 
    見飛雲道人轉身想逃,不由一時氣急,嬌叱了聲:「狗道人,你納命來吧!」 
     
      嬌軀一擰,已竄至飛雲道人身後,掌中劍「烏龍穿塔」,直向飛雲道人背心猛刺了去。 
     
      飛雲道人打了個「旋風」,飄身一側,當他驚慌轉過身來時,他的臉都嚇青了。 
     
      他抖叱道:「你……你……想乘人之危麼?」 
     
      蝶仙冷笑了一聲道:「道人!你往日的威風哪裡去了?今天姑娘要看看你的良心是什麼 
    變的!」 
     
      說著再不待飛雲道人答話,一點足尖,已又竄在了飛雲道人身前,掌中劍「玉帶圍腰」 
     
      ,閃出了一圈寒光,直向飛雲道人攔腰就斬。 
     
      飛雲道人到了此時,才真正體會到,生命是難以保全的恐怖了。 
     
      他口中怪叫了一聲,倏地騰起了七八尺高,只覺得舊傷奇痛,他口中又「啊!」了一聲 
    ,待落下地,已踉蹌出去了四五步,方自拿樁站隱。 
     
      蝶仙身負自己和那位恩人以及師父三項大仇,早已把道人師徒恨之入骨,此時手下再也 
    不留絲毫情面,嬌叱之聲,又自滑身而進。 
     
      飛雲道人見狀,自知生命不保,不由一咬牙,霍地錯臂進掌,用「排山掌力」,照著裘 
    蝶仙胸腔就打,俗云:「一人拚命,萬夫莫敵」,飛雲道人手中雖無兵刃,可是這種掌力也 
    甚了得。 
     
      蝶仙不欲硬接其鋒,倏以「燕子投林」之勢,竄起了兩丈許。 
     
      身形向下一落,可是蝶仙這時身形已夠上了步眼,掌中劍「白蛇吐信」,猛地遞出。飛 
    雲道人身形才轉過了一半,冷冰冰的劍鋒,已貫穿了他胸肋。 
     
      裘蝶仙自入道以來,今天卻還是第一次殺人,殺者雖是窮凶極惡之輩,也不禁有些心寒 
    ,慌不迭向回一抽劍,帶起了一股血泉,竟自噴了她一身一臉都是。 
     
      她倏地反縱至一旁,目視著飛雲道人手按傷處,前跑了幾步,才「噗通!」一聲摔倒就 
    地,翻了一下雙目,也就完了。 
     
      蝶仙驚愣了一下,卻聽見身後老人歎道:「姑娘……饒了……那……徐道子吧……他… 
    …」 
     
      蝶仙這才想到還有一個人魔徐道子,不由慌張地向那人魔徐道子望去。 
     
      只見徐道子,此時仍然背著一棵古樹坐著,一聲不動,面色顯得黝黑,嘴唇更是成了紫 
    色,不由暗驚救自己這老人好厲害,看樣子這人魔徐道子,也是身受了極重內傷,性命多半 
    不保了。 
     
      當時因一心只念著那老人,倒也不去管徐道子生死如何。 
     
      她驚叫了聲:「老前輩……都是弟子害了你……」 
     
      她猛然撲身到老人膝前,卻見這老人緊緊的低著頭,胸前一塊極大血跡,顯然是新吐出 
    來的。蝶仙不由一陣心酸,頓時再也忍不住,猛然抱住了這老人雙腿,淚如雨下道:「老前 
    輩……你……你要不要緊?……」 
     
      老人仍然是低頭不語,可是他雙肩連連地抖動著,蝶仙只能看到他沾滿了鮮血的鬍子。 
     
      她不由把他抖戰的雙腿,抱得更緊了。 
     
      她泣道:「老前輩!你為什麼不給我說話呢……你為什麼不看一看我?」 
     
      他抽搐著,用著沉痛和蒼老的聲音說道:「姑娘……你走吧……我不行了!」 
     
      可是蝶仙卻哭叫道:「不!不!你老人家不能死……我背你去找大夫……我們快走!」 
     
      她一面說著,已經站起了身子,並且緊緊抓住老人的雙肩。 
     
      老人慘笑了一下,忽然抬起了頭來,他抖聲道:「姑娘!看看我是誰……看清楚了我吧 
    !」 
     
      蝶仙不由一驚,她退了一步,仔細注視著老人這染滿了血跡的面孔,她像觸了電也似的 
    一陣顫抖,她只感到一陣頭昏目暈,一連後退了好幾步,一跤坐在地上,她短短地說:「原 
    來是你……你……雷鳴子……」 
     
      她猛然翻身,扒在一邊的一塊大石之上,痛哭了起來,一時只哭得聲盡力竭。 
     
      旁邊的老人,陪著落下了不少的淚。 
     
      他忽然想到了一個未曾想過的念頭,他覺得自己是太自私了。 
     
      「我是如此的老朽……她卻是一個如花的少女……這太不配了!太不襯了……」 
     
      這一霎時,在他的思想裡,有了極大的改變,他就像惡夢初醒也似的,他蠕動著嘴唇, 
    半天才道:「是的!是我……裘姑娘,我找了你好幾年了,今天總算看見你了……」 
     
      說到此他苦笑了一下。 
     
      姑娘的哭聲,仍是一聲接一聲地,她看來是如此淒傷,一聲聲都刺在雷鳴子心窩裡…… 
    他忽然抖顫著說道:「裘姑娘……我現在明白了!我是不該來找你的,我太老了……我不配 
    ……」 
     
      他又哭了,他繼續說:「我也佔據了你的幸福了……不該再來佔據你的終生……你!」 
     
      「你走吧!姑娘,我求求你!你趕快走吧!」 
     
      蝶仙這一剎時,心中真不知是什麼感覺,這一剎時,她也有了一種從未想過的念頭,她 
    忽然抬起了頭,用流淚的眼睛看著這個垂死的老人。 
     
      她用著爽朗的姿態,搖了搖頭,道:「不!我不走!」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臉上的淚,堅定地道:「你對我太好了……這個世上,只有你真正的 
    愛我,雖然你年歲已老,可是……」 
     
      她慘然地笑了笑道:「可是,我已經不在乎了!」 
     
      忽然——她像瘋狂也似地撲上前,緊緊的抱住了這個滿身血污的老人。 
     
      點點熱淚,都由這美麗的佳人的眸子裡,淌了下來,一滴滴都滴在老人身上。 
     
      她用她紅得像蘋果也似的小臉,緊緊挨在老人的頭上,嬌聲道:「你不會死……我們去 
    找大夫!」 
     
      雷鳴子全身陣陣地顫抖著! 
     
      這不是害怕,不是慚愧,卻是發自生命泉源深處的狂喜……他狂叫道:「這是……真的 
    ?……姑娘……」 
     
      蝶仙嬌笑地緊緊握住他的手,大聲說道:「是真的……繼天?你應該相信我……我發誓 
    我不騙你……」 
     
      聞繼天眼睛瞇成了一條縫,他那抖戰的身子,這一霎時更抖得厲害了。 
     
      蝶仙見狀,尖叫道:「繼天……你……」 
     
      聞繼天聽到這種親熱的稱呼,從眼前這個少女的口中吐出,他幾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這一切都是太真的事實了。 
     
      沒有一支筆,能夠描寫眼前這種感人至深的情形,也沒有一個畫家,能畫出這麼美麗的 
    畫面……這一切,是超然的人生,發自內心的真情現出的「真」「善」「美」,太感動人了 
    。 
     
      聖人云「朝聞道,夕死可也!」在聞繼天來說,也真有這種感覺,是:「朝聞愛,夕死 
    可也!」 
     
      然而他的生命,也只是在短短的時刻中了,甚至比之望夕更短促了。 
     
      當生命興奮得像火花也似地突然爆發時,「冷卻」似乎是緊跟來到,它要人們鎮定,要 
    人們用思索和平靜,把享受興奮的情調延長……雷鳴子也是如此! 
     
      他立刻想到了現實,他那染滿了血跡的面頰,再也沒有笑容了! 
     
      他知道生命的餘暉,也只是最後的一霎間了,一切的理想,美夢,對於自己,都只能說 
    是一個泡影,一個五顏六色的泡影。 
     
      「太晚了……」 
     
      他終於傷感地歎了一口氣。這時蝶仙已把他由地上雙手拖了起來,她彎下腰,要去背他 
    。 
     
      可是他卻用力的推撐著蝶仙的身子,他慘然地說道:「不……不!好姑娘!不要走了! 
     
      那是沒有用的!」 
     
      蝶仙回身正色道:「繼天!我要告訴你,我愛你,我是真心的愛你的……你要相信我, 
    我們現在去找大夫……」 
     
      雷鳴子緊緊的握著她的手,喜悅得涕淚交流,他點了點頭道:「能聽見姑娘你這句話, 
    我……死也甘心了……」 
     
      蝶仙微微一笑道:「那你答應叫我背著你去吧?」 
     
      雷鳴子苦笑了一下,道:「姑娘!你先坐下,你聽我說!」 
     
      他說著話,臉色已發出了黃豆大小的汗珠,裘蝶仙不由緊緊皺著娥眉,急道:「可是你 
    的傷……」 
     
      雷鳴子咳了一聲,嗆出了一口血,他喘了一會,重新露出了笑容道:「你坐下!聽我說 
    ……姑娘,我要你知道,我是太高興了!」 
     
      蝶仙不由大吃了一驚,一時嚇得眼淚都出來了。 
     
      可是雷鳴子堅定的目光,和他那和藹的笑容,迷惑著使她坐了下來。 
     
      她不知道雷鳴子要說些什麼,只是她已嚇得臉上變了顏色。 
     
      雷鳴子頓了一頓,道:「姑娘,我中了那徐道子赤陽掌力,這掌力,已傷了我五臟六肺 
    !」 
     
      他苦笑了一下,接著道:「我是沒有救了!」 
     
      蝶仙緊緊的抓著他膀子,驚道:「你怎麼知道沒有救?……我們走!」 
     
      雷鳴子勻出一隻手,摸著身側的小藥箱道:「姑娘!你不要忘了,我本身就是一個大夫 
    ,我能醫治任何疾難大症,可是我卻不能救我自己!」 
     
      蝶仙不由猛然站起身子,含著眼淚道:「不行……你是不會死的,我們再去找別的大夫 
    ,一定能救!」 
     
      雷鳴子一直是微笑著。 
     
      這一會,他那雙瞳子的光采,也變得混黃不清了,他歎了一口氣道:「姑娘!你不要急 
    !我有緊要的話要告訴你,不說就來不及了!」 
     
      蝶仙驚愣了一下,忽然她又撲在老人懷裡,一時淚如雨下,她說道:「都是我害了你, 
    我對不起你!」 
     
      聞繼天咳了一聲,道:「不要這麼說,姑娘,我永遠也不能原諒我自己過去的大錯…… 
    」 
     
      「但是,姑娘,有些事情,我們雖然錯了,但卻只有錯到底,也就是說,為了要使自己 
    良心平安……對於你……我是不能再存癡想,可是我卻要對你有責任……對那可憐的孩子有 
    責任……」 
     
      他看了一下遠天,西天的晚霞渲染得一地殷紅,一天就要結束了。 
     
      他想到他生命,也正和天色一樣,也快結束了。 
     
      他喘了一會,讓蝶仙在他雙腿上哭聲少停,然後他才再接道:「我知道,我貌雖奇醜… 
    …自入道江湖以來,受盡人們嘲笑……所以我才發誓不入江湖,日與山石為依,不想我命中 
    魔星高照,竟自不能擺脫這一步情劫,以至落下了今日這一筆孽債!歸根還是怪我定力不堅 
    ……」 
     
      他歎了一聲,道:「我自造孽,於怨無責,卻害了姑娘你……這真是天理難容!」 
     
      蝶仙抬起頭,說道:「這些事都已過去了……你不要再說了……現在最重要是你的傷勢 
    ,總要想個辦法醫治一下才是!」 
     
      雷鳴子眨了一下眼睛,搖了搖頭,微微笑了笑,說道:「這是上天給我的懲罰!姑娘, 
    你不要耽心……我的歲數已大了,即便是死,也無以為憾了!」 
     
      蝶仙嘴一撇,又想哭。 
     
      可是這一次,她卻忍住了。 
     
      她覺得自己,仍然和以前一樣,顯然是太懦弱了,她想到此,不由緊緊地咬著牙,暗忖 
    :「是的!也許這是上天給他的懲罰吧!我為什麼要為他這麼傷心呢?我不是一直恨他入骨 
    麼?……」 
     
      可是當她目光接觸到老人的面容時,她不由立刻和先前一樣的軟弱。 
     
      她立刻又原諒他的一切了! 
     
      雖然他害了自己一生,雖然他又醜又老,可是他卻是真正的「愛」著自己。 
     
      於是她又想到,若非是他救自己,自己早已餓死了,而他更為了救我,卻把他自己的生 
    命犧牲了……她依然是孤單的一個人,或許是一個飄渺的孤魂,他並沒得到什麼……卻是付 
    出了最寶貴的生命。 
     
      世界上的人,又有誰有他如此癡情呢? 
     
      她想到了燕青,雖然算得上很癡情,可是還有一個雲娜愛著他,他對雲娜也不能說沒有 
    絲毫感情,而這可憐的老人,卻不同了……於是她對雷鳴子,立刻又有了新的估價。 
     
      也許她對於這可憐的老人,是憐憫,而不是愛,可是在表現的動作上,二者往往一致, 
    即便是當事人自己,若不細細的分析,也很難以清楚。 
     
      蝶仙是一個充滿了同情心的女孩,尤其當她於痛心意亂的此刻,她只知照著性情的本意 
    去作,卻並沒有時間,去想的很多了。 
     
      於是她歎息了一聲,杏目微微瞟了老人一眼,傷感的道:「我本是一個薄命的人……其 
    實也不配你如此關愛……我並不恨你!」 
     
      她停了一下,才道:「我是說,從現在起,我已不恨你!」 
     
      雷鳴子慘笑了一下,蝶仙繼續道:「我發現一個人的一生,很少沒有一件遺憾的事,我 
    只能說,我深深感到遺憾……」 
     
      老人抖聲說道:「是的……這是我最遺憾的一件事!」 
     
      蝶仙苦喚了一下道:「你這多年以來,對我的忠心和愛,已經足夠抵償你所犯下的過錯 
    ……相反地,卻是我對你不起……雖然是現在……」 
     
      她眼圈紅了,慢慢說道:「可是已經太晚了……」 
     
      雷鳴子緊緊的握住她軟玉也似的手,涕零道:「不晚……不算晚……」 
     
      蝶仙苦笑的看著他,覺得他這種話,實在是太幼稚和自欺了。 
     
      雷鳴子微笑著,展露著痛苦的姿態道:「這些日子來,我時常想……如果在臨死之前, 
    能得到你的微笑,或許能讓我再看上你一眼,我已經很滿足了……」 
     
      「可是……事實上.我竟遠比我所理想得到的更多,姑娘,我還有什麼不知足……」 
     
      蝶仙低頭落了不少淚,她握住老人一隻乾枯的手,此時益發覺得冰冷了。 
     
      她不由怔了一下,抬頭道:「你……怎麼了?」 
     
      雷鳴子用力睜開了眼睛,微笑道:「沒有……我只是高興……太高興了……」 
     
      蝶仙覺得他這時,愈發抓得緊了!同時他那疲倦的面色,愈加疲倦了。 
     
      雖然他臉上有笑容,可是似乎很用力! 
     
      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怖,像冰箭也似的,突然刺進了她的內心。 
     
      她感到不祥的預兆,意識到,這可憐的老人是要死了。 
     
      她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原有的矜持了,她猛然抱緊了他,抖聲哭道:「你……你為什麼 
    高興?你要死了!」 
     
      老人又用力睜開了眼皮,微笑著道:「是的……我要死了……可是,我太高興了……我 
    ……」 
     
      蝶仙不由用力吸著自己的嘴唇,熱淚像雨點也似的,一點點一滴滴,都落在了老人的臉 
    膛上了。 
     
      這個臉,再也不是紅色的了,卻是青白白的,十分怕人。 
     
      可是在蝶仙眼裡,懷中的老人,這一霎時,竟變得那麼神采豐朗。 
     
      他深深地印進了自己的心靈,他是那麼的「美」,從沒有一人,能夠比得上他的美! 
     
      蝶仙緊緊地貼在他血污的臉上,這一霎時,她沒有了羞澀,她用浸滿了淚水的熱唇,吻 
    著老人的臉,老人的額……雷鳴子再次睜開了雙目,目光之中,卻閃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可是只一霎時,那光彩又暗淡了。 
     
      他吶吶地道:「姑……娘……我……」 
     
      蝶仙不由緊緊抱著他,說道:「你說什麼?快說吧……」 
     
      雷鳴子仍然是微笑著,無力的目光在蝶仙梨花沾露般的臉上轉動著,然後吃力地說道: 
    「我們的……孩子……孩子呢?」 
     
      蝶仙不由連連點著頭,說道:「他在……他很好……」 
     
      其實這句話,她是言不由衷的,可是眼前,她只好這麼安慰著,這個垂死的老人……雷 
    鳴子模糊地道:「哦……哦……太好了……」 
     
      他挺了一下身子,手腳都顯得不大自在了,蝶仙不由落著淚道:「我把你放平著睡睡吧 
    ……」 
     
      說著輕輕捧著他背,慢慢想把他平睡在地面上,可是老人緊緊的抓著她的手,疾烈地喘 
    道:「不要動……不要動……我要……」 
     
      蝶仙又緊緊把他摟在懷裡,一面流淚道:「這樣好麼?……」 
     
      老人臉上又掛滿了笑容,用著如同蚊嗚也似的聲音說道:「對了……這樣……好……」 
     
      蝶仙不禁嗚嗚放聲哭了起來,她哭道:「這……這怎麼辦呢?……你不能死啊……」 
     
      可是雷鳴子已不能回答她的話了,他全身努力地抖動著,做了最後的一次,與生命的鬥 
    爭。 
     
      不幸,他失敗了! 
     
      他那青白的臉,映著紅霞,是那麼的紅……誰說他死了呢? 
     
      他就這麼安靜而舒適地離開了這個醜惡的人生,慢慢閉上了那雙曾經傲視武林的眸子… 
    …他臉上仍然帶著笑容.因為他死在他至愛者的懷裡,可是畢竟他離開了她!離開了這個他 
    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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