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風 塵 譜

                     【第八章】 
    
    第八章 江湖女兒
    
        簷前的八哥嬉鬧成一團,黎明代替了黑夜。 
     
      於是——大地又光明了,陽光由幾棵老榕樹的枝椏之間,像蛛網似的交射了下來,在天 
    空交織成美麗的圖案.照著幾片才飄落下來樹葉。 
     
      空氣是那麼溫柔安靜,啊一可愛的早晨,可愛的今天,不止是人,其實就連天地萬物, 
    都應該珍惜這早晨的時光,不是嗎? 
     
      可是人間偏多的是懶蟲,一任可愛的早晨,就像一條無聲無息的蛇一樣的,輕輕地溜了 
    去,只有在苗疆,在這遠離中原的化外之區,人們才真正的把持了「人生」。朋友!你把持 
    住你的人生了麼?那麼?我告訴你,請先珍惜你生命中的一小部分——早晨。 
     
      雲娜早早的就起來了。 
     
      她獨個兒,正支著頭,望著簷上那一群叫囂著的八哥,她尚未全消睡意的小臉上,帶著 
    一些模糊的神采,這可能是昨夜她睡得不好。 
     
      儘管是花圃中萬花獻媚,那大朵的野柚花,就像葡萄也似的,一串串的掛滿了樹枝,散 
    放著濃郁的清香,儘管是那群黑翼的八哥,叫得那麼甜,那麼妙語如珠,可是——可是—— 
    此一刻,這些對於這個姑娘來說,又有什麼用呢? 
     
      失意的時候,美麗的一切,也都是黯淡無光,太陽的光也不再是金色的了,而月亮又何 
    嘗有什麼詩情畫意?啊!天地萬物的美,不都是先由於人的「美」而後,才能感覺到它們的 
    美嗎? 
     
      她終於長長歎了一口氣,站起了懶洋洋的嬌軀,真的!連這位一向天真任性的雲娜姑娘 
    ,也會有黯然神傷的時候,「情」之於人,真是有想像不到的威力了。 
     
      她眨了幾下那雙隱藏在睫毛之下的大眼睛,心中不由想著:「這會也不知醒了沒有?唉 
    ,昨天真不該叫他喝那麼多酒!」 
     
      這一想到喝酒,雲娜的臉就更紅了,她清新的記得,燕青酒醉之後,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 
     
      他用那有力的臂,那麼熱烈的抱著自己,啊!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想到這裡,雲娜 
    更是歎了一口氣,那櫻桃也似的小嘴,嘟得像個小棗子似的,她不停的想:「原來他卻是把 
    我當成了另一個人!」 
     
      她還記得,那人的名字是叫裘蝶仙,也就是他此行來苗疆,所要找的人! 
     
      這一夜,雲娜腦中,也就是轉著「裘蝶仙」這三個字,她用一切的想像能力,去替這從 
    未見過面的裘姑娘,勾畫出了一幅美麗的面影圖案。 
     
      然後,她就為著這幅假設的人影而傷心,而流淚,甚至對它嫉恨……她想著,不知不覺 
    已移步到了燕青睡室之旁,只見那門扉還是緊緊的關著。 
     
      雲娜在外小聲的叫了聲:「余大哥……」 
     
      可是裡面一點聲音也沒有,雲娜不由黛眉微頻地又小聲叫了一聲:「余大哥醒了沒有? 
     
      」 
     
      仍然是絲毫沒有回音,一個突然的念頭,不覺在她腦中一閃:「不要是他走了吧?」 
     
      這麼一想,這小姑娘可嚇壞了,慌忙的扭開了門,那門本來沒鎖,一推也就開了。 
     
      余燕青仰面擁枕而睡,也就是昨天他酒喝得太多了,竟失去了應有的機靈。 
     
      雲娜一顆心總算放下了,她輕著步子,輕輕的走到了燕青身旁,凝視著他那熱情奔溢的 
    俊面,兩道斜挑著的劍眉之下,那又黑又長的睫毛……他是那麼甜而靜的呼吸著,彷彿在夢 
    中,已獲得到了他所要的……雲娜輕輕的由他懷抱中,想把那枕頭拿出來,給他蓋點東西, 
    不想手方觸那枕頭,忽見燕青猛然一個翻身,雙目倏地睜了開來。 
     
      雲娜不由嚇了一跳,慌忙笑道:「余大哥是我?」 
     
      燕青注目一看,不由臉一陣紅,窘笑道:「姑娘是你……這麼半夜……有事嗎?」 
     
      雲娜不由一怔,遂眨了眨眼睛,噗嗤的一笑道:「你啊,我看你真是睡昏了頭……現在 
    都是什麼時候了,還是半夜呢!」 
     
      她說著忙走到窗前,順手把窗簾扯開,陽光立刻就像是金蛇一樣的射了進來,簡直是耀 
    眼生輝,燕青不由口中啊了一聲。 
     
      他由不得俊臉倏地紅了一下,斜視了雲娜一眼,窘笑了笑道:「真是!天都大亮了!我 
    怎麼會睡得這麼死呢?」 
     
      雲娜一雙沉波的雙目,凝視著他良久,本來想問問他裘蝶仙的事。可是一個女孩子家, 
    這種話總是難出口,再者自己現在總共才認識人家兩天,哪能就問人家這種話? 
     
      所以話到了口邊,又勉強的忍住了,只微微一笑道:「誰叫你昨天喝了這麼多酒呢?」 
     
      燕青乾笑了兩聲,怔怔的看了雲娜一眼,他只覺得眼前這個姑娘,今天似乎較昨日更明 
    艷奪人,她那漆黑的一頭秀髮,像雲彩一樣的披散在半露的香肩之上,那雙明媚的大眼,似 
    羞又喜的看著自己,那麼轉呀轉呀的……余燕青只一顧視,不由心中一陣亂跳,他慌忙把目 
    光轉向了一旁,遂翻身下床。 
     
      不想才一掀開被子,才發現自己僅穿著一套內衣短褲,不由臉一陣紅。 
     
      雲娜忽然轉過了身子,燕青忙跳下床,穿上了衣服,卻聽見雲娜笑問道:「好了沒有? 
     
      」 
     
      燕青不由頓了一頓道:「換好了……」 
     
      雲娜才笑著轉過了身子,當她那雙大眼睛和燕青的目光才一接觸之時,她卻由不住臉色 
    又紅了紅,四目相視,一時俱都愕然。 
     
      燕青笑著道:「你父親可曾起來了?」 
     
      雲娜點了點頭。燕青笑了笑.他彎下腰,把被子疊好後,轉過身來,卻仍見雲娜依然注 
    視著自己,彷彿有無限深情,要向自己說似的。 
     
      燕青不由心中一驚,遂又乾笑了笑道:「你起來了多久了?」 
     
      雲娜只動了動小嘴皮子道:「很久了……」 
     
      燕青總覺得這氣氛不大對勁,於是他有意走到窗口,探頭外出吸了口氣道:「啊,今天 
    天真好……」 
     
      姑娘仍然是毫無表情,可是她那雙晶亮的眸子,卻是注視著燕青,余燕青忽然心中一怔 
    ,心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呀?她怎麼了?」 
     
      想著他走近了一步,正想出言問問,忽見房門一開,那老土司大康走了進來。 
     
      燕青不由笑著道了聲:「老伯早!」 
     
      大康土司哈哈一聲大笑,他一把攬過了愛女雲娜,笑著向燕青道:「這是什麼時候了還 
    早?老弟!你快去洗洗臉吧!今天我們得好好談談,昨天光顧得喝酒了,還有好些話還沒說 
    呢!」 
     
      燕青忙笑著點了點頭道:「好。」 
     
      此時雲娜本在回想著那裘蝶仙的事,正想要怎麼問他才好,苗女最是性直情癡,不像漢 
    人,那麼講究考慮,她們只要是看中了一個男人,無論如何,也要設法爭取到手,那怕是為 
    了所愛的人,犧牲了這條命也沒有什麼不值得的! 
     
      關於這一點,筆者甚感奇怪,暇來曾翻閱過不少閒史野志,大抵是愈不開化的民族部落 
    ,其族中女性,多半是愈為多情和癡心,而且一經選擇到所愛的對象之後,那怕是為其粉身 
    碎骨,亦不變移初衷,誓必要爭取到手才後已。相反地,愈為開化之民族部落之中女性,卻 
    往往用情不專,中途變志者大有人在,暇來深思,深不解其中之故,走筆記之,以博讀者一 
    笑。 
     
      雲娜此時也就有這個趨勢了,昨今兩日一見余燕青之後,這個年輕的俠士,已經深深的 
    抓住了她的心,更何況泥沼之中,肌膚相親,對她更有救命之恩,如此,這雲娜更是死心塌 
    地的愛上了燕青,芳心之中,真個是非君莫屬了! 
     
      雖然她知道,燕青如今正迷戀著一個叫蝶仙的女人,但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甘服輸, 
    一定要把他從蝶仙手中搶了回來。 
     
      眼前這一陣莫名的呆怔和傷感,正是雲娜墜於此項深思之不想卻在此時,她父親竟來了 
    ,當時不由把一腔悲傷情緒,勉強壓制著,換上了一副笑臉,在老土司懷中撒嬌笑道:「今 
    天天氣真好,我正想來找余大哥教我練功夫呢,不想他還沒起呢……」 
     
      老土司低視著愛女,不由一笑道:「你這孩子可真是……人家余大哥才來一天,你就來 
    磨著人家練功夫,也不讓人家好好歇兩天,小心把人家氣跑了,看看以後誰還敢教你?」 
     
      雲娜不由嗤的一笑,杏目旁視著燕青道:「大哥!你真的就這麼愛生氣嗎?」 
     
      燕青不由臉紅的笑道:「這是老伯說笑話,我那會這樣……何況!」 
     
      忽然他又把以下的話給忍住了,雲娜不由蛾眉微皺了一下,追問道:「你說什麼……大 
    哥!你倒是說呀?」 
     
      燕青聞言,不由心中暗暗歎息了一聲,自己本不願說這句話,可是雲娜這麼一問,倒不 
    容他不說了。 
     
      想著星目微偏,正看著那姑娘一雙微透著無比情意的眸子,正盯視著自己。 
     
      她那微嫌篷鬆的髮絲,就像遠天深厚的烏雲也似,那麼濃密密地……燕青不由暗自咬了 
    一下牙,心中雖覺這姑娘,儘管已是美到極點,可是自己決定心意和她保持一個距離,否則 
    後果堪慮! 
     
      其實,這種內心先行佈署的防線,對於一個自己喜歡的人來說,是不是有用呢?那就有 
    待於事實來證明了。 
     
      燕青遂歎了一口氣,他不敢把目光視向雲娜,因為在雲娜那種富有青春媚力的眸子裡, 
    所射出的光焰,就像是一團火……人們立在火邊,總是危險的……因此他卻看著老土司,一 
    時頗為感慨的道:「燕青數年漂泊,四海為家,可謂之風餐露宿,遇者多是窮兇惡極之輩, 
    今日才真遇熱腸知己,……你父女對我太好了……」 
     
      說到此,他由不住低下了頭,一時卻是感慨萬千,雲娜叫了聲:「大哥!」 
     
      燕青不由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雲娜玉臉一紅,她蠕動了一下嘴,想說些什麼,可是她 
    竟是沒有說出來,老土司此時也笑著走近到了燕青身前,用掌在余燕青背上,拍了一下笑道 
    :「小兄弟!你能把我父女當成知己,老夫已高興萬分,往後日子還長著呢?你又何必說這 
    種話?唉?算了老弟,去洗臉去吧!」 
     
      燕青望著他笑了笑,一霎時他覺得自己太悲觀了,男子漢大丈夫,本應有隨遇而安的氣 
    魄,又何故終日期艾至此,豈不令人見笑了? 
     
      他想著不由頓時改了初態,當時隨著老土司父女,一同走出了房間。雲娜不由笑道:「 
    我帶你去個地方洗臉好不好?」 
     
      燕青尚未說話,老土司已笑道:「你這孩子,我就知道你又有鬼主意了,那解冰池,豈 
    是隨便可以去玩的,你那一點功夫……」 
     
      才說到此,雲娜已嘟起小嘴道:「爸爸真掃興,人家要去那裡玩嘛,好在余大哥也不是 
    沒功夫的人,你老人家還怕摔著他了不成?」 
     
      這句話,惹得燕青和老土司,都不由哈哈大笑了起來。燕青不由笑了笑道:「真有這麼 
    一個地方麼?」 
     
      老土司不由笑著點了點頭道:「那解冰池,為本地最負勝名的一個地方,因處地極高, 
    上下頗為不易,要是身上沒功夫的人,還真不容易攀登,雖距此處不算遠,可是來徊總要費 
    相當時間,你還真想去麼?」 
     
      燕青也是少年好奇,聞言看了雲娜一眼,只見她正望著自己眨了兩下眼,不由會意的向 
    老土司一笑道:「既有如此去處,小侄不妨前去觀賞一下,老伯看使得麼!」 
     
      老土司不由哈哈笑了兩聲道:「要是別人去,老夫我還真不放心,既是老弟你去,我還 
    有什麼不放心。只是沿途要小心了!還有!」 
     
      他說著看了一旁的雲娜一眼,笑了笑道:「小女隨著先生去,一路之上,尚請費神照顧 
    一下……」 
     
      燕青不由紅著臉道:「這個自然,老伯請放心……」 
     
      雲娜笑問道:「爸爸你不去了?」 
     
      老土司嘿嘿笑了兩聲道:「那麼高,我老了,可不比你們年青小伙子,我不去了,你們 
    要去,就快點走吧!」 
     
      雲娜笑著答應了一聲,一面看著燕青,眨眼一笑道:「余大哥!你跟著我來,可別走丟 
    了!」 
     
      說著格格笑著轉身就跑,燕青看了老土司一眼,笑了笑道:「那麼小侄就先行一步了! 
     
      」 
     
      大康土司揮了揮手笑道:「你快點去吧,雲兒已走遠了!」 
     
      燕青轉過身來,果然雲娜此時,正展開了身形,倏起倏落在向前奔著,尚自不時回身玉 
    手頻招,余燕青不由暗笑了聲:「我看你往哪裡跑!」 
     
      只見他一提丹田之氣,右足尖微微用勁,一點地面展出「青絲步」,只見身形倏地向上 
    一竄,三數個起落,已趕在了雲娜背後。 
     
      雲娜正在運功向前飛馳,只覺得背後冷風襲人,猛一回身,差一點和燕青撞了一個滿懷 
    ,不由口中「呀!」了一聲。 
     
      燕青卻負手含笑立在身前,雲娜不由臉色一紅道:「想不到你輕功這麼好,真是難得! 
     
      以後你一定要好好教教我!」 
     
      燕青不由臉色一怔,身形前彎,小聲道:「不知姑娘寵召有何見教?」 
     
      雲娜不由一怔,遂紅著臉,笑了笑,又白了他一眼才道:「我呀!我一點事也沒有,就 
    是想和你在一起玩玩,……所以才!」 
     
      她說著見燕青依然是睜著那雙光亮的眸子,看著自己不動,不由頓時低下了頭,吶吶道 
    :「怎麼樣?是不是不願意跟我在一塊?」 
     
      燕青見狀,不由暗自歎了一口氣,但他不忍放在面上,只微笑了笑道:「姑娘說哪裡話 
    ……能和姑娘在一塊玩玩,愚兄是求之不得的,哪還會不願意呢?」 
     
      當他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他不禁已多少感到有些後悔了,可是話已出口,他只把那雙劍 
    眉,微微擠了擠。雲娜雖然仍是低著頭,可是她那吹彈可破的小臉之上,已輕輕地泛起了淺 
    淺的兩個酒窩。 
     
      終於她慢慢抬起了頭,羞澀地看了燕青一眼,笑了笑道:「我們走吧!」 
     
      說著回過身來,直往一條山邊小徑上行了去。燕青心中此時默默想道:「我只要立心純 
    潔,也許對方只是一片天真,我又何必這麼認真呢!」 
     
      這麼一想,他不由把一番矜持之心去了不少,當即在雲娜身後笑道:「姑娘慢行,倒是 
    等我一步呀!」 
     
      雲娜回身笑道:「我們這麼走可不行,那解冰池離這還遠著呢?你看!」 
     
      她說著,玉手朝山尖上一指,只見白雲時開乍合,因距離太遠,只微微看到了墨綠的陰 
    影,燕青不由一驚,心說:「好傢伙,這小妞的勁可真大,這麼遠,就算施出輕功來,也怕 
    要走上一兩個時辰!」 
     
      當時不由怔道:「這解冰池,倒底是一個什麼樣子的池子呀?怎麼會在這麼高的山尖之 
    上?」 
     
      雲娜笑道:「所以才稀奇嘛?這地方我一共也只去過兩次,都是跟著爸爸去的……」 
     
      說著她翻過身來,倚著一塊大石頭坐下,又仰著臉,看著燕青道:「這解冰池的怪事可 
    多了,一時也說不完……」 
     
      燕青不由也提起了興趣,遂也坐下道:「都是些什麼怪事?」 
     
      雲娜遂又曲了一下玉指,道:「第一呀!它是生在山尖頂上,又深又大,水深可見底… 
    …」 
     
      燕青心說:「這也不算怪呀!」 
     
      雲娜眨了一下那雙大眼睛,繼續道:「第二,那水卻是沒有風,自己會打著漩渦兒,不 
    管是人禽,休想泅水而過,只要一下水,非被捲到池子底下不可……」 
     
      燕青不由一驚道:「有這種事?」 
     
      雲娜白了他一眼,笑道:「你聽哪!還有怪事呢!」 
     
      燕青笑著點了點頭,心想:「別是你瞎吹吧!」 
     
      遂見雲娜張大了眼睛道:「最奇怪是,那池子裡的水是熱的,要說是溫泉吧,怎麼會跑 
    到了山尖上去呢?你說這事奇不奇怪?」 
     
      燕青笑著搖了搖頭道:「這事情是有點怪,不過,我還不大相信?」 
     
      雲娜豎了一下眉毛,道:「你不相信?」 
     
      燕青本是一句隨口的話,卻見雲娜聞言之後,那種緊張的樣子,尤其是那一雙靈活的眸 
    子,當她那種活潑認真的神采,貫注到燕青的身上之時,余燕青一時真忍不住要笑了。 
     
      雲娜見燕青目光之中,隱隱藏著笑意,不由臉紅了一下,嘟著小嘴道:「人家跟你說正 
    經的,你笑什麼嘛?」 
     
      燕青摸了一下頭,心中卻由不住暗想:「這女孩子真好玩,尤其是說話,每一句話如果 
    細想起來,都令人想笑!」 
     
      他想著不由側目看了雲娜一眼,不想本來還能忍住不笑,誰知道一看他卻也忍不住,頓 
    時「噗!」的一聲笑出聲來。 
     
      雲娜氣得臉一陣紅,把背轉過了一邊,直嘟著小嘴。燕青笑了半天,才算忍著了。 
     
      想一想,這麼也不太對了,當時咳了一聲道:「雲姑娘……」 
     
      不想那雲娜卻是沒有理他,燕青不由笑著拍了她肩後一下道:「我是笑你好玩,你怎麼 
    竟會生氣了?」 
     
      誰知他不說話還好,這一說話,那雲娜競忍不住香肩連聳地哭了起來。 
     
      這麼一來,燕青可有點驚慌了,他不由焦急地挨到雲娜身後,方把臉湊近道:「你…… 
    你這是怎麼了?」 
     
      不想這句話沒說完,忽見雲娜嬌軀一倚,嚶然一聲嬌啼,竟自全身都倒在了燕青懷中。 
     
      按說,這雲娜哭得太離奇了。 
     
      只是,這在一個初涉情場的女孩子來說,也並不算稀奇。 
     
      有時候少女們的喜怒是無法捉摸的,你又怎麼知道,這女孩子此一刻是在想些什麼呢? 
     
      她這一倒下哭泣可不要緊,余燕青可弄了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要說是為了自己方才笑吧,可是只是笑一笑,也不致令她傷心成這個樣子呀? 
     
      可是,那又是為了什麼? 
     
      不過在一個少女最傷心而哭泣的時候,最好的辦法是你別勸她,否則那可真沒完。 
     
      燕青倒也知道這一點,因此他只一任那雲娜,扒在自己胸上哭著。 
     
      他覺得身上熱濕濕地,都為這女孩流出的淚打濕了。起先他只是皺著眉,可是後來他畢 
    竟是忍不住了,他用手輕輕拍了拍雲娜的肩膀道:「姑娘!你這是為什麼呢?……」 
     
      他說著劍眉微皺,雲娜此時哭聲已小,聞言連臉也不抬,只是扒在他懷裡喘著聲音道: 
    「為什麼?……還不是為你!」 
     
      燕青不由一驚道:「為我?」 
     
      雲娜邊哭還「嗯!」了一聲,燕青這一下可更糊塗了,忽然他笑了笑,口中哄笑道:「 
    啊!算了!算了!算我方才不該笑該好了吧!你看你哭成這個樣子,鼻子紅紅的,……」 
     
      雲娜本在傷心,此時被燕青給扶了起來,本已覺得又羞又窘,此時再一聽燕青這最後一 
    句話,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燕青心方一喜,可是卻見雲娜倏地又收斂了笑容,低眉凝目道:「反正我知道就是了… 
    …」 
     
      燕青皺了一下眉道:「我的老天,你知道什麼呀!」 
     
      雲娜翻了一下睫毛,瞟了他一眼,但又低下目光,一面抽搐道:「我知道你是一點也不 
    喜歡我……」 
     
      燕青不由一驚,他倒不是認為對方說錯了話,卻是吃驚她忽然說出這句話的意思……這 
    象徵著這雲娜對己的心意,那確是可怕的……一時——他不禁怔住了! 
     
      雲娜說完這句話,本以為燕青定會解說一番,但出乎意料之外,對方卻是驚怔著,一句 
    話也不說,當時不由慢慢抬起了頭。 
     
      這一抬頭看他,可忍不住眼淚撲扑打打流出來了,由不住一翻身,卻扒在了那大石之上 
    ,又自低聲抽泣了起來。 
     
      燕青見狀,這才驚覺,當時笑了笑,輕舒猿臂,已把雲娜抱了起來。 
     
      雲娜邊哭還掙扎著要起來,燕青不由輕輕歎了一口氣道:「雲妹!你聽我說,先別哭好 
    不好?」 
     
      其實他這雲妹二字,才充分表明了他此時純潔的內心,那只是希望叫對方認清了,自己 
    只不過是視其如妹,決無別意。 
     
      可是,苗族之中,情人尤喜以兄妹相稱,這在雲娜那小心眼裡面,早就是醉心已久的稱 
    呼了。 
     
      此時這麼突然一聽到,哪能不又驚又喜,頓時哭聲就小了許多。 
     
      燕青用手巾,替她把臉上的淚輕輕擦乾了,雲娜果然聲音愈來愈小,最後只剩下喘息了 
    。 
     
      燕青見她仍然閉著雙眼,那一對眼泡,已紅腫得像個小桃子也似,不由心中暗想:「唉 
    !你這又是何苦啊!」 
     
      忽然那小妞長長的吸了一下鼻子,發出「咕!」的一聲,她倏地睜開了眼睛,望著燕青 
    「噗嗤!」的一笑,一面道:「好吧!你說吧,我聽著呢!」 
     
      燕青見狀,頓時心中強烈的激動了一下,一剎時,他突然感覺到這苗女,卻有特殊的風 
    韻,充滿著火爆一般青春活力,那切實的在震懾和誘惑著自己了。 
     
      因此那到了嗓子旁邊的話,一時卻不知是否再該出口了他望著她那蘋果也似的小臉,正 
    有幾顆新流出的淚,凝在那緋紅的小臉上,亮晶晶地,就像是兩顆珍珠也似的,燕青忍不住 
    伸出了手,用火熱的手指,輕輕地把它們擦去了……雲娜輕輕展動了一下嬌軀,咬著小嘴唇 
    兒,哼了一聲.似嗔又笑的道:「你不是要給我說話嘛?怎麼又不說了?」 
     
      燕青此時正是心神蕩漾,意亂情迷之際,一時之間,他只覺得這雲娜,嬌艷得正同一枝 
    盛開著的芍葯花,散放著青春的火焰。 
     
      而自己此時的生命裡——真可說是已經枯萎乾涸很久。 
     
      那是多麼需要著,像這麼一位可愛的少女啊! 
     
      他想著不由一時低首,癡癡地看望著她,由不住微微的笑了! 
     
      雲娜玉臂輕攀,那春藕也似的兩條玉臂,柔柔地軟軟地,已輕輕攀上了他的雙肩。 
     
      燕青低下了頭,她只是杏目微合,櫻口半開,她仍然是那麼頻頻的嬌喘著,低低地,她 
    口中彷彿在念著:「啊!燕青……燕青!」 
     
      燕青不由再也忍不住,他猛然低下了頭,雲娜雙臂一緊,人已貼依了上來。 
     
      於是,她們兩張火熱的臉,湊在一塊了……只等著愛神為他們之間點上了火,那四片火 
    熱的唇,就會粘合在一塊了……忽然——那年青人,像觸電似的打了一個冷戰,他猛然掙開 
    了雲娜一雙玉臂,低低的叫了聲:「啊!雲娜!快不要這樣……你……」 
     
      雲娜只是驚怔的看著他,她懶洋洋地倚身在他結實的肢體之上,慢慢地又閉上了眼,她 
    只是小聲的哼著:「好哥哥!抱我吧……吻我吧……」 
     
      燕青幾乎又要投身在她懷中了,可是,正因為一個女人的影子,給她的印象太深了。 
     
      每當他只要心情旁移時,那女人的面影就會出現在他面前,使他打了個冷顫,而總會責 
    恨著自己。 
     
      一剎時,他想到了蝶仙和自己的海誓山盟……他想到了和雷鳴子的打賭誓言……啊,這 
    一切,全是要靠一份真實的愛,和持久堅真的毅力來實現的啊……而我……他不由想到:「 
    而我!已為這項誓言,堅貞不移的苦了這麼多年……」 
     
      「眼前萬萬是糊塗不得……何況我真正深愛著的只有一個蝶仙啊!」 
     
      想著他不由痛苦的搖了搖頭,他幾乎不敢再注目在雲娜臉上了,他只喘歎道:「雲娜, 
    請原諒!我!我只能喜歡你,可是我卻不能愛你……」 
     
      朦朧中的雲娜,對於他的這句話,就像是一付清涼劑地震懾了一下,一時幾乎要流下了 
    淚,終於她抖聲問道:「那是為什麼呢……」 
     
      燕青不由歎息了一口氣,他想如果他照實說出了自己和蝶仙的愛情的話,這女孩還不知 
    會傷心成什麼樣子,自己又怎麼忍心……想著他不由苦笑了笑道:「唉!你太小了……」 
     
      說完這句話,連他自己也幾乎認為,這句話說得太不高明了。 
     
      因為眼前的她,分明已是亭亭玉立,風姿卓越的成熟年歲了,這「太小」二字,實在是 
    有欠深思。 
     
      雲娜不由一怔,她眨了一下眼睛,像一串銀鈴也似的聲音,回問道:「我……我太小了 
    ?燕哥!我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十九歲還算小嘛?」 
     
      燕青漲紅了臉,他低低的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淒苦的笑道:「雲娜!我……唉,我 
    們還是先不要談那個問題好不好?總之!我有難言之隱,雲娜請你原諒我,我實在是不願意 
    害你呀……」 
     
      雲娜此時擦乾了臉上的淚,相反地,她此時卻變得異常鎮定,聞言之後,只微微的點了 
    點頭,卻由燕青身邊站起。 
     
      燕青不由一陣心酸,一剎時,他只覺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件殘忍的事情,他不由勉強裝 
    著笑容,走上了一步,拉起雲娜一隻玉手道:「雲娜!你不要難受,我倆現在已經是很好的 
    朋友嘛?……」 
     
      雲娜那雙美目只是蘊滿了淚珠,凝視著遠天,不發一語。 
     
      燕青忽然伸出鐵腕,摟緊了她,他小聲而激動的說:「世界上,又有什麼能比一份真純 
    的友情來得可貴?雲娜!我們又何必去自尋煩惱呢?」 
     
      雲娜用含滿了淚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她耳中已聽清了燕青所說的每一句話。 
     
      只見她抽泣了一聲,卻轉過身來,把一半香酥酥的嬌軀,全倚在了燕青的懷中,她用著 
    帶淚的聲音,向燕青說道:「燕青哥!你說的對,你……你太偉大了……請你不要怪我吧? 
     
      」 
     
      燕青不由一怔,他卻是感到出乎意料之外,這雲娜竟能這麼理智的去聽進自己的話,這 
    更使他本人感到內心歉疚和傷感。 
     
      當時他緊了一下摟在雲娜身上的手,歎了口氣道:「雲娜,你並沒有錯……只是我…… 
    唉!我怎麼會怪你呢?」 
     
      一時這位英俊的少年,感到無限傷感,他感到一雙眸子酸酸地,像是要流淚了……二人 
    偎依在一塊,彼此都可感覺到對方跳動的心聲,雖然眼前已為一片傷愁所迷罩。 
     
      可是,能夠和心愛的人依偎在一起,總是一件甜美的事情。 
     
      沉默是最好的時間……讓樹林子內徐徐吹出的小風,吹著他們的衫裾,吹揚著雲娜那烏 
    雲也似的髮絲,吹乾二人頰邊多情的眼淚!……人兒啊!你們以為這麼作,已是逃避開了感 
    情的糾纏嘛?其實只不過是更加深了一些,不爆發則已,否則將恐難以收拾了! 
     
      良久——燕青才笑了笑道:「我們該走了,要不然恐怕上午回不來了!」 
     
      雲娜不由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大哥要不說,我幾乎都忘了,我們快走吧!」 
     
      她說著率先的向前而去,可是她一隻手,卻緊緊的拉著燕青,一路向那陡斜的山道上行 
    去。 
     
      山路本窄,二人再一併行,愈發感到難行,差不多走了有三四里,眼前山勢愈法陡峻, 
    危崖千亂石崩雲,仰視白雲如帶,更彷彿就在二人頭上舉手可撈。雲娜笑喘了喘道:「再往 
    上走,可就難走了,只能一個人走了,你可要小心了!」 
     
      燕青一笑道:「我倒不怕啊,你自己可要當心點才是。這麼吧,你先在前面走,我就跟 
    在你後面,萬一你滑下來,我也好有個照應?」 
     
      雲娜笑著點了點頭,只見她仰面山上喘息了一陣,猛然吸了一口真氣,嬌軀扭處,人已 
    騰起,一路點縱著,直往山頂疾縱而去。 
     
      燕青知道雲娜是成心在自己面前賣弄,可是也由不得心中略驚,倒看不出她竟有這麼一 
    身挺好的輕功,當時足踵之間略略施力,展出草上飛的輕功絕技,已緊依在雲娜身後,直行 
    而上。 
     
      本來他以為就算這山再高,以二人這麼展出輕功攀登,也不過盞茶時間就可到。 
     
      誰知這麼一行走起來,可就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了,只覺山外有山雲外有雲,以余燕青 
    這身功夫,俱已感到吃力十分了,那雲娜更是嬌喘吁吁不時停身掠發,早已香汗淋淋了。 
     
      她仰望著山上的雲叢,蛾眉微微皺了皺道:「真怪!我記得以前來,好像沒有這麼高呀 
    ?怎麼這一次爬了這麼久還不到!」 
     
      燕青也不由擦了一下頭上的汗,微微笑道:「反正在山頂上,走那一條路都會到的,我 
    們不妨在這裡稍微歇一歇再走吧!」 
     
      雲娜點了點頭,側目一看,自己二人此時所立身之處,已在半山之上,雖是山徑窄峻, 
    可是靠右卻有一片平坡。 
     
      雖然密密生著高可參天的古樹,可是六月的驕陽,依然刺透了樹葉的蓋頂,一絲絲的都 
    透入了林內,於是地面上像灑了一地金珠也似的,亮澄的甚是好看。 
     
      雲娜不由喜得叫了一聲,燕青不由一怔,遂見雲娜用手往那邊樹叢中一指道:「這地方 
    這麼美,我還不知道呢!我們到那一邊去玩一玩可好?」 
     
      燕青此時偏首一看,也不由為那美麗如畫的景致吸引,當時已由不得笑著點頭道好。 
     
      雲娜率先縱身向那邊飛跑而去,燕青忙縱身跟了上去,這一走近,愈覺眼前景致清新如 
    畫。 
     
      密壓壓的樹林,卻像是搭了一個極大的樹棚也似,一眼所望,展出少說也有四五里之遙 
    ,地面上全像綠葺葺的草叢,有幾塊凸出的大石,石上也全爬著紅紫不等的各色小花。 
     
      二人一時都不由為這奇特景色所迷惑得悵然而立,燕青不禁笑著歎息了聲道:「想不到 
    這地方,會有如此美麗景色,真不禁令人留戀忘返……」 
     
      話方到此,忽見一條全身花白相間的小鹿,自一塊大石之後,猛地竄起,略向二人窺視 
    了一下,一彈後足掉頭就跑。 
     
      雲娜不由喜叫了聲:「小鹿!」 
     
      猛地騰身,往那小鹿猛撲而去,燕青也不由見獵心喜,當時足下用勁,用「燕子飛雲縱 
    」的輕功絕技,倏起倏落的直向那條小鹿後影疾撲而去。 
     
      那小鹿本在右邊打著瞌睡,忽為二人說話聲音所驚擾,不由夾尾便跑。 
     
      二人這麼一追,它不由愈發跑得快了,霎時已撲出了這座樹棚,鹿行本疾,竄縱跳伏之 
    間,已把二人拉下了一段距離。 
     
      燕青此時也是成心要在這鹿身上顯些身手,當時邊跑邊叫道:「姑娘你在一邊看,待我 
    擒它!」 
     
      他說著話,右手突往胯下革囊中一探,已由囊中取出了雙瓦面透風鏢,叱了聲:「你還 
    往哪裡跑!」 
     
      猛地見他向上一長身,身形如穿雲野鶴也似的倏起倏落.直往那條小鹿身後疾撲了過去 
    。 
     
      尚離著那鹿約有三丈許,驟然見他口中喝了聲:「著!」 
     
      就見他倏地右臂向上一揚,掌中一對瓦面透風鏢,發出了「嗤!嗤!」兩聲尖嘯,隨著 
    那幼鹿身後兩肋疾飛了去。 
     
      一時只聽「噗!噗!」兩聲,血花並翻,以余燕青這種手勁,這一對鋼鏢,實實打入了 
    那鹿內臟之內,只聽它口中尖鳴了一聲,一彈四足,竄起了有七八尺高下,跟著「噗通」一 
    聲,翻跌在地,頓時一陣急顫就不動了。 
     
      燕青心方一喜,身形往下一落,已欺過在那死鹿之旁,伸手方想往那鹿腿上抓去。 
     
      就在這一霎那之間,猛聽得「呱!呱!」兩聲疾叫,就空「嗤!」的一陣疾風之聲。 
     
      同時亦聽到身後雲娜口中尖叫了聲:「燕哥小心!」 
     
      燕青不由大吃了一驚,當時沒顧得回頭,慌不迭向前一伏身,就勢向右一閃,把身子側 
    開了尺許。 
     
      當時就覺得,緊擦著自己衣邊「嗤!」地一聲,飛穿來了一桿長有五尺左右的利矛。 
     
      燕青萬萬也沒有想到,竟會在這時,會有人欲暗算自己,不由又驚又怒。 
     
      還沒容他翻過身來,耳中已聽到「呼啦!」的一聲怪嘯。 
     
      猛由那一邊,一顆高有三四丈的大樹之上,噗嚕嚕飛縱下來一人。 
     
      這人往下一落,手舞足蹈,想是不擅輕功,直震得那地面「通!」的一聲大響。 
     
      燕青此時已掉過身來,驚慌之下,一打量這墜下之人,不由嚇得後退了一步。 
     
      他有生以來,就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怪人的! 
     
      只見這人面如鍋底,一雙眼睛卻是其紅如火,想是因為皮膚太黑的關係,竟連眉毛也看 
    不清了,那一顆頭,卻又尖又小。 
     
      最奇是,卻生著一個極長的頸項,少說也有尺許長短,在他那頸項之上,疊套著一連十 
    數枚鋼環,無不是擦得亮晶晶的,映著日光閃閃生輝。 
     
      全身皮膚也是其黑如墨,上半身赤裸著,露出瘦骨如柴,下半身卻是用一條寬僅有三指 
    的紅布,略微將前陰兜住,那種樣子看來,真是醜到了極點。 
     
      此時身形往下一落,猛然翻開那厚有寸許的紅唇,「呼啦!」的一聲怪叫。 
     
      燕青有生至今,未曾見過這麼怪異的人,當時不由嚇得一連後退了好幾步。 
     
      這怪人右手還持著一口苗刀,又扁又厚,看來雖十分笨重,可是迎著白光,閃閃生光, 
    可想知這口刀定是銳利十分。 
     
      猛然見他那條長頸,向上猛然一伸,那頸項本長,為他硬性這麼向上一提,不由又拉長 
    了數寸,由是那些頸上的鋼環,伸縮了一下,發出嘩啦啦的一聲交鳴。 
     
      也不知是這些鋼環太多了還是怎麼,直把那怪人一顆極小的頭,給扼得緊緊地,頭上青 
    筋暴露,他此時再向上一伸,那兩顆怒凸出的紅眼,幾乎都要離眶外出,隨著他那長頸,就 
    像雄雞晨鳴也似的,往前彎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為刺耳的「呼拉!」聲。 
     
      燕青一時不知這怪人,到底是人還是怪,不由驚怔了一下。 
     
      雲娜此時已大叫了一聲:「燕哥千萬別下手,這是長頸猓猓!」 
     
      遂見她倏起倏落的已飛撲到了燕青身前,滿面驚嚇的拉住了燕青一條膀子,一時臉都青 
    了。 
     
      燕青此時不由怔了一聲道:「什麼長頸猓猓?」 
     
      雲娜先顧不得回燕青的話,忙回過身來,對著那長頸怪人連說帶比的叫了一陣子。 
     
      那怪人本已作了一個青蛙伏地的姿式,預備朝二人猛撲了過來。 
     
      此時想是見雲娜居然擅苗語,雖然雲娜所說之言,他仍然是不懂,但他卻知是本地友鄰 
    的一種方言,不由把欲撲出的勢子緩了下來。 
     
      只見他那一雙怒凸而出的眼珠子,就像橄欖也似的朝著雲娜滴溜溜一陣亂轉,長頸一伸 
    一縮,又發出嘩楞楞一聲碎響,又喊出了一聲:「呼拉!」 
     
      燕青本來被他來勢所驚,此時略一靜神,再一打量他這份尊容,直忍不住要笑出了聲。 
     
      雲娜聞聲,不由將頭輕搖了搖,小聲道:「千萬不要笑,你是不知道這種長頸族人最是 
    難纏。」燕青當時雖止住了笑,但心中卻由不住暗笑:「一個小小的長頸猓猓,又有什麼了 
    不起,看他那份樣子,直經不住我一掌就給打扁了!」 
     
      此時那長頸猓猓,想是在靜心傾聽雲娜的話,聽了半天,才慢慢站起了身子。 
     
      忽然他用手往地上那條死鹿身上指了一下,口中又是「呼拉!」的叫了一聲。 
     
      雲娜不由回頭笑向燕青道:「他是要這只死鹿,就給了他算了!」 
     
      燕青不由皺了一下眉道:「你怎麼這麼怕他,這隻鹿不是他打死的,憑什麼要給他?」 
     
      雲娜不由歎了口氣道:「唉!你是初次來,不知道這種長頸猓猓的厲害,他們是各族之 
    中,最蠻橫不講理的一種,為數又多,真要來了,我們兩人萬萬不是他們敵手。我看,這條 
    小鹿給他就是了!」 
     
      燕青雖是滿心不服,聽了雲娜這一番話,也不願因此而把事情鬧大,當時忍著氣點了點 
    頭道:「既然你這麼說,就給他算了!」 
     
      雲娜立刻對著那長頸猓猓連連點首,用手比了一個叫他把鹿拿走的姿式。 
     
      在他二人說話時,那長頸猓猓一顆小頭時左又右的偏看著二人,頸上鋼環嘩啦嘩啦直響 
    ,一對朝天鼻孔一吸一張,發出喋喋獸喘之聲。 
     
      那種姿態看來真令人忍俊不禁,燕青在說話之時,他已有兩次要試著過來,都因燕青一 
    看他,嚇得他又縮了回去。 
     
      此時雲娜看著他連說帶比了半天,他似也懂了二人的意思,只見他兩手連連向前伸著, 
    口中呼拉呼拉直叫,聲極刺耳。 
     
      燕青不由氣得直皺眉,暗想這傢伙怎麼就會說呼拉兩個字?天下竟有這種怪物! 
     
      想著不由和雲娜後退了幾步,遂見這長頸猓,猛然向前一彈一竄,已到了那條死鹿之前 
    ,燕青以為他定會背了就跑,卻見他一面瘦爪往那死鹿後爪上一抓,猛然又是「呼啦!」的 
    一聲大叫。 
     
      隨著他這一聲大叫,陡見他長臂向兩邊猛地一分,一時「嘶拉!」一聲,血光驀現,已 
    把那死鹿一劈為二,血腸灑流了一地。 
     
      遂見這長頸猓,長頸伸縮之間,發出嘩啦啦鋼環互擊之聲,已把那顆小頭伏在了鹿腹之 
    內,一時只聽得唏唏喳喳一片吸吮之聲,竟自把鹿腹之內鮮血吸食了一淨。 
     
      他那一雙瘦爪,尚自不離的在鹿腹之內,亂掏亂摸著,所抓出之物,盡數往口中塞填不 
    已,一時血腥遍地,滿身滿臉全是,看來卻是殘忍已極。 
     
      燕青當時冷笑了一聲道:「我們走吧!愈看愈有氣!」 
     
      雲娜點了點頭,二人遂輕輕的直往林邊繞去,不想才繞到那長頸猓身邊,卻見那長頸猓 
    忽然把手中鹿屍往一邊草中一拋,「刷」地一聲跳了起來。 
     
      他頸上十數枚鋼圈,發出嘩楞楞的一陣脆響,一時把二人都嚇了一跳。 
     
      遂見他用一隻佔滿了鮮血的手,往二人一指,口中呼拉呼拉又是一陣怪叫。 
     
      那一雙紅眼睛,骨魯魯直打著轉,也不知他說些什麼,看樣子像是在說不准走的意思。 
     
      燕青至此,可真是再也忍不住,當時冷笑了一聲道:「你還想怎麼?惹急了我不揍死你 
    !」 
     
      那長頸猓猓雖不懂燕青說些什麼,可是由燕青神色上看來,卻知道不是什麼好話,當時 
    又是「呼拉!」了一聲,燕青一拉雲娜道:「我們走!看他敢怎麼樣!」 
     
      他說著拉著雲娜往前就走,不想才走了幾步,卻見那長頸猓猛然一彈後腿,就像一雙狸 
    貓也似的撲了過來,陡然舉起掌中亮閃閃地那口厚刀,沒頭沒腦的,直朝燕青猛劈了下來。 
     
      燕青當時冷哼了一聲:「我看你是找死!」 
     
      他說著話,那長頸猓的一口刀,已挾著無比的勁風,到了燕青自己耳邊。 
     
      遂見他右足向前猛然一跨,右肩倏地向左一側,已把上身偏了過來。 
     
      陡然見他右掌向上一翻,用「德公八一式」中的「進步穿心掌」式,猛地順著對方那一 
    刀向外一抖,口中遂叫了聲:「去你的吧!」 
     
      只聽見「砰!」的一聲,這一掌實實兜在了這長頸猓猓右肋之上。 
     
      還算燕青手下留情,只想給他一個驚惕,叫他知道厲害,所以手頭上只用了六成勁。 
     
      就如此,已不得了,當時只聽見「砰!」的一聲,那長頸猓偌大的一個身子,就像是拋 
    球也似的,被燕青這一掌擊出了丈許高下,「噗通!」一聲,摔了個四腳朝天,一時掌中苗 
    刀,也飛出了好幾丈以外。 
     
      他口中「呼拉!」一聲怪叫,在地上一連翻了好幾個轉,頓時給摔昏了過去。 
     
      雲娜見狀,不由嚇得臉一陣白,當時急道:「糟了!你可惹出麻煩來了,我們快走吧, 
    要不然他們來了,可就走不了啦!」 
     
      燕青不由皺了一下眉道:「惹了什麼麻煩?我們……」 
     
      這句話還未說完,猛聽到一片呼拉之聲,一霎時黑影連閃,竟由那無數大樹之上,就像 
    雨點也似的,一連落下了為數百十怪人。 
     
      燕青不由劍眉一挑,當時後退了一步,驚心之下一打量眼前這些怪人,無不是禿頂紅唇 
    ,長頸套環,和先前那怪人一模一樣。 
     
      這一猛然墜下,為首十數人,不分清紅皂白,各自怪叫了一聲,朝著燕青一揚右臂,十 
    數桿長矛,就像飛蝗也似的,直朝二人飛來。 
     
      燕青見狀不由吃了一驚.因為這種長矛可不比射來的利箭,還可用劍去打撥。 
     
      這種長矛,每一桿都有核桃粗細,四五尺長,再加上飛馳的勁力,不要說你想用劍去擋 
    了,就是用掌側擊,也不一定就能給擊落在地。何況為數又是這麼多。燕青一看情勢不對, 
    當時不由右臂一摟雲娜,倏地向草地上一撲,一陣疾滾,直滾出了兩三丈之外。 
     
      那飛來的利矛雖多.卻沒有一支挨著了二人,俱都紮了個空,紛紛落向三四丈之外草地 
    之上。 
     
      燕青抱著雲娜,這麼一陣疾滾,雖然是出了兩三丈之外,他可知道要想站起來,還是逃 
    不開對方利矛之下,他在滾著之時已急叫道:「姑娘!我們闖!」 
     
      倏見他身形起若驚鴻,就好像是一隻凌空大雁也似,已倏地竄到了那群長頸猓猓之間, 
    鐵掌向外一堆一送,暗吐內功小天星真力。 
     
      只聽砰砰兩聲,兩個長頸猓猓,立刻為他這種內家掌力,將胸骨震碎死於非命。 
     
      群猓中立時一片大亂,呼拉怪嘯之聲,此起彼伏,聲勢極眾。 
     
      燕青驚魂甫定之下,向四外一打量,不由暗叫了聲:「我的老天!此番休矣!」 
     
      原來目光所望之處,滿是一群黑壓壓的人頭,為數豈止千百?呼拉之聲歷久不絕於耳, 
    他們散佈極廣,這整個樹棚中,幾乎全是他們天下。 
     
      燕青不由暗中連連喊糟,心說這麼多人都藏身樹上,自己二人,居然連他們一點蹤影都 
    沒有發現,這真是一件怪事。 
     
      當時不由把心一狠,回頭看了那雲娜一眼,只見她已驚嚇得臉上變色。 
     
      原來正有二長頸猓猓向她身邊竄去,雲娜雖也會幾手功夫,可是一來為對方如此陣勢所 
    駭驚,再來此時她卻赤手空拳,而敵人無不是人手一口明晃晃的鋼刀,相形之下,不由鬥志 
    全消。 
     
      這兩個長頸猓猓一撲至前,一個舉刀就剁,一個卻是延臂直向雲娜腿筋上撈去。 
     
      燕青不由大吃一驚,先顧不得應付身前這一群猓猓,雙掌向兩下一分一按,口中叫了聲 
    :「雲娜你別怕,我來救你!」 
     
      他說著這句話,身形已以武林中的絕學「一雁沖天」,倏地拔空而起。 
     
      身形在空中,活似一隻凌宵大雁,略一躚翻,已頭朝下,腳朝上的直往雲娜身邊撲去。 
     
      他這種絕技一施展出來,在場眾猓,無不驚嘩怪嘯成了一團,紛紛往空中指去。 
     
      那暗襲雲娜的二猓,聞得驚嘯之聲,不由俱感一驚,倏地回頭看去。 
     
      就在他二人回視的剎那,只覺當空黑影一閃,隨著就覺得迎面劈來一股自己生平從未領 
    受過的罡風,二猓方被這種風力嗆得咳了半聲,只覺得口鼻一陣發麻,「呼拉!」一聲,各 
    自仰面翻到。 
     
      燕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在空中突發「乾元悶心掌」力,只向外一登掌心,二長頸 
    猓隨即當場悶聲窒息而亡。 
     
      隨著他在空中的身勢一坐一收,已輕如一片落葉也似的飄在了雲娜身邊。 
     
      雲娜早已嚇得變顏變色,燕青一落地,她慌不迭撲上前,抱住燕青一臂,全身連連顫瑟 
    不已。 
     
      此時眾猓大嘩,他們眼見這少年如此神勇,舉手投足之間,自己這邊竟有五人死在了他 
    的掌下,俱都認為這是從未有之怪事。 
     
      於是一片暴嘯如雷之聲,從四下響起,蜂擁而上,燕青見狀,知道自己要想逃走,可不 
    是一件容易的事了,主要是敵人為數太多,裡外十數層,自己殺不勝殺。再說,主要的是還 
    要保護著雲娜。 
     
      此時見狀不由跌足歎息了一聲,遂由背後,把那口不輕用的「雷音劍」撤出了鞘。 
     
      這口「雷音劍」為燕青師傅之寶,歷經千年,劍上光氣浮游,冷氣森森,就像是一泓秋 
    水。 
     
      這口劍一撤出了鞘,遂遞向雲娜道:「姑娘用此防身!我們合力殺出一條路就好了!」 
     
      雲娜忙接了過來,有此一劍,她不由膽力大增,驚慌之下,連連點頭。 
     
      此時眾長頸猓猓叫聲益大,燕青本以為他們早就應該攻了上來,誰知只聞叫囂之聲,再 
    一顧視,原來這為數千百的長頸猓猓,一剎那之間,竟全部分散了開。 
     
      有的在數丈高樹之上,有的在樹下,有的還手持盾牌,把身子遮住,僅露出那顆小頭。 
     
      一目所見,滿是為數千百的頭顱,紅目血唇,再加上他們頸上鋼環發出的嘩嘩之聲,乍 
    看起來,真不知他們是搗什麼鬼? 
     
      燕青不由一驚,心想這麼一來,自己真還是不好對付他們了。 
     
      偶一顧視,滿目所見僅是一雙雙血紅的眼睛,有些藏身在深草碧樹之中,僅出一頭,只 
    是滴溜溜的轉著。有的卻是反吊身軀,只一足勾著樹桿,垂下長軀,全身彎曲有若蚯蚓也似 
    。 
     
      尤其是那條長頸彎伸出,直如一條弓也似的,偶一伸縮,鋼環亂響。 
     
      這真是一群人間丑類,而世界之大,簡直是無奇不有……經此一來,二人倒也能從容而 
    佈署了,雲娜把背靠著燕青的背,二人貼背而立,以應付那群長頸猓猓,即將或許來臨的攻 
    勢。 
     
      但是良久都不見動靜,可是二人中有一人略微一有動勢。那千百小頭,立刻就會發出呼 
    拉呼拉的怪叫,像是恐嚇著二人不要亂動之意。 
     
      尤其令二人心驚的,也可以說是唯一令二人可怕的,卻是那些持在他們手中的長矛。 
     
      鋒利的矛尖,在日光之下,閃閃冒著光,也就是說,只要他們高興,那為數干百的利矛 
    ,會從四面八方,任何一個角度裡,向二人立身之處,飛射而來,一任余燕青有一身驚人之 
    技,只要一想到這裡,也不由會由脊背骨中絲絲冒出冷汗。 
     
      僵持了約有一盞茶的時間,情況都是這樣。 
     
      二人中只要有一人一動,定必會引起他們呼叫之聲,可是他們也不真的就出手。 
     
      時候一久,燕青已見此時由四外又陸續來了不少長頸猓稞。 
     
      都是悄悄的來,又悄悄地隱藏了起來,人數已蔓延出了十數丈以外。 
     
      燕青此時皺了一下眉,小聲對雲娜道:「你把寶劍給我,快扒在我背上,我們只好突圍 
    而出了。」 
     
      雲娜急道:「我看還是向他們講和好了,要跑太危險了!」 
     
      燕青微歎道:「沒有用,方纔你沒看見嗎?給這群野蠻東西講和,還有什麼用?你快扒 
    到我背上,我帶你跑,這還有一點希望,要不然我們只有等死了!」 
     
      雲娜此時一想,燕青的話也有道理,當時慢慢把那只持劍之手緩緩放下。 
     
      四外群猓,又是微微的一陣噪動,但見雲娜沒有動作,也就聲音小了。 
     
      忽然她把劍往燕青手上一遞,猛然嬌軀一翻,已實實地抱住了燕青頸項。 
     
      幾乎是同一個勢子,就在雲娜的手方一抱緊燕青的雙臂.燕青已長嘯一聲,雙足頓處, 
    展出「燕子鑽天」的輕功絕技,背著雲娜直縱起四五丈高下,雙足往下一找樹枝。已伏身存 
    一棵參天古樹之上,掌中劍「金風送爽」向外一遞。 
     
      只聽見一聲慘叫,立刻就有一名長頸猓猓,被燕青這一劍,刺了個前後穿心,由那五六 
    丈高的大樹上,忽悠悠的跌落了下來。 
     
      就在二人身形陡然拔起之時,但聞四下一陣驚叫之聲,立刻萬矛齊發,就如飛蝗雨點也 
    似的,往二人原立身之處飛投了去,嚓嚓嚓一片細聲,全部深深的扎入地面土內。兀自搖晃 
    不已。 
     
      燕青心方又驚又喜,只聽身側一陣金刀劈風之聲,當時不由偶一偏視,正有一健猓,手 
    持苗刀,猛地向自己腰肋上剁來。 
     
      燕青看也不看,掌中劍「脫袍迎風」向外猛的一揮,只聽見「嗆!」的一聲,竟把那長 
    頸猓掌中刀斬了一半。 
     
      那長頸猓嚇得「呱!」地一聲怪叫,扭身想跑,可是燕青已饒他不得了。 
     
      只見他擰腰墊步的向前一上步,掌中劍「白蛇吐信」向外一伸,立刻血花一翻,那長頸 
    猓連半聲也沒哼,遂自大樹上翻身而下。 
     
      燕青此時已殺紅了眼,他知道如不奮起全力突圍,自己和雲娜可全出不去了。 
     
      只見他長嘯了一聲,身形在殺了那名長頸猓之後,競無半點遲疑,用「八步凌波」的輕 
    功,在樹枝之上兩個起落,已竄出了數丈。 
     
      立刻就有三口苗刀,往他身上齊揮了來,一奔小腹,另二口卻是分朝他雙肩上直劈了來 
    。 
     
      余燕青不聲不響的向前一遞劍身,用「金雞擺尾」的招式,嗆嗆!兩聲,迫開了左右來 
    襲的雙刀,同時「單提爐」式,猛出右腳,踢飛來刺小腹的那口苗刀。 
     
      這三式,雖是不同的姿式,可是看將起來,幾乎是同時出手也似的。 
     
      立刻三口刀,同時由對方掌上脫掌而出,燕青把抬起的右足,猛然向後一擰,整個的身 
    子刷的一個疾轉,可是掌中劍,在他轉身之時,已圈出了一道銀紅,那三個疾撲而來的猓猓 
    ,各自慘號了一聲,盡數撞死在燕青雷音劍下,屍身飛濺出數丈之外。 
     
      這種神功奇技,可把在場眾長頸猓猓嚇了個忘魂喪膽,但這種長頸猓猓性最團結,一任 
    敵人再強,如首領不發令制止,他們是至死不休。 
     
      此時雖見同伴,在數度照面之下,已死了八人,非但不知難而退,卻益增同仇敵愾之心 
    ,懼都由四下往二人疾撲了來。 
     
      燕青方背著雲娜,縱撲過一樹,立刻嗤!嗤!一陣尖風,迎面飛來三支利矛。 
     
      余燕青此時真是已殺紅了眼,見狀長嘯了一聲,卻縱身往飛來的矛矢中縱去。 
     
      立時見他鐵腕在空中一陣揮動,一片口片察之聲,已把那三支長矛劈落在地。 
     
      星目瞟處,卻見樹叢中,正有三個長頸猓猓,方想縮頸而逃,余燕青疾怒之下,在空中 
    左手一探革囊,已摸出了一把金錢。 
     
      隨著他這種下落之勢,驀地見他向外一翻左掌,但見當空金星連閃,一陣細微輕嘯之聲 
    ,已用拇指之力,把金錢捻出了三枚。 
     
      那三個長頸野猓,方一縮頸,但見眼前金光一閃,立時呼拉的一聲怪叫,被燕青這種金 
    鋼指力,把那三枚制錢,全數打入了腦骨之中,也是向後一仰就完蛋了。 
     
      余燕青身形略一逗猶,遂飄身由數丈高的樹身之上,飄身而下。 
     
      此時那些長頸野猓,都發現出遇到了從未見過的大敵,一時怪嘯連聲,各自偎依了上來 
    ,雨點也似的箭矛,就像雨點似的,直向著二人立足之處投射了過來。 
     
      余燕青此時身軀展動,有如奔雷駭電,掌中劍迎撥著就空飛矢,已飛竄進了野猓陣中。 
     
      立時慘號連聲,屍橫遍野。 
     
      可是那些長頸野猓,卻不知哪來這麼多,竟是殺不勝殺,前赴後湧,多的就像螞蟻似的 
    ,一時怪聲囂天,燕青此時已殺紅了眼。 
     
      他不知死在他劍下的猓屍,到底有多少,但是他覺得一隻右手,已齊根酸麻不堪,齊臂 
    之下,已完全為鮮血所染滿,成了紅色。 
     
      雲娜更是連眼睛都不敢睜,她只是把頭緊緊的附在燕青背後,雙手緊緊的抱著燕青。她 
    鼻中所聞到的,全是陣陣膻腥的血味,幾乎令她想嘔了出來。 
     
      燕青此時已殺得筋疲力盡,他不由暗自著想道:「要是再這ど下去,光累也要把我累死 
    了!」 
     
      那些長頸野猓仍然是竄前縱後的跳叫著,他們彷彿也因喪人太多,臨時改變了游擊戰術 
    ,分伙的迎擊和隱藏。 
     
      這麼一來,燕青果然更感到吃力了,同時他臉上所淌流的汗珠,已使他雙目幾乎睜不開 
    來.一條右臂是再也抬不起來了。 
     
      於是,他不由喘叫著:「雲娜……我不行了……」 
     
      雲娜抖聲道:「那麼把我放下來吧……我來跟他們拼了……」 
     
      燕青此時奮起餘威,拚命的縱身到一巨石之上,他猛然放下了雲娜,但卻緊緊的拉著她 
    一隻手。 
     
      這一霎那間……產生了世界上最真摯的感情,忽然他咬了一下玉齒,恨聲道:「姑娘! 
     
      這口劍給你吧……我不行了……」 
     
      雲娜不由嚇得直想哭,一時驚嚇得說不出話來,而此時那些散奔著的長頸野猓,俱都又 
    像螞蟻也似的,直向燕青蒞身的大石之上攀登了去。 
     
      燕青實在累得支持不住了,他翻身坐在大石之上,探手摸出了一把金錢。 
     
      心中卻想,只要這群東西,真想爬上來,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在被擒之前,先讓他們吃 
    這一掌金錢。 
     
      就在他注目著那群長頸猓猓,正欲翻腕將掌中金錢擲出的霎那。 
     
      忽聽到一聲沙啞的怒嘯之聲。 
     
      這聲嘯聲方一喊畢,那些本來已爬石一半的野猓,俱都停步不動,一面回頭探視。 
     
      燕青此時也不由甚感驚異,再往發聲處一看,卻見那聲沙啞的嘯聲,卻發自一個髮鬚皆 
    白的矮子野猓口中。 
     
      這老猓猓,雖然身材極小,可是那條長頸卻比在場任何人更要長。 
     
      一顆小頭,看來真是小得可憐,全場眾人俱是赤身露體,唯獨他卻穿披著一件黑羽披風 
    。 
     
      小頭之上,尚編結著無數髮辮,此時雙手高舉,連連的搖著,同時口中更是呼拉叫個不 
    止。 
     
      那為數千百長頸猓,立時停止了叫囂之聲,俱都往後一步步退回。 
     
      本來已爬上大石的幾個人,也由石上跳下,規規矩矩的退向一旁。 
     
      遂見這矮小野猓,一步步走了出來,長頸四顧了一番,卻轉視向石上二人。燕青不由驚 
    問身側的雲娜道:「這人是誰?他要幹什麼?」 
     
      雲娜此時看了看道:「這就是他們的長頸猓的頭子,外號叫鐵花峒主的,大概就是他吧 
    ?」 
     
      燕青此時見那鐵花峒主,此時正與五六個長頸野猓在交頭接耳的談著什麼,不時目光向 
    自己這邊看來。燕青不由冷笑了一聲道:「不知道這傢伙,又要玩什麼花樣?」 
     
      雲娜皺了一下眉道:「我想大概不會吧……恐怕是要向我們講和吧!」 
     
      燕青不由怔道:「講和?不會吧!他們不是已經馬上就要贏了嗎?還講什麼和?」 
     
      話方說完,就見野猓群之中,跑出了一個光頭的苗子,遠遠地跑到二人石下。 
     
      二人正奇,這人形貌裝束,全和眼前這群長頸猓猓完全不同,卻見那苗人仰頭哇拉的說 
    了幾句話。 
     
      雲娜立刻面有喜色的對燕青道:「這人會說我們族的話,他說他們要給我們講和,問我 
    們答不答應?」 
     
      燕青一笑道:「當然答應羅!」 
     
      雲娜遂哇拉哇拉的又對著那人說了一遍,那人又回了幾句。 
     
      雲娜回頭對燕青道:「他說那鐵花峒主說了,有事要和我們商量,要是我們答應,不但 
    不殺我們,還給我們作朋友,要不然他們雖死了這麼多人,仍然是不在乎。」 
     
      燕青聞言冷笑了聲道:「他們還有什麼好事……」 
     
      雲娜不由皺了一下眉笑道:「我看不妨答應他們算了,反正到時候還怕沒有機會跑嗎? 
     
      我們不如就答應他們好了!」 
     
      燕青略想了想,覺得也只有如此了,當即歎了一口氣道:「姑娘你說話可要小心些,不 
    要受了他們騙了……」 
     
      雲娜笑道:「這個我知道,你看我對他說好啦!」 
     
      說著又轉過頭,對那苗人說了幾句,那苗人立刻臉上頗為變色的,轉過身來,用長頸猓 
    猓的話,向那鐵花峒主傳了過去。 
     
      燕青立刻就見,那鐵花峒主臉色怔了一下,燕青不由忙問道:「你給他說什麼?」 
     
      雲娜笑道:「我告訴他說,我是大康司的女兒,你是土司最好的朋友!」 
     
      燕青不由笑了笑,心說這姑娘倒蠻會利用人事關係,這麼一來,果然是有點用,遂又見 
    那鐵花峒主又長頸連連伸動,說了幾句話,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噎在了喉嚨之中一樣,那種音 
    調真是難聽已極。 
     
      立在石前的那苗人,立刻又把話翻譯了上去。雲娜遂笑問問燕青道:「鐵花峒主說和我 
    父親是這苗疆地方,兩個最大的種族,還是好朋友呢!」 
     
      燕青不由皺了皺眉,心說,「你父親怎麼還給這種人交朋友?」 
     
      但是不管如何,眼前看樣子是不會打起來了,遂見雲娜又說了些什麼,那苗人又傳了過 
    去。 
     
      立刻就見那鐵花峒主,長頸四顧,大聲叫言了好幾句。 
     
      燕青心方奇怪,就見那為數上千的長頸野猓,突然把手中刀矛,嘩啦啦一聲,一齊拋在 
    了地上,俱都後退了一步,坐在地上。 
     
      燕青不由笑看了雲娜一眼道:「你叫他們這樣的嗎?」 
     
      雲娜一笑道:「當然!這麼我才好下去呀!」 
     
      燕青此時也把寶劍插在了鞘中,對著雲娜一笑道:「看在是你父親朋友份上,我們不妨 
    就給他們真的講和,看看他們到底要求我們做什麼事?」 
     
      雲娜此時手拉著燕青,二人一起由那巨石之上飄身而下。 
     
      那石頭高有三丈,燕青有意展露一手功夫,在空中輕輕一拉雲娜,強提一口丹田之氣, 
    一時輕如一片枯葉也似,輕飄飄落在了地面,連一點細音也沒有。 
     
      這一手果然有用,眾猓猓中立時發出了一片唏唏之聲,各自交頭不已。 
     
      此時那苗人忙跑到二人近前,露出一付黃板牙齒,笑著說了幾句。 
     
      雲娜遂同他說了幾句,那苗人立刻跑到了鐵花峒主身前講說了一番。 
     
      二人此時這一走近,可把鐵花峒主那付尊容看了個清楚。 
     
      只見他那滿頭白髮所編的小辮之上,尚垂滿了小鈴哨,只要略一擺動,就會發出叮叮之 
    聲。 
     
      最奇怪的是,他那長頸足有二尺,頸項之上鋼圈,更是有數十枚之多,無不亮光閃閃, 
    而這些鋼圈,每枚都大小不一。 
     
      靠近頸下的較粗大些,由是愈上愈小,最後接近頭的那幾枚,更是粗細僅如杯口,所以 
    永遠也不會掉下,更因此,才能把他那天生的長頸,支持著直立不倒。 
     
      二人此時憂心一去,心情不由開暢了許多,再一遠看那鐵花峒主那副怪樣,忍不住相視 
    笑了起來。 
     
      不想才一笑,那鐵花峒主忽然呼拉叫了一聲,一時頸彎有如雄雞,一雙凸目盯著二人看 
    了半天,那苗人慌不迭向二人小聲說了幾句。 
     
      雲娜立刻撫著嘴道:「他說鐵花峒主最恨人笑他,他說我們這麼對他是不親善的表示! 
     
      」 
     
      燕青只好把笑容強忍了住,咳了幾聲,才輕輕的向雲娜道:「你問問他看,有什麼事給 
    我們商量?要不然我們要回去了!」 
     
      雲娜此時見那鐵花峒主,一雙紅目正自滴溜溜亂轉看著二人,知道他還在生氣,不由腦 
    筋一動,遂對苗人說了幾句,那苗人立刻轉了過去,鐵花峒主立刻怒容盡去,對著二人呱呱 
    叫了幾聲,連連點頭不已。 
     
      燕青不由問雲娜道:「你對他說什麼?」 
     
      雲娜笑道:「我說我們是笑他長得英俊,而且脖子最長,所以他高興得要命。」 
     
      燕青一怔道:「你這不是罵人嗎?他還高興?」 
     
      雲娜噗嗤笑了一聲道:「哎呀!你哪裡知道,我聽父親說,他們長頸猓猓,都以頸長為 
    美,脖子愈長的才是漂亮,而且受人尊敬,你看這鐵花峒主,不就是因為脖子最長,所以才 
    當了峒主嗎?」 
     
      燕青聽得直皺眉,心說這才真是沒聽說過的怪事。此時有兩個長頸猓猓抬著一張籐制的 
    睡椅,放到了那鐵花峒主身前。 
     
      那位峒主立刻就睡上去了。 
     
      這不由又令燕青一怔,遂見那鐵花峒主,在椅上轉了個身,把肚子朝下,卻把長頸反伸 
    出椅外,口中又呼拉的叫了一聲,同時一隻滿掛了各種獸齒的右手,朝二人指了一指。 
     
      立刻就有二猓猓,又送上了兩張睡椅,燕青笑了聲道:「謝謝!」 
     
      遂往椅上一坐,不想那峒主,一雙細手連連比著,似授意燕青把坐姿改正一下,要向他 
    那樣。 
     
      二人都不由弄得啼笑皆非,為了要想知道他們到底有什麼事,也只好暫時悶著一下了。 
     
      想著二人對笑了一下,各自往椅上睡了下去,皆都是背上腹下。 
     
      鐵花峒主喜得呱呱叫了好幾聲,那苗人立刻傳過了話。雲娜遂告訴燕青說:「那鐵花峒 
    主說我們很好,要請我們到他族裡去吃飯。」 
     
      燕青不由一怔,遂皺眉道:「我的老天!那不是活要命呀,我看就算了吧!」 
     
      雲娜不由笑了一下道:「其實我倒想去見識一下,聽父親說他們族中怪事還多呢!反正 
    現在已沒事了,我們去玩一玩就是了,好不好?」 
     
      她說著,笑得如同一枝盛開著的海棠花也似,燕青雖然心中是不欲如此,可是看了她這 
    種樣子,當時不忍拂她心意,只好微笑著點了點頭道:「你真是頑皮!反正我又不會說苗語 
    ,只有跟著你跑了!」 
     
      雲娜聞言大喜,遂對著那旁邊的苗人說了幾句話,大意是接受了那鐵花峒主的邀請,那 
    苗人很快翻譯了過去,遂又見鐵花峒主猛然自椅上站起,雙手一連拍了好幾下,隨後聲如火 
    雞也似的說了一大篇話,立時掌聲四起,歡嘯之聲歷久不絕。 
     
      那苗人立刻翻譯過來,雲娜遂笑向燕青道:「鐵花峒主對他們說,我二人與他是好朋友 
    ,還說方才死的那些人都該死,叫他們把他們埋起來。」 
     
      燕青不由心想,這叫什麼話嘛?當時強忍住了笑,對著那峒主連連點點頭表示謝意,這 
    位長頸峒主說完了話,想是一口氣說話太多,那條長頸彎曲過劇,此時不得不略作活動,用 
    以輕鬆一下肌肉,只見他長頸時彎又伸,頸上鋼環響成了一片。 
     
      燕青見狀實在是忍不住,由不得哈哈大笑了起來。那身前苗人,對雲娜講了半天,雲娜 
    滿面驚異的對燕青道:「方纔他說,這長頸猓猓頸上鋼環,全是祖傳下來的,他們一生之中 
    只打一枚,用以留傳後人,於是愈存愈多,鋼環愈多之人,表示他們身世愈久,最是受人敬 
    仰!」 
     
      燕青心說真是怪事未聞了,再向那鐵花峒主頸上一看,果見他頸上鋼圈又多又亮,足見 
    這位鐵花峒主,身世悠久了。 
     
      這時那位峒主又拍了兩下手,立刻走來了幾個健猓,分向他本人和燕青雲娜三人走來。 
     
      燕青心方奇怪,卻見那猓猓走到自己椅前,各自延手握住了二人睡椅,心方一驚,腹下 
    椅子,已各被二長頸猓猓抬得懸空而起。 
     
      一時千人歡呼,掌聲如雷。再看那鐵花峒主也為人抬了起來,於是三人順成一列,由十 
    數健猓前導,一路直往一條羊腸小徑中行去。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