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兒女 上冊


    鐵雁霜翎  續集
    
    
    
    
    第一章  蘭因絮果       
     
    
     原來鐵守容自得風雷谷太虛老人垂青,賜了兩卷手繪的秘功,一篇『大三元圖解』,一為『
    二氣分功』,此二巷手卷均係老人裁衣而成,以極詳細的詞句加以解釋,並繪明圖形,頗易辨認
    !
      一塵子也因老人了也一卷『定心神唱』感到喜之不盡,再加二人此行已無事可作,故此就在
    第二日的清晨,取道赴華山,闢室練功,以期三月而成,然後再下山去看看小梅,當然主要的還
    是想去找葉硯霜。
      一行二人曉行夜宿,不一月已至華山,沿途真有說不盡的奇人怪事,尤其是鐵守容初遊江湖
    ,更是感到無限新鮮。
      華山為我國五嶽之一,山勢之高廟宇之多概可想見,看看山已在望,老尼不禁喜形於面道:
    『一別華山頗有年矣!不知師兄尚好否,唉!他如今已是一年近百歲的高僧了!』
      鐵守容道:『師伯他老人家就在此山坐禪可是?』
      一塵子點頭道:『妳這位師伯性情古怪已極,本身功力極大已盡得先師鐵肩大師真傳,較之
    貧尼真不知高上多少倍呢!我此行來此,其旨也是就近請其指教一二呢!否則武功一道,尤其是
    調氣坐功等,如無人加以開導,難免走火入魔,一朝練左了,後悔也來不及了!』
      言罷,又看了守容一眼笑道:『如果妳福氣好,得其指教一二,真有說不盡好處呢!妳別看
    他雖是我師兄,事實上卻等於我師父一樣,因先師鐵肩大師收我時年已耄耋,我從師不及一年,
    先師即已坐化,彼時大師兄年已半百,得其一心傳授才有今日,故我這師兄就等於師父一樣!』
      鐵守容聞言才知是這麼回事,此時破曉已過,一輪紅日復出雲霄,照得這整個山嶺像披上了
    一層紅色光衣一樣,有三五人群,都攜刀背簍,上山打柴,也有成群獵戶入山行獵,嘴裹哼著小
    調,狀極愉快!
      一塵子在前踏上山道,守容後隨跟上,一直走到半山,沒有人跡時,才展開輕功絕技,就像
    兩隻穿雲燕子,落足處都是樹頂枝葉,借著輕點彈力,身形連連騰起,真個其快如風!其疾似箭
    ,只瞬間已離山頂不遠。
      華山多奇景,山色風水可媲美廬山,此時滿山楓葉,在這盛秋的日子裹,點綴得此山一片紅
    潮,微風裹此伏彼起,又像萬千的紅浪,守容不禁對景吁嘆:『想不到華山美秀至此……』
      老尼笑道:『山後奇景尚多!過幾天妳自己慢慢領略吧!』說著用手遙指楓林後的一片屋脊
    道:『那座大殿就是先師鐵肩的修真之所,只是晚年有幕阜山忍大師率眾徒避劫來此,先師就把
    這玄宗寺︵昔名︶讓與忍大師了,如今也就是武林中的青衣幫,其幫主忍大師尚坐鎮此殿中呢!
    鐵守容聞言暗吃一驚,久聞青衣幫夙來橫行江湖,幫徒全係青衣女尼,幫主忍大師外號赤臂
    尼,為江湖一怪,為人嫉惡如仇,凡事任性而為,卻不顧正邪,想不到與華山派有此關係呢!
      想到這裹,不禁用目看了老尼一眼,要說又忍住了,一塵子呵呵笑道:『我知妳此時疑心,
    先師雖贈寺與彼,又加以我們近在咫尺,但卻一向無什麼往來,見面也不過點點頭而已!』
      鐵守容心想:妳既知這赤臂尼率徒為惡江湖,卻坐視不問,豈不有失俠義本色?
      她又那裹知道這赤臂尼武功之高,尚駕於一塵子之上,和其師兄紫袍僧伯仲之間,更與其師
    鐵肩大師尚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秘事,否則鐵肩臥榻之側豈能客人鼾睡?
      一塵子又一指那大殿道:『過了此寺,就離我們黃石室不遠了!』二人遂加快步法。
      繞過那大寺鐵守容見寺門高聳有兩丈,一邊有十數棵古松,蒼勁參天,寺門全係綠色琉璃所
    鑲,講究已極,寺門高懸『青衣寺』三個大字,落款卻是『鐵肩大師』,最奇是那字都是用翠竹
    排就,顏色碧綠,歷久不變,此時寺門之下,正有兩個妙齡女尼,在說笑著,一眼瞧見一塵子,
    雙雙合十笑道:『一塵大師姐回來了?……』
      一塵子微笑著手問訊回道:『回來了,大師可好?』
      二女尼同答:『家師尚好,師姐可要入內一見?』
      一塵子笑道:『貧尼尚有事,改日再參見吧!』說著就由寺邊走去,鐵守容見那二女尼,歲
    數至多和自己相彷,卻稱一塵子為師姐,由此可見那忍大師赤臂尼輩分之高,以及自大情形了!
      一轉過這青衣寺,不遠處就有一座寺觀,寺院比起那青衣寺來就小多了,但面積也不算小,
    紅色方磚牆內廟寺錯落,古樹參天,清風裹樹哨刺耳,別有一番靜穋氣氛!一麈子偕雲中雁行近
    寺門。
      這門高有丈二,卻是用松枝編成,陣陣木香由內透出,使人尚未入門,已有一種清新之感。
      鐵守容見一塵子入門前,先把衣衫整理一下,又對雲中雁道:『此時不知師兄在不在裹面,
    要不在就到華山去了,不管我們先進去再說!』說罷以手扯動門上垂線,就有一陣叮叮鈴聲,須
    臾就有一道婆開了門,見是一塵子轉回,隻手合十道:『師太回來了!』
      一塵子點頭道:『上人在寺中不?』︵紫袍僧在寺中俱稱為紫袍上人︶
      那道婆點頭道:『此時正在太陽池行坐功!』
      一塵子點點頭,遂對雲中雁道:『我們進去吧!』二人入內後,一塵子且行且對雲中雁笑道
    :『妳知那太陽池是什麼?』
      雲中雁臉一紅羞道:『弟子見識淺薄,請師伯賜告!』
      一塵子含笑看了雲中雁一會道:『這還是妳送的呢!』
      鐵守容一怔道:『怎麼會是弟子送的?它不是一個池子嗎?』
      一塵子呵呵笑道:『妳忘了妳在烏鴉嶺殺了那條赤仙怪蟒麼?我不是把那皮剝了回來嗎!這
    太陽池就是那蟒皮製成,等會妳一看就知道了!』
      鐵守容這才知道是這麼回事,此時有六個女尼連袂由內走出,見了一塵子全部跪地參見,一
    塵子笑道:『久不見面妳們都長高了!起來吧!』四尼齊立,一塵子一指四尼對雲中雁道:『這
    是我四個佛門弟子,法名玉、松、柳、梅,下均著以『清』字。』雲中雁忙躬身問好,老尼一指
    雲中雁道:『這是你們陸師伯的俗家弟子鐵守容,也就是我曾給妳們說過的新進馳名江湖的女俠
    雲中雁。』
      四女尼都不由面現傾慕的看了鐵守容一眼,較長者尚施禮笑道:『原來是鐵師妹,我姊妹真
    是久仰大名了!請進吧!』遂即返身帶路。
      雲中雁見室內香煙繚繞,正中供著觀世音金身法相,一旁有十八羅漢,無不翩翩欲生,神氣
    活現,當時有四弟子侍上茶水果類,那較長女尼對一塵子恭身道:『弟子去請大師伯回室,告知
    師父回來了!』
      一塵子搖頭道:『不要打攪他,等會我們自己去!』遂對四人道:『妳們各自用功去吧,晚
    課在大殿舉行,為師要察考一下妳四人的長進如何,尤其是那般若詩經妳們可曾全部體會明白了
    ?』
      四人齊答:『謹尊師命!弟子已習會!』,老尼遂點頭道好,四人隨即退下。
      鐵守容心想,想不到一塵子對弟子尚如此嚴格,才一回來就考試,可真有點吃不消!
      這樣又坐談了一會,老尼起身道:『容兒妳隨我來!』鐵守容起立跟著老尼穿出此殿,始見
    這寺內中間即為一凸出峰頂,全係白石,經陽光一射,閃閃刺目,老尼道:『大師兄就在這小峰
    上,妳隨我來!』言罷一扯長衣下擺,露出高筒白襪,展開輕功撲上那小峰之頂,雲中雁小心後
    隨,才一上那石峰,鐵守容已見那峰頂凹處,有一石條繃成一大可逾丈的圓鼓狀物,鼓面血紅,
    被陽光一照,真個是萬紫千紅,鐵守容一見果是那赤仙怪蟒皮所製,在這石鼓之中跌坐著一個老
    和尚。
      這和尚一身紫衣,滿面皺紋叢疊,幾乎就看不出眼在那裹了!因為上眼皮垂下過長,已遮過
    下眼皮,而且滿是皺紋,一眼看出就是一團肉,簡直分不出口目。
      這老和尚不時低首深吸著氣,隔一會又吐一口白氣,這口白氣就像露一樣輕罩著那鱗片,在
    上浮游不散,過一會老和尚又一吸,那些白氣又成條狀收入口中,鐵守容不禁大驚,暗驚這老和
    尚分明練的是上乘吐納功,已到凝氣成形地步,如以武功而論,分明已到了六合歸一氣至玄化地
    步,可凌虛抓物了!
      暗忖如今江湖中尚沒聽過有誰至此地步,想不到這紫袍僧竟有此功!
      ︵她作夢也沒想到,她那心上人葉硯霜武功今也已到此境地,或較這紫袍僧猶有遇之呢!︶
      一塵子見狀面色也似驚喜,不禁小聲附耳對鐵守容言道:『想不到師兄如今竟有此功力,這
    太陽棚功力確是不小!』那紫袍僧此時似已知道有人來至近前,那一雙下垂的眼皮睜了半天,好
    似尚捨不得睜開似的,最後把餘氣吸盡,才睜開了眼皮。
      鐵守容嚇得一怔,心說這老和尚一雙眼睛怎麼會是綠的?
      綠閃閃地只朝一塵子二人看了一眼,臉上馬上裂開了好幾條笑紋,其實他笑不笑人家真分不
    出來,一塵子合十一拜道:『參見師兄!』
      紫袍僧啟唇發言,那聲音就像是大蜜蜂似的嗡嗡道:『原來是師妹!一路風霜多辛苦了!』
    言罷由太陽棚上站起,一眼又見一麈子身旁尚跪著一個人呢?不由又嗡嗡哼道:『這是誰?』
      鐵守容恭道:『弟子鐵守容參見上人,恭乞教益。』
      紫袍上人雙目猛然一張,像大了一倍似的道:『妳就是雲中雁?』
      一塵子笑道:『就是她!』
      紫袍上人連道:『難得!難得!老衲早想一見妳呢!起來!起來!』又用手一指那太陽棚道
    :『妳認識這東西麼?老僧為此收功不少,這都是妳的功勞呢!』隨著呵呵笑了幾聲,就下了石
    鼓,鐵守容見這紫袍僧,非但身著紫衣,而且連皮膚都是紫色,瘦如樹幹,真是一付皮包骨頭,
    但骨架卻很大,尤其是一雙大腳,少說也有一尺半長,真是好一付怪相,鐵守容心想怪不得他不
    穿鞋,這麼大腳,那裹去買鞋去?
      紫袍僧邊行邊笑道:『小小年紀成名不易,卻要謹慎約束,勿使鋒芒太露,否則難免就要樹
    強敵了!』
      鐵守容心中一驚,似覺上人之話頗似有指,絮袍上人又看了鐵守容一眼道:『前半個月金七
    前來見我,想叫我傳他混元霹靂掌力,因其師六元居士與我有數面之識,卻令我對此事難以下手
    !』
      鐵守容聞言一驚,一塵子也是大吃一驚道:『師兄傳了他沒有?』
      紫袍僧笑道:『我豈能輕易傳他!當時我追問他要學此掌為何?』言罷又看了鐵守容一眼,
    鐵守容臉一紅,上人又接道:『我一問他,他先不肯說,後來才告訴我說是最近失手與一新近入
    江湖的小女孩手中,他為了要出一口氣,故此要學這種武林絕學的掌力!』
    
      『當時我就問他,對付一個小女孩,何致於要學這麼厲害的功夫!』
      一塵子點頭道:『是呀!這金七用心也太狠了!』
      紫袍僧哼道:『當時妳猜這金七怎麼說?』
      一塵子道:『他怎麼說?』
      雲中雁不由咬牙瞪目,小聲罵了一聲:『老不死的…:』忽然一抬頭看見紫袍僧一雙綠目正
    看著自己,不由把頭趕快低下!
      紫袍上人由這一目,已看出了這女孩嫉惡如仇的個性,不由皺了一下眉,遂嘆了一口氣道:
    『後來一問才知那女孩子就是這孩子!』說著用手指了一下鐵守容,又道:『而他所以要學混元
    一氣霹靂掌,主要不是用以對付這孩子!』
      一塵子驚問:『莫非他另有仇家麼?』
      紫袍僧搖搖頭道:『這金七居然想練成這種掌力,連恆山老尼也一併要敗之掌下,好叫江湖
    中知道他不僅能勝雲中雁,且連妳師父都可制服,妳看他用心有多狠!』
      鐵守容更是怒形於面,一塵子也是高喧了一聲無量佛,三人此時已來至寺內,紫袍僧坐定笑
    道:『我當時一聽他說出恆山老尼,心知定是這孩子惹出的禍,豈能把掌法傳他,當時告以老衲
    並不擅什麼霹靂掌之類,請他另謀高就,他聞言大不以老衲為然,滿面怒容的走了,事過三四日
    後,偶聽弟子梅清告訴說,曾見這廝居然連日進出於青衣寺,居然又和那赤臂尼拉上了關係……
    』此言一出,二人都大吃一驚。
      一塵子不由皺眉道:『又碰上這位忍大師赤臂尼最喜管閑事,這事情說不定就許她要伸手管
    了……』
      紫袍僧也嘆了口氣道:『要是這個老東西為她說動事倩就麻煩了,妳可知這金七師父是誰?』
      一塵子搖頭表示不知,紫袍僧苦笑看著看了雲中雁一眼,好似有難言之處,只對一塵子道:『
    妳可記得先師在世時,時常來訪他老人家的那位六元居士麼?』
      一塵子一怔道:『怎麼他就是金七的師父?……怪不得他能和赤臂尼拉上了開係呢!』
      原來這鐵肩大師中年之後四旬七八左右,尚是一俗家俠士,在點蒼山得逢赤臂尼,那時這赤
    臂尼尚是一幼齡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女,生得可謂之天資國色,因傾慕鐵肩大師一身絕世武功,又
    加上對方雖上了些年歲,卻是英俊異常。
      那時鐵肩大師俗名方化雨,中年無偶,難免寂寞十分,又加以他眼界一向甚高,差不多的女
    孩他尚看不上眼,中年即闢室點蒼,本意隱居一生,作一個世外高人算了。
      卻不想得遇赤臂尼,她俗名喬弄梅,對方化雨常以大哥稱之,因其家就在點蒼山之下,故此
    不時常來走動,用心只為求方化雨指導功夫。
      方化雨也不能否認,自己確實是喜歡這喬弄梅,但僅係喜歡而已。
      人是感情動物,何況二人一為中年無偶,貌又英俊,一為標梅之年,情竇初開,雖然立心都
    很純潔,日子久了也難免墜入倩網,但他們自己卻不知道!
      半年之後,江湖上都知道了他二人的艷事,他二人也就乾脆結了婚,婚後卻是過了一段極為
    安詳美滿的日子,這鐵肩大師方化雨,更把一身功夫傾囊相授,這喬弄梅非但人長得漂亮,質稟
    確也高人一等!
      不幸的事情來到了,就在這一年的冬天,由九華山遷來了一位少年俠士。
      這位俠士非但人長得英俊瀟酒,武功也是別稱一家,更兼以能彈一手好琴,雖不能同伯樂一
    樣鼓琴時木馬仰首,游魚出聽,卻令人聞之如醉如痴,不克中止。
      也合該有事,這一日正逢月夜,月明星稀,這點蒼山上景緻如畫,巧逢方化雨外出未歸,撇
    下這年青的少女獨守空閨,尤其逢此月夜,不由憑欄賞月,無限幽思往空拋寄。
      正在對月賞感之瘵,忽聞一陣琴聲劃破靜空,偏巧這一曲正是『鳳求凰曲』,叮咚聲裹似有
    無限相思,聞之令人迴腸盪氣,先是悠長繞轉如新鶯出谷,既而如泣如訴,似二情侶相擁訴幽,
    聞之令人淚珠沾襟。
      所謂琴韻心聲,這多情寂寞的少女,一時竟被這琴音給陶醉了。
      她情不自禁順著山道,往這鼓琴處走去,此時明月高懸,四週沉默,但見一白衣書生,正在
    倚石而彈著一面七弦古琴!
      喬弄梅遠遠的站住了腳,但見這人羽衣星冠,方面大耳,月光之下,可謂之俏麗已極!
      喬弄梅雖已和方化雨成婚,但婚後方化雨總以練功為重,無形中冷落了嬌妻,喬弄梅正是青
    春年華,何堪這長日寂寞?
      今日一見這風流居士,不禁芳心怦然一動,幾乎都看得呆了。
      那六元居士一曲既畢,尚未盡興,又鼓一曲『金玉鼓』,但聞金鐵交鳴,塵揚馬翻,曠野裹
    直似萬人馳騁,真個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緊湊處令人血液澎湃,汗毛聳
    然,直聽得喬弄梅倚樹嬌喘,無限深情已牢牢的繄在這琴士手中了!
      那六元居士一曲又畢,餘興均未全消,乾脆拔出寶劍在月光邊舞邊歌,這一來可迷壞了那喬
    弄梅了,見對方這一趟劍真個是輕巧已極,竄越騰挪,美姿煥發,翩翩風度,款款歌聲,一舞未
    畢,那喬弄梅已情不自禁的顯出了身形,幾乎撲身至前,恨不能與其對舞一番,才稱心願!
      六元居士正在舞得盡興頭上,一眼見月光之下,有人偷看自己,不由一愕,仔細一看,竟是
    一少婦,不禁羞得臉通紅,正欲還劍於鞘,返回丹室,卻見此女午夜來此太以離奇,不由上前質
    詢何故來此窺視,喬女告以為其琴聲所引情不自禁耳!
      自此以後二人就成了朋友,事情真是湊巧已極,那方化雨外出採藥一連半月未歸。
      歸後始知其妻已另有他歡,當時一怒即找到六元居士,本想一劍將其結果,但後來才知對方
    實是不知喬女已有丈夫,本不能怪罪與他,有心又想把喬弄梅殺了以洩心中之恨,但轉念一想,
    自己自從婚後確是只重武功,忽略了嬌妻,她年歲正青,如何能責怪於她?
      當時一氣之下,自己返回黃山,就在那玄宗寺裹落髮為僧,也就在那個時候收下了紫袍上人。
    這喬弄梅真個命苦,就在和六元居士同居後的第二年,竟染上一種怪病,晝夜發熱,半月不
    
    退,那六元居士找遍名醫,也是罔效。
      後來那喬女告以前夫方化雨,也就是今名的鐵肩大師,精擅醫道,你去求他,或可看在以往
    夫妻情份上,賜我一條活命。
      這六元居士雖一心不願如此,但嬌妻已命在旦夕,自己那能捨得她一命歸天?
      當時無可奈何,就命自己弟子金七︵那時金七方十歲︶,守候病榻侍奉湯藥,自己千里迢迢
    找到了方化雨,始知他如今已落髮為僧,法號鐵肩。
      這鐵肩大師為其至誠所感,竟自撇開成見,事實上如今他已六大皆空,非但不以六元居士為
    罪,反成為友,當時隨其千里奔波,來至點蒼,將前妻施以妙手轉活,並順將其全身三十六處穴
    門打開,故此那喬弄梅始能活健到今日,依然健在。
      他就在那時,這方化雨才認識了金七這孩子,因隨行尚有自己大弟子紫袍上人,那時這紫袍
    上人已是三十而立之年,醫療其間,這金七不時向紫袍上人請教幾手武功,紫袍僧也樂得教他一
    二︵紫袍僧是帶藝投師︶,卻發現這孩子天份極高,一點就透,一透就精。
      半月的時間,喬弄梅病好了,芳心對這位如今的和尚,往昔的丈夫,感潡得無以復加,另一
    方面那六元居士數月來侍奉湯藥,也搏了自己不知多少的真情眼淚!
      鐵肩大師帶著徒弟紫袍上人回去後,不及一月,這可憐的六元居士,竟續其妻而後一病不起
    ,可憐他這幾月廢寢忘食,憂心如焚,再又被其妻染上這種稀世重症,不及二日已謝世九泉了!
      喬弄梅雖又把鐵肩請來了,但卻已回生乏術,一世奇俠,曾以一對離魂子母圈打遍天下的六
    元居士就此歸天了,撇下一個貌如天仙的少妻,和一個年方十歲的徒弟金七,他臨終以自己這對
    成名離魂子母圈贈與金七,十分悔恨自己生前並未傳這金七什麼驚人功夫。
      只將自己一本秘本圈譜,和一套六合掌譜贈與這孩子,並請喬弄梅代為授藝。
      喬弄梅哭得死去活來,按說如今她一身武功先得其父傳授,後得二夫盡心相授,也確是身負
    一身絕世的武功。
      但她終因是一女子,不願收男弟子,就把這金七介紹到另一高士野鶴居士門下。
      金七大概有剋師之命,不及二年,野鶴居士又一命歸陰,這孩子一發狠,居然自己照著先師
    贈譜一意苦練,不再尋師了,這也就是金七武功比之紫袍僧等較差之故!
      那喬弄梅病雖好了,但丈夫這一死,對自己痛心太甚,自此以後她就下了點蒼山,任性而為
    ,作風大膽,在江湖中仗其一身傑出武功,不幾年武林中一提起青衣仙子簡直是婦孺皆知!
      她自此廣招弟子,成立一青衣幫,善惡不分,只知率性而為,六十以後就削髮為尼,號忍大
    師,因其平日練功,常赤一臂練那赤血神爪之功,江湖中又以赤臂尼稱之。
      因她門徒愈來愈眾,江湖中難免樹敵太多,故有丙子年武林十二子同尋青衣幫之劫!
      這十二子全係三清教下高士,武功都是自成一家的人物,赤臂尼雖有通天之能,以一敵眾,
    亦是萬萬不是敵手,不得已攜了眾徒,再上黃山求助於鐵肩大師!
      這鐵肩大師那時已是身高位尊,倍受武林敬仰,雖知喬女夙行任性,才惹得此奇禍,但一見
    此女總難免思念以前夫妻之情,何忍見其狼藉至此?
    
      於是這鐵肩一方面將自己鎮持之玄宗寺拱手讓與青衣仙子,一方面自己出面周旋於十二子之
    中,代為開脫,十二子因看在鐵肩面上,網開一面,但言下今後江湖中不允再見其赤臂尼之面,
    否則決不饒恕!
      自此這赤臂尼就在這玄宗寺居住下了,她嫌這玄宗寺太以空幻,就給改了『青衣寺』,尚請
    鐵肩大師為其題字。
      二人雖近在咫尺,卻是長年不見一面,各行其道,二十年後,也就是一塵子入師的第五年,
    這位一世高偕,武林餘碩,就在一個暴風雨的晚上,與世隔絕坐化了!
      他這一死,這青衣仙子故態復燃,不時偷偷下山,五年之中,十二子中竟有八子遭了這青衣
    仙子的毒手,下餘五子自知不敵,也就避遠而去。
      自此這忍大師赤臂尼,愈發任性了,武林中提起她來,真個是又恨又怕!
      紫袍僧有好幾次以弟子之禮求見,請其少露鋒芒,但又何能勸動與她,自己再怎麼說,總算
    是對方小輩,亦只好坐視她日日為惡了!
      此次金七敗在鐵守容手下,引為畢生大恥,他一向狂傲已極,立意決對要復此大仇,不但要
    一出手就要使鐵守容敗之手下,且要把對方師父恆山老尼敗之掌下,左思右想,才想到了紫袍僧
    與自己總算有一段交情,故此往求,豈料紫袍上人一聽他學技目的在對付鐵守容師徒,那如何施
    得?
    拋開那恆山老尼與自己師兄妹交情甚篤不談,就連鐵守容如今江湖上誰不稱讚,何況自己尚
    受有那蟒皮之恩,使自己近月來功力大進,如何能恩將仇報,故此婉言拒絕,那金七一怒而去!
      金七這一懷恨,就乾脆找到青衣寺,面求赤臂尼教益,這赤臂尼一見是金七,自己數十年不
    見的弟子,想到他那生前的師父,也就是死去的丈夫,也不由愛烏及烏,對金七真是青眼相待,
    問他想學什麼,自己定不會使他失望!
      金七昂藏七尺之軀,更因這赤臂尼雖是年已耄耋,但看來也不過三十許人,生怕傳出惹人非
    議,故此不敢太以親近,只由對方面授了那六合掌練功口訣,和姿式,並詳細問了鐵守容形影,
    告之如有機會,定代為出氣,金七當場回謝,言明此仇非要自己報,並有意使對方配自己徒弟馬
    北新為妻!
      這赤臂尼聞言不出聲,但已把這事記在心中,以期日後設法促成此事。
      這就是那一段往事,試問鐵守容何以得知詳情,又怎能怪罪一塵子師兄妹對赤臂尼如此容忍
    呢!
      且說此時一塵子得悉那金七居然找上了赤臂尼,也不禁嚇了一跳,對師兄道:『師兄之意以
    為如何?』
      紫袍僧搖了搖頭道:『事情還沒準,不過僅聽梅清如此說罷了,金七雖毒惡十分,但其為人
    卻也剛直,豈能借重那赤臂尼身份欺人,即使就有此事,她只需凡事小心點也就是了!』
      此時一塵子又把一路上遭遇情形告知師兄,談到和鐵守容風雷谷巧逢太虛老人,並蒙賜卷的
    一節,那紫袍上人不禁由位上一立而起,張大了雙目驚道:『妳!說太虛老前輩尚在人世?』
      於是這鐵肩一方面將自己鎮持之玄宗寺拱手讓與青衣仙子,一方面自己出面周旋於十二子之
    中,代為開脫,十二子因看在鐵肩面上,網開一面,但言下今後江湖中不允再見其赤臂尼之面,
    否則決不饒恕!
      自此這赤臂尼就在這玄宗寺居住下了,她嫌這玄宗寺太以空幻,就給改了『青衣寺』,尚請
    鐵肩大師為其題字。
      二人雖近在咫尺,卻是長年不見一面,各行其道,二十年後,也就是一塵子入師的第五年,
    這位一世高偕,武林餘碩,就在一個暴風雨的晚上,與世隔絕坐化了!
      他這一死,這青衣仙子故態復燃,不時偷偷下山,五年之中,十二子中竟有八子遭了這青衣
    仙子的毒手,下餘五子自知不敵,也就避遠而去。
      自此這忍大師赤臂尼,愈發任性了,武林中提起她來,真個是又恨又怕!
      紫袍僧有好幾次以弟子之禮求見,請其少露鋒芒,但又何能勸動與她,自己再怎麼說,總算
    是對方小輩,亦只好坐視她日日為惡了!
      此次金七敗在鐵守容手下,引為畢生大恥,他一向狂傲已極,立意決對要復此大仇,不但要
    一出手就要使鐵守容敗之手下,且要把對方師父恆山老尼敗之掌下,左思右想,才想到了紫袍僧
    與自己總算有一段交情,故此往求,豈料紫袍上人一聽他學技目的在對付鐵守容師徒,那如何施
    得?
    拋開那恆山老尼與自己師兄妹交情甚篤不談,就連鐵守容如今江湖上誰不稱讚,何況自己尚
    受有那蟒皮之恩,使自己近月來功力大進,如何能恩將仇報,故此婉言拒絕,那金七一怒而去!
      金七這一懷恨,就乾脆找到青衣寺,面求赤臂尼教益,這赤臂尼一見是金七,自己數十年不
    見的弟子,想到他那生前的師父,也就是死去的丈夫,也不由愛烏及烏,對金七真是青眼相待,
    問他想學什麼,自己定不會使他失望!
      金七昂藏七尺之軀,更因這赤臂尼雖是年已耄耋,但看來也不過三十許人,生怕傳出惹人非
    議,故此不敢太以親近,只由對方面授了那六合掌練功口訣,和姿式,並詳細問了鐵守容形影,
    告之如有機會,定代為出氣,金七當場回謝,言明此仇非要自己報,並有意使對方配自己徒弟馬
    北新為妻!
      這赤臂尼聞言不出聲,但已把這事記在心中,以期日後設法促成此事。
      這就是那一段往事,試問鐵守容何以得知詳情,又怎能怪罪一塵子師兄妹對赤臂尼如此容忍
    呢!
      且說此時一塵子得悉那金七居然找上了赤臂尼,也不禁嚇了一跳,對師兄道:『師兄之意以
    為如何?』
      紫袍僧搖了搖頭道:『事情還沒準,不過僅聽梅清如此說罷了,金七雖毒惡十分,但其為人
    卻也剛直,豈能借重那赤臂尼身份欺人,即使就有此事,她只需凡事小心點也就是了!』
      此時一塵子又把一路上遭遇情形告知師兄,談到和鐵守容風雷谷巧逢太虛老人,並蒙賜卷的
    一節,那紫袍上人不禁由位上一立而起,張大了雙目驚道:『妳!說太虛老前輩尚在人世?』
      一塵子怔道:『師兄莫非認識這位老人家?』
      紫袍上人驚得連連搖首道:『這位老前輩為儒海散人嫡傳徒孫,歲數相比先師鐵肩尚要大上
    十幾歲,曾和先師祖玉磯子交情甚篤,早年以一枝象牙短笛打遍江湖,功夫已入化境,想不到如
    今竟還在人間,這真是令人不敢相信的一件事……』
      一塵子點頭道:『師兄所言一點不錯,這位老前輩曾言與玉磯子師祖交情不錯,我當時尚不
    敢置信,想不到竟是真的!』
      紫袍僧當時正色問:『師妹尚記得那地方麼?』
      一塵子點頭道:『自然記得,師兄待如何?』
      紫袍僧喜道:『改日我想登門造訪這位老前輩一下,求其指點幾次迷蹤!』
      一塵子搖頭道:『師兄此舉妄想了,那太虛老前輩一來至多再三數月即要生化圓寂了,再方
    面他老人家曾有決不見外客之言,何況他之居處我同容兒也不知道,僅聽其傳言相談而已!』
      紫袍僧聞言大失所望,當時低頭不語,忽然笑對鐵守容道:『太虛老前輩既對妳如此賞識,
    直個是福緣不少,他不是贈妳兩卷手卷麼?妳不妨拿與我一觀,或可窺出妙處傳之與妳……』
      鐵守容聞言本心甚願意,但記得太虛老人曾有不許傳人之說,不免稍稍為難了一下,紫袍上
    人已看出其意,不由哈哈大笑道:『妳放心!我又不是不知太虛老前輩曾有不可傳人之語,我年
    已近百,平日推卦易算至多也不過兩年活命了,我還要學什麼功夫?只不過怕妳年青無知,白白
    糟塌了這稀世珍品,不如乘我尚在有生之日,盡些心力把卷上功夫參傳與妳,總比妳一人摸索好
    多了!怎麼妳尚不願麼?』
      鐵守容聞言不禁羞了個滿臉通紅,當時朝前一跪泣道:『師伯你老人家萬不要誤會……』
      話還未完,只見紫袍上人哈哈大笑著,把那隻又瘦呈了紫色的枯腕朝外一伸,就有一股極大
    潛力,逼胸而來,又見他那手往上平空一招,鐵守容的身子也就不由自主的跟著站起來了。
      鐵守容不禁震驚在這老和尚如神的內功裹,當時也不再多話,由袋內掏出那兩卷功譜,雙手
    遞上,紫袍上人接過,僅略一展現,滿面驚容。
      隨之仔細的看了一遍,喜得那一臉皺紋紋上加紋,當時笑著對鐵守容道:『妳這孩子真是好
    福氣,無意之間竟得此稀世絕物,只容老衲少加開導與妳,半年後天下鮮敵矣!那金七也絕不是
    妳的對手了!』
      此言一出,非但雲中雁驚奇不止,就連一塵子也高興異常,鐵守容高興得差一點跳了起來道
    :『真的呀!』
      紫袍上人一指手中手卷道:『這大三元圖解,是將氣、血、神練之歸一的功夫,這種功夫難
    就難在不得其法,想不到這太虛老前輩,竟能以本身百年功力親身體會出練法,加以圖解口訣,
    習之真是簡而又易,以妳今日內功又有如此根底之人,不出三月定有小成,此功練成雖不如傳聞
    中前輩儒海散人那『分雲爪』如此玄虛,但百步內發掌制人死命,卻是可望而及的了,真是難得
    ……』
      『只恨老衲如今行將就木,要是早年有此奇遇,今日就不得了啦……』
      『妳如加功習之,是可長年益壽,勉之!勉之!』
      說著又一展那倦『二氣分功』圖,輕唸著那卷首蠅頭小字道:『天生仗我以氣,陰陽各一,
    此出彼進,川流不息,其為氣也,至大至剛,收之藏芥……子、放……之稱六合,雖猛獅壯犀!
    開唇間可制於死命!……』
      只見他唸一句眨一下眼,最後又重覆唸了一遍,連連嘆息道:『我老和尚今日也算開了眼啦
    ,不怕妳這孩子笑話,這二氣功往昔曾聽先師談過,他老人家也不過對此略通,想不到妳這孩子
    居然連譜本子連圖都給要過來了……真個是造化擇人,非可強求了!』
      『據老衲所知,前輩儒海仙翁曾留下一部會元行宮寶錄,此書中所載的六合神功,將手、眼
    、身、氣、血、神化之為一,這種功夫出手簡直玄奧的令人難以置信,但此書是否真有還成問題
    ,除去那本寶錄以外,這書是我所見中最玄的一種了!』
      一塵子此時插言道:『這本寶錄,太虛老前輩曾親言在世,並言即將為一少年英士所得,與
    我等都無緣,太虛老人並言至時尚要與那得書者要合練功夫,這人真是幾世修來福份,好造化了
    !』
      紫袍上人也不由搖頭道:『這年青人必將光大武林,後生真個可畏了!』
      鐵守容不禁有一種說不出的玄奧感覺,不由想到了離別已久的葉硯霜,心想他要是有此福緣
    就好了!
      紫袍上人接言道:『這二氣分功主要是練氣之學,有一種內家罡氣,習成可使無質變為有質
    ,如莽牛、紅蠶等氣,對此種功夫我近年來尚少有心得,不過尚不敢言精,正好有這太陽棚在,
    以後妳可在其上習功,就事半功倍了!』
      鐵守容恭身謝過紫袍僧教益,老和尚把二卷捲好重交在鐵守容手中道:『妳如無事,不妨在
    此住他半年,那金七就是知道天膽也不敢來尋妳,半年後妳習成功力,下山也就不怕他了!』
      一塵子笑道:『我原意也是如此!』當時代她告別了紫袍上人,轉入後室,與鐵守容獨自設
    置了一間房子。
      自此這鐵守容就暫時落足於此,每日清晨就隨上人勤練功夫,黃昏日頭一落,就在那太陽棚
    上練二氣分功吐納之術,因有紫袍上人一旁指教,故此進步甚速。
      這一日練功將畢,一個人出了寺門,見這華山之上美景無邊,不由信步蕩出門去,此時天已
    暮晚,華燈初上,遠遠看見那青衣寺內燈火明亮,照耀得如同白晝一般,自己一時好奇心起,頓
    忘了一塵師兄妹的戒語。
      其實她惱中對那赤臂尼存著極為好奇的心裹,她又不知那赤臂尼尚與金七有如此深的淵源,
    而且一心又想知道,這赤臂尼忍大師到底有多大本事,連金七也居然自低身價,登門求教!
      想到這裹就在這附近走了一轉,又遠遠的察看了那個青衣寺的週圍形勢,真個是氣態雄偉,
    寶相萬千,此時天也就大黑了!
      好個雲中雁鐵守容真個是藝高膽大,就見她略緊了身後佩劍一下,一彎腰就像一枝箭似的起
    了半空,落足在那青衣寺的偏門之上,借著牆內的松枝遮住了身影向內一看,卻見有三四女尼來
    往走著,雖然都是身著道裝,然而卻都是帶髮入門。
      所穿青衣也是樣式各別,似裙非袍,卻有二條青色衣帶雙懸背後,隨風飄搖,看來確也美感
    動人。
      雲中雁此時見這四個女弟子,長得都極為美秀,亭亭玉立,背後也都揹一柄短劍,垂著杏黃
    色的短繐,不由心中好不羨慕。
      此時見這四女正由正門入內,想是遠行方回,每人背後都揹著一紅漆小本籍,也不知是何物
    件,隱聞其中一女道:『五妹這一下可慘!』
      又一女嘆了一口氣附和道:『她平日也不是不知師父脾氣,這一下就連我四人也跟著倒霉!
      正行之間,由內又走出三個少女,衣著同這四人一樣,只是背後少了那紅色小箱而已,一出
    來好似見了四女,都上前少事交談,但面色多甚愁苦,隱聞後來三女中之一問道:『五師姐在那
    呢?』四女中一人回身一指大門,嚇得身後的雲中雁忙往前一竄,全身平懸在大簷之上,她這身
    輕功確是令人嘆為觀止,這七個少女,那一個不是身懷絕技的女中英士,但卻一點也沒窺出其形
    跡。
      此時尚聞那後指的少女道:『不就在門外麼?唉!你們看師父氣消了一點沒有?』就聞三人
    眾口七言八舌道了一陣,雲中雁由這些話裹似知,那五師妹係因派在外面主持一件不知什麼事情
    ,卻因一時心慈放走了那人,且因此損失了一筆很大的數目……
      雲中雁聽後心中不禁好生代那五師妹發憂,此時因七女光顧彼此說話,停步不進,自己到只
    好一直繃在那簷下。
      又過了一會,就見那三人往外走去,由自己身下走過,直往大門走去。
      雲中雁一心想見那赤臂尼是何模樣,又由方才語氣看出這四人定是去參見忍大師無疑,不由
    借著身後花葉遮身,展開了一身小巧功夫,跟著四女,條廊越室,又走了一會,已來至一座綠色
    紋石鑲就的大殿,少女不約而同的都整了一下衣服,形態變得恭謹十分。
      鐵守容知道這綠色大殿內定是那老怪物的居處了,自己當時也不敢大意,在一大石後略定身
    形,見先四女已推門入內。
      自己不敢怠慢,展開『八步凌波步』,這種輕身功夫武林中真不多見,但見一條影在暗影裹
    一閃,已似一頭梟烏似的撲上了這綠石殿簷之上,跟著她往下一俯身,展出『松鼠跳枝』的功夫
    ,一陣低滾已至脊後,『玲珠倒捲簾』已貼目窗下,正巧內中窗簾半開著,雲中雁目光一望無遺
    ,遂往裹一看,不由驚異得暗暗咋舌!
      這殿內那像是一般廟寺,簡直就像是帝王的寢宮一般奢華,地下舖的是腥紅藏氈,正樑上懸
    下十餘盞琉璃燈,光明如同白晝,室內擺飾豪華已極。空几雕花,玉凳附龍,名家書畫懸了四壁
    ,古董玉器呈了滿室,真個是琳瑯滿目,光氣四溢。
      入口處都是大紅絨團為級,排了十數級方到室內,內門處尚有三女弟子背劍侍門。
      此時那四女子一入內,都自動脫下所穿之鞋,另由一少女遮上四雙紅緞繡花便鞋,穿好後順
    序走上紅氈,鐵守容此時真是驚奇不止,心想這忍大師赤臂尼真個會享受,這簡直好像皇帝嘛!
      想著就順著四少女望丟,見四人行至一杏黃縵簾處都停步不前,此時簾前尚有二少女見狀揭
    簾入內,須臾出來微向四人一點首道:『師父叫妳們進去!』四人這才揭簾入內,雲中雁可又看
    不見了。
      莫奈何只好又換了個窗戶,往下垂身貼目一看,因這窗戶全係雕就空花格扇,向內看到不吃
    力,這才看清了那赤臂尼的廬山真面目!
      這室內甚小,僅為赤臂尼臥室,有一張大紅的圓榻,上面是鵝絨的厚墊,上面正半睡半坐著
    一個中年道尼!
      由其外貌判來,至多不過三十五六,滿頭黑髮漆黑如墨又絲又長,絕無一根白髮,卻在髮上
    挽了一個環狀的道綹,並有一圈珠玉插在那髮團之上,身著一件長可及地的青色錦緞睡襖,露出
    欺霜似雪的一雙白足,體態婀娜嬌柔已極,只看其面誰會想到這就是震驚天下的忍大師赤臂神尼
    !
      此時見她好似才練完一種功夫,上身鈕扣鬆解,隱露著冰肌玉膚,真個是一人間尤物!
      雲中雁再一注視她的臉,雖似出水仙荷,美艷已極,但卻緊繃著,並無一絲笑容,令人一看
    即想到那艷若桃李,冷似冰霜的句子!
      此時見四個少女入內,一齊跪地道:『弟子參見師父,恭請玉安!』
      這忍大師赤臂尼一揮手道:『起來!妳們四個辦的事都怎麼樣了!』
      四人中較長者趨前躬身道:『弟子等幸不辱命,只是五師妹……』
      赤臂尼嬌叱道:『她的事我知道!她好大的膽,居然敢不遵我言而行,妳們這四個師姐怎麼
    當的……』
      四女聞言都嚇得低頭戰慄不已,過了半天赤臂尼由床上坐起道:『還不把成果持來我看!』
      四女齊道:『謹遵節命!』各人就把背後紅漆木匣解下,雲中雁心想這是什麼東西?如此重
    要!不由引目往那四具紅木匣子看去。
      此時第一少女把自己所揹紅匣揭開,鐵守容一看內中竟是一顆拳大的明珠,銀光四縊,真可
    稱之稀世珍物,價值連城,不由大吃一驚。
      心想原來尚在外作案啊……這赤臂尼臉色稍喜,伸手把那明珠,連著一玉匣一起拿過,撫弄
    不已,遂道:『正是此珠!想不到今日還是到我手中!』隨著冷笑了一聲,一看第二少女,那第
    二個少女自動把自己漆盒打開,才一揭蓋,嚇得雲中雁倒吸一口冷氣,差一點由簷上掉了下來。
      原來那第二具朱漆盒中,不偏不倚的正放著一具血淋淋的人頭,這人頭用紅綢子襯著底,想
    是時已隔了好幾天,都已呈出紫色,仍自凸目咬齒,死不閉目。
      鐵守容一打量這人頭,竟是一五十上下的老人,一條花白小髮辮尚且垂在腦後,人頭一旁有
    一青綢包裹,那赤臂尼冷笑道:『殺得好!』遂自行下榻解開那線包,內中竟是一紅珊瑚頂的官
    帽,帽旁尚垂有兩根花翊,鐵守容出身官宦之家,一看即知這死者生前,官居一品,尚蒙皇上欽
    賜有花翊殊榮,可見是一極位的赫赫朝庭命員了。
    
      那赤臂尼見此,好似快慰已極,用目看了那第二個女弟子一眼道:『是妳親自動的手麼?』
      那少女低首小聲道:『正是弟子手刃!』
      赤臂尼又追問道:『可曾露了痕跡?』
      這少女又道:『三妹四妹負責外風,並沒走露絲毫風聲!』
      赤臂尼笑道:『好極了!翠兒如今愈來愈長進了………』,言罷略思又笑道:『這是第幾號
    了?』
      那為首女弟子答道:『三十九號了!』鐵守容驚得一抖,差一點發出聲音,心想:我的媽!
    居然前後似這樣的殺了三十九人了……
      那赤臂尼面現輕笑哼道:『這些殺不盡的狗官!總有一天叫我殺光,翠兒等會把它給歸了位
    !』
      那第二女弟子恭聲答道:『弟子遵命!』
      此時第三第四女弟子都把紅盒打開,一開是一方形官印,另為一小翡翠花瓶,赤臂尼略為過
    目,即對四人道:『人頭歸位,東西入庫,傳葉晶蕾。』四少女對看了一眼嘴裹答應了一聲,面
    上卻嚇得蒼白,這赤臂尼又道:『把她帶到前院大堂侯審,我一會就去!』四女又答應了一聲,
    一齊走出。
      鐵守容此時見那赤臂尼換了一身青色尼衣,女人看女人換衣服真個無味,不由把頭轉過一旁
    ,再同頭見她已換好衣服,頭上還戴著一頂七星玉冠,粉面朱唇,柳眉杏眼,真個是目如波來眉
    如無。
      此時她又在桌上拿了一圓形黑漆小筒,信步往外室走去!
      鐵守容連忙翻身上房,展目前望,正見那四女弟子在前走著,心中一時好奇,也就遙遙的在
    房上伏行的跟著,湊巧此時一彎新月卻為烏雲遮住,顯得陰暗異常。
      雲中雁見四女弟子走出大殿花圃,就分作兩起,二人作一邊各自分開。
      她因心念那人頭到底欲置何處,不由就盯住了那第二個弟子,她此時手捧紅盒,邊行邊轉身
    側問師姐道:『師姐妳看師父今日會不會把五師妹如何呢!』
      那長女聞言冷笑一聲道:『師父一向心狠手辣,妳也不是不知道,五師妹弄不好就會像上次
    九師妹一樣把命送掉!』
      鐵守容心中一冷,心想這赤臂尼對自己弟子居然都這麼厲害,就難怪對外人如此了!
      此時猛見那被稱為翠兒的二弟子,一回頭,嚇得鐵守容連忙伏地不動,卻聞她道:『怎麼我
    好像覓得後面有人似的!』
      那長女聞言,略一提裙,已似箭頭般的竄上了房,略一看又飄身落地笑道:『我們都叫師父
    給嚇壞了,那有什麼人,敢到這地方來撒野?快點把這首級掛好了,回去好看看師父如何處置五
    師妹呢!她是師父平日最疼的弟子,但師父的脾氣,平日愈喜歡愈是罰得厲害,我們怎麼也得給
    她討個情呀!』
      鐵守容見二女且行且談,忽然停身不動,卻立步在一平地,又回頭看了看,才聞一人道:『
    
    快打開門,我好下去!』雲中雁但見一黑影縱身到一假山右上,挪開一石,卻顯出一機扭,略見
    其轉動,但聞縣絲一陣輕響,地下石板竟自裂開二尺許寬的一道寬縫,二女相繼入內。
      鐵守容大著膽走到石縫處,但見洞內綠光閃閃,冷氣浸體,內中一盞豆油燈閃出碧深深的光
    華,有一股血腥氣直撲鼻樑!
      所謂藝高人膽大,雲中雁當時聞二女說話在地室內已遠,不由一飄身也跟蹤入內。
      才一下去十數級台階,就見內中陰氣森森,逼人毛髮,有一塊朱紅大匾高懸室首,上寫著:
    『替天行道』四個大字,鐵守容一世俠女,至此也不禁有些毛髮聳然了!
      本想上去,無意間一抬頭,嚇得幾乎叫了起來,總算沒發出聲音。
      原來這四壁之上,俱是懸的人頭,一根根的髮辮都掛在釘上,有的人頭縮成拳頭大小,都已
    乾枯腐臭,有的尚是血跡斑然,慘不忍睹。
      每一髮辮釘處上都有字號,一、二、三、四,次序整齊,鐵守容此時藏身處,正為第五號人
    頭之下,但見這具人頭已呈灰白顏色,一條髮辮又黑又長,此時這地室內燈光閃閃隱見二女在前
    伏案走筆,像是寫些什麼!
      鐵守容不禁仔細看了一下這人頭,但見其僅剩骷髏,卻拖著髮辮,最奇是人頭之下一條紅紙
    ,寫作幾行黑字,略為述說死者生前姓名事蹟,鐵守容細一讀這幾行字,不由嚇得一陣冷汗交流
    ,嘴張了半天,心想:『天啊……會是他?』原來這紅紙上墨跡蒼然的寫著:
      乾隆十二年九月六日,忍大師赤臂尼親刃
      死者:葉武輝。
      官位:雲南軍門,一品軍功。
      地點:北京城大合牢房。
      受託者:雲南巡撫李泰恭。
      酬金:黃金八千兩已交清收庫。
      這鐵守容看後幾乎嚇昏了過去,心說葉哥哥呀!你父親那是病死的呀!竟是被這赤臂尼手刃
    的呀!好個赤臂尼竟然貪圖金錢,暗害朝中忠良,葉老伯死得好慘!我鐵守容既知硯哥哥的殺父
    仇人在此,豈能坐視不報此仇之理,想到這裹真個是全身氣血上撞,不克自止,本心想把這葉軍
    門首級包好藏身帶出去,以後好面交硯哥哥,但又怕以後找到硯哥哥後給他說他不相信,還不如
    仍讓他掛在此,留待後日報了仇以後,再找葉硯霜同來起靈。
      想到不由跪地向此人頭叩了兩個頭,方才起身,就見內中二女,像是輕車熟路似的,又把這 、
    新得人頭掛好,貼上一紅紙條。
      隱聞這長女道:『這方總督死得還像不服氣呢!妳看兩個眼一直盯著妳呢!』
      又聞那第二女弟子道:『我的天!妳別說了好不好!自從殺了那錢御史,這是第二個了,有
    時候想起來真嚇得慌,師父心真太狠了,居然為了一顆珠子一個翠瓶,就害了這方總督一條命!
    』
      又聞那長女道:『妳才殺兩個就害怕了!我已殺了六個了,下次不知又該那一個師妹了!這
    種事真有點傷天害理……』
      那翠兒寬俯在桌上哭了起來道:『師姐!我想偷跑了,妳別告訴師父,這種事我真不能再作
    下去了!早晚人家子弟找上門來,我們姐妹都別想有命在,唉!』
      又聽那長女嘆道:『妳說話小聲一點,要是叫師父知道咱們倆馬上就得回老家!其實跑誰不
    想跑呀!可是師父那種脾氣,要給抓回來,那種死相妳也不是不知,九師妹不是一個例子麼?眼
    前這五師妹馬上又是一個例子……』
      那翠兒聞言一直哭道:『天啊!這怎麼辦呢……我只要一進這地下室,全身就發冷,這周圍
    的厲魂好似一齊都向我討命似的,下次師父要再叫我去,我就是拼出一死也是不去了……她愛怎
    麼我就怎麼,反正這種事我是決不作了……』
      鐵守容聽得冷汗直流,才明白這內中詳情,當時暗暗點了點頭,深讚這翠兒心還仁厚,此時
    又見那長女勸了她一會,才互相擦乾了眼淚,起身欲出,嚇得鐵守容忙返身縱出。
      一會就見室內燈光熄滅,跟著見二女飛跑而出,想是也多少有點害怕。
      就貝那長女又至假山石後,轉動機扭,這石板又回復原狀。
      鐵守容心想:這種喪天害理,慘無人道的事,不是我今晚親眼看見,如何能以置信?真想不
    到這些美若天人的少女,卻都是一群殺人攜首的劊子手,真個是駭人聽聞的事情。
      尤其那忍大節赤臂尼,人俱道其為人任性,介於善惡之間,誰又會想到,她竟是這麼一個殺
    人如麻的女魔王,尤其是那葉老伯,竟是死在她的手中,這筆血仇如何報啊!
      以自己本身武功,加上葉硯霜,要想敵這赤臂尼真是以卵擊石了!自己今日總算得太虛老人
    垂青,賞賜了兩卷秘功圖譜,又得紫袍上人親自傳授,武功總算大有進展,硯哥哥!你呢?……
    你要是在我定把這些功夫都傳與你,咱們一塊練習,不出一年定有大成,以你那麼高的質稟,定
    是不難學會,那時再來找這赤臂尼報仇,又該多容易呢!只是你如今到底漂泊何方去了?……
      『天這麼大,地這麼廣,我到那裹去找你呢!』
      『硯哥哥!你放心!一待我功夫小有成就,我定先給你把仇報了!那時再去找你……』
      『硯哥哥!你知我有多麼想你唷!……』
      她這麼想著,眼淚不由流了滿腮,見二女已行了老遠,連忙又緊隨身後。
      這一發現了這宗秘密,她愈丟要察個水落石出了,不由累了一下足,快步跟上。
      見二女卻不是往原路回去,卻拐了個彎,直向一白石小寺走去。
      此時那小寺內外,燈火通明,顯然有一件大事發生似的,十數女弟子此出彼進,面上卻都是
    陰森森的。
      鐵守容一打量這寺頂,要想上去可不太簡單了,倒不是房頂上不能容自己,實在是門口人太
    多,這些少女,那一個也都是一身功夫,何況還有那老怪物,自己萬萬大意不得。
      正在發愁的時候,卻見有三個女弟子擁著一個少女,三人成品字形,看著一女弟子遠遠走來
    。
    鐵守容只一打量這當中少女,就如此女定是那五弟子葉蕾無疑!
    
      此時見這葉晶蕾長得身材修長,鳳眉秀目,身上仍著青色衣裙,但卻倒綑二臂,她好似自知
    不能活命,態度卻很從容,隱聞她邊行邊對身側師妹道:『七師妹!妳只要記住我的話,待我死
    後把死因告訴那人就夠了,我是死在九泉也定不會忘了妳的大恩……』
      那被稱為七師妹的竟哭道:『五姐……妳別說了……小妹定記住妳的話,但求師父開恩,也
    許網開一面也不一定!』
      那葉晶蕾苦笑一聲道:『我倒不怕死,其實這種生活比死還不如,師父的手段妳還不知道?
    尤其是這一次我放走了這人有多重要,平白損失了她老人家上萬的金子,師父還能容我活命?…
    …』
      正在談著,由那白寺內處縱出一人,還沒到已擺手道:『師父來啦!小聲點,五妹,我求求
    妳等會進去別給師父頂嘴,妳一頂嘴準沒活命,我們姐妹都想跪求師父呢!』
      這葉晶蕾苦笑道:『小妹豈有找死之理,三姐不必為此耽心了,一切我自會處理!』
      說著就隱在暗處,往那寺門走去,待其入內後,寺門口僅有一少女在門口把風。
      鐵守容見機會難得,不由一提丹田之氣,『八步趕蟬』直往寺頂縱去。
      身才一起,想時勁風太急,竟被那少女窺出了些痕跡,一抬頭面現驚容,跟著一提長裙,『
    嗖!』一聲已上了寺頂,這一下那鐵守容再想藏身已是無及了!
      且說上房少女,乃是八弟子丁蘭,武功不弱,此時一上房就發現了鐵守容形跡,一聲嬌叱道
    :『何方賤婢,竟敢來此窺探,不要命了麼?」話才一完已縱身至前,一恍右掌,『毒蛇尋穴』
    ,直奔鐵守容『心坎』穴就點!
      鐵守容此時生怕驚動了房下之人,當時那敢大意,見她身形輕功,指來如風,不由一分右腕
    ,『剪梅指』,直向這丁蘭脈門上切去!
      這丁蘭見對方一發掌,已知武功不弱,見她掌到,猛一抽臂,以『正反劈掌』直反劈鐵守容
    兩掌。
      掌上勁風疾馳,鐵守容芳心直跳,並非怕敵這丁蘭不過,實在是動手過招,難免敗露了身形
    ,此時身入虎穴,想躲之尚怕不能,豈敢招來敵手。
      想到此不由芳心大急,一提丹田,展出了『大三元圖解』中,新學的招數,腦中默記著:『
    大地遺針,磁石往引!』只見她單是找地,平伏全身,突出二臂,一指奔丁蘭右肋『太乙』穴七
    點來,那丁蘭一招又落了空。
      不由一竄身避開了這一指,正想以重手法斜劈掌擊對方左肋,不知怎地卻又見對方左掌又出
    二指還是奔自己太乙穴上點來!
      心中不由一驚,暗忖這是什麼招術?怎麼如此怪法?想到這猛一抽身。
      卻見對方猛一躬身,那足尖竟由臉前猛踢出,丁蘭喊聲不好,突覺眼前一黑,竟被這突出足
    尖點中了自己胸骨二寸之下的『尾龍穴』。
      此穴位於呼及器管之叉點,屬單穴,這丁蘭只覺全身一麻就不省人事了。
      鐵守容一點中對方穴道,跟著分腕護住了對方身子,不使她倒在瓦上發出響聲,見她此時面
    沉紅暈,微微見汗,月光之下,這少女貌相不惡。
      鐵守容心想這赤臂尼到底都是在那找的這些徒弟,質稟都是如此好,以眼前這少女而論,只
    看其蛾眉挺鼻,已知絕非惡人,只是屈於那赤臂尼魔威之下,又怎敢少有違抗而不聽其命呢!
      想到這,由房上抱著這少女飄身而下,把她藏於一暗處,又略把她『天容』,『啞門』二穴
    各順推了一陣,暗度不出一個時辰,定會氣血上撞,自行的開穴道醒轉。
      這種動作,包括動手招在內,說來似甚麻煩,其實也不過是幾個照面之事,極為快捷。
      鐵守容把這丁蘭安置好了,趕忙又縱身上房,找到窗口用了一招『白猿掛掌』,以單足微找
    屋脊,全身倒懸,室中眾人,看了個清清楚楚。
      此時但見室中全白石舖就,好比衙門大堂似的,中設八桌,卻空無人坐。
      兩傍十餘少女都在垂頭喪氣,那五弟子葉晶蕾卻是跪在當中地上,低首不語。
      在她身邊站著幾個同門師姐妹,都在對她耳語,似在教她如何說法。
      忽見一少女手執銀鈴,叮鈴的搖了幾下嬌聲道:『幫主駕到,禁聲跪迎!』眾弟子俱速分兩
    列,一齊下跪,大堂上頓時鴉雀無聲……
             X               X                X
      鐵守容此時就見珠簾起處,那忍大師赤臂尼,由內翩然而出,一眼看著跪在中央的那位五弟
    子葉晶蕾,不由停步了一下,面帶冷笑,這才繼續就位。
      眾弟子竟彷照時禮三跪九叩之後,排站兩行,這赤臂尼坐定之後嬌呼了一聲:『葉晶蕾!』
      五弟子聞言抬頭看了師父一眼,但瞬息又把頭低下了低應道:『弟子在,請師父賜罪!』
      赤臂尼哼道:『妳也知道有罪?』那葉晶蕾低頭不語,赤臂尼忽然一睜杏眼,閃出兩道電光
    似的精氣,但她馬上又恢復平靜,咯咯的自笑起來!
      這一陣笑聲,雖同樣嬌柔婉轉,此時此地卻令人聞之汗毛聳然。
      半天她才止笑,滿面春風的道:『我叫妳取的首級呢?』
      葉晶蕾此時戰瑟不已,心想好個老怪物,妳明知我將監運使放走了,卻仍要問我他的人頭,
    當時把銀牙一咬說道.:『師父……』
      赤臂尼冷笑道:『我還是妳的師父呀?……說呀!』
      葉晶蕾邊泣邊道:『弟子,因見那盬運使……為官忠厚,從不魚肉鄉民,地方上人人稱讚…
    …何況他又是弟子外祖父……』
      赤臂尼一豎柳眉,忽又陰笑道:『啊!他為官忠直……又是妳的外祖父……』
      葉晶蕾以為頗有轉機,又泣道:『弟子所言句句實話……』
      赤臂尼一聲叱道:『住口!』嚇得四週眾人全都打了個寒噤,至此她才顯出那付可怕的面目
    ,用手一指那五弟子道:『葉晶蕾!妳自五歲隨我,師父待妳不薄,別的不說,傳了妳這身功夫
    ,豈是容易的?』
      『這種事妳又不是第一次辦,焉有不忍之理,師命如山,別說是妳外祖父,就是妳親生父母
    殺了也就殺了!妳居然敢私自將他放了!』
    
      她格格的又笑了幾聲,跟著又道:『妳好大的膽!『我們青衣幫的教條第一條是什麼?』
      葉晶蕾此時已泣不成聲,那還能答上話來,赤臂尼一扭臉喊一聲:『錢劍蛾!』
      就有一少女答應一聲:『弟子在!』
     鐵守容一看,就是那長門弟子,赤臂尼看了她一眼道:『妳說!』
      這錢劍蛾低首道:『違幫主令者死!』
      此言一出,真個是眾人悚然,赤臂尼一拍玉案叱道:『虧妳還記得!妳身為長門弟子,居然
    連師妹都約束不住,妳這師姐愈當愈回去了。』
      這錢劍蛾早就料到有此一著,故一進這刑堂,始終就沒敢抬頭,此時聞聲嚇得連連戰瑟。
      赤臂尼冷笑一聲道:『妳先退下,等會再給妳算賬!』言罷揮手令錢劍蛾退下,這才又對那
    葉晶蕾道:『這且不說!我叫妳到李巡撫那裹取的東西呢?』
      葉晶蕾泣道:『首級既未割下……那些東西人家自然不會給了……』
      赤臂尼低道:『好!妳真比誰都大膽,我問妳!妳九師妹是怎麼死的?』
      此言一出滿座全驚,那葉晶蕾已知時機已到,多求也是無用,反而一擦雙目從容道:『弟子
    自知罪不可赦,但求一死!』赤臂尼好似一怔,大概懷疑這弟子居然有此勇氣,當時順手拿起案
    上自己帶來的墨色小筒。
      眾弟子一見師父拿出此物,不由都嚇了個忘魂,由二弟子石翠鳳率先喊一聲:『幫主!』眾
    人全都跪下了,無不淚如雨下,一時鶯啼燕泣,都代那葉晶蕾求起情來。
      赤臂尼一皺蛾眉道:『妳們這是幹什麼?好大的膽,……妳們居然敢代她求情……』
      當時好像氣得全身戰抖,花容失色,眾弟子見狀,真連聲也不敢出了,不料那葉晶蕾此時又
    膝行了幾步,叩頭上言道:『弟子請乞速死!』這舉動連窗外的鐵守容也不禁心中欽佩,略思好
    個葉晶蕾,果不愧是女中英俠,當時自己芳心也一陣急跳,不知這赤臂尼到底欲如何處置她。
      這忍大師赤臂尼見狀一拍玉案,嬌叱道:『妳以為一死就算完了……』又格格的笑了一陣,
    吟道:『葉晶蕾!妳想一刀就死?我偏叫妳慢慢的死!』此言一出,眾弟子無不花容失色。
      葉晶蕾在地叩頭如搗蒜泣道:『師父!妳老人家行行好,弟子自知犯了大罪,但求一死,請
    妳老人家無論如何賜弟子一個爽快吧!……千萬別叫弟子零著活受罪,師父……妳老人家就不看
    在弟子侍奉妳這些年,也應看在這十幾年師徒之情,妳,……老人家何忍心……』
      這一番話哭說得一旁弟子無不落淚如雨,就連鐵守容也不由陪流了不少眼淚,要不是自知不
    敵,以她個性早就下去,恨不能把赤臂尼殺個血肉糜爛。
      且說這赤臂尼聞言後冷冷的道:『這一會妳又說我狠心了,妳作事的時候怎麼不嫌自己狠心
    ,為了妳自己一念私情,棄師門於不顧,真個是罪不可赦!』
      言到此,由那黑漆竹筒內抽出一根黑小籤往地下一丟,道聲:『七八弟子侍刑,先斷足一隻
    !』
      卻見只有一人走出,跪泣道:『師父開恩……』
      那赤臂尼偏首不理喚道:『丁蘭!』,卻不見那弟子應聲而出,不由怒問道:『她到那去了
    
    ?』眾弟子不由妳看我,我看妳,心中都甚奇怪,心說方才還見她在門口,這會又到那去了?
      這赤臂尼愈法震怒,冷笑道:『如今愈來愈不像話,開刑居然都敢不到?劍蛾!』那大弟子
    躬身而出,赤臂尼道:『妳暫代同她侍刑!』
      這錢劍蛾聞言嚇得混身戰抖,但口中卻答道:『遵命!……』別瞧這些女弟子,平日派出去
    執行任務時殺人無數,真要輪到叫她們往自己姐妹身上下手,誰也忍不下心去!
      此時那七弟子張射仙尚自跪地不起,赤臂尼才要發作,錢劍蛾已低喚道:『七妹還不領刑,
    妳找死麼?」這張射仙聞言含淚站起,拾起地下竹籤,二人緩緩朝那同門師姐妹的葉晶蕾緩緩走
    去!
      那五弟子葉晶蕾好似自知無望,反而一抬玉面,恨聲道:『妳二人不要難過,快點來吧!』
    說著竟一睜目對赤臂尼高聲道:『師父妳好狠的心!竟忍心親手令我姐妹來處治我,妳為何不自
    己動手!虎毒尚且不食子,妳竟眼見跟了妳十幾年的弟子哭求妳,都無動於衷,我死了怕什麼?
    只怕妳如此行惡下去,天地鬼神都不能容妳!這些師妹本都是善良之人,卻被妳硬逼著到處殺人
    ……』她不管那赤臂尼氣成什麼樣,反而更高聲道:『還說什麼替天行道?師父!妳要這麼多錢
    作什麼?……』
      錢劍蛾見她愈說愈厲,不由嚇得叱道:『師妹……妳少說幾句吧!』
      不想那赤臂尼本已站起,此時卻坐下微微冷笑著道:『說的好……讓她說!』
      那葉晶蕾一挺嬌軀嬌聲道:『老鬼……今天我就是死在妳的手中,也是屈於妳的淫威之下!
    我的心又怎會服妳!眾姐妹又那一個服妳!赤臂尼!我知我說這些話,妳定不會饒我,可是大不
    了這條命送給妳了,妳愛怎麼就怎麼好了!不過有一句話,在我死前,要提醒妳……』
      言到此她竟嚶嚶而泣,一面又道:『再怎麼!我們總有師徒之情,平日妳尚待我不惡,我勸
    妳趕快改惡向善,否則!妳的壽命也不會比我久多少了……』
      此言一出,眾弟子嚇得魂飛九天,可是芳心裹也不由一快,好像這葉晶蕾已把自己心中的憤
    恨,都吐出來了,一時全體都哭出聲了。
      就連那侍刑的兩個弟子,也不由停步不前,掩面而泣,鐵守容已在窗上哭成了淚人似的,只
    是沒敢哭出聲罷了!
      那赤臂尼哈哈大笑,這種笑聲和她的容貌極不相襯,笑聲甫畢,雙瞳內精光四射,這是她有
    生以來,最怒的一次,這一百年來,可以說就沒一人敢對她說這種話,今日不想被自己一個徒弟
    連罵帶損,簡直體無完膚,眾弟子目下,她這臉往何處放。
      忽然她像瘋子一樣的叱道:『妳們都不許哭!妳二人退下!』
      『葉晶蕾!妳真是吃了熊心豹膽了!好呀!今天居然教訓起我來了……氣……死我了!』
      忽見她移動身子,慢慢走下,那葉晶蕾跪在地下連連後退。
      她雖再如何大膽,但這老怪物的手段,她是知道,螻蟻尚且貪生,何況於人?不由也嚇得臉
    色突變,聲音都變了,哭道:『妳賜我一個爽快吧……』
      這老怪物離她尚有丈餘就不動了,冷笑了兩聲嬌聲道:『怎縻軟了?』忽見她一伸右掌,凌空
    一抓,那葉晶蕾一聲鬼叫,上衣全被這一爪抓下了,露出白玉似的上體,卻有五道血糟。
      此時也不由羞嚇得雙手環抱,連連戰慄不已,窗外的鐵守容見這赤臂尼竟有如此功力,分明
    內功已練至化境,這種凌空虛抓,自己還是第一次見。
      本想拼死下去的心,不由又嚇得稍停了一下,連驚帶氣真個是全身戰抖,正在想無論如何也
    不能見死不救,叫這赤臂尼如此行兇。
      那赤臂尼正想以『錯骨分筋手』,令葉晶蕾全身骨節節節脫下,飽受殘苦而死,忽然門口青
    影一閃,赤臂尼往後退了一步叱聲:『什麼人?」
      卻見那人影立定身形,竟是八弟子丁蘭,此時一身塵土狀極狼狽,進門往地一跪抖聲道:『
    師父!有人闖進來了!……』
      眾人都不由一驚,赤臂尼因不知來者何人,當時先顧不得處制葉晶蕾,嬌叱一聲問:『什麼
    人大膽?妳如何知道?』
      這丁蘭一抬頭看見五師姐如此慘相,嚇得以手掩口叫了一聲,聽師父問,才又道:『剛才弟
    子本想入內侍候師父,不想發現房上有人,待弟子上房,見有一俗裝少女在房上正欲窺規,弟子
    一時與她交起手來,不想此女武功極高……弟子一時不慎竟被她點倒,這會才醒轉過來……』
      鐵守容一聽心想要糟,忽見那赤臂尼猛一回頭,往自己窺視之窗看了一眼,叱一聲:『小輩
    !』身起處就像箭頭一樣,往自己縱來,鐵守容大驚,也不由把心一狠,翻身縱出。
      就在此千鈞一髮之際,大堂上一聲大震,由屋頂上落下無數砂石,那幾盞燈全部應聲而熄,
    一時眾弟子嘩然大亂,各各抽出兵刃。
      但見一黑色蒙面人,由頂而下,此人以一雙大袖向外一揮,就有二弟子翻滾出去老遠,一面
    嘴中尚喝道:『妳們不想救她麼?』眾弟子不由微一停手,這黑衣人一竄身已至那葉晶蕾身前,
    一伏身已把她揹在背上,口中尚低道:『姑娘!妳別怕,老衲是救妳的……』這葉晶蕾此時真個
    是作夢地想不到,不由雙手抱著這人兩肩,因聽音知來人是一個老和尚,不會對自己存心不良,
    何況自己此時到了生命關頭,那還顧慮許多,不由拋開羞澀之心,伏在來人背上。
      這蒙面人脫下自己上衣,丟給對方先遮一下,待葉晶蕾身才伏好,他已像一頭巨鷹似的起在
    了半空,仍由來路退出。
      所謂來路,乃是這蒙面人以『大力金剛掌力』,把屋頂裂開的一洞。
      且說那忍大師赤臂尼,正要處置五弟子葉晶蕾之時,忽聽八弟子丁蘭報告,得知有人潛進來
    了,不由一驚,正巧那鐵守容聞言略驚了一下,腳下發出了徵微的響聲,只這一聲卻被那老怪物
    聽到了。
      鐵守容心知不好,才一警覺,那赤臂尼身已撲出窗外,鐵守容身已縱下,正趕上赤臂尼縱出
    之身,想避已自無及。
      就在此時堂內一聲大震,塵飛土揚,隱聞堂內人聲吵雜,赤臂尼大驚,也顧不得再找鐵守容
    ,返身正要回丟。
      這可就所謂初生之犢不怕虎了,赤臂尼雖饒了這鐵守容,但鐵守容眼見她如此為惡,又加上
    
    發現她就是硯哥哥的殺父大仇人,如今對了面,豈能輕易放過對方?嬌叱一聲:『老怪物妳那裹
    走!』一翻腕以劈空掌力往對方背肋便震!
      這一掌是勁風十足,赤臂尼一心惦記著室內情形,那會防到這少女敢對自己如此?待發覺勁
    風襲背,想閃身己自無及,竟被這一掌震出了七八步去。
      所幸赤臂尼內功已練到隨意防身的地步,對方掌勁一挨身,就有一種自然內勁湧出,儘管如
    此,鐵守容豈是弱者?這一掌也震得赤臂尼後心發熱,頭昏目眩,要不是有七八十年的真純內功
    ,只此一掌,也就夠她養一年的了,赤臂尼翻身一看,掌震自己的,竟是一女孩,一身黑衣,後
    揹長劍,雙瞳內神光十足。
      她一看已知這少女,定有一身絕技,但自己一生中從未吃過虧,此時雖痛急攻心,但仍咬牙
    忍著,方一矮身猝然站起,使出一身苦練的玄功『六合掌』,只見她雙掌向外一推。
      就有一陣急勁呼然而至,鐵守容頓時感到有一股畢生從未領受過的風牆,向自己迎面劈來,
    幾乎令自己窒息,不由嚇了個忘魂!
      正在此時突見大樹梢上,突墜下一黑衣蒙面人,這黑衣人背上尚揹著一少女,一落地雙掌齊
    出。
      轟的一聲大震,就在這聲大震裹,這黑衣人已叱道:『容兒還不快隨我退出!』跟著這黑衣
    人竟連咳了兩聲,退出有五六步去。
      雲中雁由這咳聲裹,已知這黑衣老人為救自己竟受了內傷,大是不忍,當時那再敢耽誤,忙
    縱身外奔。
      就在這擊掌震裹,黑衣人固然是微感不敵,受了些傷,但那赤臂尼也不由倒退了兩步。
      她因方才受了雲中雁一劈空掌,此時又這麼一震,也不由口中發甜,眼前黑衣人的掌力,是
    她一生從未遇過的勁敵,居然能硬接住自己這『六合掌』,如今武林中,有此功夫者又有幾人?
      她平日極為愛惜自己身體,雖是一點風寒,也要加意療治,今夜受此大創,尚不知受傷也未
    ,當時雖痛恨來人已極,但仍不願有損自己玉體,見黑衣人和自己對敵的那位少女退走,也懶得
    再追,不由對眾弟子嬌叱道:『還不捉人,不許放走一人!』她本人卻返身撲奔臥室服藥去了!
      雲中雁身才撲出,眼見離圍牆不遠,眼前白光一閃,竟是一口利劍迎面刺來,不由驚得一閃
    身,這口劍擦面而過。
      真個是險到極點,見眼前又是青衣少女,手中短劍,白光閃閃,正繞起一個劍花,又奔自己
    雙足斬來,雲中雁雙足一拔,已起了一丈五六,身在空中已把那口石雨劍握在手中。
      就著下落之勢,一招『長虹貫日』,對準那青衣少女頂門就劈,這少女一招又空嬌叱一聲:
    『來的好!』一恍手中短劍,『笑指天南』,『嗆!』一聲,二劍相碰,擊起一溜火花。
      雲中雁身已落地,見眼前少女身手不弱,心中只怕那赤臂尼隨後追至,那有心與她戀戰?
      兩劍一碰,那少女已感到手腕酸痛,短劍差一點出了手,心驚來人少女好大的腕勁。
      這少女係入門未久的新弟子,負責守院的差事,倒是忠心耿耿的真為青衣幫賣命!一心想把
    鐵守容拿下好在師父面前表功!
    
      此時見鐵守容雙目亂溜,知道她想逃,只當她是怕自己,嬌叱一聲:『不給妳點顏色,妳也
    不知姑娘的厲害!』手中短劍『玄鳥劃砂』,直劃對方右肋。
      這一來可把鐵守容惹火了,心想:『好不知進退的丫頭,我雲中雁豈能怕妳?』想到這,見
    對方短劍已至,只見她猛一抬腿邁身,就往上垮了一大步似的,這口劍已劃空了。
      鐵守容像是不敵而退,那少女壓劍而至,口中仍叱道:『那裹跑!』
      突見對方右肩一低,好一招『孔雀剔翎』,這少女再想躲可就晚了,低叫一聲,右腿上已被
    鐵守容這一劍扎了個透明窟窿,一時哎唷了一聲,一交坐地。
      鐵守容不想取她性命,只回頭冷笑一聲道:『到底是誰給誰顏色看?沒羞!』跟著身子已像
    一篷雲似的縱上了短檣。
      此時身後眾少女已追到,只是叫喊卻很少有人追上來真動手的,大家心裹都是有意放來人逃
    走,只是被赤臂尼喝著,又不敢不追。
      那受傷的小弟子尚在地上叫道:『師姐!她上牆了呀!快追!』雲中雁正想回身再戰他一戰
    ,卻隱聞那人低叱道:『妳叫什麼叫?傻東西!妳難道想叫五師姐回來送死呀!』聲音竟像是那
    錢劍蛾。
      鐵守容這才從容越牆而出,隱見那黑衣人也是由右邊越牆而出,身後卻有二黑影緊追不捨。
      現在已出了這青衣寺很遠了,奇怪這兩條黑影卻是壓劍緊追不捨。
      那黑衣人猛然翻身,一身冷笑道:『妳們兩個要是再追不捨,可怪不得老衲要開殺戒了!』
    卻見那二人止住了步,其中一人嬌聲道:『你老人家別誤會,我是想給五師姐說幾句話……』
      此時那葉晶蕾已聽出聲音,在黑衣人背上道:『妳是張師妹麼?』
      這少女應道:『是我!』那另一少女也叫了一聲:『師姐!』
      黑衣人始知,原來是她姐妹前來給師姐告別,不由感動異常道:『妳二人放心!我把這葉姑
    娘帶回,定與她介紹到一高人門下,決不會令她受委屈!妳們回去吧!』
      此時三女捉手對泣,那葉晶蕾雙膝朝黑衣人一跪道:『多謝你老人家救命之恩,只請你老人
    家也能一併開息,救救我這些師姐妹吧!』
      這黑衣人嘆道:『忍大師如此倒行其逆,恐怕壽命不長了!只是此時老衲恐尚無此能力,但
    妳們可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就是了!』
      這少女此時對葉晶蕾道:『姐姐安置好了,一定設法告訴我們一聲,也叫我們代妳高興一下
    !』
      葉晶蕾連道一定,此時雲中雁也過來了,那黑衣人嘆道:『容兒!妳好大的膽……』
      『我們快回去吧!等會那老怪物再來可麻煩!』此時那葉晶蕾倒無需叫人再揹,和二位師妹
    道:『二位師妹還是快回去吧!別叫人家發現了……』
      鐵守容此時執起葉晶蕾一手道:『姐姐真個女中英豪,見義勇為,不屈於淫威之下,小妹好
    生佩服了!』
    
      那葉晶蕾正想問鐵守容姓名,黑衣人已連聲催促,不得已她暫別二位師妹,和鐵守容遙跟黑
    衣人一路奔丟。
      此時鐵守容已由聲音裹判出那黑衣人竟是紫袍上人,怪不得有此功夫一路疾馳,已來至在自
    己那所『大靈寺』中,此時那葉晶蕾才驚得啊了一聲道:『怎麼!竟是你老人家?』
      那黑衣人此時把面罩拉下,露出滿佈皺紋的臉,和那一對閃著綠光的怪眼,笑道:『我們雖
    近在尺咫,但妳卻很少見過我吧!』
      這葉晶蕾往後退了一步道:『你可是紫袍上人?』
      紫袍僧笑道:『那老怪物一定告訴妳們,我是她徒弟是不是?』這葉晶蕾點點頭,紫袍僧一
    笑道:『這話說來話長,你們也不需要知道,但我決不是她徒弟,確可說是共事一師!』
      二人聽得都莫名其妙,邊說邊行,已進至寺內,此時一塵子正在大殿,見鐵守容安然返回,
    不由喜道:『妳這孩子就知亂跑,真把我嚇壞了,是不是到青衣寺去了?』
      鐵守容點點頭,那紫袍僧落坐後道:『我若慢去一步,這孩子非死在忍大師六合掌下不可!
    好厲害的六合掌力……』
      一麈子此時見葉晶蕾也來了,她們夙日倒常見面,不由笑了笑,此時見她穿著師兄那一件上
    衣,又寬又大,狀極狼藉,不由甚為不解。
      鐵守容就把前後經過詳詳細細說了個清楚,一塵子也甚為動容,當時走下拍著葉晶蕾肩道:
    『妳不要發愁,我一定設法好好安置妳!』這葉晶蕾此時對一塵子也以老前輩呼之,正在述談當
    兒,卻又聽那紫袍上人又咳了兩聲。
      一塵子大驚,再一注視師兄,竟是面色青白,本來他臉色是紫的,這一變白,更顯得枯瘦不
    堪。
      鐵守容一撲至前道:『師伯!你受傷了?……』
      紫袍上人勉強苦笑了笑道:『好厲害……的六合掌……連我的霹靂掌都敵不住……』一塵子
    知道師兄受傷不輕,當時摻起紫袍上人,別看這紫袍上人方才一刻,仍是氣血如虎,只這一瞬間
    ,他已挺不住了,喘得更急。
      鐵守容和葉晶蕾都不由焦心異常,雙雙流著淚上前摻扶,紫袍僧看了她們一眼含笑道:『別
    難受,沒關係……』話雖是如此說,但他自己確已知道,自己年紀太老了,而且五十年前曾走火
    入魔一次,已使氣血消耗過甚!
      這多少年他一直很少出門,借著這『太陽棚』才使他苟延殘年,但他確實有一身極為精人的
    絕技,要是他身體好的話,那赤臂尼決也傷他不了。
      不想一時大意,為了救雲中雁,竟施出久未用過的『混元一氣霹靂掌』,因他知道只有這種
    掌力才能敵住忍大師的六合掌力。
      但他卻忽略了,自己身體復元不及一月,如何能運此種消耗氣血的掌力,何況傖促之間,力
    又未用足,那赤臂尼這一掌是在盛怒頭上,用出全身之力,這麼一來,這紫袍上人如何能敵!
      他初一受掌,五臟一陣發熱,他已知受傷不輕,當時勉強用氣封住,這一路飛馳,返寺後這
    
    一鬆,氣血一散,可就有點受不了啦!
      且說一塵子等三人,扶著紫袍上人入了丹室,上人此時連坐的力量也沒有了。
      只好把他放在榻上,只見他面如金紙,說話聲音都抖了,一塵子嚇得全身戰抖,本想與上人
    推拿和穴一番,但知道上人道法通玄,醫道比自己更高明數輩,他自己定知道如何治療,不由急
    道:『師兄!你這是怎麼了?要不要服什麼藥?……』
      上人聞言苦笑道:『只有一種藥能醫,只是這種藥確太難找了!』
      鐵守容泣問道:『你老人家說說看,也許能找到!』那紫袍上人搖搖頭,他知道這種東西說
    也是白說,反而令她們到處奔波,結果仍是無用!
      不由笑了笑道:『沒有用……這種東西,我在年青時才見過一枚,妳們恐怕聽也沒聽過……』
      一塵子皺眉問:『是什麼東西!師兄你快說吧!也許我知道也未可知!』
      這上人用眼看了師妹一眼,氣若游絲道:『那是黑精!』他那不清楚的腦子,頓時起了這東
    西的影子,通體黑亮,是生在地穴處石上的一種類似菌狀的植物!
      一塵子聞言皺了一下眉,這種東西她知道,但一時要去找卻是不易了,不由急得頻頻皺眉道
    :『師兄這黑精我是知道的,但即使找來怕也晚了,你可知道另外尚有救藥麼?』
      紫袍上人搖搖頭道:『別無救藥,……』
      一塵子一咬牙道:『師兄你先運氣不讓血攻進心去,我這就去給你找藥去!』紫袍上人苦笑
    著沒作聲。
      一塵子又安置了二人一番,叫他們好好看著紫袍上人,自己決以最快速度轉回。
      二女答應著,這一塵子此時雙目含著痛淚,翻身離座而去,暗影裹見她幾個縱身,已消失在
    山下去了。
      鐵守容送走老尼,正欲回室,突聞高空一聲鷹鳴,聲音凌厲已極,好似在那聽過似的。
      不由抬頭向天空一望,但見皓月之下,一蒼黑白首巨鷹正在翔遊著,仔細一看,喜得大叫了
    兩聲:『墨羽!墨羽!』
      那巨鷹正在此山之頂盤旋不下之際,突聞鐵守容一喚,不由曳然一聲長鳴,一收雙翼,就像
    一枝黑箭似的往鐵守容立足處投下。
      須臾而至,正是那太虛老人座下仙禽,不由喜得一把摟住牠頸子,那巨鷹也似依念十分,不
    時用頭去擦她身子,狀極親密!
      忽然她突然想到,太虛老人曾有言,自己圓寂時,這鷹才會來投,不由鼻子一酸道:『太虛
    老前輩還好吧?』
      那墨羽聞言竟自流下淚來,低頭悲鳴了幾聲,鐵守容見狀才將收殮的淚,此時不由又流下了。
    抱摟住墨羽把臉貼在她毛上問道:『太虛老伯伯已不在了麼?』這墨羽竟自點了點頭,鐵守容聞
    言心如刀割!
      雖然那太虛老人和自己並沒什麼師徒之誼,但不知怎麼心中一直想念著這位慈善的老人,何
    
    況人家還贈了自己那兩卷秘譜,由太虛老人,不由又想到了眼前的紫袍上人,這位老人家如今也
    是命在旦夕了。
      想到這對墨羽道:『你跟我進去吧!我有一位伯伯他也受傷了,你也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墨羽點點頭,隨著往內走去,鐵守容見這墨羽一步一跛,像是有一足抓著東西似的,當時也
    沒顧得問,待入內後,葉晶蕾嚇了一大跳道:『這是那來的大鷹!乖乖!』紫袍上人聞聲也不由
    在榻上睜開雙目,見狀也不由一征……
      但他此時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把一雙懷疑的目光向鐵守容投去,鐵守容至前,以手拉
    著紫袍上人的手道:『師伯!這就是太虛老前輩座下的仙禽墨羽呀!』
      『太虛老伯伯如今已不在人世了……』說罷眼圈一紅,紫袍上人聞言勉強點了點頭,不由又
    把那雙無力的目光向這大鷹投去了!
      忽然他的那雙已無光的眼猛然一亮,面帶喜容,口中喘道:『黑精……黑精!』
    第二章 千山古道
    
      紫袍上人命已在旦夕之時,忽見鐵守容隨著墨羽入內,他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把一
    雙懷疑的目光向鐵守容投去。
      忽然他的那雙已喪失了光的眼睛猛然一亮,面帶喜容,口中喘道:『黑精!黑精!』
      鐵守容及葉晶蕾聞言不明其故,俱都隨著紫袍上人目光望去,見上人目光祗是註定那墨羽,
    尚以為其思念黑精過甚,神精錯亂了呢!正在為之傷情之際,忽見那黑色大鷹,一跛一揚來至近
    前,對著鐵守容連聲低鳴,並不時把右爪揚起,二人更是莫明其妙,還是葉晶蕾眼尖,一眼見這
    黑鷹揚起之右爪上,正抓著一黑色如菌狀之物,不由驚道:『姐姐!妳看那墨羽抓的什麼東西?
    ……』
      鐵守容再一注視,果然有一菌狀物在其爪中,連忙跑過以手接過,入手輕軟,當時笑對墨羽
    道:『這東西是送我的麼?』,那墨羽聞言點點頭,雲中雁再一回頭,卻見上人一雙沉游的目光
    正注定在自己手上,心中一動趨前問道:『師伯!你老人家方才說的黑精,莫非是這東西麼?』
    ,紫袍上人聞言點了點頭,鐵守容聞言大喜過望,一跳老高,就連葉晶蕾也高興得眉開眼笑。
      鐵守容將那黑精持於榻前,遞在上人口旁,口中低道:『你老人家快吃吧!』,但那紫袍上
    人此時忽面泛苦笑,對著雲中雁搖搖頭,遂見其一雙精光閃爍的眸子,竟然現出了淚痕。
      雲中雁大驚,連道:『師伯……你快吃呀!』,一急連眼淚也差一點出來了。
      那葉晶蕾此時也是大急,趨前小心把上人扶坐而起,但見上人嘴皮微動,二人把耳附近,微
    聞他道:『還是……你自己吃吧……我不行了……就是吃下……去也活不了多久……』
      雲中雁說道:『你老人家若不服下,弟子甘願一死來報答你老人家對弟子救命之恩!』
      葉晶蕾也皺眉道:『師伯!你就吃下吧……』,一旁的墨羽見狀也呱呱的連叫了幾聲,走至
    榻前,睜著一雙火眼金睛,連連向紫袍上人點首。
      牠已是一通靈禽類,在一旁端詳良久,已知是怎麼回事,當時連叫幾聲,意思也是催促上人
    快把那黑精服下之意,紫袍上人見二人俱已泣得淚如雨下,明知自己就是服下這黑精,也至多不
    過再能多活一年,但卻不忍負二人之意,只好微微點了點頭。
      雲中雁見狀大喜,忙把那黑精以淨布擦淨,慢慢湊近上人唇邊,待其全數吃下後,這才和葉
    晶蕾把他慢慢扶下去,見上人二目深合,不敢驚擾,忙和墨羽相繼出室,雲中雁此時見那墨羽行
    走,已不像先前那樣一揚一跛了,不由以手摸著牠那黑得發亮的毛道:『墨羽!你真好……你怎
    麼知道我師伯要吃黑精呢?……』,那墨羽偏頭聽了一會,又叫了兩聲。
      原來這墨羽對主人最是忠心不過,自從半年.以前在風雷谷見到鐵守容之後,又由太虛老人口
    中得悉鐵守容就是自己未來的主人,心中就不由留下了心。
      後來得葉硯霜古室練功回轉,賞了牠幾枚黑精,這畜牲只吃了兩枚,下餘一枚,他竟啄起藏
    好心中默念著牠那未來的主人。
      也算這紫袍上人命尚不該絕,竟在這危急之時巧逢這墨羽來投,當時服下那黑精運氣調神,
    須臾精神大震,那赤臂尼所發『六合掌』力,實為一種至陰之勁,中人,全體抖戰冰寒不已!
      紫袍上人此時漸覺由丹田中起了一陣暖氣,散發全身,中氣這一補足,他本身就可運氣週行
    ,順脤和血了!
      鐵守容因很久沒見這墨羽了,先時因尚顧及紫袍上人的病,這一為他服下黑精,心就放多了
    ,不由倚坐在那墨羽身旁問長問短。
      她心中忽想到太虛老人曾言,有一青年為得那寶錄有緣份者,不由問墨羽道:『我走了以後
    ,是不是有一個年青人又到那風雷谷去了?』,墨羽聞言偏頭又聽了一遍,低鳴的點了幾下頭,
    雲中雁此時暗慕這年青人不知是誰,竟有這麼好福氣,居然得到那本會元行功寶錄,尚能同太虛
    老人合練奇功,這人真是幾世修來的福啊!
      想到這裹又笑問那墨羽道:『那人好不好?』,墨羽聞言連連點頭,那雙金目中竟透著淚痕
    ,想是對那年青人尚有無限關念似的,鐵守容突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好像那年青人就是葉硯霜
    ,想到這久未見面的心上人,心中真是有說不出的滋味!
      此時葉晶蕾笑問道:『我來了半天,尚不知姐姐芳名呢!』
      鐵守容以手掠髮道:『真是的!小妹姓鐵名守容,一塵子是我師父恆山老尼的道友……』
      話未說完那葉晶蕾已睜目驚道:『妳就是雲中雁?……哎呀!真是太久仰了!』
     鐵守容臉了紅羞道:『那是人家亂起的名字,其實我那有那麼大本事呀!』
      葉晶蕾笑道:『姐姐別客氣了,這兩年來江湖上誰不知女俠雲中雁的大名,尤其是我姐妹十
    
    餘人,更是天天談到妳,都想和妳一見……今天總算如願以償了!』
      忽然她又嫣然笑道:『小妹姓葉……』
      話尚未完,雲中雁已接笑道:『姐姐芳名我已知道了,姓葉名晶蕾,乃赤臂老尼座下第五弟
    子可是?』
      葉晶蕾臉一陣紅,不由自主的笑了笑道:『妳這麼俏皮!……以後我真不願再提起那赤臂老
    尼忍大師,以前的事在小妹來說,真像是一場惡夢……』,忽然她低下了頭。
      鐵守容忙安慰道:『姐姐可別生氣,小妹真是說錯了話……妳千萬可別在意!』
      葉晶蕾哂然笑道:『我怎會生妳的氣,只是為自己以前的事可悲罷了!』
      鐵守容忽然想起一事,滿面悲憤對葉晶蕾道:『小妹有一事要向姐姐請教,不知妳肯不肯答
    應,將詳細情形告訴小妹?』
      葉晶蕾聞言一怔,遂笑道:『只要小妹知道,當然可以告訴姐姐,是什麼事呢?』
      鐵守容眼含痛淚道:『我打聽一個人,姐姐可曾認識?』
      葉晶蕾急問道:『是誰?』
      鐵守容忽然抖聲道:『二年前官居雲南軍門的葉軍門,葉武輝將軍,姐姐可曾知道有這麼個
    人麼?』
      葉晶蕾反覆的念著這葉武輝的名字,仰頭深思,忽然她臉色大變,抖聲道:『啊!……他…
    …他已死了吧?』
      鐵守容眼圈一紅點點頭道:『他死了!只是姐姐要告訴我,他老人家到底是怎麼死的!』
      葉晶蕾以著一雙懷疑的目光看了鐵守容一會又道:『大概要瞞姐姐也不行了,好在小妹已改
    過向善,不如就告訴姐姐好了!』
      雲中雁在一旁靜心的聽著不發一語,葉晶蕾忽然嘆了口氣道:『那是三年以前的事了,師父
    對我姐妹尚不太放心,一方面仍還瞞著我們,其實她在暗中已操了這種令人駭聞的血腥事業!』
      『這青衣幫幫下弟子共為九十六人,除了在寺中十二人外,下餘八十四名分遍在全國各地。』
      『她們的任務專以打探拉扯這種謀殺的事業,對像都是那些巨官大賈,利用他們之間的仇恨
    ,只要一方肯出巨金,這得訊弟子就親回寺中,向赤臂尼忍大師報告!』
      鐵守容驚得張大雙目,又聽那葉晶蕾繼續道:『這八十四名外出弟子,除了有十名是同我姐
    妹一樣少女,為忍大師親身傳授武功者外,下餘之人皆是我姐妹所授,武功自然較差,她們打探
    出消息回報後;赤臂尼就仔細考慮一番,在我姐妹十二人中,挑選四位弟子出任………』
      雲中雁一驚道:『這麼說那葉軍門是死在妳們姐妹的手中了?』
      葉晶蕾玉手連搖道,『乖乖!別再給我加罪了,小妹那時天膽也不敢去作那種事情!』,忽
    然她笑問守容道,『這葉軍門與妳有什麼關係?何故妳如此耽心?』
      鐵守容苦笑一下道:『他老人家是我父親最好的朋友,又是我……一個最好朋友的父親,我
    怎麼會對他老人家不關心呢?』
    
      葉晶蕾聽完點了點頭道:『妳要是問另外一個人,我也許還不大清楚,因為死的人太多了,
    但這葉軍門我們是最清楚的了!』
      『記得師父那時把這事對我姐妹提出之時,我姐妹都深不以為然!』
      鐵守容不解道:『為什麼?』
      葉晶蕾憤然道:『不瞞姐姐說,我姐妹雖殺了不少巨官大賈,但其中多是貪官污吏,再不就
    是奸商之輩,所以有時想來並不十分愧心!只是這位葉軍門和今天二師姐所說之人,才是兩個真
    正的忠良臣子……師父只為貪圖巨金報酬,竟一變初衷,居然不顧江湖道義,只要有錢就殺……
    』
      『那時這葉軍門正在北京大合牢房,因受了雲南巡撫李泰恭的詆誨,皇上竟把這葉軍門撤職
    查辦,後來朝中不少權宦都為這葉軍門說情!』
      鐵守容暗想自己父親為此尚親自上言了好幾次呢,愈知這葉晶蕾所言不假。
      葉晶蕾又接道:『後來因為進言說情的人太多,皇上也頗動意,經派員密察,知道那葉軍門
    罪名不實,正要與以開脫,可恨那李巡撫得知此情後,大為急燥,於是買通了我教下弟子,願以
    黃金八千兩購取葉軍門一命!』
      『不想師父竟貪圖這巨金漁利,同時尚認定這葉軍門也不是什麼好官,當時命我及四位師姐
    一同去辦這事……』,雲中雁聞言一驚。
      葉晶蕾接道:『我姐妹領命後,都不願去,有心想至時故意以不可下手為推辭,好救這葉軍
    門一命!』
      『不想照此回報後,那忍大師大怒,把我同四位師姐大罵了一頓,一氣之下,自己竟親自去
    了,可憐那些鷹爪孫如何能是她的對手,不滿不數日,她就在一個午夜裹潛回,那葉軍門竟慘遭
    她割下首級。』
      『那刑部尚書見狀嚇得魂飛天外,那敢將此情照實上稟,只上言道葉軍門病死獄中,故此連
    其家屬都沒準見,就把這葉軍門給草草葬了……』
      鐵守容聞言才曉得竟是這麼一同事,暗罵一聲:『好個赤臂尼,還有那李巡撫,葉哥哥就是
    不知道此事,我雲中雁又豈能輕易饒你們?』,當時只苦笑的點了點頭道:『謝謝姐姐告訴了這
    件我一直不知道的事……這赤臂尼如此倒行其逆,恐怕壽命也不久了。』
      葉晶蕾微微嘆口氣道:『她雖如此行惡,但她那一身功夫即是如今江湖少有,就有人對她恨
    之入骨,但都卻懼於她那身驚人的功夫,誰又敢把她怎麼樣呢!』
      鐵守容此時心中已暗暗起了個念頭,這念頭太可怕了,她心中暗想要在近日再潛往那青衣寺
    一行,要待機下手把那忍大師殺了,好為葉硯霜報仇,為了怕道出受到葉晶蕾等的阻難,所以她
    只悶在心裹。
      鐵守容又問葉晶蕾何故會被赤臂尼如此處置,經她告訴,才知葉晶蕾奉命去取一巨商的首級
    ,這葉晶蕾領命而去,待其找到那主事之人連絡後,才知所要殺之人,竟是自己的外祖父李茂森
    。
      這李茂森雖家財萬貫,但為人卻甚善良,葉晶蕾就是再狠心也不能手刃親人,何況這李茂森
    又是地方上一大善士,任官監運使以來,確能為民福利,就是不是自己親人,又何忍對他下手?
    所以這葉晶蕾一狠心,乾脆把這事告訴了自己外公,令他趕快棄官遠奔,自己有意擱誤了不少時
    日,直到幾位師姐都已事成來訪,才相繼回來。
      她深知這種事,師父定不會輕恕自己,但仍圖以一片誠心能打動老尼,不想卻險一點喪了命
    。
      二人正在推心論交之時,卻見由山下飛也似的竄起了一條黑影,身形巧快已極,幾個起落已
    離二人不遠,葉晶蕾方要喝問什麼人時,鐵守容已看出來人喜道:『一塵師伯回來了!』,跟著
    縱身而下。
      果見那一塵子滿面風塵的由下正往上飛縱而上,一眼見二人迎下,不由突然立足驚道:『上
    人怎麼樣了?』
      鐵守容笑道:『大概不妨事了,師伯他老人家方才服下黑精,此時怕已好轉了吧!弟子二人
    不便在內打攪,所以在外面小侯!』
      一塵子聞言簡直不相信這話是真的,當時驚問道:『什麼?上人竟服了黑精!……』,正在
    不敢聽信之際,忽聞一陣震翅之聲,竟由鐵守容身後飄飛下一龐然白首大鷹,仔細一看不由喜道
    :『墨羽……』,墨羽已對著一塵子連連歡鳴點首,一塵子忙上前摸著牠黑亮的羽翼驚問鐵守容
    道:『牠怎麼來了?』
      鐵守容笑道:『要不是牠來,師伯的病恐怕還好不了呢!那黑精就是牠帶來的呢!』,隨將
    方才之事一一告之,一塵子邊行邊聽喜之不禁,三人進入室後,見上人已自行坐起,正在榻上盤
    膝行功。
      見三人入內,就把合著的雙目睜開,一塵子見上人此時臉色已回復往常顏色,目光也正常多
    了!不由大喜道:『恭喜師兄新痾小癒,此時想必已無慮了?』
      上人微露笑容點了點頭,低聲道:『真該謝謝容兒那頭墨羽了,居然救了老衲一命,唉!真
    是想不到!』
      一塵子變聽邊解開身後所揹的一小匣道:『貧尼在附近幾處藥廠都去訪過,雖知有這麼一種
    叫黑精的靈藥,但誰也沒看過,因恐師兄傷體不能久拖,這才沒法以高價購上老參一只,想暫時
    與師兄服下,先保住傷勢暫不惡化,以便另設他法,如今真是想不到,真令人慶幸不止了!』
      言罷打開一小木匣,由內中取出一雪白巨參,竟有拳頭粗細,六寸長短,帶莖連鬚,果然是
    不易見之物,一塵子命守容取來一杯,將該參置於杯口,以小刃削之,方鏧一小孔,已由內中流
    出白液,清香撲鼻。
      一塵子待其接滿半杯,方將那大參立置,恐其糟塌了,這才把杯子遞與上人,紫袍僧接過慢
    慢飲盡,須臾元氣大增。
      不過如無黑精之力,全憑那老參之力,也是無濟於事,頂多不過延長受罪而已,這一服下黑
    精,又有如此補品為輔,當然更能發揮其效用了。
      一塵子忙示意二人一同出室,勞累了一夜俱都該歇息一下了,當時葉晶蕾與鐵守容共宿一室
    ,二人都擅坐功,各自盤膝蒲團之上,調息養神不提。
      第二日那紫袍上人已能下地行走,眾人俱是喜之不盡,從此每日鐵守容仍至丹室請上人授以
    那兩卷功譜,葉晶蕾也隨一塵子練些功夫。
      轉眼之間又是三個月過去了,鐵守客來華山已快半年了,那太虛老人所贈的圖譜已少有成就
    ,已擅練法,只是火候尚差些罷了!
      這期間葉晶蕾已被一塵俠尼介紹到一故友芬陀大師處習功去了,一塵子也下山雲遊去了,寺
    中僅剩紫袍僧與鐵守容和下餘四女弟子。
      鐵守容因來此已過久,同時近日來腦中總是念著葉硯霜的影子,自己武功雖不能說已有何特
    別大成就,但較之來時卻是大有不同了!
      這一日練完那大三元圖解後,向上人恭身道:『弟子來此已騷擾師伯過久,況尚有瑣事未了
    ,今日就想告別師伯了,不知師伯可有何事需弟子待勞麼?』
      紫袍上人聞言略點了幾下頭道:『我也正想妳可下山去了,留此也無益處了,妳們年青人,
    卻應該把事業雄心放在人群中去……』,言罷滿面惜容的又看了鐵守容一眼道:『這幾個月可真
    難為妳了,居然不負我一片苦心,能將這兩巷圖譜習會,這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鐵守容拜罷起身,紫袍上人忽然點頭道:『這墨羽妳要帶走麼?』,鐵守容聞言不由大愁起
    來,本心也實在捨那墨羽不下,可是此行旨在找那葉硯霜等,那好帶這麼一個大鷹滿處走,豈不
    要把人家給嚇壞了,當時聞言不由深鎖蛾眉。
      紫袍上人微笑道,『妳如帶牠不便,還是留在這裹陪陪我好!待妳以後有了清修之處隨時可
    領去,妳意如何?』
      鐵守容雖心中難以割捨,但一來也只有如此才好,再方面上人既有此意,自己豈有推拒之理
    ,當時笑著點點頭道:『師伯如不嫌牠麻煩,就先留下與你老人家作個伴好了,一待弟子生活安
    定了,再來接牠好了!』
      此時那墨羽正在室外隨那幾個女尼在一起嬉鬧,鐵守容叫了一聲:『墨羽!』那墨羽聞聲撲
    鳴而至,鐵守容摸著牠那身黑得發亮的毛,眼淚就像雨一樣刷刷的流下了,她用手撫著牠的頸項
    說道:『墨羽……我要下山去了……但是不能帶你,我是多麼捨不得離開你啊!』
      那墨羽聞言呱呱叫了兩聲,那雙金目中竟流下淚來,這幾個月,她同這墨羽幾乎天天相處,
    形影不離,一人一鳥都有極深的感情,這一分別尚不知何日方能再見,那能不傷心呢!
      鐵守容以臉貼在牠的面上,小聲對牠道:『墨羽!本來我不願離開你的,因為你是我這一生
    中最心愛的了!』,忽然她又驚覺這話並不真實,當時又補充了一句道:『啊!不!除了一個人
    以外……』,於是葉硯霜的影子出現了,他那張略微清瘦俊秀的臉,又慢慢出現在自己眼前,那
    一汪倩淚卻再也控制不住,流了滿臉,她小聲的喚他道:『硯霜!你到底到那去了?天這麼大我
    到那裹去找你啊!硯哥哥!你讓我再看看你吧!……』
      好難消受的斷腸相思啊!那墨羽也被這一哭哭得莫明其妙,但當牠聽到硯霜的名字時,身子
    卻震動了一下,這名字牠太熟了,幾乎天天由他前主人太虛老人的口中呼出過!牠又怎會忘記呢
    !
      鐵守容這一哭訴,就連裹面的上人,也聽了個滿耳他知道這女孩竟染上了相思,不由低低的
    嘆了口氣,只微聞他輕唸道:『多情自古空餘恨……唉!年青人啊……』
      鐵守容聞聲,羞了個滿臉通紅,低頭嬌哼了聲:『師伯……』
      紫袍上人走近她身前,微笑喚道:『容兒!妳起來!』,鐵守容聞言站起身子,瞟了上人一
    眼,見其一雙怪目正註定自己,不由羞得又把頭低下了,上人嘆了口氣道:『妳方才的話我都聽
    到了!我才明白這半年來妳為何終日默默寡歡,原來妳竟隱忍著這一番深情,叫師伯都為妳同情
    ;只可嘆我老了,否則師伯一生最願成全這等好事,妳如今就下山吧!我也不留妳了……』,鐵
    守容聽完上人的話,愈感到自己這兩年多委曲受大了,芳心一陣發酸,唯恐眼淚流出令上人見笑
    ,只用上齒緊緊的咬著下唇,那份傷心就別說了!
      最後又向上人叩了個頭,這才含著淚回到自己房中,把東西略事整理,好在東西本就不多,
    一會就理好了,一轉身那墨羽仍隨身後,不由對牠淺笑道:『你好好留在這裹聽話,好在這裹人
    你都很熟,我只要一有空就會來接你……』
      此時那四個女弟子都曉得鐵守容要走了,相繼來至她房中話別一番,平日她們之間感情是那
    麼融洽,這一要分開,都不由感到有些傷心!
      但出家人講求四大皆空,不能染一些凡念,儘管這四個少年女尼,芳心中都覺難以控制,可
    是她們卻沒有一點兒女私態。
      鐵守容所以不再去找上人話別,原因也是在此,因紫袍上人已是得道高僧,自己不便再以感
    情與以困繞,所以在上人之前不敢表現出依依之態。
      一切就緒,諸尼送她至院中,鐵守容仍想再去找上人道別一下,但那妙慧笑道:『師伯說了
    ,叫妳行時不必再去見他了,他老人家此時正在行功呢!』
      雲中雁聞言點點頭,回首勉強笑道:『諸位姐姐別送了,小妹這就告辭了……』,又回頭看
    了看一旁的墨羽道:『墨羽!你送我下山好不好?……』墨羽點點頭,鐵守容大喜,忙跑過去騎
    上鷹背嬌笑道:『墨羽!可要小心一點啊!別把我給掉下去就慘了!』,那墨羽已似迫不急待的
    ,一聲短鳴,展翼騰空,須臾沖霄而起,嚇得鐵守容緊撥著牠脖子,這種滋味真還是初次嘗過,
    頓覺天風冷冷,流雲片片,都快似奔箭的由自己身前而過。
      起先鐵守容滿心驚恐,一心只怕由鷹背滑下去,數千丈萵,掉下去不成了肉餅兒才怪,但過
    一會膽子就大了,只是力貫雙腿夾緊了墨羽的兩肋,身子微微前伏,到了此時才顯出那墨羽的威
    力,只見其延頭翱翔,身上的黑羽被這天風都吹得緊緊後貼著,牠大概有意帶主人翔遊一番,按
    說這山下舉翅可到,牠卻愈飛愈高,俞飛愈遠,那撲面的罡風已吹得鐵守容連眼都睜不開,身上
    也感到陣陣發寒,平看白雲片片埋體而過,低視大蒼萬物雜陳,別看她是一世俠女,至此也真有
    點怕了。
      不由強提了一下混元內功,對墨羽道:『好了……快送我回去下山吧……』,那墨羽性尚未
    盡,但經不住主人催促,只好嚶然一聲長嘯,聲調凄婉長迴,轉翅回飛。
      這一次愈飛愈低,守容還弄不清到了什麼地方,己見墨羽一收雙翼,像箭頭子一樣往下栽去
    ,跟著大翅一展,已落地了。
      守容一見果然正是華山之底,此時一群鄉民正在田中耕作,見狀都嚇得鬼叫了起來。
      鐵守容下地後小聲對墨羽道:『謝謝你啦!快回去吧!你看人家都被你給嚇住了!』,那墨
    羽又朝著鐵守容點了點頭,一展大翅沖霄而起,鐵守容一直目送著牠飛了沒影,才轉回身子,不
    禁嚇了一跳,原來那般鄉民,竟把她給團團圍住了,評頭論足的怪狀不一,鐵守容排開眾人就走
    ,後面還有幾個人跟著,不由已止住步,皺著眉回頭看了他們一眼,這幾個人才一一散開,鐵守
    容一路往城裹走去。
      入市街後,找了一所店房,那小二見一單身女客都大感驚異,鐵守容也不管,自己開了一間
    單人房。
      她所以逗留這華山之下不走,實在是另有原因,原來她一心仍望著要替葉硯霜報仇,如果在
    寺中明言,紫袍上人定是不允,所以乾脆下了山再說。
      午夜時,這所小店已顯得完全靜了,沒有一點雜吵之音,也沒有一點光,只是有豆大的一點
    燈光自守容房中映出,只見她一身紅鱗蟒皮緊身衣靠,背插長劍,長髮挽了個糾兒,輕輕把這小
    窗推開,再把燈滅了,一長身已至窗外,單臂挽著窗沿懸著身子,回手帶上了窗子,一挺腰已竄
    出六七丈,落足在一處房簷之上。
      跟著展開身形,縱跳如飛,皎潔月光之下,但見一紅影星馳電閃,霎時間已撲至華山之下,
    她祗小跓足看了一下眼前形勢,跟著一提丹田之氣,展開上乘輕功提縱之術,身已起在了樹梢,
    那小枝僅微微下彎一下,她的身子又出去了!
      這六個月來的日夕苦練,更加上太虛老人所贈的那兩卷功譜,已使她功力大進,比之昔日更
    有不可同日而語之態!
      這一陣翻撲,不久已至華山之中,遙見那所『青衣寺』正矗立著,門前尚燃著兩個大燈,夜
    風裹左右晃著,倘覺這大寺中不勝莊嚴。
      鐵守容是藝高人膽大,一弓身嗖!一聲已上了那兩丈來高的圍牆,展目一看寺內,尚有三四
    處燈火未熄,只當是她們在作晚課!
      因恐寺內戒備深嚴,先抖手打出一枚制錢,這制錢帶著一陣薄嘯之聲,穿落數丈以外,落地
    微微發出叮的一聲,這一聲音完後,半天不見回音。
      雲中雁不禁膽子一壯,翲身落下,仗著自己曾服過赤仙怪蟒靈舌,目力能暗中視物,方一打
    量眼前形勢,想往那赤臂老尼處奔去。
      不想方一探足,一陣冷風,襲背而至,鐵守容一聞這風聲,就知是金刃劈風之聲,心中暗吃
    一驚,只見她猛向前一邁足,『金蓮風』,身子已斜著旋出了丈許,身一落空,已看清原來是一
    妙齡少女,一身青衣,正是赤臂尼手下第十女弟子張射仙。
      但見她掌中一口青光閃爍的長劍,一聲不哼的直奔雲中雁分心便點,雲中雁心中一驚,自己
    
    此時倒不是怕敵這張射仙不過,實在怕她出了聲,驚動了那老怪物,自己就是想走也怕不易了。
      所幸這少女僅遞招,口中始終不發聲音,自己不如儘速將她制倒,好去辦正事要緊。
      想到這裹一按身後劍柄,並一聲抽出了那口石雨劍,午夜裹就像閃了一道奇光,張射仙不由
    退後了一步,暗驚對方手上竟是一口寶刃。
      雲中雁寶劍在手,不再客氣,一壓劍身揉身而進,張射仙冷笑一聲,這口劍『長龍吸水』,
    直奔雲中雁胸前刺到,鐵守容全身不動,右腕一翻這口劍橫捲了起來,『嗆!』一聲二劍相磕。
      張射仙頓覺虎口發熱,連退了好幾步,方才拿樁站穩,手中劍差一點出了手,不由對眼前這
    少女吃了一驚,心中可不敢再存輕視。
      只見她矮身壓劍,揉身而進,掌中劍『白劍吐信』直點對方面門,雲中雁此時可不敢再戀戰
    了,見此女武功不弱,如不出奇招,一時之間還真不易取勝,當時低叱了聲:『我可要不客氣了
    !』
      張射仙冷笑一聲道:『無恥賤婢!姑娘不給妳些厲害,諒妳不知我青衣幫的厲害!』,言罷
    往前一聳身,只見鐵守容一抽身,張射仙這劍方一點空,就覺頂上一陣急風,知道不好,一招『
    怪蟒翻身』,身才甫轉過來。
      劫聞雲中雁口耳喊道:『大地遺針,磁石往引!』
      張射仙不由一怔道:『什麼大地……遺針?妳說什麼?』
      雲中雁噗哧一笑道:『說這個!』,但見其單是找她,平伏全身,雙手往兩旁平伸,一指作
    點物狀。
      張射仙心中一怔,心說這是什麼玩意嘛!不由向右一縱,忽見鐵守容一抖右手,長劍分心便
    刺,張射仙何曾見過這等怪招,見狀一驚。
      但見其一划足已至鐵守容身前,口中叫了聲:『著!』,這口劍快似閃電,直往雲中雁頂上
    劈下,但在她劍尚未舉起當兒,忽見對方猛一哈腰,一隻金蓮竟由臉下硬蹦了出來,只朝自己『
    心坎穴』點來。
      此時抽身已自無及,好個張射仙,武功畢竟不弱,只見其把舉起的劍向後猛一挫,凹肚吸胸
    ,全身向右一個急轉,斜竄出了七八尺,總算避開了這一式怪招,待其身形站定後已嚇得臉一陣
    青,不由以一雙妙目註定雲中雁,心中真猜不透,她這招式到底是何路數。
      雲中雁見這麼厲害的一招,居然仍未傷著對方但可由對方的變態中看出已被自己鎖住。
             x               x                x
      不由往後退一步,臉上泛著輕笑道:『東室點火,西窗序麻……』,張射仙一聽這些希奇古
    怪的話,就知又有怪招要到,果然此念頭尚未轉完,鐵守容左腿猛向外一划。
      張射仙心想:這次看妳往那跑,只見她猛一提氣由鐵守容頭上掠過,方一站定,『蒼龍出海
    』,這口劍真個快似夾矢,直往鐵守容後心點去。
      眼看這一劍已點上了,忽見鐵守容仍是不慌不忙的向後一扭嬌軀掌中劍『撥雲見日』,直往
    張射仙面上掃來,最奇是她明見自己劍到,竟是不躲,心中大喜,心說饒妳這次再快,也要先吃
    我一劍。
      忽然她心又一軟,暗思何必要取對方性命?只要傷了她就好了,故此把劍身硬往下一按,硬
    把『蒼龍出海』改為『撥草尋蛇』,直往雲中雁腿上削來。
      雲中雁這一招『撥雲見日』本可快些,但她有意要叫張射仙知道一下自己身上這件衣服不比
    尋常,見狀反而更放慢了這一式。
      只聽層!一聲,這一劍確是削上了,卻見對方只是嘻然一笑,和無事一樣的,不由大驚,忙
    抽身避劍,已自無急,只見眼前白光一閃,心說完了!
      剛把眼一閉,突覺『臂儒穴』上一麻,這是人體中最大的一處麻穴,一被點拿敵人定必癱麻
    倒地,張射仙但覺兩眼一黑撲通倒地。
      雲中雁.此時內心已緊張十分,待其一倒地,忙上前把她揹起安置石後暗處,此時方覺那隻右
    腿隱隱作痛,張射仙一劍,因有蟒皮衣護體,沒有傷著自己,但那一擊之力也是不輕!
      方在運氣和血,忽見眼前人影一閃,又是一女弟子,身已至前,似聞聲息正在察看,鐵守容
    細一看這少女,不禁柳眉一豎,心想又是妳這丫頭,今天可要給妳點厲害看了!
      原來這少女正是前數月鐵守容夜探青衣寺時,和自己死纏不休的那新來弟子,此時見她尚在
    到處張望,鐵守容一振腕,打出兩枚青銅制錢,這兩枚制錢在空中一陣清嘯,落向對面樹梢。
      這少女聞聲冷笑一聲,嘴中低哼道:『給我弄這一套鬼吹燈……』,但說著話,身子已仍往
    那樹梢撲去,不想身子縱起,忽覺背後疾風撲背,道聲不好!因身在空中轉身已自無急,但覺背
    後『脊心』穴上一麻、『哎唷!』了一聲。
      方要墜地,已被雲中雁就空一把提著領子,身子仍往前縱出七八尺落下。
      雲中雁把這弟子又置一石後,心中方覺快慰,不由也暗暗驚嚇,好一座青衣寺!平日午夜尚
    有如此戒備,可見這赤臂尼忍大師真是厲害了!
      身子縱起,忽一伏腰,但見其雙肩緊蹙,臉現殺氣,口中低哼道:『好一群丫頭……今天姑
    娘可要大顯身手了!』,原來她一眼望處,有三個女弟子,其中一女持一燈籠正由廊下往這邊走
    。
      微聞一女道:『這丫頭膽子愈來愈大了,守夜時候居然敢檀自離開,要叫師父知道了,又有
    她的樂子吃了!』
      身後二女都是背擊長劍,三人都是一身青衣,待走近雲中雁藏身石前,駐足不動!
      雲中雁一打量這為首少女,竟是那赤臂尼手下掌門大弟子錢劍蛾,身後二人面很熟,可是並
    不知道叫什麼名字,雲中雁此時不禁一陣發愁,要想憑自己功力敵她們其中之一並非不行,只是
    以一敵三可就沒有把握了,何況那錢劍蛾既是赤臂尼手下大弟子,武功當較他弟子更要高出一籌
    ,心上正在舉棋不定時。
      卻見那錢劍蛾停步嬌喚了一聲:『小師妹!』,又拍了兩下手,仍無回音,不由一顰雙眉略
    思道:『我想今晚上或許有事了……那有兩人都不在的道理?平常她們也沒有這樣!這是怎麼回
    事?……』
    
      忽見她臉現冷笑,一扭頭對身後二人低道:『二位師妹就別管她們了,妳們分別按原位站好
    ,我想一定有點子進來了!我去察察看,順便通知各位師妹一聲,別鬧出事來大家都糟糕!』
      那兩個少女各自答應了一聲,一留就地,一個縱身往雲中雁方才來路奔去!
      這錢劍蛾足點處,右手仍提著燈籠,活像一隻彩燕,嗖一聲,已落足在那假山之尖,引目四
    望細毫無痕跡,不由又一飄身而下,嘴裹奇道:『這可真是怪事……我得通知師父一聲!別又明
    天罵我!』
      雲中雁一聽,心中大急,心想要叫妳通知後,那我今夜算是白來了,弄不好還要喪命於此,
    萬萬不能叫她如此做!
      想到這一提丹田氣,先一閉目各骨節隨著一緊一鬆,她人就像一片紅雲似的起在了半天,單
    掌一捥那大樹幹,借著二指之力一彈,全身已輕似一團棉花似的翻了上去,只她這身輕功,就是
    她師父恆山老尼也恐望塵莫及。
      二女雖近在她身前咫尺確似無知,但那錢劍蛾果不愧長門大弟子,竟然猛一回頭,所幸雲中
    雁身已藏妥。
      這錢劍蛾把手中燈籠往起揚了揚,口中吟道:『我好像聽見有夜行人由此經過……今晚上真
    是有點怪了九妹好好在這附近察一察!我得快點去了!』
      言罷但見她身子一晃,已縱直廊下,雲中雁真急壞了,眼前又有這九弟子在腳下,只要一動
    ,定被其發覺無疑,但要是不動,眼見這錢劍蛾進到後面一招呼,今天自己又算白來了!
      想到這正自焦急,卻不想那腳下少女自言自語的哼道:『來了人最好!這老東西早該死了…
    …誰有工夫給她守衛……』,說著話竟往石後一棚下走去。
      雲中雁心中大喜;見其走了七八步,自己可不能再耽誤時間了,一振雙臂『一鶴沖天』,身
    子直拔起有七丈高下,午夜裹真像一頭巨梟,竟落足在那廊簷之上,才一落足馬上伏身。
      眼望處那錢劍蛾果然快步在前走著,欲去的地方正是那赤臂尼的臥室,不過尚隔著很遠就是
    了。
      雲中雁心想,此時不動手,可就沒有機會了,但見她由手中取出一枚制錢,中,食二指用力
    一捻,那枚小制錢哧!一聲可出去了。
      『波!』一聲,不偏不倚正打在那燈籠裹的臘頭上,頓時漆黑一片。
      這錢劍蛾一聲低叱:『好大膽的賊子!竟敢午夜潛入我青衣寺!你是不想活了!』,話未完
    ,身子已回頭縱起,落足之地,正是方才鐵守容發暗器的地方,好厲害的錢劍蛾,只憑這種暗器
    聽風辨位能力,已決非一般武林高手所能作到。
      她身甫一站定,眼角已窺見雲中雁婷婷正立在自己側角,背擊長劍,一身紅光閃閃的鱗衣,
    俗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只看來人這份儀表,已知是自己大大的一個勁敵,不由一聲冷笑:『
    何方賤婢?我錢劍蛾要領數了!』,一振那隻已熄了的燈籠,桿前籠後,就像一枝箭似的,直往
    雲中雁臉上點來,身子也跟蹤而起。
      待一落足,猛一側身『倒剪梅花』,甩掌猛劃雲中雁肩頭,雲中雁先見其燈籠撲面而至,暗
    吸一口真氣,運出新近熟習的『二氣分功』,只一開唇,但聽:『波!』一聲,那燈籠來得快去
    得也快,竟被雲中雁這一吹之力,猝然掉頭飛回,她本人一式『烘雲托月』,便往那錢劍蛾腕上
    切來。
      二人這初一遞掌,都發現來者不弱,一個是名揚天下的一世俠女,身負奇技,一個是稀世怪
    人的嫡傳門人內外功都已臻登造極的地步了。
      這一對上手霎時間就是十幾招過去了,此時那錢劍蛾往前一縱,探掌以雙龍採珠的招術,往
    雲中雁『玉枕穴』點去。
      鐵守容此時正背著身子,背後風聲一到,一個『玉蟒翻身』從左往後一轉,錢劍蛾的掌風擦
    著她左耳點了過去,鐵守容猛翻左掌,竟用『金叉手』往錢劍蛾丹田打去!
      這一招是既疾且勁,但此時這錢劍蛾已存心與雲中雁一挑,一聲低叱展開了『迷蹤八掌』,
    這『迷蹤八掌』實係赤臂尼一生最得意的掌法,傳之錢劍蛾更是從未輕用,今日因一見鐵守容身
    手不凡,如不施出這套看家本領萬難取勝,當時往起一聳身,如同飛馬騰空般的起在了半天,一
    伸右足,意欲以那僧鞋之尖來點鐵守容的面門。
      這一式在『迷蹤八掌』中名叫『潛龍升天』,在平地上用也不是容易的事,何況身起半空,
    只要稍差半寸,稍慢一分,不禁這手功夫用不上,反要傷在敵人的掌下。
      但這錢劍蛾這套掌法,曾下過一番苦功夫,運用出來真有鬼神不測之妙。
      錢劍娥身子一起,雲中雁還真沒想到她居然敢施出這種功夫,自己一時大意,竟差一點傷在
    這錢劍蛾的足下,只見她整個的身子往左一避,腳下移位換步,仗著身子靈活,就這錢劍蛾的鞋
    尖竟從她頭上擦了過去。
      待錢劍蛾身子一落,鐵守容殺機陡起,足下一個『盤旋翻身』揉身而進,已經欺至錢劍蛾落
    腳處,口中低聲嬌叱了聲道:『那裹跑!』,這次鐵守容竟展開了撤手招術,『般禪掌』向錢劍
    蛾背後擊去。
      這一式進的疾,掌發得也快,好個錢劍蛾果不愧忍大師最得意的弟子,確有驚人的功夫,她
    這一招『潛龍升天』的式子一起,心中早已防到對方定有反擊,足方一落,已暗中把身移動。
      名家動手,果與一般不同,以這錢劍蛾來說,這種背著的身子,要想防身後人擊,只有左右
    閃避或縱高伏矮,但只要妳心念一動,要是背後是技擊名家,那你就難躲了,他不需看你躲出的
    式子,就可判出你打算往那邊閃避,因為這種地方極細微,不易查,而你心念一動,總會不自覺
    的肩頭就有動作,或是頭往那一方面微側。
      此時這鐵守容豈是弱者?但她竟沒看出這錢劍蛾要往那邊躲,待掌勁吐出,錢劍蛾猛一招盤
    龍繞步反翻過來,突翻雙掌劈雲中雁左肋。
      鐵守容般禪掌竟遞了個空招,不由驚出一身冷汗來了,心說好個丫頭,妳也太厲害了。
      想到此雙掌往一處一合,猝向外一送,好一招『蓮臺拜佛』、『排山運掌』,迅捷如電光火
    石,挾著一陣勁風猛襲錢劍蛾面門,對方要是不撤掌萬無活命的道埋。
      錢劍蛾亦是久經大敵的高手,那能不識得鐵守容這一招的厲害,不由嚇得。
      『呀!』了一聲,只見她猛一收勢,雲中雁雙掌已到,錢劍蛾掌鋒交錯,突出左掌向雲中雁
    雙掌中一探,先把他掌風力量卸了,右掌也隨著往上翻出,想用她看家的一式『雲龍三現』來破
    雲中雁這雙勁掌。
      可是這錢劍蛾豈知鐵守容這一招的狠處?雲中雁此時因在情急憂心頭上,已顧不得下手輕重
    了,她惟恐驚動了那忍大師,自己別說想報仇了,這條命保不保得住真都成問題了,故此這一掌
    暗合著『大三元圖解』中第九式『虛實剪指』式上。
      錢劍蛾那識得其中尚有這般奧妙『雲龍三現』的招式已撤出來,鐵守容猝一撤招,雙掌往下
    一沉『排山運掌』,就像一睹鋼牆似的直往錢劍蛾中盤打來,錢劍娥掌已翻出,要解救是來不及
    了,而且『迷蹤八掌』中可沒有解這一招的手法,但她一生傲性,十年來除自己師父,一般江湖
    中就算老一輩的高手,也得少能和自己走上二十招的,何況自己此時所施出的又是那看家本領迷
    蹤八掌?
      想到這裹不由發狠一咬銀牙,心想妳別狠!我們同歸與盡吧!只見她那式『雲龍三現』,猝
    然左右一分,用『金剛托缽』雙掌左右迴圈後胸前一合,橫切雲中雁雙腕!
      此時二人內心都明白,誰也不能讓誰挨上,只要掌力一沾身就算完了。
      但見雲中雁杏眼突睜哼一聲:『好!』,猛然往回一撤掌,錢劍蛾方喜得招,忽見那鐵守容
    竟一吞一吐捷如閃電二次又原招遞出!
      這種吞吐力量抽撤連環打法,是鐵守容新近自『大三元圖解中』學得,發出確令人咋舌!
      兩人因式子全疾,欺身更近,錢劍蛾雙掌切空,雲中雁掌力又到,驚天的『排山掌力』,就
    在這一伸一吞之間,隨著鐵守容的鼻音,猝然發出。
      但聞錢劍蛾悶吟半聲,還算她硬側了個身,這雙掌竟實實的打在了她左大臂上,『砰!』一
    聲,把她橫震出去了有一丈遠,一溜翻滾,就臥在草地裹不動了。
      鐵守容往起一縱身,已落在這錢劍蛾身邊,借著月光一打量這錢劍蛾,見她牙關死咬,雙目
    緊閉,全身猶自戰瑟不已,知道已受了極重內傷。
      ︵按:高手發掌,不管打在何處,內力並不僅限於擊中之處,可借此打彼,所以這錢劍蛾內
    臟已傷在雲中雁的超人內勁之下,非三數日可痊癒了!︶
      她本是一時之怒,此時一見那錢劍蛾痛楚樣子,心中不由一酸,一面塞了幾粒藥在她口中,
    不由眼圈一紅悲聲道:『誰叫妳要跟我搗亂呢!只好叫妳受點委曲了,我還得去找妳師父呢!如
    僥倖能把她給殺了,定回來把妳揹出去救活,要不然,妳師父救妳也是一樣!」
      說完話又把她抬到一暗處,自己一連傷了三個高手,已驚得芳心怦然亂跳,尤其是這錢劍蛾
    身手竟是高得出奇!自己要不是最後施出太虛老人所傳絕招,定敗在她手下無疑。
      要知鐵守容如今功夫,實已不較其師恆山老尼及一塵子為低了,在輕功造詣上尚有過之,以
    此來度這錢劍蛾,確是技高精人了。
      且說鐵守容安置好這錢劍蛾後,臉上已見了汗,她略站在樹下定了定神,打量好了那忍大師
    的居處,仍是寂靜的一片,不由略慰芳心。
    
      只見她一弓身,已縱至那屋脊之上,再幾個縱身已到了那綠色紋石鑲就的大殿,又稍傾聽了
    一下內中果已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這才一俯身展出稚鼠跳板的上乘輕功,一連三撲三跌已滾至
    脊後,單掌攀簷,已把眼湊在窗上,仗著自己這一對夜眼,午夜視物如同白晝。
      此時見這殿中和以往一樣,擺飾得奢華已極,可謂之琳瑯滿目。
      那杏黃縵簾低垂著,由其簾中尚透著出線線白光,雲中雁不由一皺雙眉,心想這麼晚了,她
    竟還沒歇息,這真是怪事?
      此時雲中雁心中可真是猶豫不決了,有心想走吧!可是費了這麼大的事,好容易來到這了,
    那能又回去?不走吧!這赤臂尼忍大師可不是好惹的!要說給她一個暗箭難防,也許尚能僥倖得
    手,只是對方既沒睡,要下手可真是不容易了!
      想到這裹不禁猶豫了起來,最後一狠心,暗想既來之則安之!那有空來之理?於是一飄身,
    就像一片落葉似的落在了門前!
      用手輕輕一堆那門,竟沒閂著,不由大喜,一提丹田之氣,她可真絲毫不敢大意,眼前這忍
    大師,武功已入了化境,弄不好就有性命之憂。
      只見她以一雙足尖,在那腥紅的藏氈之上,微微一點,已欺身在那縵簾之前,鼻中頓聞到一
    陣陣脂粉香氣,暗罵一聲:『好個赤臂尼!身為出家人,居然也如此不淨塵世奢華!』,心中雖
    如此想,但她足下愈發放輕,尚離著那垂縵有三尺光陰,她可就不敢走了,隱聞內室有出息之聲
    ,長短不一,呼吸頻繁!
      心中好奇,又走近了些,先抬頭看好去勢,以備萬一被發現時好藏身,這才一掌護身,另一
    掌伸一指輕輕撥開那簾縫,往裹一看,不看則已,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冷氣,心說幸虧自己小心沒
    莽撞,敢情這忍大師非但沒睡,尚在練一種極厲的功夫!
      只見她此時上身羅衫全解,酥胸半裸,最奇是祗露出一半玉臂,那一半尚被選於青色睡燠之
    下,這露出的一半臂背,本是雪也似白,忽然由白而紅,由紅而紫,最後竟自腫脹得一條玉臂加
    大碗粗細,通體紫紅,嚇人已極!
      鐵守容何曾見過這種功夫,不由嚇得連喘氣都忘了,心說難怪人皆以赤臂尼呼之,原來還真
    是名符其實,非但精露赤著一臂,顏色竟也是赤色,雙雙都合上了這個赤字!此時見她端坐榻上
    ,雙目緊合著,呼吸頻繁,每吸一次,那條赤色膀臂定必鼓大一些,待吐氣時,又小了一點,但
    收的總較漲的為小,因此這條膀子看來卻是嚇人。
      那忍大師如此練了好一陣,忽然二目一開,那雙桃花美瞳裹,頓時射出兩道光來。
      雲中雁心中大駭,暗思這忍大師好純的內力,只由她這雙瞳子裹,就可窺出,心中一陣戰瑟
    ,只疑她已發現了自己的蹤跡。
      忽又見她目凝前方,又似不知自己在側窺視似的,正在猜測不透之際,忽見她單臂抬起,凌
    虛伸著,二目圓睜,一張嬌面變得桃花也似的紅,其用力程度可想而知,忽見她櫻口微張,嬌哼
    了聲。
      『出來!』,雲中雁大驚,心想完了!正想如言進內和對方一併死活,但忍大師話才一了,
    雲中雁竟見由其五指尖上射出五道暗紅色煙,其細若絲,僅一現就散在空中,鐵守容這才知道,
    她並非是發現了自己,原來竟是叫這紅絲出來!
      此時已被這忍大師這種怪功給驚嚇得莫名其妙,忽然想到紫袍僧曾言過,內功臻化境者,往
    往可逼無質氣息為有形於體外,不用說這忍大師竟是具有如此這深煉氣之功了!
      只是不解那色澤何會成為暗紅色,原來這赤臂尼喬弄梅前夫六元居士,獨擅一種武林失傳的
    怪功,名為『紅霓掌』,這種掌功練時非每日早晚不可,練時需赤露一臂,使二臂感受溫度不一
    ,倘以調和元氣,混成一種陰陽互剋的羔氣,當著每次吸入的空氣,與以壓榨丹田,如此每日兩
    次每次千下,五年後方可見功!
      這種功夫一成,最顯明的現象是,那條露在體衣外的膀臂,在運功時由白轉為紅色,如功夫
    精純者可為紫紅色,最後達到極點時可成為黑色。
      此時這赤臂尼色已暗紅,證明她的功夫已快到家了,這種『紅霓掌』所厲害的是每推一掌,
    俱有這種羔氣外出,中人奇癢無比,都是癢在心裹,非萬年玉珠不治,這種玉珠僅在廬山一處小
    澗中有產,亦只聞傳言,誰也沒見過,因此這『紅霓掌』百年來未聞人施過,當然那玉珠誰也沒
    想到有這種東西!
      但有一點,也可說是這紅霓掌的缺點,這種掌只可打內功弱者,其本身內勁不足,這種羔氣
    可透入,要是對敵者是高手,需要借點穴手,把這種二極羔氣由對方穴道中點入,才會構成傷害
    。
      敵人一旦中了這種二極羔氣,五臟奇癢,每日似瘋狂的叫笑不止,直到死而後已,真是一種
    極為狠毒的厲害功夫!
      那六元居士,只是得有這麼一卷掌譜,並沒下多大功夫,運功時那條赤臂僅不過微微發紅而
    已,偶然興起傳之嬌妻,不想這喬弄梅卻對此大大感到興趣,從彼時起竟每日苦練,至今日為止
    已有數十年的純功了,但她因輩尊技高,再練功到今日為止,卻從未用過,僅有一次以一白犬試
    功,那大中後狂嘯不已,不出七日竟自七孔流血而亡,可見這功夫確是厲害了!
      且說此是鐵守容見那赤臂尼,待這幾絲紅線射出指尖後,又閉目了一會,再開目時,喈角帶
    著微笑,慢慢嬌喚了聲:『回來!』,雲中雁正在稱奇的當兒,忽見那散在空中紅煙,慢慢竟又
    收攏成一線狀,在空中就像一條小紅蛇似的左閃右轉,慢慢成五道遊絲又回到她五指之尖,慢慢
    全數收入!
      這忍大師這才輕喘了口氣,又閉了一會眼,那條赤紅右臂猝然暴縮,忍大師這才把衣服穿好
    ,看了一下窗外,又把窗子關好。
      雲中雁俯在簾後連大氣也不敢喘,心中祈禱著叫她快點睡吧!千萬可別走出來,想著果見那
    忍大師,往空虛按一掌,頓時全室黑暗,隱聞被褥聲悉悉,感謝天!她竟真的睡了!
      雲中雁暗道一聲『天助我也!』,她可不敢馬上就下手,只好仍伏在地上,又等了不少的時
    間,揣摸著差不多了,這才慢慢站起,輕輕抽出那口『石雨劍』來,這暗室中頓時閃出一道青光
    來!
     鐵守容把劍掩在身後,也不知她那來這麼大膽子,竟然一撩垂縵閃身而入,目視處那赤臂尼
    正仰臥在那淺藍鵝絨的床氈上,兩條丰碩的玉臂露在被外,一張玉臉側埋在柔軟的翡翠玉枕之上
    ,看來真個是嬌滴滴的一個俏佳人,那裹像是武林中聞名喪膽的赤臂尼,殺人不眨眼的江湖老怪
    婆!
      這赤臂尼個性可與一般出家人不同,她凡事任性而為,尤其晚年以後,她已很厭煩那種苦修
    了,如早晚的坐功,調息養神她都不厭再練了!生活儘情享受,她以為這樣才不辜負她的一生,
    其理也無可厚非!
      且說鐵守容在榻前,看到她那份安詳舒適的樣子,尤其是那張比花還嬌麗的容包,真不忍心
    對她下毒手!她在床前三次搴劍,三次又放下。
      最後她想到她那心上人葉哥哥,想到了他父親慘死的情形,不由銀牙一咬,一挺劍身,突然
    縱身榻前,分心便刺!
      但見青光一閃,這劍尖已堪堪刺在赤臂尼身上,忽然那赤臂尼在睡夢裹一聲嬌叱,猛一溜翻
    滾,鐵守容那鋒利的刃身,雖沒扎著她心窩,可也險到萬分,竟然穿透了她那睡襖,直刺進香榻
    半尺來深。
      鐵守容一劍未中,心已大駭,但她此時已破開了切了,猛一收腕,『清風送爽』三次遞腕,
    這口劍不容那赤臂尼定好身形直奔她腰上斬下去。
      原來大凡真正內功高手,儘管是在睡夢中,也會有一種自然的潛防能力,這種潛防力,說來
    很怪,它能在敵人一擊的勁風之下,迅能得到一種自然反應,此時這赤臂尼內三合功力已練得入
    了化境,鐵守容劍刃未到,但有一種強勁的冷風由刃上傳下,由此可知鐵守容內力也是頗實驚人
    了!
      赤臂尼正在酣睡之篨,突感前胸冷氣侵逼,不由就床一滾,鐵守容劍刺空了,忍大師也不禁
    被那雪亮的劍鋒嚇出了一身冷汗來。
      驚魂甫定,尚不知是怎麼回事,對方第二劍『清風送爽』,平胸又到,赤臂尼暴怒之下,雙
    手一按睡榻『平地起蓮』,身子跳起了約五尺高下,雲中雁這一劍可又走空了。
      那忍大師在空中一挺腰,就像一頭餓鷹似的,拖著那長大睡襖直朝鐵守容當頭罩下,在空中
    猝伸右掌,『餓鷹搏免』,直朝雲中雁命門抓下!
      這一掌尚未至,雲中雁已感到有一股極強勁風由對方掌上透出,心中一寒,只當是那『紅霓
    掌』,不由猛一俯首,好一招『犀牛望月』,只見她突俯前身,掌中劍『舉火燒天』向上一抖,
    忍大師如敢冒然撲下,不死也得受重傷。
      赤臂尼萬料不到,這夜行人武功竟如此了得,當時只好收回右掌,跟著雲裹翻身,在空中一
    個側轉『順風扯旗』勢,輕飄飄地落在一旁一瞪,呆目怒叱道:『何方小輩!竟敢暗算到我的頭
    上來了,還不報上名來送死!』
      雲中雁把心一橫,朗聲回道:『赤臂尼!妳不要猖狂,姑娘我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鐵名
    守容,人稱雲中雁就是,赤臂尼!我今日來找妳,是代一摯友報那殺父之仇,妳如有膽量,就與
    姑娘我戰上幾合,就是我不敵死在妳手下,也心甘情願!別人畏妳如虎,我可不在乎……』
      言罷柳眉倒豎,杏目圓睜,好一付不怒自威的樣子!那忍大師格格一陣低笑,一張玉臉隱現
    殺機,只見她向後退了幾步一打量鐵守容道:『好極了!好極了!原來妳就是鐵守容……』
      雲中雁一挺纖腰道:『是又如何?……』
      赤臂尼突一變臉道:『鐵守容!我問妳!有一外號叫冷面佛金七的妳可認識?』
      鐵守容冷笑一聲道:『認識又怎麼樣?』
      忍大師點頭道:『金七是我徒弟,想不到竟會敗在妳這賤婢的手裹,今日妳真飛蛾撲火了…
    …』,言到此忽一矮身,但又一轉念,重定身形道:『妳方才說什麼?代誰報仇?』
      鐵守容一跺小蠻靴道:『妳別管!反正拿命來吧!』,跟著一騰身,已至赤臂尼身前,『白
    蛇吐信』,青光一閃,這口劍一種特有的手法點出,赤臂尼冷笑一聲,一幌頭,但雲中雁對付這
    等曠世高手,她又怎會不知道,這種普通招數萬難傷到對方,故這劍方一抖出,猛一轉腕,改成
    『金雞亂點頭』,只聞一陣龍吟之聲,發自劍身,平空裹爆開了無數劍花,直往赤臂尼臉上各處
    刺下!
      忍大師此時才知,對方這少女年紀雖輕,這一身功力確是不弱,尤其是一式劍法,竟像是早
    年那位江湖上怪人太虛老人的『三元劍』,不由一驚,但此時她可沒工夫想這麼多了,猛提一口
    丹田氣,開唇吐出,但聞轟然一聲大震,鐵守容這口劍竟差一點被這種內勁氣功震出了手,人已
    踉蹌出了四五步方才站穩!
      驚魂甫定之下,已想出了這赤臂尼所吐出的氣功,夕為『蟒牛氣』,為練氣至上的絕功,功
    力強者,開唇間可當時制人於死命,這種功夫的成因,已說明了對方內功登峰造極的程度,鐵守
    容就是天膽,至此也確實不寒而慄了。
      赤臂尼見如此厲害的蟒牛氣功,對方僅後了幾步,和沒事人一樣,心中不由大駭,她那知這
    鐵守容外著赤仙蟒衣,更兼以內功充沛,所以雖感震蕩不已,卻並沒受到傷害,忍大師不由由羞
    而怒,已決心不叫這鐵守容好好離開了!
             x               x                x
      但聞她又是一陣銀鈴似的一陣嬌笑道:『好個鐵守容果然有兩下子,可是妳今夜既敢來行刺
    ,想好好的回去可就不容易了,鐵守容來來來我們到院子裹去,我好看看妳這一身功夫,到底有
    多厲害!』
      雲中雁心雖有些害怕,但此時已到這種地步她可有些騎虎難下了,當時一挺腰道:『好!』
    只見她一縱身,已撲至窗前,玉掌推出、排山掌力,那雕格窗欄嘩啦啦一陣猛響,竟被她那驚人
    的內勁震得七零八落,碎落了一地。
      她那嬌柔纖修的身子,就在這聲暴響裹,絲毫也不停泄的穿出窗口,跟著翻身抱劍,直挺挺
    的垂落在一方青石之上,真個是捷美輕穩都佔全了。
      那赤臂尼本想她定會由門出去,不想當著目己面前,居然膽敢如此橫行,掌震自己臥室雕窗
    ,不由大怒,身子跟著縱出,在空中『雲龍親爪』,本想一招就把她震死掌下,奈何鐵守容竟早
    防及此,在空中居然轉了個身,雪亮的寶刃平胸而持,赤臂尼天膽她也不敢往劍上下抓,只氣得
    哼了一聲,一沉中氣,輕飄飄的地落在了地!
      此時眾弟子聞聲驚覺,一連竄來了七八條黑影,俱是挺劍如飛而至,為首少女見狀,不論青
    紅皂白,手中長劍『長虹貫日』,照著雲中雁胸前便點。
      赤臂尼見狀,反到袖手而觀,雲中雁此時已存著一死之心與這赤臂尼一拼,不想又有這少女
    從中打岔,心中大怒,二話不說見她劍到,一抽身已至那少女身後,口中嬌嗔道:『去妳的吧!
    』,掌中劍猛劈對方背脊,這少女為赤臂尼座下第十一弟子姓孔名慶美,因皈依未久,劍術並不
    大精,但根骨卻極佳,頗得老尼喜愛,此時這孔慶美,忽覺背脊有冷風襲至,不由心一急,左肩
    無意中少晃了一下,鐵守容見她左肩微恍,就知她定是要往左閃,不容她閃開身子,這口劍猛地
    向左抖出。
      孔慶美果然身子向左才一偏,正遇上鐵守容的鋒利劍身,她想躲也來不及了。
      赤臂尼本知這孔慶美絕不是鐵守容的對手,但卻不知會敗得如此之快,正想待其不敵時再出
    手制對方與死命,不想忽見雲中惟一翻腕,那孔慶美卻也正往左湊,喝聲不好,拔身而起可是到
    底她仍是慢了一步,身在空中正欲發『六合掌』力,將鐵守容震落掌下。
      卻聞得愛徒一聲嬌吟,一陣蹣跚出去了丈餘遠,以劍點地,身子搖搖欲倒,前肩處鮮血如潮
    似的湧出,頓時間染紅了上衣。
      這一劍竟被雲中雁給她在大臂上刺了個透明窟窿,此時赤臂尼也落下了身子,忙撲近自己徒
    弟身前,滿臉震怒的看了一下對其她弟子喝了聲:『把她扶下去,上點藥,妳們誰也別動手,我
    要好好看看她長了幾個腦袋……』
      言罷冷笑著向鐵守容望去,見她還劍於鞘,正面看著自己微微冷笑著,眾弟子本要一湧而上
    ,聞師父言不由俱中止不動,鐵守容知道眼前這一場爭鬫,也就是自己生命存亡的時候了,她不
    敢想那後果將會如何,事實擺在眼前,她要想戰勝這赤臂尼,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默默中她低喚著:『硯霜!硯哥哥!我生為你而生,死為你而死!……默默中你可知道不?
    ……』,於是她流淚了,點點淚兒都像斷線的珍珠粒粒落在塵埃!
      這位一世的奇俠,至此也真是俠女氣短,兒女情長了,忽然她把牙一咬一跺腳道:『老鬼!
    妳來吧!我雲中雁豈能怕妳!告訴妳老鬼,今天不是妳死就是我活,雖然妳們人多,我可不怕你
    們!』,言罷面帶冷笑,環視了身側眾人一眼。
      赤臂尼雖年已耄耋,但因擅駐顏調養,故看來也不過三十許人,最喜對鏡埋妝自我淘醉,那
    一付桃花般的面容,真個是我兒猶憐,平日眾弟子從不敢妄以任何老字見稱,就是江湖中人,如
    不知她的個性,稱以赤臂老尼,那他算倒了晦了,她不打你個五眼青才怪!
      今天不想被雲中雁這麼一個丫頭,左一聲老鬼,右一聲老鬼,當著眾弟子面前,這份臉自己
    往那放?不由瞪目欲裂,頭上青絲一陣聳動,真個是怒髮上沖,一咬銀牙恨聲抖道:『小鬼!妳
    好厲害的一張口………妳……說完了沒有?』
      雲中雁挺腰道:『說完了!老鬼!妳來吧!』話尚未完,已聽得那忍大師尖厲的嘯聲,跟著
    
    眼前青衣一幌,赤臂尼已至身前,恍玉掌劈面便打。
      雲中雁此時真個把生死已棄置度外,見狀非但不怕,竟然一張玉口『呸!』了一聲,身子一
    陣急轉已至忍大師身後『金豹露爪』,一雙玉臂猝然抖出,十指如鉤,指尖都透著驚人的內勁,
    直奔雲中雁忍大師後心抓去!
      雲中雁因確知這忍大師的厲害,所以一上招就展出大三元圖解中的『三元掌』,這為首起招
    ,已是不凡,只這一式真個是又快又勁。
      掌尚未挨著身子,赤臂尼已感到冷氣襲人,心中不禁大驚,暗忖:這鐵守容才有幾歲?那來
    這麼大的內力呀……身子跟著一個猛翻,二掌對準雲中雁雙掌,運出『六合掌』力死勁的一擊。
      但聞轟然一聲大震,塵土飛揚中,頓失了雲中雁的蹤影,還當是被自己這一掌給震飛了,心
    中正自得意,忽聽頭上哧!哧!連響了兩聲,竟有二段小小的枯枝,並排著奔自己雙目上穿來!
    不由勃然大怒,一揮玉掌,那兩截枯枝飛向一旁,尚穿出老遠,由此可見這鐵守容內力之強了!
    赤臂尼今夜是真動了大火了。
      只見她嬌叱了一聲:『賤婢!妳給我下來吧!』雙掌猝然往那樹上平空擊去,但聞嘩啦啦一
    陣暗響,枝飛葉揚,紛亂中一巨雁騰空,身段美妙已極,在空中『順風扯大旗』,把下勢一挫,
    就在未落之際,但聽一聲龍吟,那口石雨劍二度出鞘,閃出青濛濛一道光華,『黑鷹搏免』,這
    口劍由上而下,直點忍大師命門。
      同時她左掌發勁,直劈赤臂尼前胸,這一式真個是極為厲害,何況忍大師此時又是空手!看
    來是決難逃開這一招了!
      但諸君可不要為這忍大師發愁,她那一身超凡入化的功夫豈是雲中雁所能隨便傷害的,只見
    她猛然一張玉口長吐了一口氣。
      雲中雁在她這口氣才一吐完,奇蹟發現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見的是真事,原來
    赤臂尼這口氣一吐出,全身猝然暴縮,眼見她由高而矮,由大而小,霎那間形同嬰兒。
      這種『縮骨御肌』之法,真可謂已練到出神入化的地步了,雲中雁本身也會,但至多不過把
    各骨節暫時脫下,也僅限於四肢兩肩,至於背脊頭骨不但不能卸脫,簡直連聞也沒聞過。
      但眼前這赤臂尼,竟能把背後長脊椎骨卸落為數段重疊,腦骨也竟暴縮成拳頭大小,這種功
    夫真是駭人聽聞了!就連一旁的女弟子,也沒見過師父尚會這手功夫,都不由面面相觀,滿面驚
    疑!
      雲中雁劍掌俱已遞空,身子也跟著落下,但她確是被忍大師這種怪樣給嚇著了。
      因為全身骨肉都能脫縮,那滿頭青絲卻是無法收縮,我們不妨閉目想想這赤臂尼現在這付怪
    樣吧!
      全身高不過二尺,卻穿著一件龐大的睡襖,拖拂於地,那滿頭的黑髮都垂到了肚腹以下,再
    加上她那雙烔的光瞳,要是往街上一走,這不是鬼也是妖怪!
      雲中雁被嚇得一怔,但她此時已殺昏了頭了,雖是害怕,可仍沒忘了自己此時是幹什麼的,
    只見她一挺劍,好一招『秋風掃落葉』,直奔這侏儒腰斬了去。
    
      說時遲那時快,這劍光一閃眼看已砍到了那忍大師,忽見這小人一陣亂轉,已至自己身後,
    雲中雁往前一劃步,揮劍後撩『孔雀剔羽』,直劈那忍大師面頰,但聽那小人一聲尖叱,竟然騰
    身而起,踢足點鐵守容後脊。
      雲中雁一伏身,就在這時展開了那大三元圖解中極厲害的一式『風吹馬尾千條線』。
      忽然在地上一個猛翻,那口劍由左貼地平著向上空劃到右方,黑夜裹閃出一片光牆,光華奪
    目,其疾似電,忍大師正是落式,她作夢也沒料到雲中雁會施出這種怪招式來,想避己自無及!
      總算她功力通玄,竟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提氣上騰,就這樣那件綠緞睡襖齊背,連著背上一層
    皮肉,被這一劍給削了個乾淨,只痛得赤臂尼鬼叫了一聲。
      身方一落地,猛然暴張,雙臂迎風一幌,粗如大碗口,其色紫紅,猝然往雲中雁面門,手上
    抓擊了丟。
      雲中雁這一招僥倖得手,正自心喜,以為這一劍最輕也得給她落個輚廢,卻不知這忍大師竟
    凌虛拔身,僅僅把她一件衣服給砍斷了,她人也不過傷了一些皮肉而已,心方一驚,忽見對方暴
    叱聲裹,全身暴長如前,二臂迎風一恍,成暗紅色往自己面手抓下。
      心中大驚,知道這是忍大師所練的『紅霓掌』力,不個心虛,當時顧臉要緊,一閃面,赤臂
    尼右爪抓空,但正在這時忽覺自己持劍右手一陣劇痛,那劍光自把持不住,『嗆啷!』一聲落在
    地下遂覺右手『虎口』穴一麻,竟是被對方拿穴手給拿住了!
      這『虎口』穴位於姆指與食指交叉骨縫處,本是人身一大麻穴。中被敵人拿住,全身立刻麻
    痺如木,失卻活動能力,此時雲中雁頓覺全身癱軟,真可說連四兩勁都沒有了!
      陰暗裹見那忍大師滿臉凌厲凄容,微微冷笑道:『丫頭妳已中了我的『紅霓功』了,非廬山
    銀珠不治要想活命,勢比登天,……』隨著格格的仰天狂笑了一陣。
      雲中雁空有一身奇功,只是此時動也別想動了,這種拿穴本不需解,只要對方一鬆手少緩即
    自解,但此時那赤臂尼竟右掌死按著不放。
      忽然鐵守容打了個寒戰,就覺得有數道熱氣由對方指尖傳入自己掌心,順著血脈流入全身,
    心中大駭,知道赤臂尼所言不假,自己生命至多不過半年了,這還是對方如能好好放自己回去,
    否則不堪設想了!
      好毒的赤臂尼,今日是她初次以這『紅霓功』用之人身不由狠心大洩,暗暗逼那紅細遊絲,
    由對方穴道一一傳入,暗忖著差不多了。
      只聽她嬌叱一聲去吧,猛一甩右手,『六合掌』擊出,實地掌在了鐵守容的後心,但聞。
      『砰!』一聲,雲中雁全身,就像一個彩球,被震在了半天,赤臂尼格格笑聲裹收掌,手中
    卻多了一個劍鞘,然後彎腰拾起地下的劍,合劍於鞘,冷然對眾弟子道:『我們回去吧!別管她
    了!』,此時她背後早已鮮血淋漓,這一靜才知痛疼難忍,幹快入內調治去了。
      且說鐵守容方覺忍大師手勁一鬆,正想逃開,不想被對方拿穴過久,突然之間竟難以轉動,
    何況此時中了那陰陽羔氣,心內初時感覺想嘔,未容吐出,猛覺後心一陣急震,全身竟被忍大師
    『六合掌』給震了出來,遂覺雙目一陣發黑,口一甜,在空中先就哇哇吐了兩口鮮血,待到落地
    
    時,落在何處已不知道了!
      冷冷的小風,在這片山峰上吹著,此時天已微微透出魚肚白色,萬籟俱靜,沒有任何雜音,
    在青衣寺那高有兩丈的牆內不遠,有一棵梨樹,此時正結了不少的梨子,但那些肥嫩的梨子都不
    足以吸引我們的視線,而是在那並不高的梨樹之下,側懸著一根粗如兒臂的枝椏之上,有一個一
    身紅衣的少女……
      這少女秀髮垂地,全身扒懸在樹枝之上,她已昏迷了一夜了,現在被這即將黎明的冷風,把
    她慢慢吹醒了,只見她在樹上一陣抖戰,接著吟了兩聲。
      這可憐的女孩,她生命已很垂危了,要不是那件護身的蟒衣,只忍大師那一六合掌,她也早
    就五臟俱裂,死於就地了!
      但是這位可憐、多情!一心只為替心上人報仇的痴心姑娘,她還沒有死,起碼現在還沒死,
    致於能活多久那就難說了……
      她那嬌艷得足以羞澀桃花的面容,只是一夜之間,已喪失了原來的光澤,變得那麼消瘦蒼白
    ……慢慢見她舉起那隻右手,按著那樹枝,一次、兩次、三次……她才落足於地,已累得嬌喘聲
    聲,閉目倚身在那矮梨樹的樹身,又歇了一會,她覺得臉上癢癢地,用手一摸都是些粘粘的東西
    ,被風給吹乾在臉上了,那是一塊塊的血跡!由她自己口中吐出來的,可憐的鐵守容!她與中了
    那萬難活命的紅霓功之後,又會中了忍大師可怕的六合掌,受了極厲害的內傷……
      這樣靠著樹又歇了一會,她想到了很多事!第一、我必須要離開這青衣寺,要死也儘快的死
    在自己家裹。
      第二、她想到了葉硯霜,她流淚和血,臉上原有的血斑,被淚水這一流過,變成一道道的白
    痕,再加上那已失卻血色的臉,看來她離死已似不遠了!隱隱聽到她訴說著:『硯霜,我的心…
    …原諒我……不能為你報仇了……狠心的硯哥哥!你可知道我這可憐的妹妹,如今……』她埋臉
    在那梨樹上,一陣抽搐哭得是多麼傷心啊!
      忽聽她覺得左肩有人推了一下,嚇得一翻身,別看她如今受傷至此,但這一世俠女,豈是那
    麼好欺侮的?
      只見她一挺腰就站了起來,畢目望處,正是那赤臂尼座下第二女弟子,自己不知她叫什麼名
    字,只知道忍大師喚她翠兒!
      鐵守容一見是她,只當這一下可完了,正想揚著以最後一口真氣,運出神功,將對方一掌震
    斃,落個同歸於盡,忽見那翠兒,滿臉戚容的小聲道:『是雲中雁姐姐?……』雲中雁見狀知道
    她並無惡意,當時點點頭,這翠兒執起鐵守容一手,輕握著含淚道:『姐姐,妳已中了我師父『
    紅霓羔』了……據小妹知道非廬山玉川池所產一種銀珠方可治得活命!不過這種東西太難找了!
    更何況久聞那玉川池飛鳥難登……又不知那確實地址……真叫小妹好不傷心焦急!』
      雲中雁苦笑的點了點頭道:『謝……謝姐……姐……我……要出去……就好了!現在妳能幫
    我一幫麼?』
      這翠兒淚流滿面的道:『當然可以,我來找妳,就是想能把妳救出去,只是……妳千萬要記
    
    住,趕快請你師父到廬山去一趟!總之要盡人事,就是不能治也心安了!』,雲中雁一陣心酸,
    聞言願意的點了點頭,其實她此時腦中想到那是不可能的了!師父如今在那自己還不知道,其實
    她很可以回到紫袍上人處,但她生性好強,何況這種事又是違背了紫袍上人的話,他老人家年已
    老耄,又當大疾新癒,何忍心令他千里跋涉再去為自己尋藥,何況這種藥根本是不是還成問題。
      因為翠兒是一番好心,她不忍心令人家失望,所以假意點點頭,這翠兒見狀擦乾了淚,又由
    身上取出四枚綠色小丸來道:『這種藥是專門治療內傷的,但師父的六合掌太厲了,此藥也祗不
    過能保住一時,大概一月內不致有危險,這還是她自己配製而成的呢!分我姐妹一人一粒,以便
    在江湖上受傷服用,今夜眾姐妹都對妳同情萬分,大家湊了四粒,令小妹快些救妳!現在天快亮
    了,再不走可就不方便了……』,言罷由身後拿過一件衣服,扶起鐵守容穿上,又先給她服了一
    粒丸藥。
      雲中雁此時全身連絲毫勁都沒有了,只有心存感激的任她動手,待服下一枚丸藥之後,果有
    一股暖氣聚於丹田,試著一畢步,竟勉強可行走一段了,少女見狀大喜,低語道:『妳別動!我
    揹妳出去,還可以給妳一匹馬,你要照著我話去做,要是皇天有眼,也許妳還有救!』
      言罷輕輕把鐵守容揹在背上,一連三起三落已來至大門,忽然閃出一條人影嬌叱了聲:『什
    麼人?』
      翠兒小聲低叱了聲道:『師妹!是我!快看著有人沒有!我要救鐵姐姐出去的!』
      來人正是丁蘭,聞答應了聲一班嬌軀已上了一方聳立著的假山石,在上低喝道:『快走!快
    走!現在沒人。』
      那翠兒,迅速的抱開一扇大門,又至簷下牽了匹小馬,馬上鞍座齊全,這才對鐵守容道:『
    姐姐一路小心了!小妹不遠送了……』
      雲中雁眼圈一紅,眼淚撲簌簌流下了,忽然地伸出手握住這翠兒一手,抖聲道:『姐姐大恩
    ,小妹沒齒不忘,請姐姐賜告大名,以便永存腑腹……』
      這翠兒苦笑道:『小妹叫石翠環,只乞姐姐能早日康癒……別的都不是小妹所盼的了!』
      鐵守容勉強上了馬,又看了這石翠環一眼道:『我走了!』,言罷抖動紅繩,這小黑馬四蹄
    如風,潑刺刺竄出了大門,一路向山下奔來,雲中雁強提真氣,在馬上回頭望著那翠兒,猶自倚
    門而立,尚遙遙的對自己頻頻揮手,慢慢就看不見了!
      雲中雁起先強自忍著痛楚,生怕又令對方傷心,這一離開了,不由一抱馬頸,全身都俯在那
    馬背上,但覺口中一甜,哇!一聲又吐了一大口鮮血……
      但她心中仍極清楚,這口血吐出反而舒服多了,一任那馬扒開四足向山下猛竄,也不知什麼
    時候,牠竟跑到了街上,此時天也亮了。
      雲中雁勉強坐好,找到了那家店舖,此時那小二正在卸門板,見狀一驚道:『客人不是住在
    小店麼?怎麼這麼早又從外面回來?這是怎麼回事?……』,忽然他發現鐵守容臉色有異,像是
    生了大病似的,不由又是一怔!
      鐵守容已翻身下馬,提著氣對那小二道:『麻煩你……給我找個大夫來……請他快一點……』,
    這小二見狀就知這女客受傷不輕,當時答應著接過馬,跳上馬背就跑,雲中雁這才扶著牆找
    到自己屋子,進內後貝那油燈尚燃著,悉起昨晚此時,自己尚是生龍活虎似的,僅一夜之隔自己
    已命若遊絲,不由一陣傷心,此時感覺口中發甜,只怕是又要吐血了,不由又服下一枚那翠兒所
    贈藥丸。
      頓覺神智清爽多了,這才脫下那件紅蟒衣服,換上了自己一套長衣,睡好床上,須臾,那小
    二就頒了一個年約六旬光頭戴著一頂瓜皮小帽的老郎中進來了。
      鐵守容看了那老郎中一眼吟道:『先生請坐……』
      這老頭一摸腦瓜,對小二咧嘴道:『是個女的!你怎麼不說清楚了我可不會給女人看病!你
    還是另請別人吧……』,說罷嘴上那兩撇八字鬍一翹一翹的,還直朝那小二瞪眼。
      雲中雁要是在平日,早就忍不住要發脾氣了,但此時一來自己生命已在旦夕不知什麼時候就
    許完了,再說自己那還有餘力來給人生氣,見狀勉強苦笑了笑對那小二道:『謝謝你啦!送他回
    去吧……不要找了算了!』
      這大夫還直搖頭道:『真是開玩笑!大清早晨把我從被窩裹拉出來,騎馬跑那一趟……這是
    幹什麼?……唉!』說著一雙黃眼又看了那小二一眼道:『所以你們這些人只配作小二,都會作
    什麼事?一路上騎馬不說,還一個勁快!快!弄了半天是個坤客……算了!我認倒霉,出診費我
    也不要了,你送我回去吧!』,雲中雁氣得閉目不發一語。
      那小二也不知怎麼,自從雲中雁一進店,他就喜歡上了,沒事還故意敲門,待鐵守容開了門
    ,問他什麼事,他不是說要不要茶,就是問吃不吃飯,有一次最可笑,鐵守容開了門後,他吃吃
    半天才道:『今天好冷啊……』,雲中雁真是又氣又笑,把門又關上了,此次這小二一見雲中雁
    臉色鐵青,全身抖戰,竟連說話的力都沒有。
      心裹面那份難受就別提了,好容易找了個本城最有名的大夫錢橘皮,不想這錢橘皮竟還有這
    麼個臭規矩,只看男人不看女人,心裹一急,由急而怒,也不知他那來這麼大火,把腳一跺道:
    『你說不看?』
      這錢橘皮一翻那雙老黃眼道:『不看就不看!還有什麼稀奇?……奇怪!』
      這小二突然一瞪眼厲喝道:『告訴你!錢橘皮!你可不要搭什麼臭架子,這位姑娘可是受了
    重傷,你是無論如何非看不可,要不然,我告訴你,你是來得去不得!』
      這錢橘皮一連退了好幾步,嘴中嘖嘖連聲,向天打了個哈哈道:『吆喝!想不到你店小二也
    敢訓起我了!這病我不會看;你還能怎麼樣?……你就把乾隆皇帝叫來,我說不看就不看!』
      說未完雲中雁在床突睜雙目,吟道:『好了!……請你走吧……』
      這錢橘皮提起小箱,又要出門,想不到那小二竟會一聲大喝:『你敢走!』竟見他一低頭,
    雙手由腿肚子一探,一雙光華耀眼的匕首到了手中。
      那錢橘皮嚇得鬼叫了一聲,面無人色,退了好幾步抖道:『……喂!別拿這東西!好不好?
    ……怪嚇人的!』
      小二冷笑一聲道:『嚇人?它還會殺人呢!』,原來這些店伙,平日因常遇見一些無賴白吃
    白住,時常會鬧事,所以差不多身上都帶著點東西。
      此時這店小二一扭臉對床上雲中雁道:『小姐!妳別怕!這糟老頭子我有辦法制他!』,言
    罷一反手把門插上了。
      雲中雁在床上嘆了口氣道:『他既不會看病!還是叫他……走吧!我的……病反正是好不了
    啦!』
      這小二心裹一陣難受,一晃手中刀道:『誰說他不會看!前天那劉班頭還說他們太爺夫人的
    痛就是這老傢伙看好的,今天又不看女人,分明是看小姐妳沒什麼錢,所以說不看女人病,這種
    大夫要他幹什麼,今天他敢不看,我就先宰了他!』
      言罷又朝那錢橘皮走去,這錢橘皮被這小二把實情給揭穿了,老臉臊得通紅,還想狡辯幾句
    ,忽見這小二雙目發紅,手中持著那閃閃發亮的刀,往自己走來,不由嚇得上下嘴唇直發抖,往
    後一退,正是一個椅子,『撲通!』一聲就坐在椅上了,再想站起,那店小二已至面前,雪亮的
    刀刃對他眼前一晃,這錢橘皮嚇得叫了聲:『小二爺爺……饒命!』
      那店小二咆哮道:『叫老祖宗都沒有用!你說你會不會看吧?』
      這錢橘皮皺眉嘖嘴半天才道:『看嗎……也不是不會看……只是……』,話尚未完,一眼見
    床上少女由枕下摸出一鑲滿珍珠的玉匣,光華四溢!不要說裹面裝的東西值多少了,光祗這一珍
    珠匣子就不知值多少錢了。
      下由馬上換了一付嘴臉,眉毛也不皺了,反到朝郱小二嘆了口氣道:『誰說我不看?我只不
    過是隨便說說罷了……你就發這麼大脾氣!我作醫生的不看病看什麼?真是……』
      這小二想不到他會變得這麼快,當時把刀又插回腿上繃帶子裹道:『那就別費事!快看吧!』
      這大夫尚裝著不得已的站起身子走近床邊,仔細在鐵守容臉上看了半天道:『哎唷!這個病
    可嚴重了……』
      店小二喝道:『放屁!嚴重什麼,反正看不好找你!』
      這錢橘皮又翻開她眼皮看了一會道:『這位姑娘!妳是吐過血了吧!』
      那店小二又罵道:『誰說她吐血了?將才還騎馬了呢!』
      雲中雁本以這大夫還不是一般江湖上混飯吃的人,想不到還真有點醫道,聽那店小二否認,
    不由在床上道:『一點……不錯!我吐了很多血……』
      那小二聞言一怔道:『真吐了血?……』
      這錢橘皮現在可神氣了,兩道禿眉向上一揚對小二道:『怎麼樣?我錢橘皮說的話準沒錯!
    你懂什麼?還不去拿筆硯過來,我好開方子……』
      這小二一翻眼道:『行!你別神氣,看不好病,再找你算賬!』,言罷真到一邊取過筆硯遞
    上。
      這錢橘皮由箱內取出一小黃枕頭,墊在鐵守容手下,鐵守容把手擱上,那錢橘皮兩隻眼都花
    了,心想我的天!我老頭子行醫幾十年,這麼美的手還真是第一次見過,這真是飛來的艷福!
      當時一手按上,初時尚在陶醉慢慢他張大了眼,兩撇上鬍子也翹起來了,忽然汗如雨下,又
    注意了一下鐵守容的臉色,抖聲道:『不……好……姑娘……』
      鐵守容早知自己傷中內臟恐無幸理,見狀反到從容一笑道:『你說吧!沒關係!』
      這錢橘皮又注意了一會猝然站起身子對那店小二道:『來!我們這邊開方子!……』,店小
    二忙跟過來,這錢橘皮附在他耳上,一隻黃眼尚斜視著鐵守容小聲道:『夥計!這可不是玩的!
    由這位小姐臉上判來,已呈有死症!這可怎麼好!你知道她家不知道?』
      這店小二嚇得一晃頭叫道:『你說什麼?』
      錢橘皮皺眉道:『小聲點!小聲點!』
      這店小二頓時如喪考妣,哭喪著臉道:『錢橘皮!你可得救救她!這位姑娘孤單單一個人太
    可憐了!你有點良心沒有?』
      這錢橘皮又氣又笑道:『你是怎麼說話的!我怎麼會沒良心?……唉!我也不說了!不管如
    何開幾付藥先吃吃,先保住她元氣在說,要是憑我這兩手想治好她,那可真不容易了!』
      店小二此時心中不知如何,那難受就別提了,聞言連道:『行!你開方子吧!這位小姐沒錢
    ,我還有一點!』,雲中雁在床上早將他二人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儘管是早知道自己傷已至此
    ,想回生恐怕已無望了,但人都這樣的,儘管到了臨死頭上,還仍乞求著生存的慾望,只盼能有
    奇蹟出現!
      此時聞言在床,眼淚刷刷地又淌下了,她一來是傷心自己的身體,再方面被這店小二的古
    道熱腸所感動了!不由在枕上頷首泣道:『謝謝你!店小二先生……我自己有錢!』,說著她由
    枕下拿出那珠匣,揭開匣蓋,頓時光華外溢,裹面竟是滿滿一匣珠寶翡翠,只一樣也是價值千金。
      這錢橘皮不由眼前一亮,但他仍算是有點人心,當時竟一發狠道:『姑娘!別先談錢,我們
    救人要緊,我錢橘皮今天就大放一次,分文不要妳的!』
      一旁店小二一拍他背道:『對了!這才是好大夫!那能什麼事都看著錢份上,你快開方子吧
    !』
      這錢橘皮說出話,可又有後悔了,不由又朝那珠匣子瞟了一眼,算是臨別紀念,一狠心走到
    桌前,拿出處方箋,仰頭皺眉了半天低念道:『橘皮三錢,四君子二分,紅尾三分,龜甲……』
    ,原來這大夫有個規矩,只要是他看好病,不管大小第一樣準是橘皮!
      他這錢橘皮外號就是這麼來的!奇怪的是他這橘皮還真有點靈,居然還治好了不少人,所以
    這一帶,提起錢橘皮來可謂之婦孺皆知!
      且說那錢橘皮把方子開好,自己搖了搖頭,對鐵守容嘆口氣道:『我看這位小姐也是直爽人
    ,我錢橘皮不妨實話實說,小姐的病依我看……也不過是早晚的問題,分明是中了一種什麼毒,
    把五臟全麻痺了,一二日內恐尚要大發,這份藥也只不過是求萬一的希望了,我是開的最重的藥
    了!要不行,我可真沒辦法,只好請另謀高就了……』
    
    第三章 午夜俠蹤
      那錢橘皮道出一番話來,鐵守容在床上涔涔淚下,大凡一個病人明知病入膏盲,不可救藥,
    但衷心裡未嘗不存著萬一的希望,尤其怕聽人家說出無救的話來,這錢橘皮一番話雖說得情理兩
    盡,但言中之意,可含著暗訴這傷勢已危險了,鐵守容是何等慧心之人,那還會聽不出來?所以
    聽完這番話後,芳心中一陣辛酸,眼淚直把那枕兒都浸濕了半邊,不由對著那錢橘皮勉強微笑道
    :『謝謝錢大夫了!我看我這傷是不會……好了……』言罷一陣咳嗽,喘得幾乎都透不過氣來。
      這錢橘皮此時也似乎被那店小二傳染了,平常那一顆非見財不軟的心,今日竟會破天荒第一
    次的同情別人來啦!見狀一直皺著眉頭,走近守容榻前嘆一聲道:『姑娘!我看妳這病不像是陳
    疾,是不是被什麼打傷了?還是吃了什麼毒物吧?』
      鐵守容苦笑的搖了搖頭,本想不說實話,一眼見那店小二及錢橘皮眼中竟都帶著一泡淚,滿
    面焦淒之色,心中不由不忍,嘆了口氣道:『我就實在……對你們說吧!……我名鐵守容!江湖
    中俱……稱……我雲中雁……』
      方言到此,那店小二猛一睜目,滿臉驚疑之色道:『什麼?妳就是雲中雁?』
      鐵守容點點頭道:『不錯!……我就是劍殺赤仙怪蟒……的雲中雁……』
      那錢橘皮也似一怔道:『雲中雁好像是個大俠客?……想不到會是姑娘……只是妳又怎會受
    此重傷呢?』
      雲中雁搖頭嘆息道:『距離此處不太遠的華山之尖……有一青衣寺!內中有一赤臂尼忍大師
    ,……我因與她有深仇,不想動手之下,竟中了她的紅霓羔,與六合掌!……』
      那錢橘皮皺眉道:『什麼叫紅霓羔?六合掌?這老尼姑好毒!』
      店小二也嚇得臉色發白道:『乖乖!青衣寺!那裹頭的姑子誰敢惹?更別說是那忍大師了!
    她們那一個到這鎮上來,不管吃飯住店,誰敢要錢?好傢伙!妳這傷竟是被那老尼姑打的,難怪
    這麼厲害呢!』
      此時錢橘皮聽說是中了這種怪功掌力,自問也是無能為力,只好嘆了口氣道:『我方才開的
    幾種藥,買回來以後,一天要吃兩次,這是謂元固氣的藥,起碼可使妳氣血暫固,短日內尚不致
    加重傷勢,只是要想以這付藥治病,不是我錢橘皮自己洩氣,那可真不行,這麼吧!我這就回去
    ,西街有個老翰林姓張名進益,此人醫道極高,遍閱醫書,擅醫各種怪症,不過妳這種傷,恐怕
    他也沒什麼辦法……』
      說著齒咬下層,猶豫了好一陣子,那店小二一雙鼠目,目不轉睛的瞪著他,滿臉乞望之色,
    錢橘皮考慮了半天才道:『這樣吧!我錢橘皮好人作到底了,我後天親自去請他一趟,這人平日
    不懸壺行醫,請他可真難,不過我既然親自去請他,大半是不成什麼問題……』
      言罷對著鐵守容一拱手道:『姑娘好好休養吧!千萬別心急氣燥……這樣對妳這種內傷可不
    大好,後天那張老翰林要來,也說不定他有辦法,總之!這種事不是急的事……唉!』
      說著提著箱子就要走,忽然又停下步,回頭死看了那珠匣一眼,又一跺腳這才走,雲中雁喘
    
    道:『先生……別走!還沒給錢呢!』
      那店夥聞言連道:『錢大夫已走了!他不要錢!姑娘妳放心休養吧!我這就給妳抓藥去……
    』那錢橘皮先聞鐵守容一喚,本已轉回,一聽這小二之言,只好又轉過身子,狠狠的瞪了這店小
    二一眼,心想後天那張大人來看病,看你們不給錢行不行?
      且說他二人出去後,鐵守容一人臥傷在榻,思前想後好不寂寞,最使她難受的,並不是這傷
    勢輕重如何,而是她忘不了葉硯霜,她想到自己要死了,她默默祈求著上蒼,使她能夠再見葉硯
    霜一面,但是她失望了,日子是過去了!一天!兩天!三天……。
      那位錢橘皮所介紹的張老翰林來了,但亦是束手無策,只開了兩服滋補的藥,其實鐵守容所
    以能撐至今日不死,主要是得力於那翠兒所贈的幾粒丸藥。
      這種藥赤臂尼名之為『冷心丸』,是她本人親自採集放諸大山中,以七十二味不同靈藥,焙
    製而成,共得藥百粒,也真可說是起死回生,但雲中雁這種紅霓羔,卻是藥不對症。可是對她所
    受內傷,卻有極大功效,有這四粒丸藥在,起碼半年以內不致有生命危險!
      昏暗的油燈閃著這小屋子,時已是午夜了,這可憐的姑娘,在床上睜大了眼,凝視著那流淚
    的蠟燭,眼見它由長而短,由短而熄,最後全室昏暗。
      她感到頭部昏暈不能忍,四肢連一絲力氣都沒有,窗外的風,在這深秋的午夜,吹打在老牛
    皮紙的窗上,發出陣陣的響聲,她確有些倦了,慢慢的閉上眼睛。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忽然她覺得,兩肩上一陣酥軟,像是有人用雙手來捏自己的肩井穴似的
    。守容無力的睜開了眼,她確是沒有什麼力氣了,她彷彿看見眼前一個黑影用雙手在自己命門雙
    肩不時的撫捏著,有一絲絲的熱氣由這黑影的雙手傳進來,使她感到這是多日來最舒適的一霎那。
      但是室內漆黑一片,她看不出來者何人,雖然她是能暗中視物,但此時她的精力己不允許她
    有此能力……暗影裹但覺這人雙目如電,嚇得她在床上猛一翻身,強提著氣問道:『你是誰?』
    這人不聞不問,暗影裹她只能判出這人的目光如炬,是個男人!兩肩及命門經這人有力的臂一陣
    堆拿,已感到清醒的多了!
      她睜大了眼再看看這人,這人竟把頭轉向一邊去了,鐵守容猛伸雙腕抓著這人的一隻手,借
    著這人的力,拉坐了起來,抖聲又問道:『你到底是……誰?』
      不想這夜行人一抽手,把手收回來,口中只道了聲:『妳……容……』
      竟然一縱身又由窗子出去了,鐵守容驀然一驚,她掙扎著向那人追撲去,但全身已沒有絲毫
    氣力,撲通一聲摔在地板上,她仍自向暗中泣道:『你是……誰?既然有心救我,為什麼又不願
    ……見我?』但窗外是一片漆黑,那有那人的影子,遠天有幾顆小星星在一閃一閃地!
      鐵守容伏在地板上哭了!她猜不透這人是誰?為什麼他既來救自己,又躲著自己?
      『這人目光如電,來去如風,居然在自己身前來去無蹤,這一身功夫,真令人佩服……』
      『別是葉硯霜吧!……可是他那會這麼巧?又那來這麼大本事了?……由他方才替自己推拿穴
    道的手,傳出的熱氣,分明這人內功匕臻至爐火純青地步了……』
      她在地板上哭了一陣,不得已又爬上床,猛然她又聽到窗口有抽搐聲,不由又一撲,遙吟道
    :『你……是誰?你是……』忽聽嗖!一聲,窗外黑影一閃,這次那人才真的走了!
      鐵守容只好又躺下,側耳聽了半天,再沒有一點聲音了,跟著一陣雄雞拍翅之聲,叫了兩聲
    ,原來天已快亮了!
      此時她試著舉動四肢,竟是靈活得多了,除了那紅霓羔潛伏體內無法可除,她已感到輕鬆多
    了!心中十分高興,求生慾不由驀然而生……
      『只要能多延一天,總是好的……』她這麼想著,不一會她就睡著了,多少日子來她從未這
    麼熟睡過,等到醒後又是一日的下午了。
      隱聞到門口有人敲門,她問道:『誰?』
      那人答道:『姑娘!我給妳送藥來了,順便還有點事情告訴妳!』
      鐵守容一聽聲,知道是那店小二,不由道:『請進來吧!』
      這夥計答應著推門而進,一眼見她竟能坐起來了、不由喜形於面,詫異十分道:『怎麼!妳
    能坐……起來了?』
      鐵守容微笑的點點頭道:『除了心裹發悶,喘氣難!別的痛楚都好得多了……』
      這小二張大了嘴,半天才道:『錢橘皮找來的那糟老頭子,真還有兩下子,姑娘!妳快把這
    碗藥喝下去吧!喝了就許又好些了!』
      鐵守容接過藥喝著,心想:『要不是昨夜那個夜行人救我,我那能好得這麼快……』可是她
    也沒說破。
      這小二看著她把藥喝完,忽然一拍自己的後腦瓜道:『有一件大事差一點忘了!姑娘!妳可
    認識一個年青人?』
      鐵守容皺眉道:『什麼年青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說著臉一陣紅,這小二急道:『是一個男人!不過樣子我也沒看清,因為那時候天太晚了,
    這人不知怎麼進到我房子裹來的?』
      鐵守容一驚道:『什麼?你房子裹半夜裹也進了人啦?』
      那店小二一怔翻眼道:『莫非姑娘房裹昨天也進來了人了?』
      鐵守容不由臉一紅,又搖了搖頭道:『沒……有!我只是奇……怪罷了!』
      這小二才繼續道:『真是怪事!這人把我從夢裹連拍帶搖給弄醒了,我也沒看清這人是誰,
    就覺得這傢伙年歲不大,最奇怪的是,這人一雙眼睛真是亮得嚇人!』
      雲中雁心中不由一動,暗想這定是昨夜救自己的那個人!但她表面故作不知,仍向那小二道
    :『他叫……醒你幹什麼呢?……』
      這小二一磁牙道:『本來我以為他是強盜,才想張嘴叫,不想才叫了半聲,這人一伸手,我
    的下巴荒子竟會好好的被他給捏掉了……』說著還一隻手摸著自己下巴,臉上表情是又氣又笑,
    遂又接道:『我那時可聽話了,想叫都不行,這人把我下巴弄下了以後才告訴我說,說他是姑娘
    一個老朋友,要我好好照顧姑娘起居飲食,一切的錢都由他付,還留下不少錢!』
    
      說著由袋內掏出一個黃色小袋,遞與鐵守容,鐵守容不由皺眉道:『這人是誰呢?我自己有
    錢……這錢我不能要……』
      店小二急道:『那怎麼行?人家親自叫我交給妳的,姑娘不要,我怎麼辦?他人又走了,我
    想找他也找不著呀!』
      雲中雁無法,只好接過那小袋子,打開一看,竟是滿滿一小袋金子,當時好不納悶,把它擱
    置一旁,眼望著那小二道:『他還說什麼……?你沒問他姓什麼?』
      這小二咧嘴道:『我的媽!我當時嚇都嚇壞了,況且下巴也掉下了,想問他話都不行,不過
    我可看到他臉了!』
      雲中雁不由大喜,忙追問道:『什麼樣子?』
      這小二皺眉道:『這人長得可真俊!最奇怪是頭上戴著一頂怪樣的小帽子,又黑又亮,還有
    兩條什麼羽毛掛在兩肩上,腰上還別一枝白色的,不知是簫還是笛子!反正是吹的玩意……姑娘
    !妳可認識這麼一個人麼?』
      雲中雁沉思了一會,心中真想不出是誰,三年前葉硯霜的影子又重回到眼前,她不敢相信,
    甚而沒敢希望,這人是葉硯霜。
      『他是沒戴帽子的……也沒見他吹過簫!這人一定是別人!』她感到有些失望,不由癡望著
    那店小二徵微搖了搖頭道:『我不認識!這麼個人………』
      店小二聞言又皺眉發了一會楞才道:『不管怎麼!反正這人親口說出妳的名字,叫我好好照
    顧妳,並且問我妳生的什麼病,我說了半天也沒說清,只告訴他說姑娘是被人打的!』
      雲中雁不由皺眉道,『你告訴他這些……幹什麼?』但又由得又追問了一句道:『他聽了以
    後說什麼沒有?』
      這小二道:『他聽了以後,眼瞪得老大,用手在桌子上拍了一下,桌上的東西都跳起好高,
    又問我那人住在那裹,叫什麼名字?』
      雲中雁急問道:『你告訴他了?』
      這小二一笑道:『我那會這麼傻,沒得姑娘允許,我怎麼敢隨便告訴人家?』
      雲中雁才鬆了一口氣,心想這還好!要不然這人要是冒然到了青衣寺,不倒霉才怪!平白無
    故害人家一條命,自己心何能安?
      想到這、心中一時陷於迷惘,真想不出這人到底是誰?為什麼對自己這麼關心?想到這裹,
    貝那小二一雙鼠目尚看著自己,不由對他道:『我很餓……有什麼……吃的沒有?』
      店小二大喜,笑道:『有!有!能吃東西就好囉……』言罷回頭就走,過了一會端了一大碗
    麵,雲中雁只吃了一點就飽了,那店小二見狀不由又皺起眉來還直搖頭。
      晚上這店小二又送了一次藥,雲中雁勉強吃下了,待小二走後,自己坐起身,找到了隨身革
    囊,把內中火摺子取出來,心中默想到,那夢行人要是有救自己的意思,今夜一定還會再來!
      一定還是那個時候,自己無論如何今夜總要看清他的面貌,看看他到底是誰?
      想到這裹把那火摺子放在枕下,不一會天就大黑了,起先她一直想著千萬不要再睡著了,但
    
    經不住這夜太長了,慢慢她又閉上了眼。
      也不知是什麼時候,床前有一陣風,她驟然睜開雙目,見那兩扇窗不知何時,竟會自行打開
    了,鐵守容不禁心中一怔,才要勉強下地,去把它關好,但才一要坐起,竟有一隻手輕輕的按在
    自己肩上,雲中雁嚇得驚呼了一聲:『你!是誰?』
      這人半天不動,而且背又轉過去了,雲中雁不由在床上急得泣道:『妳到差是誰?……為什
    麼既…救…我卻又不願見我呢!』這人聞聲仍舊不語,但由背影裹可看出他上身在不住的抖著,
    忽然他翻過身來,臉上卻是蒙有一層黑市,僅露出如炬的雙瞳,雲中雁見他頭上戴著一頂黑光閃
    爍的小帽子,有兩道鳳翎垂掛兩肩,那雙光亮的眸子裹閃出無限的情意,一直注視著自己!
      雲中雁雖在重病中,但女孩到底是女孩,被人家這麼一看,可真有點羞不自禁了,不由滿臉
    通紅,才要開口說話,卻見那人雙目中竟湧出了無數明珠,那是眼淚……鐵守容不由大為不解,
    忽見這夜行人放低了嗓子道:『鐵…姑娘…妳不要管我是誰?總之!可以告訴妳,我是來救妳的
    ……請妳放心我!』
      鐵守容在枕上搖頭吟道:『不行!我不認識你!我不能叫你來給我治傷!』
      這夜行人聞言似乎一怔,半天沒說話,忽然他嘆了口氣小聲道:『妳現在當然不認識我了!
    因為妳已經有了新的……』
      那聲音很低,說到後來竟連他自己也聽不出來說些什麼,鐵守容聞言大吃一驚,不解道:『
    你說……什麼?妳到底是誰?』這人不答話,走前一步,又用手來推錢守容的兩肩上穴道。
      鐵守容乘他正在為自己彎腰推穴之時,突然一伸手,拉下了他臉上的幪布,跟著右手火摺子
    迎一恍,已把這人看了個清楚。
      這人被鐵守容這種突然的動作,驚得一怔,正要返身竄逃,已是無及了。
      鐵守容借著這光一看眼前這人,不由猛然張大了雙目,狂叫了一聲:『葉哥哥!是你!』這
    人穿著一身青布的箍身拾衣褲,身體很結實,面貌卻有些清瘦,竟是自己這數年來朝夕,甚而連
    夢中都夢著的人,他就是葉硯霜!
      且說這葉硯霜被鐵守容叫出了名字,而且拉下了面具再想跑也來不及了,一時癡望著鐵守容
    ,就像是一具木人,他看見她那付嬌柔的眼睛,往事一一都重回到了眼前。
      三年多了!這遙長的日子,在一對相戀人的心裹,這是多麼長久的歲月啊!眼前的妯似已脫
    了閨門的稚氣,雖然她是病得如此厲害,但依然可以看出她是那麼的秀麗,俊俏,而且更添了些
    凜凜俠風!
      她彷彿是一盆秋菊,又像是一樹梅花,雖然傲骨蒼枝,令人不敢侵犯,但是那種美麗,那種
    多情,只要被她含情的秋波掃上一下,已令人夢寐不思!
      雲中雁突然見到了他,不由喜極而泣,勉強坐起了身手道:『葉哥哥!你坐下……』
      葉硯霜依然是凝望著她,半天苦笑的搖了搖頭道:『姑娘!妳錯了!我今天是來為姑娘治病
    的!現在我要走了!』
      鐵守容聞言不由一陣酸心,珠淚刷刷流下,半天才泣道:『葉哥哥!為什麼你要躲著我?…
    
    …我……知道我不該……走……但是……現在莫非已晚了麼?……』
      葉硯霜被這幾句話,說得差一點倘下淚來,不由一把握住了她的玉手,無限相思都傾出了!
    忽然他又鬆開了她的手,低頭泣道:『守容……一切鄀太晚了!也許我不該來找妳,但是我又怎
    麼能不來……』
      鐵守容喘成了一氣,她臉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表情,又似喜極,又似憂怨,又似痛心,她想
    說話,但是聲音是那麼嘶啞低沉,她問他道:『你……是說,你已經結婚了?」
      葉硯霜苦笑一下道:『我倒沒有!姑娘妳呢?』鐵守容忽然笑了,雖然她已是那麼柔弱,而
    意料著自己活不了多久,但這笑容是最美,最美的……
      她望著他搖搖頭,然後伸出了那隻春蔥似的手,葉硯霜雖狠心不想再親近她,但看到她這付
    嬌柔無力的樣子,已狠不下心了,不由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半天一句話也說不出,百感齊集,三
    年來,這麼多遭遇,這麼多話,突然間應怎麼說呢!
      鐵守容喘了半天,她臉上帶著三年從未有的光彩,那雙黑白分明雙瞳,注定著眼前的葉硯霜
    ,一任自己那隻平日連碰都不容別人碰的手,在他的手中握住,她感到極度的欣喜,滿足!因為
    她想要看的已經看到了,就是馬上死了,又有什麼值得遺憾呢!
      忽然又有一種極相反的念頭在她胸中閃過,她不能就如此死了,因為他來了,所以她更應該
    要活下去!但是!她知道那赤臂尼的『紅霓羔』尚未發作,一旦發作起來,那就離死不遠了!
      想到此她哭了,葉硯霜此時內心更是有訴不盡的千頭百緒,他又恨她,更愛她,他不明白她
    為什麼又對自己這麼好?
      『她既和那馬兆新訂了親,為什麼又會對我如此好?……為什麼又會搖頭表示她的癡心?』
      葉硯霜真想不透這是什麼道理,本來他想問她,但當他看到她受傷至此,不由又忍不下心,
    想到這裹,不由自主的抬起頭,目光正射在她那嬌柔俊俏的臉上,正有兩道淚痕從她那癡情的眸
    子裹無力的流出,尚還凝視著自己,像有無數的話要說似的,葉硯霜由她那雙眸子裹,已看出她
    受有相當的內傷,不由一陣心酸,問道:『妳是怎麼受傷的,是誰打的?守容!妳告訴我!』
      鐵守容無力的搖搖頭道:『以後再告訴你……』忽然她想到自己去青衣寺的動機,不由打了
    個冷戰,心想:『葉哥哥啊!你要是知道你父親並非病死獄中,而是死在那赤臂尼的手下時,你
    不知會怎麼衝動呢!』但是她沒有馬上告訴他,生怕他一聽之下,馬上去青衣寺,那忍大師這麼
    大本事,葉硯霜恐怕也難逃開她的毒手。
      想到這裹不由嘆了口氣,又看了葉硯霜一眼才道:『葉哥哥!這些年……你!都到那去了?
      葉硯霜也嘆了口氣道:『一言難盡,姑娘!以後再告訴妳吧!妳無論如何要把妳受傷的情形
    告訴我,等妳身體好了,再告訴妳我這幾年的遭遇,同時我還要問妳呢!』
      鐵守容一聽他提到自己的傷,不由心裹一酸,泣然對葉硯霜道:『硯哥哥!我是中了人家的
    紅霓掌了……已經沒有救了!不過今天既能看到你,我就是……死了,也不會再後悔了……』
     葉硯霜聞言大吃一驚,驀然記得當初師父南天禿鷹,曾和自己說過這種紅霓掌的威力,中人
    
    後很少能逃出活命的,曾聞數十年前有一赤臂尼,精擅此掌,要是被人打的,那可真危險了!
      想到此好不憂心,不由望著守答道:『姑娘!妳先別難受,人定勝天,也許並沒到了絕望的
    時候,妳可知這種傷有法救沒有?』
      鐵守容在枕上苦笑了一下,微微搖頭道:『據說在廬山某處,有一種叫銀珠的東西可治這種
    傷,但……是這銀珠,僅聽聞,誰也沒見過,也只不過是撲風捉影之談談罷了……』
      葉硯霜聞言,不由喜形於色,馬上道:『既然有此一說,也許真有這銀珠,姑娘放心!我明
    天一早就到廬山去試試看,至多半月就可回來,妳千萬可別走!等著我!』
      鐵守容忽然苦笑的搖搖頭,伸出手拉住了葉硯霜的膀子道:『好哥哥!你千萬……要聽我的
    話,不要跑這麼遠,白跑……沒有用的!』
      鐵守容翻身坐起,全身戰瑟不已,葉硯霜見狀大吃一驚,忙用手把他扶著坐好,皺眉道:『
    妹妹還是儘量少動……』卻不知那守容已把臉枕在了他的肩上,以一雙淚眼凝視著他那英俊的面
    頰,她想到她也許不久就會死了,眼前自己既是朝暮相思的心上人來了,又何必再矜持那種虛偽
    的感情,不如讓它隨心的發洩了吧!
      『反正這是曇花一現,生命火花最後的一霎那……』想到這裹,她不由一手攀在葉硯霜的頸
    項,把一半嬌柔無力的上身,全部依在了葉硯霜的懷中。
      葉硯霜此時內心跳動不已,儘管是他內心已愛守容萬分,恨不能為她犧牲一切,只要能使她
    的傷好轉……
      雖然他已和李雁紅有了那麼深的感情,而且尚有口頭上婚約,這麼作是極不對的,但是又有
    什麼力量,能使他克制著自己,對曾經一度讓他愛欲性命的守容不有所懷念呢!
      何況他愛鐵守容本在愛李雁紅之先,而後來有所改變,只是誤解了守容的不忠,才會改對雁
    紅親近的,當然他對雁紅的感情也是真的!如今,在這深沉的靜夜裹,小室淒燈,面對著自己往
    昔的愛人,眼見她病入膏盲,更加以對自己是那麼親熱,那一顆本欲封鎖的石心,就在這一霎那
    完全腐化了,他用手輕摟著那柔似無骨的上身,腦中浮起了無限的思潮。
      『我不要做聖人……天啊!我葉硯霜這一生……』
      『雁紅啊!妳原諒我吧!雖然妳的心裹也許並不是如我愛妳那麼般的在愛著我……但我仍應
    該對得起我曾經給了的那份感情……那旅舍的一夜……』
      想到這他不由機玲玲的打了個寒戰,才一咬牙,想狠著心把她推開自己懷抱,但當他低下頭
    ,觸擦著她那黃秀的雲髮,看見她那為淚水打濕了的長美睫毛,他的心又碎了!
      他現在真開始懷疑,鐵守容也許並不喜歡那馬兆新,仍是愛著自己的。
      『世界上什麼事都可裝假的,但是唯有一份真摯的愛情,是不容許有一絲偽裝的……』
      要辨別他︵她︶愛你的程度,你︵妳︶只需小心注視著對方的雙瞳,那裹有世界上最真的答
    案,由他︵她︶凝視你︵妳︶的目光裹,可一窺無遺……
      眼前這守容的目光裹,所表現的情焰是那麼明媚、真摯……唯有純真的愛和明潔的心相配合
    的結果,才能產生出如此動人的目光,那是再真不過的了!
    
    於是這位多情的硯霜才硬起來的心,不由又軟下去了,他輕輕用手托起了她那微微發燙的臉
    來。
      鐵守容微微閉著眼,呼吸顯得很急促,她已意料到這舉動的用意,但是她怕!可是她仍是羞
    的期待著。
      就在這時有兩片微微濕熱的嘴唇吻在了她的唇上……
      窗外的夜風輕輕的吹著,遠處的更樓上一連敲了四下,正是深夜的時候了。
      於是這一對曾經幾度波折、離誤、困惑的年青人,才彼此坦誠,真實的首次表現出了他︵她
    ︶們的愛。
      我多麼愛聽那午夜的鐘聲啊!
      當它穿過寧溢由遙遠飄來。
      我倆戰瑟的相擁著,打開了心扉。
      讓它進來!在那裹迴旋。
      當我第一次聽到這午夜鐘聲的嘆息。
      你用火熱的雙唇,遞給我了一個完整的愛。
      讓心和心交流,讓心和心韻交流……
     良久葉硯霜火熱的唇,離開了她那微微嗡動的櫻口。他是那麼的迷醉,同時也是那麼的懊喪
    著,忽然他觸目在自己肋下的劍鞘上,不由打了個寒噤,就像一盆涼水從頭上澆下,不由慘然的
    一笑,對守容道:『容妹!我還有一件東西忘了帶給妳……』
      鐵守容仰臉微笑著,那像桃花一樣嬌紅的臉,鬢角微微潤汗,前胸頻頻的起伏著,葉硯霜本
    想羞辱她的話,在她那純美的微笑裹,開始熔化了,她仍喘著笑道:『葉哥哥!我只要你的人,
    並不要的贈物……』
     葉硯霜心中暗暗叫了聲:『守容啊!妳可知我要給妳的是什麼東西啊,假使我拿出來,妳的
    臉往何處放?……』當時只苦笑了一下道:『妳誤會了!這東西本來就是妳的,不過現在還是不
    給妳好!等妳傷好了以後,我再給妳!不過……』
      鐵守容聽這些話,真是莫名其妙,不由皺著蛾眉吟道:『不過什……麼呢?』
      葉硯霜搖了搖頭,勉強微微笑道:『沒什麼!』可是他的內心正要說的話是:『不過當妳拿
    到那把劍時,我已不在妳的身邊了!』
      『為了妳的尊顏!為了我愛妳!我只有這麼作……』他這麼想著:『我本是一可憐孤獨的人
    ,上天叫我存在的意義,只是給我痛苦,給我殘缺的感情,我所交往的人,她們都會因為愛我,
    而得到極大的痛苦,而我忠純的內心啊……上天明鑑著我!我何曾存著一絲一毫的心去玩弄妳們
    啊……』
      『快樂、幸福、希望、以及微笑……這些一度我曾獲得的甜蜜啊……都像是天空的浮雲,它
    們飄著!我想抓住它們,可是它們都被狂風所逐退了……其它的也都變成了雨,洒在大地之上,
    
    那不是雲啊、雨啊!是巫山上的斷腸相思淚!……它們也因為我給它們的痛苦,而感激的流下淚
    來了……』
      『只是淚!我能帶給別人的只是淚,春蠶至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乾,天長地久有時盡,
    此恨綿綿無窮期,……看生命之火已快熄了!』
      『但是天啊!我還是年青人啊!我怎麼活下去呢!』
      『唯一的生路,我還是走吧!不要貪戀著一時的溫馨,卻讓涓涓的淚水,迷失了我光明的眸
    子,我本是隨著失望孤獨而來,那麼走時又怎能忘記了我這伙伴呢!』
      這些無數的思潮在他腦中起伏著,他就像一頭暴風雨中的雄雞,那麼收頸縮翎,戰瑟著,憧
    憬著未來,他是那麼的迷濛,不知所從!
      有一個結論在他的腦子裹閃著:『我決以最大的能力,甚至於犧牲我的生命,也要把守容的
    病治好了,明天我就去廬山為她求藥,能把她治好了,我就留下那把劍,自己走吧!……』
      於是葉硯霜想到這裹,就苦笑著對守容道:『容妹妹!妳的傷到底是誰打的?……怎麼會如
    此重?這人又如何對妳下如此毒手?據我看竟比那南荒雙怪中鬼見愁喬平的黑羔掌還要厲害得多
    呢!』
      鐵守容驀然一驚問道:『怎麼你也知道……喬……平這人呢?』
      此言一出,但見葉硯霜兩道劍眉一豎,兩眸子內閃出怕人的光,恨聲道:『我豈止知道他!
    ……喬平如再見我之時,也就是他壽終正寢之日……』鐵守容由他的目光裹,看出了這年青人的
    超然毅力,不由為他耽起心來,心想那喬平是何等功力,葉硯霜恐怕不是他對手了。
      一別數載,她不知葉硯霜竟會有了這麼大的精進,她的腦中,葉硯霜依舊仍是像從前一樣的
    ,不由對葉硯霜關心道:『葉……哥……哥,那喬平我也認識,並且還中過他的黑羔掌,功力卻
    是不凡……要……不是一塵子師伯救我,那一……次恐難免……就要受傷了!』
      葉硯霜睜大了眼驚道:『什麼?妳居然也中過他的黑羔掌?我會被他一掌,差一點把命送掉
    ……』言至此不由冷笑了一聲道:『如此說來,我就更不能饒他了!』
      鐵守容見狀正想勸勸他,但又怕損及了他的自尊,本心想說等自己傷好了,再同他一起去找
    那喬平報仇,暗忖著自己如今功力,和那喬平也差不了多少,再加上葉硯霜萬無敗理,但是轉念
    一想,自己生命已危在旦夕了,那還會能作此打算,不由暗自神傷,好不為葉硯霜擔心。
      葉硯霜見狀,想已窺出鐵守容對自己如今武功尚不知道,不由微微笑道:『我知妳如今不放
    心,但我可告訴妳,我已不是以往的葉硯霜了,這變化就連我自己也想不通,那喬平再見我之時
    ,我可預告他的命運,是死路一條!』
      鐵守容聞言又驚又喜,不由引目對葉硯霜仔細看去,這一注視果見其那雙瞳子裹神光外射,
    雙太陽穴微徵凸出,分明是內力已臻極點的現象,再見到他那頂蛛絲小帽及腰上的白色象牙短笛
    ,意料到他定有一番奇遇,正想好好問問他,並且也就便把自己別後三年的事,也告訴他一番,
    就在這時她忽覺全身猛然一寒,跟著連打了兩個寒戰,全身一陣戰抖,不由抖聲道:『不……不
    好……了!』
    
      葉硯霜見狀大驚,正不知如何處置,忽見她翻了個身,滿臉青紫,忽見她兩手張開,葉硯霜
    淚如泉湧的撲在她懷裹,吻著她的臉道:『容妹妹!妳……這是怎麼了!我馬上用本身紅蠶罡氣
    把妳週身穴道打通,再以『三元開神』與妳推拿一翻,妳能忍耐幾天……我也好去為妳尋藥……
      但守容的雙腕緊緊的抱著他的頸項,口中含糊的道:『不要……離……開……我,葉哥哥!
    我……求……求你!我不要藥!只要你!』
      葉硯霜正在痛心欲裂之際,忽覺守容在自己懷中連連抖動,口中哼吟道:『癢……死我了…
    …』話尚未完,竟再也忍不住,格格的嬌笑了起來。
      葉硯霜不由莫名其妙,起先尚以為她傷已好了,竟會笑了,尚陪她笑了幾聲,誰知再一注目
    ,見她秀目中淚痕如湧泉似的連連而出,雙手竟放開了葉硯霜,一齊撫抓著前胸,一用勁,竟把
    那件湘綢的睡襖給抓破了,露出了貼身的小衣……仍自狂笑著。
      在這靜夜裹聲音異常響亮,守容想是也念到此,竟然翻身把口對著棉被,這一陣笑笑得差一
    點喘不過氣來,但她仍伸出一隻手,拉著葉硯霜不放。
      葉硯霜忽然大悟,嚇得面無人色,心想這現象不就是那紅霓功發作了麼?
      這種情形如果不能迅與制止,起碼要笑一個對時,如此功力強者,三天再發一次,如此三次
    ,任你鐵一般的漢子,也會被笑的吃不住勁,七孔流血而亡!
      葉硯霜想到此,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冷戰,一把把她抱起來,見她已滿身汗濕,已笑不出聲音
    了,一隻玉手掩著櫻口,變笑為泣的猶在激烈的斟著,不由得虎目中冷冷淚下,滴滴都落在守容
    的臉上。
      時間已經不允許再有多少猶豫,守容如再不與以制止,很可能就會在這笑聲裹閉過氣去。
      於是這位多情的一世奇俠,再沒有什麼顧慮了,他伏在她耳邊泣道:『容妹妹!妳忍一忍吧
    ?我是不得已這麼作……』但見他駢二指在她頸上『咽喉穴』上一戳,鐵守容雙目一翻,就靜止
    不動了!
      但她那柔弱的玉體,仍是不停的抖著,由此可見她的痛苦了!
      葉硯霜見狀像瘋狂似的撲在她的身上,泣道:『容妹妹!可憐的守容!妳要活下去……妳不
    能棄我而去啊……』他仰天泣道:『上天賜這姑娘一條活命吧……讓她十天以內千萬不要傷情惡
    化,我……定連夜的趕去廬山……』他又回吻在她的頰上,淚下如雨道:『要是……找不到藥…
    …容妹妹我陪妳一起去吧……反正我這一生已是多餘的了……』
      鐵守容心中雖能聽到葉硯霜的話,但她已經氣若遊絲了,何況尚被點了大穴,雖如此她是多
    麼欣慰啊,由是她顫動的更厲害了。
      葉硯霜突然像瘋狂似的,把她全身衣服脫下了,他此時已顧不得什麼叫廉恥了,他只知唯有
    這麼作,或能救她一命!
      這位一世奇俠對天吸了一口長氣,略閉了一會眼,運出了『會元寶錄中』的太陽神功,霋時
    之間,雙掌赤紅似火,炙膚如焚。
    
      這種功力,他尚是首次使用,每用一次要消耗自己很大的功力,葉硯霜低下頭,凝目在她那
    羊脂似的玉膚上,他簡直不敢再有別念。
      只見他運掌如飛,霎時之間已把她週身三十六處穴道一一揉遍,每一出掌,那守容都一陣吟
    動,這種功夫使運功及受功之人,都有極大的痛苦,最後那葉硯霜已全身汗透,約莫再有半個時
    辰,鐵守容的穴道已解開了。
      葉硯需靠在狀邊,喘成一片,淒燈之下,但見鐵守容已睡著了,葉硯霜不敢再觸在她的身上
    ,他流著淚,拳著累得發抖的手,替她把衣服穿好,預料到自己把所有的功力都運出了,也許她
    能有幾天平安的日子可過,剩下的時間,自己可不能再耽誤了。
      想到這裹,他跳下床,在桌上找到筆硯,抽出一張紙運筆寫了一行字:
      『容妹妹!妳等著我,我會很快的回來的,不管成不成功,我一定會回來,因為命是我們兩
    人的,容妹妹!千萬要等著我……』
      他把這紙條塞在了她的枕下,把門打開,竄身而出,像是輕車熟路似的,幾個轉彎,已來至
    一間小房邊,也不叫門,暗運神功,一捏動那門軸,但聽『叭!』一聲,那門軸竟活活地被他給
    斷了。    
      室中人抖動的叫:『誰?』卻見人影一閃,眼前黑影站定,這黑影用著悲泣的嗓音道:『小二
    哥!別怕,是我!』
      這店小二已被嚇得說不出話來,聞聲再仔細一看,心說:『我的奶奶!又是這位爺!』不由
    下意識的用手摸著下巴,生怕又被這人給捏下了,那味兒可真不好受,但他天膽也不敢再叫,只
    好披衣下床抖聲道:『大俠……你有什麼事……怎麼總是半夜來……』
      葉硯霜一把握住這店小二的一隻右膀,黑夜裹這小二磁牙咧嘴唷唷連聲,那隻手都麻了,連
    唷道:『大爺!有話好說,別使勁……』葉硯霜拉著他就走,小二衣服還沒穿好,一面提著長褲
    子,一面跑著跟上步子,心想:『這算是什麼事!半夜三更的……』須臾已到了守容房中。
      這店小二一進去,見鐵字容臉色青紫,全身汗透,嚇得叫了聲道:『她……怎麼了?」
      葉硯霜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下,對著這店小二納頭便拜,這小二可嚇糊塗了,一面後退著,嘴
    裹連叫道:『我的爺!你這是幹什麼?可折煞小人了……』
      說著上前用力拉起葉硯霜立起身後道:『她……恐怕不行了……』
      店小二聞言嚇得打了個戰,上下嘴唇一陣相碰道:『什……麼?』
      葉硯霜嘆道…『但我要拼全力去救她一命,方才我已用功力把她全身穴脈打開,但也只能保
    她五天沒事,五天後她一定仍會發作,發作起來狂笑不止,那種痛苦非人所能忍受,廬山離此還
    有千里,我再快十天才能回來……』
      那小二嚇得變聲道:『十天你能來回廬山?神……仙也不行呀!』
      葉硯霜見這小二雙目,淚如雨下,心中也不由感激萬分,可見世道上也有熱腸人,不由急道
    :『我十天一定可以回來,但是這幾天她恐延不了,要是我在尚可與她推拿一番,一月活命是不
    成問題,但是我走了……』他不由用淚眼一看那小二道:『只有你能幫她了!』
    
      這店小二點頭道:『這位姑……娘真是可憐,大爺你放心,你就不要囑我我也會照顧她的,
    我馬上去把錢橘皮找來,叫他守著她!』
      葉硯霜苦笑道:『沒有用!』說到此由腰下解下那白象牙笛道:『我求你由現在起就坐在床
    邊,十天以內不要離開她,你要不分日夜的看著她,只要她一笑,你就用這笛子在她四肢關節上
    一一敲打,下手要重,別怕!這樣可減少她的痛苦……』
      『要這麼作,也許尚可延她十天的活命,那時我回來了,你就別管了!』
      店小二聞言,略一沉思,恨聲道:『大爺!你放心!就是這麼著,我十天來決不離此室一步
    ……』葉硯霜不由大喜,緊握著他手,感激得熱淚交流。
      忽見小二一皺眉道:『我吃飯也可以在這房�埵Y,只是要……』
      說到此臉竟一紅,葉硯霜急道:『要怎麼?』
      那小二嘆道:『要大便呢……?』
      葉硯霜要在平時,聞這話早就笑了,但此時他可真笑不出了,一聽這話道:『前六天她大概
    沒什麼事,一定有說有笑,後四天可就難說了,沒別的,你得委曲一下,忍著點!』
      這小二嘴中答應著,心裹可真發愁,心想:『別的能耐,這玩意怎麼忍法?』不由連連皺眉
    。
    葉硯霜交待清楚了,忽然一瞪雙目,平空一伸手,但聽卡嚓!一聲。
    那距身丈餘外的八仙桌,一腿竟齊腇折斷為二,嚇得那店小二鬼叫一聲,葉硯霜冷笑一聲道
    :『小二哥?我們話可說在頭裹,要是你口是心非,不聽我的話去作,我回來後,嘿嘿!你就是
    跑到天邊,我也能把你抓回來,這桌子就是榜樣?』
      這店小二嚇得臉一陣白,連叫道:『大……爺……你放心!我一定……照照照辦!』
      葉硯霜見狀又推下臉,和顏悅色道:『小二哥!我知你不會的!你放心!如果你真能這麼作
    ,我要把她救活了,我定不會忘記你的,那時侯我買下一家大店送你,你就不是小二了,馬上就
    是大老板一個!』
      這店小二聞言真個是又喜又怕,不過一想到真要是作了大老板,那滋味可真美……想到此連
    害怕也忘了,張大了嘴道:『真的?』
      葉硯霜道:『丈夫一言,如皂染白絕無反悔!小二哥!你好好的照顧著她,我走了!』只見
    他又走到鐵守容床前,滿臉淒楚的又看了她一眼,小聲道:『容妹妹等我……』跟著雙肩平恍,
    身子就像一朵雲似的到了窗口,又回頭看了看,只見他劍眉斜挑,輕嘆了一口氣,足頓處,就像
    一樓輕煙似的已飄身而去,霎時之間已無蹤影!
      這小二待其走後,自己走到桌前,用手一摸那桌腿,見那木腿斷處,竟似刀斬一般,內心大
    駭,不言這小二愈法死心塔地的去侍候著那鐵守容,真個是廢寢忘食。
      且說那葉硯霜縱身門外之後,不敢稍有停滯,展開一身輕功,兔起鶴落的向前直奔。
      廬山是我國名山之一,為戇省之北,週有破山、羅山、吳峰嶺等環峙,境內泉清風香,景緻
    奇佳,為我國最佳避暑勝地。
      葉硯霜心憂鐵守容之病,這一夜雙足不停,展開輕功提縱之術,其行若飛,見天光透曙,葉
    硯霜已來至建昌府,離著廬山尚有一段相當距離,但葉硯霜這一夜急馳,已遍體汗下,氣喘如牛
    ,就是他再有一身本事,此時也不能不歇息一下,否則真要累倒下了!
      這建昌今名永修,為贛北大鎮,此時雖是黎明,但大街上推車往返,絡繹不絕,多半是販賣
    菜蔬的莊稼人,乘早把青菜推進城來出售。
      葉硯霜來此,各店門尚未開業,大街上除了這些菜販子以外,行人幾乎沒有,這一夜的奔馳
    ,真使他又累又餓,但他腦中一直懸掛著那重傷垂死的守容。
      『她的命完全操縱在自己的雙足之上,而自己命又附和在她的命之上,為己為人,你要咬牙
    ,忍受這一段痛苦,千萬不能中綴休息!』
      想到這裹他幾乎又坐不住了,由石上站起身,忙走近一家店房,這店房方在下門板,葉硯霜
    至前討了一碗茶喝,另外還買了一包食物,用油紙包好,轉身就走,但是如今大白天,自己又怎
    能在大道之上,施展輕功絕技,要讓地面上官人看到了,又麻煩。
      想到此不由焦急異常,深悔自己一時情急,放著那小驢在店內不騎,要是再趕回去,一夜又
    算白跑了,要是去買一匹馬吧,時間也不許可,何況有沒有賣還成問題,正自焦急,忽聽一陣蹄
    聲由身後飛馳而來,葉硯霜聞聲止步,卻見一又黑又大的麻臉漢子,一身黑市馬褲褂,背後斜背
    著一個黃綢長包,微徵露著青綢刀柄,跨下一匹白首黃身的大馬,真個是人高馬大,其行若風。
      這漢子尚離著葉硯霜有七八丈遠,已咧開大口連聲怪叫,口中嚷道:『好小子!想死啦!要
    讓爺爺撞住你,不把你小子蛋黃給撞出來……』一面右手舞鞭,那份樣子真個是囂張已極!
       葉硯霜要按平時,聽到這種話,一定是一笑置之,不會給這等人一般見識,但此時內心急燥
    憂慮,本就有一肚子不高興,被這麻漢一罵,不由猝然劍眉一挑,心想:你來的正好,我正想要
    匹馬騎,本尚不知怎麼找去,你這一罵,算你小子倒了霉!
       想到這裹突然撲身,雙手平伸往路中一站,這一下把那小道給擋的死死地。
       馬上黑漢見狀大怒,嘴中連聲罵著粗話,簡直不能入耳,他竟猛抖絲繩,這匹馬扒開四足,
    直往葉硯霜身上竄來,說時遲,那時快,這匹馬眼看就要撞上了,忽見葉硯霜騎馬式往下一蹲,
    全身一陣抖動,那震驚天下的內功,紅蠶罡氣絲絲逼出體外。
       突見這馬雙蹄一仰,嘶嘶一聲長嘯,竟然離著葉硯霜身前尚有三尺光景,就走不動了,雙目
    怒凸,後蹄連連前蹬,但依然進不了一寸。
      馬上黑漢本是附近『老虎砦』上巨盜鏑鈴叟的麾下,奉命打探財路的採盤子,平日一向目中
    無人,在馬上見這眉清目秀的年青人,居然尚敢橫身攔路,不由勃然大怒,一時發了狠,有心想
    至這人身前跳過去,踢死了活該,反正大清早上誰也不知道,卻不知那馬眼看已快到了這人身前
    ,竟猛一抬動前足,這黑漢子那裹防到會有這一手,不由從馬上一個倒觔斗翻了下來。
      因無備之下,這一傢伙摔得還真不輕,只見他在地上滾了好幾滾,一個『癩驢打滾』背脊用
    勁一挺,已竄身而起,一身塵土。
      這黑麻漢子本名李七,外號火霹靂,生就一付蠻不講理的怪脾氣,平日驕橫已慣,那能吃這
    種虧,他也不好好想想,這馬跑得這麼快,如何能突然一下停住,就是停也要往前衝幾步,怎能
    說停就停,而且尚往後反彈出好幾步?他只以為是這馬自己停下的,那一股無名火,不由全數發
    到了葉硯霜頭上。
      當是狂叫一聲:『小雜種!大清早上闖你爺爺的喪!』手中七節馬鞭,『刷!』一下,直朝
    葉硯霜臉上劈下。
      葉硯霜嘴角冷笑著,待其鞭到,猛一伸手一撩,正抓住了這馬鞭一揣,微一抖,這李七向前
    蹌了兩步,葉硯霜尚沒想到他還有幾斤蠻力,一時雙眉一豎,狂喝一磬:『撤手!』三成勁向外
    一抖,這一下那李七唷!了一聲,當時掌心皮破血流,再看馬鞭已到了對方手中,至此心才覺得
    來者不善!
      葉硯霜捉鞭在手,跟著一把帶過那馬韁繩,向那李七冷笑一聲道:『我正要一匹馬騎,難為
    你想得倒真週全,送了馬還帶一條鞭子,看在你這份禮物份上,我也不給你一般見識,還不快滾
    !』
      說著話一足踩環,方要跨上馬背,忽聽那麻漢操著一口北方話大叫道:『王八糕子!你是找
    死!』只見他一揹手,跟著白光一閃,一口厚背鬼頭刀已撤到手中,雙目發紅,往前一探步,『
    刷!』一聲,這口刀『獨劈華山』,直朝葉硯霜頂門上劈下,真個是力大刀猛,別說是叫他劈上
    ,就讓它沾上一點,也非見血不可!
      葉硯霜本心想這醜漢知難而退,不知他竟敢撤刀撒野,自己一心急著廬山之行,生恐誤了大
    事,那有心與他蠻戰,見他刀到,手中馬韁振腕而出,這口刀不偏不倚,正砍在了這皮鞭之上。
      卻沒想到這麼快的刀刃,竟沒把那皮繩砍損分毫,卻被這細長皮繩將刀身纏了個緊,但聽葉
    硯霜口中喝了聲:『黑小子!再撤手!』這李七可真聽話,騰!騰!騰!一連往前跑了三步,怪
    吼了一聲,手中刀竟真的飛上了半天。
      這一次葉硯霜是運足了內勁,力貫單臂,臂運於繩,故此那皮韁,表面上雖仍是一條普通皮
    韁,但無異一條百煉柔鋼,李七的刀如何能砍斷它,被葉硯霜那種神力一扯,自己因愛面子仍死
    握刀柄不放,所以這一來更慘,整個掌心全部破裂,血肉模糊,直痛得唷唷連聲。
      葉硯霜含笑點了點頭道:『怎麼樣?還有什麼破銅爛鐵儘管拿出來,換隻手再試試!』
      那李七此時才知道這年青人竟負有一身奇技,知道如再撤野吃虧更大,不過先天那一付傲脾
    氣仍改不了,直氣得一張黑臉,黑中透紫,面上銅錢大的麻子麻麻相疊,真個是奇醜無比,口中
    恨得厲抖著道:『小雜……』
      忽見葉硯霜雙目一瞪叱道:『你說什麼!你罵人可是自己找死!』
      這黑小子嚇得一哆嗦心想:『今天真他媽的倒霉,陰溝裹翻船,竟會被這麼一個小子給打了
    。』愈想愈有氣哼道:『小子你別神氣,好的在後頭呢!你叫什麼名字?』
      葉硯霜哂然道:『告訴你地無妨,我叫葉硯霜你記好了!我可有急事要走了,謝謝你的馬。
    言罷負身上鞍,韁繩抖動,這馬一聲長嘯,其快如箭,直往前方怒竄而去。
      這李七一聽對方報名,嚇得一打哆嗦,心想近聽六旅鎮上出了一青年奇俠,掌震天下群雄,
    就連紅雲大法師,都讓那年青人給打敗了,這年青人、人皆以『青衫客』稱之,姓葉名硯霜,卻
    不料就是他。
      想到此真個是餘悸尚存,暗慶自己還算好,見機得早,要不然可就要出大醜了!
      且說葉硯霜一馬在騎,神威大振,馬上加鞭,這匹馬白沬狂吐,四蹄如風,在這山的小道上
    一路狂奔,路人皆立足不進,驚視這一人一騎,似瘋狂的奔著。
      且說這一陣急奔,整整一個上午,馬不停蹄,眼前已來至一處大山,瞻眺望去,山勢陡斜,
    蜿蜓百里,俗謂『山山相連』由此山竄行彼山往往較平地上行走近了許多,葉硯霜因幼隨恩師卜
    青鈴曾來過廬山一次,腦中依稀尚記得它大概方向,暗忖由此山越道定可通達!
      此時時已過午,人馬俱已通體汗下,葉硯霜可真有點挺不住了,再看那馬,更是呼嚕嚕出氣
    有聲,正好這大山之下開有幾家買賣,此時正是午飯時候,地方雖小,可是生意卻很興隆。
      葉硯霜翻身下馬,真個是精疲力盡,牽馬前行,見有一處涼棚平搭十數丈,棚下擺有十幾張
    桌子,多已座滿,店前有兩個夥計正在叫喊著讓客,葉硯霜拉馬至前對那夥計道:『快給這馬上
    些好料,我吃完東西馬上還得趕路!』
      這夥計答應著牽過馬,忽然對著那馬一怔,回首笑道:『李三爺沒來?』
      葉硯霜不明其意,當時一皺眉道:『誰是李三爺!……』
      這夥計一指那馬道:『這不是李三爺的馬嗎?這百鼻心三天兩頭在我們小店歇腿,還有不認
    識的!』言罷滿面懷疑的看著葉硯霜,似等葉硯霜答話。
     葉硯霜心中一動,當時佯裝憶起的啊了一聲:『你也不說清,你們叫他李三爺,我們熟人都
    叫他黑麻子,他有事在後頭,把馬借給我騎了!』
      這夥計聞言才笑著點頭道:『對!對!就是他!』葉硯霜隨口一語,這黑麻子外號卻不逕而
    走,以後叫得比那人霹靂還響,李七想改也改不過來了!
      且說葉硯霜才進棚下,見各座俱已坐滿,正自發愁,卻見一夥計行前道:『相公!這邊還有
    一個位子空著呢!』葉硯霜不由跟著那夥計走近一小桌,見那桌上只坐了一個又矮又小的老頭兒
    ,這老頭兒身旁放了一個大藥窶,內中滿是籐根果皮各種藥材,只見他一人獨斟自飲,好不逍遙
    。
      葉硯霜在其身後,但見他髮白如銀,身材矮小,也沒看清他容貌如何,這一對面坐下,無意
    看了這老人一眼,心中不由然一動,暗忖自己要是沒猜錯,這人定不是一普通藥商。
      原來這人雙眉細長出額,其紅如火,二目下視,想是一心在那杯中物,連葉硯霜正眼也不看
    ,一雙玉手其白如玉,也都留著兩寸許長的指甲,不時輪敲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擊聲,右手筷
    箸正在盤中翻揀著菜餚。
      葉硯霜這一坐下,那夥計躬身問道:『這位相公吃些什麼?』
      葉硯霜道:『什麼快就來什麼,我吃完還要到廬山去呢!』卻不知此言一出,那矮小老人,
    聞言竟猛一抬頭,向葉硯霜看去,葉硯霜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心想這人長相可真怪!
    
      原來這矮小老人,除了眉紅如火以外,一雙眼珠竟是全白少黑,僅當中有黃豆大的二個黑點
    ,開合之間神光十足,這老人果是不凡了!
     那老人不意間一看葉硯霜也是一怔,遂即低頭吃飯,葉硯霜待那夥計走後,自己不由又打量
    那小老人幾眼,見他一身紅色短衫,腰紮黑絲帶,足下一雙芒鞋,絲帶之上尚懸有一個紅漆酒葫
    蘆,最怪是背後尚繫著兩根粗如兒臂的青色竹筒。
      那時民風,男人衣紅,真可說是怪事了,尤其是這老人,如今已這麼一大把子年歲了,穿一
    身紅衣,可真有點渲染視線了!
      但這棚下之人,卻無一對其面帶驚奇的,由此判來這小老人定是此處長客了!
      葉硯霜正在懷疑不止,那店夥已端來一大盤新蒸的肉包子,還有兩樣下酒菜,一角酒,待擱
    下後,笑對那老人道:『九老今天忘了餵蛇吧!』
      這紅衣小老頭迷縫看眼一笑,一口陝西話道:『敢情!我真忘了,快把二號黃皮拿一角來…
    …』一面由腰帶上解下那二竹筒,口中尚嘆道:『小東西可饞壞了,在裹面直動!』跟著把它豎
    於桌上,葉硯霜才知這竹筒裹面竟裝的是蛇,不由一驚,心想世上還有餵蛇吃酒的?這真是奇人
    怪事了!
      那老人把竹筒擱於桌上,略一轉動那竹筒上端,竟措開成一小有銅錢的圓孔,老人用他那長
    指甲,在竹筒上微微一敲,口中哼道:『我的香妃!出來吧!』葉硯霜聞聲差一點笑出來,心想
    這名字倒別緻!誰知老人話才一完,那小孔中果然伸出一頭。
     葉硯霜一看這頭,心中暗暗驚異,一般蛇首不外三角形,或惰圓形二種,但這蛇頭卻是其圓
    如珠,翠綠油亮,葉硯霜嚇得一怔!
      這蛇頭伸出以後,咧開佔了全頭面積三分之二的大口,噓噓連聲,唇開處劍齒齊列,好不怕
    人。
      老人見其頭伸出後,喜得眉飛色舞,嘴中哄道:『我的香妃,今天可餓壞了是吧!等會啊!
    等我把黑娘娘叫出來,你們一塊吃吧!』
      葉硯霜心中又是一驚,心中真個又驚又笑,心想這可真好,你又有娘娘又有妃子,看樣子你
    倒是個皇帝了呢!
      此時那矮老人話一完,一任那圓頭小蛇伸首筒外,連連噓叫,也不管牠,又把另一竹筒放在
    桌上,照樣捏開一孔,用指甲敲了兩下,嘴中哼道:『黑娘娘出來吧!』話才一了,葉硯霜微聞
    筒中一陣急轉之聲,跟著由筒上端小孔中猛出一頭。
      葉硯霜一看這蛇頭,當時嚇得吸了口冷氣,心想這兩條蛇真是在那找的,一條比一條怪。
      原來這一條蛇頭,又黑又亮,標準的三角型,最奇是這蛇頭之上,有像雄雞一樣的一個紅冠
    ,其紅如血,這蛇頭一伸出,口中呱呱連聲,惹得老人呵呵大笑,慢慢點頭道:『別慌!別慌!
    我還沒吃飽呢!你們兩個先忍一會,聞聞味兒吧!』
      他竟真的有意把酒杯畢起,在二蛇頭下傳來傳去,陣陣酒氣上升,直把那兩條蛇引得吱吱連
    鳴,腥液滴垂不已,這矮小老人哈哈大笑,逗夠了,才把杯子高高舉起,先對那圓頭怪蛇道:『
    把嘴張開!』這香妃也真聽話,聞言仰首開嘴,老人手一歪,杯中酒成一細若線絲的水道,直直
    注入那蛇口中,只見這圓頭小蛇,腮下鼓動不己,須臾那酒飲了個精盡,猶自吐信舐動不止,老
    人以手叩筒道:『快進去!快進去!吃了這麼大一杯還嫌不夠是怎麼?』那小翠蛇聞言又叫了兩
    聲,才快快縮頸進去,小老人笑著把蓋子合上。
      那一邊的黑蛇早就忍不住了,聲若兒啼似的怪叫,呱呱連聲,驚得四座之人都回首往這邊看
    ,葉硯霜不禁被這怪蛇給引得疲勞頓忘,也仔細的瞧著,心中不勝驚奇,想不通這矮小老人到底
    是幹什麼地?
      此時這矮小老人又取過杯子,如法泡製的敲了筒子兩下,那黑蛇張開巨口,葉硯霜見這黑蛇
    口中其紅如血,和頭上血冠同為一色,再襯上牠這黑鱗更顯得黑紅相映,好不凌厲驚人!
      小矮老人把酒如法餵後,又敲筒令回,這蛇竟一直呱呱連叫,說什麼也不肯收縮,這老人嘆
    了口氣道:『誰叫妳是娘娘呢!再給妳一杯吧!可是妳要是給我借酒裝瘋我可剝了妳的皮!到廬
    山妳要是給我找不來那銀珠,我不把頭給妳砸攔!』言罷又注酒入那黑蛇之口,葉硯霜聞言不由
    一怔,心想這老人所言銀珠,不知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銀珠!
      本想問問他,但轉念一想,世上那有這麼湊巧之事,自己要找銀珠,他也要找,何況他還是
    叫這一條黑蛇去找,這不是開玩笑嗎!
      但自己親耳聽得這銀珠二字,決不會假了,方想開口問他一下,這銀珠可是藥類,但忽然又
    想到,自己真是太傻了,如果他真是去找銀珠,還會告訴自己銀珠的藏處,那不是給他自己找對
    頭嗎!想到這裹勉強忍著不出聲,自己趕快吃飯。
      此時這矮小老人又把二竹筒懸好腰帶之上,忽然對葉硯霜哎牙一笑道:『小伙子!你不是本
    地人吧!』
      葉硯霜微欠身道…『不是!不是!我是過路的,老先生!你這兩條小蛇可真有意思,在那捉
    的?』
      這小老人聞言笑著點點頭道:『我說呢!這地方的人差不多都認識我,我就不知還有你這麼
    個少年俠客呢!』
      葉硯霜笑道:『老人家太會取笑了,我那配稱什麼俠客?只不過會兩手江湖把式而已!』
      那小老聞言含笑點頭道:『血沛者凸額,氣充者明目,這兩樣老弟都佔全了,哈哈哈!』跟
    著住嘴道:『明人面前不說假話,老弟你貴姓?上那去?可否見告?』葉硯霜暗吃一驚,心想這
    老人定是一不凡之士,只是自己苦思不起武林中那有這麼一位怪人?
      當時勉強微笑道:『小弟姓葉,有要事要赴廬山一行老先生你呢?』
      這小老人聞言一怔道:『你去廬山?那真巧!我也要去,老弟!你可否告訴我你去廬山幹什
    麼?』
      葉硯霜聞言心想這好,我問你的話你一句不答,專門問我,當時仍笑答道:『到廬山有點事
    找個朋友,老先生你貴姓呀?』
      這老人哼了一聲,笑道:人皆以捕蛇人稱我,老弟知道這名字就夠了,其實我是採藥商,捕
    蛇只不過是副業罷了,一兩年遇不到幾條好蛇,那生意可不好作,還不如採點野菜好賣錢呢!』
      葉硯霜聞言心知這類異人,要想叫他吐出真實名姓那是萬難,但聞知對方竟是採藥為生,再
    連想方才他說的廬山採銀珠之說,定是不假了。
      想到此不由笑道:『老先生去廬山何處呢?山路可真難行呢!』
      這小老人點頭道:『給你說你也不知道,這地方人跡不到,有一處七巧峰在大步嶺右邊,此
    處積雪盈丈,我到那去採一種藥……』葉硯霜聞言心內暗喜,心想無意間居然打聽出這地方,否
    則自己真要找死呢!
      當時眼珠一轉,有意試試這老人所言是否真情,故意問道:『那地方還有什麼藥?這麼高又
    冷!』
      這小老人聞言微笑搖首道:『反正有藥就是了,給你說你也不知道!』葉硯霜聞言心內大喜
    ,心知這才是真話,那七巧峰定是銀珠藏地了,心中一喜,當時也顧不得再吃了,心想愈快愈好
    ,能趕在這老人之前到達最好。
      當時買了些食物帶入袞中,笑對那小老人道:『老先生,我有要事要先走一步了,要是巧咱
    們在廬山還能見面呢!』
      這小老人聞言點頭笑道:『你有事先請吧!我還要多歇會呢!』
      葉硯霜忙招呼著夥計算好了賬,看出了那匹馬來,翻身上馬,見這山腳之下,有一方木牌黑
    字寫著『六迴嶺』三個大字,展目嶺上,重巖峻嶺,老籐盤繞,真是好一番雄勢也!
      嶺旁有一頗為寬的山道,蜿蜓伸展直通另山,但目望處卻不能盡,葉硯霜抖動絲繩,一路往
    那道上馳去,馬行如風,待繞過這山正面,眼前山路轉窄,崎嶇不平,雖是午後時分,但遙望嶺
    上煙霧迷漫,正在遙望之際,忽聽身後蹄響,葉硯霜急勒韁,因這山道太窄,至多可容三人並騎
    ,因不知身後人數多少,如此疾馳,要是闖上了,翻身嶺下,那可不是玩的!
      葉硯霜才把馬拉住,身後疾風撲過,竟是一排兩騎棗紅色的快馬,馬上二人俱是英雄巾頭上
    紮,背揹兵刃,一左一右從葉硯霜兩邊揍了過去,待跑過後,右首之人猛一回頭,對著葉硯霜盯
    了一眼,冷笑了一聲。
      葉硯霜不由一怔心想,這人是什麼意思,當時也沒想到別的,繼續策馬向嶺上飛馳著,差不
    多到了黃昏時分,仍未走下這座嶺來,眼前山路愈法難行,馬行此路皆汗也!人馬真是疲憊不堪
    ,尤其是那馬,簡直是不能走了,只好下馬行近一處大樹,把馬綑好,自己坐下打開革袞,取出
    食物吃著,看樣子今夜是別想出山了。
      那馬此時也低首吃著地下的草,全身直冒白氣、葉硯霜已兩夜沒休息了,再加上內心憂急,
    沿途奔勞,雖有一身絕頂功夫,也不盡感到有些累了,不由靠著樹身,略行坐功。
      這種坐功正是太虛老人所傳至上燥氣之法,猝然見兩道粗如姆指的白氣,由其鼻中伸出,漸
    漸越伸越長,約二尺遠近,合會為一,漸漸竟伸長丈餘,這正是煉氣的至高境地了!
      武林中如今恐尚找不出三兩人有此功力,只須臾已通行十二玄關,直達湧泉,再由七十二脈
    週行全身,一盞茶時間,葉硯霜已感到矜平躁釋,神情志寧,但前心微微發熱,不由大驚。
    
      原來這是內力消耗的現象,葉硯霜左思右想,隨覺這兩夜一日不勝奔勞,也不致損及內力如
    此之甚!不由慢慢推想,忽然大悟,原來昨夜為守容所施『太陽功』時,消耗元氣太多,非三數
    日可恢復的了!
      但此時他腦中已不考慮到這些,腦中所想的只是重傷中的鐵守容,他尚不知那鐵守容所以會
    負傷如此,還不是為了他,要是知道她是為了替自己報殺父之仇,而且自己父親竟是死在那赤臂
    尼手中,那將不知他會切齒傷心到如何程度呢?
      且說葉硯霜只運氣一週,神智已大感充沛,此時天已暮晚,他想早些趕出此山,於是拉過馬
    來,才一上馬,那馬竟不待抖棘,自己往右邊一山道岔去,葉硯霜心想好在眼前兩條山路俱是一
    個方向,就任牠走也是一樣,這馬此時竟連聲長嘯,一路掃尾奔馳起來!
      眼前山勢愈發奇險,一巨石矗立道前,這小道須繞石方能通過,石後峭壁千仞,彤雲四合,
    真個有一夫當關,萬人莫入之勢。
      石上深鑿有『老虎砦』三個大字,另有小道通山,葉硯霜方想如此形勢,要是有綠林人盤踞
    於此,倒是一理想之地,方念及此,坐下駿馬一掃尾,竟捨前路不行,欲往這山道奔『老虎砦』
    馳去!
      葉硯霜猛一勒韁叱一聲:『畜牲!你亂跑什麼,想上老虎砦去餵老虎呀?』那馬雖止步,但
    不時長嘯,踢蹄不止,仍思上山之意,一任葉硯霜磕腹引韁,牠卻目視山上,再不多走一步。
      葉硯霜正想給這馬吃點苦頭,忽聽得嗖一聲,眼前一物穿來,葉硯霜何等目力,一看竟是一
    枝白羽短矢,直朝自己耳邊穿來。
      葉硯霜心中一驚,想不到這種荒山野地,竟有武林中人居留在此,想著順手一撩,以中、食
    二指只一箝,已把那短矢夾在指中,雙指徵微一捏,竟把那箭從中一剪為二!這種指力真是驚人
    了!
      隨著這箭之後,跑下一名漢子,左手挽弓,右手卻執著一壺箭,邊跑邊叫道:『你是幹什麼
    地?』
      葉硯霜一豎劍眉道:『我走路的!你說我是幹什麼的?好好你拿箭射人,小心惹火了我可揍
    你!』
      這漢子一眼見那紫籐矢桿,竟被眼前這年青人二指一夾就折斷為二,不由嚇得張著嘴,看了
    葉硯霜一會才合嘴道:『你懂不懂規矩,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老虎砦豈容你想過就過的?』
    一面說著話,一面彎弓向山上射出一箭,出絃發哨作響,竟是一支雁翎響箭,葉硯間一皺眉,心
    想又有好看的了。
      想到此大怒翻身下馬,對那漢子揮手道:『去!去!把你們當家的叫下來,我可沒功夫給你
    嚕嗦!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膽子白晝行劫?』
      話尚未完,已有二騎黑馬,由山上一路竄下,待行近後,葉硯霜一眼已看出,內中一人,竟
    是方才路上越道之人,另一人卻是一四十餘歲的矮小漢子,那高大漠子一身青布勁裝,背揹一口
    鋸齒砍山刀,一站定身形,朝著葉硯霜點頭笑道,『朋友!我們見過面!我們瓢把子有請!』
      葉硯霜冷笑一聲道:『在下因有急事,需往廬山一行,實無暇造訪,請向貴當家的回話,就
    說我葉硯霜改日定親拜山,今日卻是沒時間!』
      二人一聽他報出名字,都似大吃一驚的互相對看了一眼,那矮小漢子嘿嘿笑了兩聲道:『我
    說誰有這麼大膽子,搶了我們老六的馬,還敢由我們門前揚長而過,原來是大名鼎鼎的青衫客葉
    硯霜,這就難怪了!……』
      葉硯霜心想:『我如今打擂台倒打出名來了,還給我取了個外號,這倒蠻有意思!
      當時微微一笑道:『兄台太過謙了,如無事小弟就告辭了!』說罷才想拉馬而走,忽然一笑
    下馬道:『這馬是路上一位黃老哥借我的,既然你們認識,這馬就請帶回吧!』
      話尚未完,那矮漢子已把馬接過,口中哼道:『姓葉的!想走可不行,你得露兩手,給我們
    哥們看看!再說我們瓢把子有請,你想走可沒那麼容易!』
      這小子自持有一身輕柔功夫,有意要試試葉硯霜到底有多少能耐,說著話一手竟往葉硯霜手
    上握來,明面上像是親熱樣子,實際上卻運著鷹爪力在指上,葉硯霜見其掌到,不躲不避,侍其
    抓上後,突運勁一收,那進手柔若無骨,這矮漢一握之下,就知不妙,但尚沒容他縮手,葉硯霜
    已一翻手腕刁住了這矮漢的脈門,正是拿穴的高手。按在了他的腕脈穴上,口中笑道:『老兄太
    客氣了!』
      略用兩分力一捏,這小子痛得呲牙咧嘴,全身跟著一麻,癱瘓成一團,別想再動分毫,此時
    那黃漢見同伴一照面就吃對方拿穴手拿住,心中一急,也顧不得來人有多厲害,當時一個箭步至
    前,一抖雙掌『黑虎伸腰』,直向葉硯霜後心打來,葉硯霜見他掌到,微微冷笑著,右手變拿為
    點,在這矮漢『腕脈穴』上一點,就勢向外一帶,那矮漢子就捧了個狗吃屎,跌座一旁動彈不得
    ,葉硯霜就在帶出那矮漢的同時,身子跟著一閃,這黑漢雙掌打空!
      但他身子向前一蹌之時,已知這年青人確實有驚人的功夫,自己那敢在大意,只見他一反手
    ,已把背後厚背鋸齒砍山刀撤在手中。
      『怪蟒翻身』已閃至葉硯霜身前,大喝一聲:『小子!看刀吧!』掌中刀『橫掃千鈞』,直
    往葉硯霜腰腹上斬來,來勢是又疾又勁。
      葉硯霜見事已至此,不由把心一狠,當時恨聲道:『好不識抬舉的小子!你當我怕了你們不
    成!』也不知他怎麼一抽身,竟滑至了這人身後,『金豹露爪』右掌帶著極強勁風,只朝這人右
    肋擊去!
      掌尚未到,這人已感到勁風冰肌,那敢絲毫怠慢,雙手一抱刀,猛向前一撲,就勢在地上一
    滾,葉硯霜想不到這渾小子還會這一套,未免呆了二下,這一招竟遞空了,遂見這人在地一翻即
    起,『笑指天南』掌中刀銀星瀉空似的由下而上,直往葉硯霜面胸一路撩來!
      這一式刀法為『地下刀』法第十九式,救命絕招之一,這黑漢平日絕少用此,今日一急竟把
    這絕招展了出來,滿心打算,葉硯霜在無防之下,定難躲過。
      不想這口刀堪堪已快挨住對方的前胸,忽見對方人影一恍,自己用力過猛竟向前蹌了一步,
    掌中刀已走了空招,當時大驚,嘿一聲,硬收去式,帶回刀身,卻見葉硯霜依舊立在原處,並未
    移動分毫,不由嚇得冷汗直流,心想這人定擅錯骨卸肌之法,竟能把大椎骨向兩邊錯開尺許,這
    種功夫真是駭人聽聞了!
      按理說至此這人應感到知難而退了,但他竟把心一狠,乘著葉硯霜一招才過,未容少緩,鋸
    齒刀由上而下,『長虹貫日』直劈了下來!
      葉硯霜見這口刀眼看已快剁上了,黑漢子這一式在虛實並用的招式,對方如不閃不避,就化
    虛為實的直劈下去,要是他仍像方才那麼向兩邊錯骨閃開,自己就空可改為『玉帶圍腰』,怎麼
    也不會叫他逃開手去,但他這一刀眼看剁上了,對方仍是笑容未露,心方一驚,同時掌中刀加速
    劈下。
      眼看已臨葉硯霜頂門,就見他右手突揚,駢姆、食二指,向上一箝。
      這是任何人所想不到的,也是任何人不敢為的,他竟用二指不偏不倚的正捏住了黑漢的鋸齒
    砍山刀口,以那黑漢如此臂力,再加上這口刀身那麼重的份量,這一劈之力,就是兩根大碗口粗
    的木樁,這一劈之力,也定能一折為二!
      但葉硯霜只憑姆食二指之力,向上一刁,那刀身竟像插在石縫裹一般,一任那黑漢用用臂力
    ,左搖右恍,休想動它分毫。
      此時二人身邊不知何時已圍滿了人,這些人群,都是由山上下來的,眼見如此情形,嚇得個
    個冷汗直流,沒有一個敢出聲的,葉硯霜逼罡勁於右臂,以『芬陀指』將刀口捏住,絲絲內力,
    都由這刀身傳入那黑漢掌上,他但覺掌心發熱,漸漸像火焚一般,那刀柄是再也持不住了。
      還沒容他鬆手,忽見葉硯霜雙目一亮,喝聲:『去吧!』左手向外虛按了一下,就有一股極
    大勁風,微帶著一股熱暖之勁,這正是葉硯霜本身的『紅蠶罡』勁,那黑漢子如何吃受得住,被
    這一按之力,竟飛出丈餘,一跌交地,但葉硯霜並不想傷他,所以他在地一個『懶驢打滾』已站
    定身形,瞪著一雙怪目看著葉硯霜,他的內心所感的是又怕,又欽佩,在他這一生中從未遇見過
    如此武功入化的高手!
      葉硯霜把他震出後,把那口厚背刀捧於手上,眼視週圍眾人一眼,面帶薄笑,又低頭看了看
    手上那口刀,心中一動,只見他雙掌各撫著那鋸齒厚背刀的兩踹,突然雙臂一勁,喝一聲:『斷
    !』,但聽『拍!』一聲極脆之音,眾人都不由嚇得唷了一聲,個個面上變色!
      原來那厚有二指的純鋼刀身,竟被葉硯霜一折為二,這一手功夫,雙掌上若沒有金鋼掌一類
    的功夫,就算他有數十年的橫練功夫,也休想如此施為。
      葉硯霜這一手功夫,果真有效,一時環身眾人,個個瞪著雙目,嚇得不敢少動,葉硯霜把兩
    截斷刀往地上一丟,冷笑一聲道:『那位朋友太不禮貌了,我點了他的穴,好在是普通的穴道,
    兩個時辰後自會解開,我走了!』
      說罷正欲舉足就走,卻聽得一陣極刺耳的笑聲道:『不勞費心!尊容請稍留雲步!』葉硯霜
    聞聲止步,探首向右側杯中望去,果見白石之下僈慢走下黑衣人來,這人有五旬左右的年歲,一
    頭短髮,腦後小辮像是一條馬尾一樣,灰白滲雜,兩隻袖管高高捲起,露出其黃如蠟的肌膚,一
    雙眸子閃閃放光。
    
      這人慢慢下來,此時眾人見這人下來,俱都一字排開發聲問安。
      葉硯霜已猜出來人定是瓢把子無疑,當時含笑躬身道:『葉某有何德能,竟容老當家的如此
    上待?』
      此時那怪老人聞言臉一陣紅,冷笑一聲道:『葉硯霜,老夫久仰你的大名了!今日竟光臨敝
    山,真個使篷蓽生輝,老夫銅鈴叟有意延客,為何卻不賞我個臉呢!當著孩兒們,我這臉可沒處
    放呢!』
      說著話,臉上肌肉一陣密繃,滿臉落腮鬍子也是一陣揚動,狀極猙獰,雙目不由注定葉硯霜。
      葉硯霜一聽來人報名,竟是江湖上一名巨盜,早聞此人作案向來是心黑手辣,較那冷面佛金
    七猶甚,今日不意中竟會遇見此人,自己又傷了他手下數人,這樑子是結定了,看樣子,今天是
    不能善罷干休了。
      想到此不由勉強忍著氣道:『小弟因有急事,路過寶山,實無暇分身拜訪,如老當家的不介
    意,待日後小弟親赴寶山,當面請罪,不知老當家的意下如何?』
      這銅鈴叟在聽話之時,已冷笑著扶起先前被葉硯霜點倒之人,掄手一掌擊在那矮子後心,解
    了他的穴道,臉色愈發難看,一面回頭對葉硯霜道:『小兄弟!俗稱伸手不打送禮人,我手下兩
    名兄弟,好心來請兄弟你上山論交,你就是眼中沒有我銅鈴叟這號人物,可是也不應如此不給我
    留份面子,打狗也要看主人呀!我藍某這裹要請教其詳!』
      葉硯霜聞言也似覺有些理屈,當時臉上訕訕慨然道:『老當家的!你老人家是知其一不知其
    二,小弟斗膽也不敢無故開罪你老人家,到底是怎麼回事,等會你一問便知!今天無論如何,你
    老人家卻要高抬貴手,改日定當親自拜山以說今日魯莽之罪!』
      話尚未完,這銅鈴叟忽然仰天狂笑了一陣,二目下垂,眼泛凶光,葉硯霜見其二目竟然垂出
    目外,眼睛珠中黑心凸出珠外,活像一雙鈴鐺,怪不得這老人外號叫做銅鈴叟,看樣子真是名符
    其實!
      這銅鈴叟一陣狂笑之後,忽然喝道:『老弟!你的算盤也打得太如意了!不過我也不想難為
    你,今日既來了,你就隨我上山,叫老哥哥我稍盡地主之誼,一方面算是你盡了禮了,再方面老
    哥哥我的臉也圓下來了!你看這辦法如何?』
      葉硯霜聞言心內不由著急,也不禁心內暗暗生氣,他本是一個最能忍耐的人,尤其不願樹此
    江湖大敵,但如今時間促忙,他那還有功夫隨他上山杯酒論交,自己言詞之間,已處處給對方留
    面子,不想這老兒竟如此蠻不講理,想到此也不由面色一冷道:『老當家如此責難,真叫在下好
    生為難了!小弟實因有急事不克躲誤,老兄好意恕小弟不能聽從了!』
      罷朝著銅鈴叟一拜,轉身就走,才走一步,身後銅鈴叟一聲厲喝道:『回來!』
      葉硯霜氣得臉色發青,回過頭來劍眉一挑冷然道:『老兄!你要如何?』
      這銅鈴叟見對方一回頭,那雙眸子內神光外露,也不由一怔,心驚這年青人好純的一身內功
    ,當時勢成騎虎,眾目之下,自己那能示弱,不由一咬牙冷笑道:『久仰你一身奇技,小老兒不
    才要領教領教,不知可否賜教兩手高招?』
      葉硯霜早知這一手是再所難免的,當時冷笑著回身道:『既如此請老兄你發招,小弟候教就
    是了!』言才畢,那銅鈴叟,雙掌一錯,身隨掌走。
      起式就是『龍行一式隨身掌』,這套掌法,如今江湖上還真不多見了呢!但見他右掌上穿,
    全身跟著一轉,已正過身來,面上微微帶著冷笑,擺著一付掛掌的姿式,一掌平胸,一掌下翹著
    道聲:『如此老朽開罪了!』
      葉硯霜此時神智歸一,全身靜如止水,四肢全部放鬆,外行人眼中顯見他是一付毫無防備的
    樣子,但在銅鈴叟眼中判來,此子確有一身意想不到的功夫,只由其這一式判來,分明他已煉到
    六合歸一,氣返週天的地步了,全身看來沒一兩力,但卻處處都是力,你只要冒失出手,定遭其
    凌厲反擊!
      但這銅鈴叟也非等閑之輩,軟、硬、輕三功都有極深的造詣,綠林中聲望也不低於長白裊斯
    流,此時雖發覺來者不善,但正合上一句俗語『羞刀難入鞘』了。
      只見他全身猝矮,向前輕躍了兩步,右手一翻以『奔雷手』突擊葉硯霜左肋,左手『剪梅指
    』往對方膀上便切,這是一式雙招!
      葉硯霜待其右掌一到,嘴中哼了一聲,一伸右手『金絲纏腕』直抓銅鈴叟脤門,只隨便一式
    ,可連帶著破了銅鈴叟的兩招,因葉硯霜出手奇快,銅鈴叟要想逃開對方鐵爪之下,只有閃避,
    或左手應敵,那麼無形中就破了他的『剪梅指』了!銅鈴叟氣得哼了一聲,一雙長臂振處,全身
    竟像一頭巨大靈猴由葉硯霜頭上掠過,身在空中,雙掌齊出,好一招『青龍採珠」,掌上勁風就
    像一堵鋼牆,沒頭帶臉的直朝葉硯霜全身逼下。
      這一勢來的既疾又猛,銅鈴叟雙掌一式的運的是混元劈空掌力,這種掌力厲害的是從高擊下
    ,其勁猶較平地發掌大上了許多,只聽得一聲大震,地面上塵飛土揚,灰塵迷漫中裹,突有一人
    影上竄,竟硬截銅鈴叟下式,也是雙掌齊出。
      但卻不是向著銅鈴叟身上招呼,跟著又是轟然大震,那銅鈴叟在空中倒折了幾個觔斗,落足
    一怪石之上,臉色蒼白,再見葉硯霜那依然落足原處,地面上卻有兩個深有半尺的土坑,由此可
    想見這銅鈴叟掌力之甚了,更由銅鈴叟被震滾翻情形,可想知葉硯霜的掌力了!
      銅鈴叟一震之下,心頭火熱,自知論掌力遠不及這葉硯霜,但他一生傲骨,那能如此伏輸?
    不由惱羞成怒,在石上猝然一擰身,右掌由朐前一穿,從石上飛縱了過來,竟展出了『海燕掠波
    』的輊功絕技,身子並沒縱高,只是平著飛撲了過來。
      身子往下一落,單是找地,輕得好像遊蜂戲蕊,這種姿式,在輕功提縱之法上可算是一絕,
    他落足之處,僅離著葉硯霜有三尺之距!
      葉硯霜方才發掌用勁六成,滿想這銅鈴叟已是難免受傷,卻不知他只是翻了幾個觔斗,見狀
    也不由深深佩服這老兒武功不弱,此時見他已然襲到,身子也不由往右一擰,想避開他的來式。
      銅鈴叟腳一點地,左掌往外一穿,『毒蛇尋穴手』往葉硯霜腹上打來。
      這是正面的一擊,葉硯霜身後為一大石,已經沒有退後的地方了,待銅鈴叟這一掌已經擦著
    
    葉硯霜左肋打過去,突見他左手雙指一分,找銅鈴叟肩頭『肩井穴』點去。
      可是銅鈴叟的式子十分疾,十分快,也沒見他變招,更沒有見他換式,左掌依然外出,肩頭
    只微微向下一沉,好一式『偷雲換日』,右掌竟帶起一股勁風猛向葉硯霜打來,葉硯霜左掌向下
    一沉『斜單鞭』式往對方脈門便切。
      這銅鈴叟所發兩招全是誘敵之計,只見他一撤掌,騰身而起,和葉硯霜已成了斜對面,二
    人相欺只是一尺之隔,情勢可險到萬分了。
      葉硯霜見這銅鈴叟臉上一片殺氣,雙目竟似要滴出血來,猝然的雙掌向外一抖,『紅霞貫日
    』直往葉硯霜面門打來!這種招術全是連環運用!
      葉硯霜所以一直不敢施出那『會元寶錄』中殺手,主要是愛惜對方一身武功,生怕出手無及
    傷了對方,故此遲遲不敢出手,但一心懸念著鐵守容的傷,那裹有心與他這麼蠻戰?此時身後是
    千丈峻嶺,銅鈴叟這一手是夠厲害的,到了此時他仍心存忠厚。
      只見他猝然一合掌:『韋陀捧杵式』,心想這銅鈴叟只要雙掌一開,自己只需抽招換式為『
    雲龍抖甲』,無論如何也可把他敗之掌下,只要他一服輸,自己見好就收,可是葉硯霜用心太仁
    了。
      就在葉硯霜『韋陀捧杵』式,雙掌往上一遞時,忽見那銅鈴叟叫一聲來得好,全身竟猛一後
    仰,竟然平睡了在這大石之上,上半身猛然向西一擰,右腿帶著一股勁風,這一式名叫『蜉蝣戲
    水』,又叫『鐵犁耕地』,直往葉硯霜下盤掃來,這時葉硯霜左右前後全逃不開了,下面千仞峻
    嶺,只有騰身方可避開,但他這一式是既疾又快,絕不容少緩須臾!
      這才是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眼看這一腿就要掃上,葉硯霜將如何化險為夷。
    第四章  奇俠顯技
      葉硯霜同銅鈴叟二人,在那大石上一場龍虎鬥,就在葉硯霜『韋陀捧杵』式雙掌往上一遞時
    ,忽見那銅鈴叟叫一聲來得好,全身向後猛一揚仰,竟然平睡在了這大石之上,上半身猛然一擰
    ,右腿帶著一股勁風,這一式名叫『蜉蝣戲水』,又叫『鐵犁鉼地』,直往葉硯霜下盤掃來。
      這時葉硯霜立身大石之峰,前後左右全無處可逃,下面萬丈峻嶺,只有騰身才能避開,但對
    方這一式是既疾又快,絕不容緩須臾,眼看這一腿就要掃上了,葉硯霜至此不由勃然大怒。
      暗忖好個不知死活的老兒,我屢次三番讓你,你卻得勢益張,想到此不由吸一口氣,運出冰
    井中鎮練的『冰禪神功』,固若磐石,隨聽:『叭!』一聲,銅鈴叟這一腿實實的掃上了,猝見
    他臉色一陣慘白,這隻右腿頓時脫了臼,若非這銅鈴叟在這腿上浸練了十幾年苦功夫,這一腿怕
    不骨碎肢殘,就如此只見他一陣蹌踉,汗如雨下,一交坐地,一雙凸出的雙目,怒視著葉硯霜,
    生怕葉硯霜再發什麼狠招,制自己於死命,這銅鈴叟此時雖痛澈心肺,但他咬著牙不哼一聲。
      葉硯霜見狀冷笑了一聲道:『老前輩!你的心也未免太狠點了吧!此時要制你死命,豈不易
    如反掌?我葉硯霜豈是那種人!老朋友!我們再見了!』
      說完話,也不管對方說什麼,轉身就走,銅鈴叟在眾目睽睽之下,那張老臉不由,由青而紅
    ,竟不顧江湖道義,惱羞成怒,一聲不哼,由囊中摸出一對鐵膽,抖手打出。
      這一對鐵膽,在日光之下閃閃生光,一前一後,帶著一股疾勁之風,直撲葉硯霜後腦襲至,
    這一下可算遇見老行家了。
      原來葉硯霜業師南天禿鷹,為江湖上擅打鐵膽的聖手,傳之葉硯霜更是較其師並不遜色,他
    僅一聞風聲,就知是這玩意,當時哂然一笑,只見他頭也不回,只把左腿向前猛垮了一步,右腿
    略變,猝揹右手,在腦後一掠,『叭!』一聲b,被他握了一枚。
      銅鈴叟是用『子母膽』打法,心想:好小子,這後面還有一塊呢!看你怎麼接?
      他自負這種打法,天下無雙,卻不知葉硯霜一伸手就接了一枚,遂見他略一振腕,原膽退回
    ,不偏不倚,在空中正碰著了那疾來的子膽,又是。
      『叭!』的一聲,二膽相擊,平空爆出了一團火花,相繼落地,他慢慢的站起身子,頭也不
    回的,依舊往山下走去!
      這一下把那銅鈴叟嚇得了個冷戰,心想好個葉硯霜,你是我老頭子由心�堸_佩服的第一個人
    !我算服氣你了!當時由地上勉強站起,此時跑來了幾個小子,把他摻扶著一拐一瘸上山去了!
      不言這銅鈴叟愧羞的返山養腿不提,且說葉硯霜一路下山,憂心似箭,那還敢再多耽誤,當
    時展開了一身輕功提縱功夫,他這一身功夫一展開了,真是異迴尋常,只見他一縱十丈,似星丸
    跳擲般,一路穿枝踏葉,倏起條落,這種『哈雲步』,全憑一口真氣,提貫上腹,全身就像凌虛
    而行,三五丈才見他落足一次。
      如今天下敢如此施展的,真還沒有二三人,這葉硯霜功力之純由此可見了!
      差不多到了傍晚時光,他已穿了這『老虎砦』整個山系,來至另一處大山,真個是山外有山
    ,登高一望。霧彌千里蜿蜓崎嶇,陣陣山風吹得這林木蕭蕭,葉硯霜暗忖著,以自己這一路疾馳
    ,少說有三四百里,如今大約距離廬山不會太遠了吧!
      此時山風猝起,霎時之間,烏雲齊集,葉硯霜見狀心暗憂,暗忖著驟雨將至,何處藏身?一
    念未完,如黃豆的雨點似冰雹一樣的自空而下,霎時間大風旋起,巨雨如注,葉硯霜在一岩石下
    藏身這雨來勢極猛,但後勁卻是極微,只一盞茶時就風止雨停,西方復又露出一抹朱霞,不失大
    好黃昏時光。
      葉硯霜此時又向前趕了五六里路,天己快黑了,見有一崎嶇山道直通山下,此時遙見山下村
    夫野老,個個往回路上走著,有的牽牛,有的擄簍,好一付暮色圖畫,當時展開輕功,一路往山
    下奔來,下了好一陣,才到了山下,山路泥濘,也錯非有葉硯霜這身功夫,才能攀下直如,至山
    下鞋面上連點泥兒都未沾。
      此時這山底下有一面大木牌,上寫星子縣界,不由心中大喜,暗忖這廬山離此不遠,算一算
    自己這一路奔馳不過三天竟己到了,如是暗算一下,明天白天上山尋藥,如可尋到,當晚就回,
    如是來去至多不過十天耽誤,守容或可有救,如果那藥要尋不到,一切都完了!
      一個人就往返星子縣境內走去,此處因地近廬山權臣豪客蒼萃不少,所以縣境內甚為繁華,
    只是奇怪方才那一陣大雨,這街道之上竟是滴水未沾,才知僅是山中大雨,平地卻未下絲毫,可
    見那山之高了。
      葉硯霜不停的奔馳,至此已感到疲倦異常,當時隨便找了家店房住下,要了一壺白乾,切了
    一盤鹿脯,一個人酒到杯乾,思及自己這一生,真個是勞苦奔波,命苦至此,鐵守容、李雁紅,
    這無獨有偶的一雙璧人居然都叫自己遇上了!而且都有這麼深的感情,自己到底何所是從?
      由是又想到了李雁紅,心中不知是恨是愛,暗忖妳玩的我好慘,如今但願妳和紀翎,你們有
    情人終成眷屑了,至於我呢……
      想到此他把手在桌上重重的一拍,只聽得嘩啦一聲,想是用的勁大了點兒,竟把那杯子盤子
    震起老高,那桌子本來就裂著縫,經這大力一拍,都快分家了,引得四座之人一齊扭頭驚視。
      那堂倌不明究裹,還當是這位爺發了脾氣,忙上彎腰皺眉道:『爺!什麼事?』
      葉硯霜搖搖頭道:『沒你的事情!』
      那堂倌答應著心裹可在嘀咕,你是發什麼瘋,沒事敲桌子幹嘛!敲壞了你賠是不賠?葉硯霜
    一個人在這小店吃了幾杯空酒,一時百朝起伏,往事如煙,就好像作了個夢似的,愈想愈覺傷心
    ,也沒再到外面去,就在這小店裹面開了間房間,一個人入內悶頭大睡,第二天天尚未亮,葉硯
    霜已起來了。
      待天光大亮之時,這位年青人已經攀身在廬山之腰,只見到處峭壁懸崖,殊稱險峻,登臨遠
    眺,風景更是奇怪,忽聽泉聲潺潺,屬是有大瀑布似的,忙展開身形繞過一山,始見身前聳立著
    一所峻峰,峰頂有門板大的三個雕刻綠字,『牯牛嶺』,一雙瀑布,就像兩道銀龍垂掛這巨峰兩
    側,其下是萬丈深淵,泉射其中,發出洋洋之音,空谷回音,其聲如挑弦弄錚,甚為娛耳!
      葉硯霜一人臨遠觀嘆,不知那泉星搴石,所濺出的水珠已濕了秋衣,暗忖山內各處古蹟正多
    ,如白鹿洞之古蹟,大同山之三疊泉,香爐峰之雙瀑,酌玉淵之泉水都是名負天下,但是自己此
    時那尚會有如此雅興,遊覽泉石之樂?
      想著一個人繞過泉石,又往上面登走著,此時天尚早,更非假日,遊人幾乎沒有,只有一個
    禿頂的老人,倦樹在那急泉中,獨伸釣竿。
      葉硯霜不由大喜,上前先在這老人身後站了一會,這老人回頭一笑,搖搖頭,葉硯霜知道此
    時大概是魚兒正要上釣之時,他怕自己驚了他的魚,不由也笑著點了點頭,見這老漁人注目水中
    目不少瞬,那釣竿左拉右扯無定處,葉硯霜不由大奇,心想這泉水如此之急,難道還會有魚不成
    ,就是有魚,那有這種釣法?
      誰知正在不解,猛見這老人一帶竿振腕,水面上白光一閃,遂聞哇哇一陣兒啼之聲,老人喜
    得張大了口,再看那魚已拋在岸上。
      老人上前幾經撲按,才捉實了,葉硯霜更是大奇,心想魚還會叫的,這倒新鮮的很,不由跟
    上見那魚通體細白無鱗,微帶肉色,最奇是頭圓如人首,口大唇紅,要是再有目鼻,真和人頭差
    不多樣子,這魚自出水後,哇哇嬌啼不已,從未中斷,老人一面放署身後簍中,樣子似甚匆急,
    一面收竿回問道:『兄弟!你有什麼話快說,晚了就不行了!』
      葉硯霜恭聲道:『借問此山可有一處叫七峰的麼?」
      老人娥眉想了想道:『不錯!是有這麼個地方!這地方可高著看呢二從沒人去過。你往上走到
    了大步嶺,再往右走h就可差不多看見了h小兄弟二那上面可冷呢!你這衣服穿少了!』
      說著話不時提足顧首,顯得不耐似的,葉硯霜道了謝,遂笑問道:『老人家!你這魚是什麼
    魚呀?樣子真怪……』
      話尚未完,那魚已不叫了,老人突然大急,以手拍了簍子數下,面如死灰,遂回頭怒視了葉
    硯霜一眼,埋怨道:『你看!都是你,釣了一早上,才釣到這麼一條,你這給我一說話,他竟死
    了!』
      言罷猶自嘆息不已,一面重新又回至原處坐地解下簍子,好像又要重釣的樣子,葉硯霜不由
    大是不安,遂面紅道:『魚才死!又有何妨?難道就不能吃了不成?』
      這老人又看了葉硯霜一眼,嘆道:『你知道什麼!這種魚名叫子魚,最是嬌貴,平日少見,
    有之則期身於急流巨瀑中,每日晨昏兩次出水,一見日光馬上就沉底藏身,休想再見到牠!』遂
    又看了簍內一下道:『這種魚最主貴的地方是出水就叫,人們於得要趁牠叫聲未停之時快殺戳,
    這種肉方才腴美異常,如其叫聲一停,就看出他死了,全身馬上發黑,其內苦澀不堪,不值一文
    !』
      說著探手入簞,把那魚取出,往地下一貫道:『你看看!現在是黑了不是?所以我一釣出來
    就跑,就是這個道理!對門王提督公館答應以百兩銀子買一條活殺的白子魚,不想三天都沒釣到
    ,你別看釣魚的人這麼多,會釣這種魚的,這附近沒有二三人。』說著又看了葉硯霜一眼道:『
    得!你請吧!乘太陽還沒出來,我再碰碰運氣好了!』
      葉硯霜聞言驚奇不止,遂笑道:『老人家你真笨!』
      老人臉一紅怒道:『我笨?笨能釣到這魚!去!去!你少惹我生氣!』
      葉硯霜依然笑道:『你怕牠死,為什麼不帶把刀,就在這泉邊,一釣出就把牠殺了多好,何
    必還要往家跑,急得跟孫子一樣的,結果魚還不是死了!』
      老人翻著一雙黃眼,呆看葉硯霜半天,伸手怕了自己後腦勺一下道:『真的!這方法我怎麼
    會沒想起來?……白白損失了五六條了……』
      葉硯霜一笑道:『是不是想通了吧!我害你死了一條魚,教你個辦法也算值得了!我走了!』
      老人自己點頭道:『要不是你說了這個辦法,就憑你說我像孫子這一句話,我也不能饒你…
    ……』
      葉硯霜聞言差一點笑出來,遂回頭遵著老人指處走去,待繞過一個彎,見四下無人,這才暗
    運一口氣,施出了上乘輕功『凌虛哈雲步』,霎時之間如巨鳥騰空,倏起倏落,一剎那己撲上了
    這『牯牛嶺』,展目後顧,果見有一峰聳峙雄座,知道定是那『大步嶺』無疑!
      不由足下加勁一路緊趕,別看地方看起來挺近,走起來可就不簡單了,以葉硯霜這身卓絕的
    功夫,一直到中午時分才走上這大步嶺後,此時已精疲力盡,汗如雨下,要是常人,只這一段
    路,沒有五六天就別想走得到。
      葉硯霜此時飢渴不耐,後悔來時沒有好好想到這些,先以為路途很近,一上午就可往還,卻
    不知這麼遠,看樣子尚不知那『七巧峰』在何處呢!
      想到這�堙A不由往四下一望,只見奇峰連雲共有兩座,都是高入雲中,不見其頂,心想那老
    人告說,在此嶺右側,但這二峰均在右側,到底又是那一峰呢?不由一狠心,暗忖:『管他呢!
    先爬第一個再說,反正總不能白來一趟!』想到此不由一咬牙一路縱躍著,兔起鶴落直向那首峰
    撲去!
      山路無遠近,也不知道走到什麼時候了,反正是時候不早了,終之是覺走愈覺冷,到了最後
    竟是不見陽光,寒氣襲人,若非他在風雷谷潛習冰井寒功,此時早冷不自禁了,漸漸日快至這峰
    頂了,回首下觀,白雲冷霧盡在腳下,葉硯霜因曾服那種『黑精』有日,這雙目光已可暗中視物
    ,差不多霧雲均可透視,這一登高眺遠,始發現身下奇峰起伏,略一數,連自己所立處,一共是
    七個,峰峰相連,一一互疊,果不惋『七巧』之名。
      由是方寬了心,才欲再上,忽然心冷了一半,暗忖:『我此行全係盲目而來,到底那銀珠是
    何模樣呢?這不糟了嗎?』
      想到此,由腳根直向外冒涼氣,忽然想到在『六迴嶺』竹棚下遇見那弄蛇怪老一節,那人不
    是說要來此處找那銀珠嗎?怎麼到此時都不見他來?自己此行一切希望全在他身上,他要不來,
    那可就完了。
      葉硯霜這麼一想,可真不敢再往上爬了,自己找了一處大石,在上盤膝坐定,暗忖這是此道
    岔頭,由下往上之人,必要經過此處,自己在此不妨等他一等!
      誰知才一挨那石面,竟冰得他直皺眉,再一看股下那石上表面一層全是厚約半寸許的堅冰,
    無怪會如此冷呢!好在他也不在乎,運出『遇感調溫』的功夫,全身霎時之間冷若寒冰,就和那
    石上寒冰一樣。
      似這樣有一盞茶時間,果聞山下有人行走之聲,葉硯霜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才掩好身形,
    就見紅影閃處,一矮小人影由下走來。
      再一注視,不禁大喜,果然是那捕蛇人,此時見他一雙褲管都用黑布紮纏一緊,背後揹著一
    朱藤小箱,上身還是一件大紅袷襖,腰帶上一如那天一樣的,又是葫蘆又是煙桿,竹筒,這老人
    想是不勝攀登之苦,站定了身子搓搓手,在嘴上哈了幾口氣,自語道:『走走走!我這老骨頭也
    差不多了!唉!苦啊!到了這個歲數還不能享享福!』
      說罷又向上走去,葉硯霜忙尾隨其後,遂聽那老人,一面走一面又道:『老婆沒有!兒子也
    沒有!兒子沒有可不要緊,把孫子也給耽誤了……唉!……』
      葉硯霜聽得直想笑,心想看樣子他比我還可憐,葉硯霜見他走一段路又喘歇道:『天冷,路
    又遠!人又老!銀珠啊!你這小東西可行行好吧!別再叫我又撲空了!』
      葉硯霜聞言心中一動,暗喜自己總算有了指望,遂又聽這老人又拍著身上的竹筒道:『喂!
    別動伙計!等會就叫你出來,離了你還不行呢!』葉硯霜知道他是給他那兩條蛇說話,心中暗奇
    ,找那銀珠要這蛇幹什麼用?
      這樣跟了約有兩箭之地,老人看樣子實在是走不動了,葉硯霜心內暗暗佩服,以老人如此年
    歲,居然能爬此山到如此高,這種元氣真是驚人了。
    看他又小又矮,腦後那小白辮,只有小指粗細,其白如銀,一時腦中直想不出這位老人家是
    誰?
     這時愈發感到冷了,四週都開始有積雪了,一眼望去只見枯樹白雪,連一隻鳥也沒有!
      老人忽然四下望了一陣,原來已離峰頂不遠了,葉硯霜見他面有喜色自語道:『是這地方了
    ………好!先歇歇喝點酒暖和暖和!』說完話,找了一塊石頭坐下,由腰上解下那紅葫蘆,先打
    開蓋子就鼻深深的聞了一下,葉硯霜見狀不禁舐了一下嘴唇,原來他肚子早餓了。
      老人由那紅袷襖摸出一油紙包,就石打開,竟是半隻撓雞和一些滷豬腸子,先拿了一根腸子
    送入口中大啖了一陣,又喝了一口酒,連連點頭道:『好好!硬是要得!』
      葉硯霜在一旁看的直嚥口水,心想:『老傢伙!你可把我給饞壞了!』
      自己藏身在一石後只有乾看著他吃,又不敢動,老人慢慢把那雞腸子全吃完了,雞咬了幾大
    口,摸摸肚子,嚕咚!嚕咚!喝了十好幾口酒,砸了好幾下嘴道:『吃飽了!去你的吧!』說著
    把手中那半隻殘雞回下一拋,不偏不倚,正掉在葉硯霜足前不遠。
      葉硯霜情不自禁的低頭一瞧那雞,除了腿處被老人咬了兩口以外,其它的地方,簡直等於還
    沒動,心想老小子,你這手辦的還不錯,誰叫我肚子餓呢!
      想著伸手把雞檢起,打掉了那雞身上的雪,把老人口咬處撕下,自己先咬了口嚐嚐,竟是香
    得很,不由一氣吃了個精光。
      誰知再一回頭,竟失了那老人蹤影,不由大急,忙展出輕功,一連三個起落,已至這地方,
    始見老人正彎腰在前,以手指按地上的雪。
      這才放了心,忙掩身石後,見老人直起腰來,把背後那竹筒取出,口中道:『快出來吧!我
    的香妃!』
      遂聽一陣兒啼的叫聲,由筒內游出一條一尺許長的小白蛇,這小蛇一下地,哇哇連聲,並回
    首對著老人直叫,老人由袋內摸出一枚紅色小果,塞入這香妃口中,這小蛇才不叫,遂聽老人對
    那小蛇道:『好了!走吧!快去給我去找銀珠去!吃了東西了可得多賣點力!我跟著你去。』
      那蛇聞言又叫了幾聲,依然不動,老人才由背後小藤箱內取出一小匣子,慢慢打開,裹三層
    ,外三層的由日內中取出一個似蠶豆大小的白色東西,小心的湊在這蛇鼻上聞了一聞!然後又收
    起道:『知道了吧!就是上次娘娘找的東西,這次該你去找了!你要比不過他,那可丟人丟到家
    了……』
      葉硯霜此時才知道是這麼回事,心中已定了一大半,心想能找到最好,找不到,那可沒辦法
    ,這老人背後這一粒我也得拿回去,救命要緊!
      想著就見那蛇一路向前游去,在雪地裹一路穿行,不時在地上聞來聞去,老人見狀叫道:『
    傻傢伙!這裹怎麼會有?還得往高處找……』話尚未完,忽見那香妃一陣兒啼的叫道,那顆小圓
    頭,不時朝地下直點。
      老人一驚道:『怎麼著?還真有?』
      那小蛇聞言連連點地,老人毫不怠慢,由背上撤下一把鋒刃耀眼的小鋼鏟來,走至那小蛇聞
    處問:『這裹是不是?7』
      小蛇又是一陣大叫,老人以手撫耳道:『好了!好了!別叫了!我知道了。』說著那小蛇游
    至一邊,蜷體不動,老人單手掄鏟,刷刷連聲,把那一塊附近的雪都鏟起,如此鏟了半天,才露
    出色如青石的地面,老人皺眉問:『在那呀?再過來聞聞!』
      這小蛇也真聽話,聞聲慢慢舒體,又朝那地方游去,聞了半天又呱呱的叫了,老人用鏟子作
    了個記號道:『你躲開!要是真有,今天我請客,大號毛苔一瓶,叫你吃個夠!』
      說著話運鏟如飛,鏟起地上的青泥沙土,葉硯霜在一旁看得心內暗奇,暗想幸虧跟著他,要
    不然自己踏破鐵鞋也找不到這東西呀!想不到還會藏在地底下。
      想著,忽見老人喜道:『好小子!真有你的!』說著話伸手地下,摸了半天拉出一條黑色根
    莖,葉硯霜就聞道一陣奇香,那蛇此時在一旁呱呱叫的更厲害了。
      老人慢慢把那莖由地內拔出,忽然皺眉大叫了聲:『他媽的,還沒長好呢?白費力氣……』
    說著連日嘆氣,又仔細看了那莖根一遍,照舊把它放回地下原處,用土掩上,那蛇還在一旁呱呱
    直叫,老人回看了一眼,氣道:『還叫什麼叫!把我累得成孫子一樣,你還叫!再去找去!』
      那小蛇像受了無限委曲,慢慢又向上游去,老人一面囑咐道:『告訴你要聞味道濃的,愈濃
    愈好!味道淡的沒有用,都是些嫩秧子還沒長成,白費我半天力氣!』
      那小蛇連連低叫,在前緩游著,老人又自語道:『我看你還是沒用,乾脆把娘娘也叫出來,
    你們兩個分開找,看誰先找著!』
    
      說著話,又由身後把另一竹筒解下,拍筒道:『有請娘娘出堂!』跟著打開筒蓋,就見吱一
    聲厲鳴,由內竄出一三尺許長的黑蛇,一身黑燐,油光淨亮,這東西可不像那小白蛇那麼聽話,
    一出筒就紅信亂吐,口中吱吱連聲。
      頭上那似雞一樣的紅冠,襯在雪地裹,就像雪地裹開了朵大紅花似的,老人彎腰對他道:『
    香妃不爭氣,找了半天找了個生的,害我費了半天勁,你可得爭點氣,別再害我啦,大冷天可不
    是玩的,去!去!』
      不想那蛇口中虛虛連聲,依然不動,小老頭咳咳乾笑了幾聲道:『反正吃你是忘不了,告訴
    你可不能白吃!』說著話取出先前餵那小白蛇同樣的果子,丟入這蛇口一個,這黑蛇一陣大嚼頃
    刻食完,猶自厲鳴不已。
      老人似無法,又取出一枚,塞入牠口,這娘娘竟吐出不食,還是大叫不已。
      老人一瞪眼道:『你又想喝酒是不是?』這蛇聞言連叫了兩三聲,老人忽然又改了笑臉道:
    『你算厲害!我算服了你了!得!你就少喝點吧!娘娘!你要醉了,找銀珠找不到不說,我還得
    給你頭痛粉吃!』
      說著話,取下那葫蘆,打開葫蘆,一陣酒氣傳遍四野,香噴噴的,一聞就知是上好毛苔。
      葉硯霜此時正出神,忽見腳前不遠,那小白蛇已游至自己面前,不由嚇了一跳,生怕這東西
    發現了自己一叫,那可就討厭了。
      誰知道小白蛇,一心注意聞嗅著地,卻沒發現石後有人,葉硯霜正在驚心,忽見那小蛇忽然
    不動了,一顆小圓頭對著那雪地拼命聞,嘴中呱呱連叫,因那老人此時一心正在餵那黑蛇,竟沒
    注意這小白蛇在叫。
      這小白蛇叫了十幾聲,老人沒理,一回頭發現老人在餵同伴酒吃,這一來可忍不住了,扭頭
    就朝原處如飛遊去,一路呱呱連聲。
      待走至近前,老人才發現,呵呵笑道:『好小子!你也來了!你是看他吃,你也想吃是不是
    ?』說著話又把酒向那小白蛇口中倒了一些,如此餵了半天,二蛇才過了癮!
      老人收起葫蘆,手朝前方連揮道:『好了!好了!走吧!往上去!今天別又白跑一趟!』二
    蛇聞言並肩一路向上聞游過去!
      葉硯霜就在那小白蛇一叫時,又死死地盯住蛇嗅處,目不轉睛,此時見二蛇隨老人,竟朝上
    走去,心內狂喜,暗忖這真是該我走運!
      待一人二蛇走遠後,自己忙縱身至那小白蛇嗅處,拔出寶劍,照老人樣,先把地上雪刮乾淨
    ,提貫內力於那劍身,向地面層層削出,真個就像切豆腐一樣,須臾就挖了一深有一尺的坑,正
    想不要又白挖了就糟了。
      正想之間,忽見劍刃過處,嗤一聲,那坑內流出一股其白如乳的汁液,心中一動,就頂著流
    液處,以劍一路撥挑過去。
      傾刻間現出一某黑如墨的長莖,伸延土內,如此小心撥挑了一陣,漸露全身,直喜得葉硯霜
    一陣心跳,原來那黑莖兩旁,像蜈蚣爪腳似的,生著兩排如蠶豆相似的東西,其白如銀,閃閃生
    
    光,心知這定是那銀珠無疑,忙用手把那墨莖齊根摘下,一數其上銀珠共十四粒,葉硯霜這一高
    興簡直疲勞盡忘,忙把這東西小心用摘巾包好,又怕它會死,重新打開,用原樣青色的士把它給
    裹包了一層,再連土一起用綢巾小心繫好,包了好幾層,才要放入懷中,一抬頭見那紅衣老人,
    不知何時正從左上面,一路隨蛇而下,一眼看見葉硯霜不由驚得一楞道:『怎麼你也來了?』
      葉硯霜不由佯笑著,把那一包銀珠揣回囊內道:『唷!老先生你也來了!真巧呀!』
      這老人一面走到葉硯霜身前,對著那洞仔細看看,滿面驚奇之色道:『你找什麼?』
      葉硯霜笑道:『銀珠呀!』
      那小老人聞更是一怔,半天才道:『你也找銀珠?』
      葉硯霜假裝吃驚道:『啊!你說找藥,想不到也是找銀珠呀!』
      老人面色懊喪的道:『可不是!你找到沒有?』
     葉硯霜一指囊道:『當然找到囉!』
     老人滿面驚奇的道:『我用那兩條專門找這東西吃的蛇找,都沒找著,你怎麼一個人就會找
    到了?真奇怪……』
     葉硯霜一笑道:『這東西廬山多的是……』
      老人一驚道:『多的是?不是五年才結一次嗎?』
      葉硯霜笑道:『三年結一次!』
      老人又道:『五年!』
      葉硯霜笑道,『五年就五年,爭個什度勁呢?你找到沒有?』
      老人哭喪著臉道:『就是沒找著,找著了,我還有工夫給你瞎聊!』
      葉硯霜忽然心中一軟,暗想不知守容的傷要吃多少,要是用不了多少,自己何妨送他幾枚,
    想到此不由一笑道:『你要牠去治紅霓功是不是?』
      老人聞言搖搖頭道:『不是!二』忽然面現驚奇的道:『難得你小小年紀知道的還不少呢!你
    要他幹什麼?』
      葉硯霜一轉眼珠道:『有個朋友中了人家紅霓掌了,我想送他一粒!』
      老人搖頭道:『一粒怎麼夠!傷重的恐怕要五粒才夠,輕傷兩粒就夠了,一粒怎麼夠!』
      葉硯霜又知道了,心中暗道:『老頭!你算是好人作到家了,指引我路,帶我找銀珠,還請
    我吃雞,又替我發現銀珠,最後還告訴我吃法!天下真有你這種大好人!』
      想到此不由朝著老人笑道:『原來如此。』
      那小老人一翻眼皮道:『你不是說你到廬山來找朋友嗎?怎麼會找起銀珠來了?』
      葉硯霜笑道:『我說的朋友就是銀珠,你還不知道?」
      老人搖搖頭道:『我怎麼會知道!』忽然老人面現詭疑,咳了兩聲道:『兄弟!你那銀珠拿
    出來看看!我還沒見過呢?』
      葉硯霜本想給他幾枚,這一聽他話,就知這老兒想用壞心思,不由四下一陣嗅道:『這附近
    好像還藏有銀珠,哼!一定有!』
    
      老人臉色大喜道:『在那?老弟!你鼻子會這麼靈?』
      葉硯霜成心捉弄他,佯作一路聞來聞去,聞到最後聞到老人背後的小箱子道:『這裹面一定
    有!』
      老人臉色大變,全想:『好傢伙!這小子鼻子可真靈,我去年找的一個,留到今年,外面還
    包了幾層布,他都聞出來了,真厲害!』想到此不由臉紅道:『不會吧……』
      葉硯霜一隻手搭上十箱,道:『一定不錯,我找給你看看!』
      說著雙手就去掀那藤箱的蓋子,老人真是又羞又氣,連道:『喂!喂!別動!給你說沒有嘛
    !』
      葉硯霜道:『一定有!找出來是我的!』
      老人由羞而怒喝道:『叫你不要動你聽見沒有?找出來是你的!這話怎麼說的?就算有,在
    我箱子裹也不能算你的呀?真是豈有此理?』一面還搖頭道:『我還沒打你的算盤呢!你倒先打
    起我的來了!真是……』
      葉硯霜見狀差一點笑出聲來,見把他逗得差不多了,也該走,遂笑道:『我走了!老先生!
    我就在下面,你找著叫我一聲!』
      老人氣得臉發黃,道:『叫你一聲!你倒真會想!』想是愈想愈有氣,就地抓了一把雪,一
    振腕,這雪成了水箭,直奔葉硯霜後腦飛去,其勢疾勁異常。
      葉硯霜正行之間,忽覺腦後有破空之聲,知道定是老人向自己暗算,想著身子向前一伏,呵
    呵連聲,那一溜雪珠都打在地上。
      葉硯霜不由暗吃一驚,心想這老人好高的內力,竟能把鬆軟的雪花以內力結成冰塊,最厲害
    走出手成一溜射來,這種功力真是驚人了!
      想到此那敢怠慢,向前一伏身,暗運巨靈金剛掌力,猛伸右掌,向後一伸,刷拉拉一陣連串
    輕響,把那一串冰珠,全部接到了手中,回身站定笑道:『這東西倒挺像銀珠,再來一串如何?』
      那小老人此時見狀知道對方竟是一勁敵,當時聞言口中噓噓連聲,那兩倏蛇去而復還,小老
    人一面嘴中道:『伙計!先別走!我們有話商量!商量!』
      一面收蛇于筒,葉硯霜冷笑道:『有什麼事好商量的?你說!』
      這老人窘笑道:『伙計!你那銀珠分我一點如何?』
      葉硯霜忽然心想自己若非這老人,又怎能得到這銀珠,不如就分他三四粒,好在自己尚有很
    多,想到此就點點頭道:『老人家,要看你方才對我的態度,這銀珠是不能給你,但是我還是送
    你幾粒……』說著走近老人,打開那綢包,在地下才要找出銀珠,忽見老人猝伸左掌,箕開五指
    往那銀珠上抓去,同時右掌以排山運掌功夫,十成功勁直往葉硯霜胸前推去。
      葉硯霜無備之下,不由大急,要想避掌銀珠定落他手,要想搶那地上銀珠,又逃不開他這一
    掌,不由一咬牙,暗運『紅蠢罡』防身,同時右掌向上猛一翻,以『太陽掌』力硬朝這小老人掌
    上崩去,只聽的拍拍兩聲,一聲是老人的掌擊在葉硯霜身上發出的聲,一聲卻是葉硯霜的掌擊在
    
    那小老人掌上的聲音。
      這一下就分出強弱了,那老人掌上運的是『般禪掌』功夫,這一掌何況又用了十成功勁,就
    是一個鐵瑰,這一掌也能給它砸扁了,但聽拍一聲,自己這一掌,就像擊在了一個充滿了氣的球
    上似的,有一股極大的彈力由那球中反震而出,同時自己這隻左手一陣火靈暴熱,全身已自騰起
    ,在空中連折了好幾個觔斗,『噗!』一聲,一個倒栽蔥自頸上至插在雪裹了。
      這老人姓秦名開誠,棹號紅蛇叟,武功自成一家,雖不能說有太大的本事,但在江湖上己鮮
    有敵手,平日最喜捕蛇採藥,其為人亦介於善惡之間,性情各別孤傲,自私己極,今日不想吃了
    這麼一個大虧,銀珠沒討到,反而出了這麼一個大醜,待由雪地裹拔出頸來,髮鬚皆張的預備和
    葉硯霜一拼時,卻早已失去了他的蹤影!
      葉硯霜處置了這紅蛇叟一番,生怕他又和自己死纏耽誤時間,乘他頭尚在未拔出之際,展開
    『凌虛哈雲步』的絕頂輕功,只一幌身已飄下懸崖,足下加勁,霎時已隱身在雲霧裹,那紅蛇叟
    跑至崖邊向下一望,但見白雲飄飄,那裹有那葉硯霜一點蹤影,連對方名字還不知道,就被打成
    這樣,只恨得在崖邊咆哮大罵不已。
      且說葉硯霜一路飛縱,一個時辰後,就已回到原先老叟垂釣處,稍事歇息,二次又奔,至晚
    已到了星子縣旅舍內,一進就對那小二道:『快算賬!』
      那小二也不敢怠慢,馬上算清了賬,葉硯霜草草吃了點東西,馬上又接著按來路狂奔了去,
    一路上簡直是不敢少待。
    第二天的中午,他又到了這老虎砦,料及那個銅鈴叟自己一腿夠他養的,如今定是尚在養傷
    。
      先不提葉硯霜這一路狂馳,且回過筆來談談那鐵守容,且說他自被葉硯霜點穴後,一陣昏迷
    加上葉硯霜用太陽神功,週身給她一陣按摩後,感到熱酥酥的,不覺昏睡去,待一覺醒後已是第
    二日的上午,室中紅光耀眼,不由在床上哼了一聲,就聞床前有一人叫道:『小姐!妳可醒過來
    啦!再不醒可把我嚇壞了……』
      鐵守容一驚,扭頭一看,見原來是那店小二,正坐在自己床前,一對火眼,滿面倦容,手中
    尚拿著一個白色象牙短笛,不由驚得把身子往裹一動道:『你!你!來這裹幹什麼?』
      小二聞言哭喪著臉道:『幹什麼?我不來也得行呀?……』
      鐵守容聞言不解道:『為什麼不……行?』
      小二嘆了口氣道:『姑娘先別問這個,現在覺得好點了沒有?我到現在臉也沒洗,早飯還沒
    吃呢!』
      鐵守容皺眉道:『現在好些了,你為什麼不洗臉吃飯呢?』心中還想誰叫你來的嘛!真是怪
    事?
    那小二聞言起來,伸了個懶腰道:『那麼我去去就來!』
    鐵守容忽然臉一紅道:『他走了?』
    店小二怔道:『誰?誰走了?』
      鐵守容看了他一眼羞道:『葉硯霜……』
      店小二翻著那雙黃眼道:『誰是葉硯霜?』
      鐵守容嘆道:『就是你說半夜把你叫醒的那個人,他!他什麼時候走了?』
      店小二聞言啊了一聲,下意識的以手摸著下巴道:『他走了!昨天夜裹就走了……這人妳認
    識?』
      鐵守容淚流滿面的道:『我認識他……他到那裹去了?』店小二忽然想起那可怕的年青人,
    臨走時的囑附,不由打了個寒噤,馬上又回到原位坐下,鐵守容以一雙淚眼望著他道:『你怎麼
    不去吃飯?』
      那小二用手摸著脖子道:『我呀?我……不餓!』遂道:『這人是幹什麼地?這麼大本事!』
      餓守容道:『他是我師兄!你昨天怎麼會見到他的?』
      小二點點頭道:『原來是妳師兄,乖乖,本領可真不小,妳看看那八仙桌子吧!』
      鐵守容遂扭頭向那桌子望去,果見那桌子齊腿被人斬去了一隻,那小二尚以手比劃著道:『
    他就這麼空空的推了一下,卡嚓一聲,好傢伙那桌腿竟比刀削的還俐落。』守容聞言不由皺了一
    下眉,暗想硯哥哥那來這麼大本事,那小二又道:『我夜裹睡得好好地,這位爺把門給我扭斷了
    ,把我一路拉到妳房裹來,一進門就朝我跪下拉!妳看看這……後來我把他摻起來問到底有什麼
    事?』
      鐵守容流淚道:『他說什麼?』
      那小二嘆了口氣道:『他說姑娘病危,已被他用功力先治了,過一會就要醒了,醒了以後一
    定還要發作,所以叫我守在旁邊,一會也別離開……』
      鐵守容淚流滿面的搖搖頭泣道:『硯哥……哥!那是……沒有用的!』
      小二見狀也不由擦了一下淚道:『唉!姑娘!妳也別老往壞處想,我看那位葉先生本事這麼
    大,他就許有辦法!』
      鐵守容看了小二一眼道:『這種病只有廬山的一種叫銀珠的東西能治,可是!這種東西誰…
    …也……沒見過……他也不過是白跑一趟罷了……』
      店小二怔道:『對!他是說要去廬山,不過廬山離這其可遠著哪,他說十天就要趕回來,這
    可真是不容易……』
      鐵守容在枕上笑道:『十天……』遂小聲自語道:『有這十天!在這陪陪我有……多好!』
      那小二見狀皴了兩下眉,心中也猜出了是什麼回事,當時仰天長嘆了一口氣,鐵守容看了他
    一眼道:『你去吃……飯吧,我不要緊!』
      店小二聞言起身道:『我吃完就來,姑娘不舒服就叫一聲。』鐵守容聞言點點頭,那小二果
    然吃一半,手裹還拿著一個燒餅就進來了。
      似這樣一直三天都沒有什麼事,誰知鐵守容整日夢寐都思著葉硯霜,眼見她那冰肌玉骨花容
    月貌,就在這幾天裹,已消瘦得不像話了,這店小二除了三頓飯外,幾乎整天都在她房中走來走
    去,晚上就扒在桌上,的確是盡到了心力,第四天的下午起,鐵守容的傷勢不同了,那一張玉臉
    漸漸腫大如盆,說話聲音都繼繼續續,這小二可真嚇壞了,一天到晚跪地哀求上蒼:『千萬別叫
    這位小姐死了,她要死了,我也活不成!』
      晚飯後他又走至鐵守容房中,忽見守容雙手按腹,口中格格連笑,聲音起初很小,後來竟自
    笑得滿床亂滾,像似都要喘不過氣來似的,這小二一看可嚇怔了,二話不說由腰上拔下那根短笛
    ,爬上床,對著守容膝蓋上連敲,起先因尚不敢用勁,敲了好幾下一點用也不管,後來手上加勁
    ,果然數下而後,守容笑聲漸歇,氣也似喘得稍慢些了,這小二見狀更不敢少怠,手上加勁一路
    急打,似這樣打了四五百下,這隻右手簡直都拿不起了,見守容緊鎖雙眉,想是有無限痛苦,不
    由稍停了一下喘口氣,誰知手才一停,守容翻了個身,又狂笑了起來。
      這小二嚇得左手掄笛,又往鐵守容另腿的膝蓋上敲來,一敲就好些了只稍一停了對方馬上就
    笑。
      這一下,這店小二可真苦了,雙手輪敲著整整一夜,累得遍體大汗。
      有幾次手才一鬆,見鐵守容雙目竟似要凸出來一樣,一用勁敲才好些,嘴中嚇得一陣低叫:
    『我的奶奶……妳可千萬別有個三長兩短……』一面雙手掄敲著,眼中淚水哭得比找守容還厲害
    ,似此一夜未停手,到了天亮那小二全身已無四兩力,靠著床邊直翻白眼,再看鐵守容面如紫醬
    ,人已昏過去了,嘴皮微動著,像是一直再叫著一個人的名字,那小二哭道:『姑娘!妳說什麼
    ?我的天……妳可死不得呀……』
      一面用手仍不停的敲著,鐵守容那雙痴呆的目,聞聲轉移到這店小二的臉上,隱聞地道:『
    你……不要敲了……沒有用……』
      『硯哥哥……你還不回來!我我不行了……不行了!』
      店小二見她說完這話,忽然雙目一翻,全身一陣急抖,嘴皮連連發顫,跟著就不動了。
      這一下可把他嚇壞了,叫了兩聲也不見回音,知道她是死了,不由把那白象牙笛往地下一摔
    號啕大哭起來,哭了半天,忽見鐵守容那雙繡花緞子的鞋動了一下,不由忙一抬頭,見她眼睛又
    動了一下,知道還有一口氣,忙由地上拿起那短笛,又朝她足上敲來,敲了兩三下,也沒反應,
    不由把笛子往床上一丟,又哭了起來。
      此時門口已聚了不少人,都在敲門問:『裹面什麼事?是誰在哭呀?』
      那小二一面哭,一面道:『死了人了……你們請回去吧!』那些客人一聽人家這屋死了人,
    也都轟然而散。
      剩下這店小二一人,由下午一直哭到晚上,見床上的鐵守容一直不動,她那雙美而大的眸子
    ,尚睜開著,那些烏黑的長髮,垂散在枕上,她的手雖是還有點溫溫地,但是她呼吸已停了,身
    子也不動了。
      這店小二看著,看著,不由哇一聲又哭了,正在哭得傷心之時,忽聽那窗子轟一下被一陣大
    力給震開了,嚇得這店小二一竄而起。
      回首看處,一青衣人,滿面悲楚之色,正是那葉硯霜,他的眼都直了,一把抓起那店小二,
    就像提小雞一樣給提了起來,一面淚流滿面的叫道:『她……怎麼了?……你……說!』
      這小二又驚又嚇,結巴道:『她……她死了……』忽見這年青人睜目欲裂,一抖手,這店小
    二飛出一丈多遠,轟一下撞在牆角,當時就昏了過去。
      他像瘋子一樣撲在了守容身上,狂喊道:『妹妹!妳真的死了?……』
      『剩下可……憐的硯哥哥……今後怎麼辦?……妹妹!妳好忍心呀……』他一面狂號著,一
    面以手摸著守容的臉,入手已冰,那雙像星星一樣的大眼,雖然是已不動了,但依舊閃著可愛的
    光澤。
      葉硯霜像瘋子一樣的吻著她的頭、她的臉、眼睛,最後吻在她那冰冷的嘴上。
      但是,奇蹟出現了,上天想是似被這年青人的至情感動了,就在他的唇吻在守容的唇上的一
    霎那,忽覺得她那雙冰冷的唇動了一下,葉硯霜嚇得一躍而起,狂喜的喊道:『妹妹……妳!』
      她的嘴又動了一下,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聲音,葉硯霜喜得狂叫道:『小二哥!快!
    快!』誰知卻不見那店小二說話,再一看,見他蜷伏在牆角不動,始知被自己給摔昏了,當時也
    顧不得先救他,忙起身掏出那一包銀珠,一面單掌運出『太陽神功』,直按在守容冰冷的心窩上
    ,霎時間已傳進她那冰硬的身子裹,使她不再那麼冷得怕人!
      葉硯霜一面抽搐著把那銀珠放了兩粒,在自己嘴中一一嚼粹,但覺入口生芳,有一股火熱的
    氣直想往自己腹裹鑽,葉硯霜提著氣把它抵住,然後再吻在守容的唇上,把嚼碎的銀珠慢慢以舌
    尖注入。
     那銀珠一入她口,自然順喉而下,如此一直餵了她十粒,毫無反應,十四粒都進去了。
     葉硯霜流著淚,睜目欲裂的看著她,嘴中喃喃道:『容妹妹……妳醒醒吧……再看我一眼吧
    ……』
      『容妹妹……妳是世上最好的人了……上天為什麼會叫妳死?』.
      忽然他『嗆!』一聲抽出了那口劍,室中閃出一縷寒虹,他把劍尖對著自己的心窩,淚流滿
    面的道:『容妹妹要死我們一塊死……容妹妹!可憐的容妹妹!妳再笑一笑!……』
      當那口吹毛斷髮的利刃,己插破了中衣劃破了他的肌膚,眼看就要刺進他的心窩,鮮紅的血
    ,已順刃滴滴都滴在床上了就在這時,忽見床上的字容眉毛向上揚了一下,硯霜忙拔出劍叫道:
    『容妹……』她的眉毛又動了一下,嘴也動了一下,這一下硯霜緊張的全身戰抖,他默訴著:『
    天啊!叫她活過來吧……』
      『不是為我活著……我是沒資格再佔有她了!妳的美給這醜俗的人間帶來了真潔,她的笑就
    像陽光那麼滋潤在人間……天啊!叫她活過來吧!』
      就在他的祈禱尚未訴完之時,守容像悶了很久似的曼吟了一口氣,那隻平放的手,自動的抬
    起又放下了,眼睛也動了,嘴也動了,最後眼睛珠子也轉動了。
      葉硯霜的淚臉上充滿了希望,帶著從來未有過的笑容,抖聲呼道:『容妹妹……妳真的活了
    ……』他像瘋了似的,由地下一竄而起,輕握住她那如玉之手,此時竟有點溫溫的了!
      她真的活了,當她那遲緩的目光,慢慢由房頂搜索到硯霜時,她像受了刺激似的一怔,就不
    動了,那兩條痴情的淚水由她那明亮的大眼睛中瀰瀰流出。
      葉硯霜撲近在她的枕邊,輕輕吻著她的臉泣笑道:『容妹妹!妳活了……』
      鐵守容嘴皮微微動了動,像是叫著硯霜的名字,硯霜把耳朵湊近,但聽她道:『我……冷…
    …好冷……』葉硯霜忙翻身上床,箕開雙掌,再次運出太陽神功,猝然間雙掌赤紅,在守容胴體
    上一陣捲按,似此一盞茶時,她果然竟能翻動了,硯霜已累得遍體汗如雨下。
      忽然守容揚起一雙玉臂,面向著硯霜,嘴皮微動道:『硯哥哥……』
      再沒有什麼力量能克制著這年青人了,他像一頭猛獅似的一把抱住了她,在她耳旁泣道:『
    容妹妹……妳快點好吧!我們不要再彼此的傷心了,我們到西北去,到沙漠去!永遠不要離開…
    …容妹妹!這幾年來!我那有一天能忘記妳……過去的都讓他過去吧……』
      鐵守容聞言臉上帶著輕笑,微微的道:『這幾天可苦……了你了,你真的找來了銀珠?』
      葉硯霜點頭笑道:『找來了!想不到它竟真的救了妹妹一命!』守容自服下那銀珠後,至此
    時臉上紫色已褪了個儘淨,腫也消了好多。
      其實只要服上五六粒就足夠了,不過時間久些罷了,這次十四粒一齊服下,自然好得更快了
    ,硯霜一摸她的脈膊,竟是正常得很,不由愈發高興,下床倒了一杯熱水,慢慢餵她喝下,自己
    就扒在她床邊,以手輕撩著她柔細的青絲,二人情話綿綿正在如膠似漆的時候,忽聽牆角上有人
    長哼了一聲,嚇得硯霜一回身問道:『誰?』
      半天沒有回音,硯霜正要站起來看看,卻聽到那人似伸了個懶腰似的哼道:『我的老奶奶,
    我這是怎麼回事,會在這睡開了?』
      跟著由牆角歪歪斜斜的站起一條黑影,硯霜仔細一看,不由愧道:『原來是小二哥……你怎
    麼了?』
      那店小二,一面站起眨著眼,以手摸著頭,就著這昏暗的油燈一打量室內的情形,當他看到
    硯霜時,才又想起了是怎麼回事,嚇得撲通一聲,又向硯霜跪下了,抖聲道:『大爺……你饒命
    吧……』
      葉硯霜尚未答話,床上的鐵守容已開聲答道:『是小二哥麼?……你來……』
      那小二一聽﹐,嚇得面當人色,看著硯霜道:『這是誰說話?怎麼……她……活了?』
      葉硯霜忙上前把他摻起笑道:『你去看看!』
      這小二將信將疑的走到床前一看,當時也顧不得怕了,猛喜的叫道:『姑姑姑……娘!妳活
    了?我的天……』
      鐵守容在枕上泣道:『硯哥哥!』
      葉硯霜走近道:『什麼事?』
      鐵守容以目看了那小二一眼道:『小妹能活到此時……固然是哥哥銀珠之力,若無這小二哥
    晝夜照顧之力,此時怕早就一命歸天了……』
      葉硯霜一把抓著那小二的膀子道:『小二哥!請你原諒我方才的魯莽……我要好好謝謝你…]
      這小二痛得唷唷連聲,硯霜忙放開手,他這才以手摸著後腦勺道:『大爺!你也別說我,這
    都是這位姑娘的命好,小的可不敢叫大爺謝我!』
      說著那隻手連連揉著後腦,哭喪著臉,鐵守容不由在床上問道:『小二哥……你頭怎麼了?』
      這店小二看了葉硯霜一眼,咧著嘴道:『沒什麼,有一個包就是了……』
      葉硯霜閒言差一點要笑出來,當時心內著實愧疚,不由道:『撞著啦是不是?』
      店小二翻了他一眼道:『不是撞的,還是生下來就帶著的……?』
      葉硯霜知他還沒好氣,不由皺眉道:『還痛不痛?』
      那小二又看了他一眼,半天才道:『你說痛不痛?真是問的話奇怪……』
      葉硯霜不由笑著站起,對著他一打躬道:『對不起,小二哥!都怪我一時情急……』
      這小二擺手道:『算了大爺!我算真怕你,一進門也得聽我說呀?好傢伙,就那麼一摔!你
    也不看看我身上就這麼兩根骨頭,能經得住大爺你這麼一摔不能?要是再重一點,準回外婆家去
    了……』
      鐵守容不由皺眉看著硯霜,微怪道:『你怎麼了?人家對我可真盡了心,這幾天連茶飯都沒
    顧得吃……』
      葉硯霜臉紅道:『也沒怎麼!只不過把他翻了一下,想不到他竟會昏過去了!』
      那小二沒好氣的道:『沒怎麼?翻了一下?還有這麼翻的?一翻一兩丈!這玩意誰受的了?
    』
      葉硯霜不由笑怒道:『你有完沒有?緊說個什麼勁?咱們誰也不比誰好受呀?我已經給你對
    不起了,還要怎麼樣,你說?』
      那小二以為葉硯霜真生氣了,當時竟不敢出聲了,只哼了一聲,心想:『我真他媽的算倒霉
    !這幾天果的跟孫子一樣,最後沒容人家說個好,一進門先給摔了一傢伙,頭上起這麼大一個疙
    瘩,看樣子三天也好不了……』
      葉硯霜見他無語,才改笑臉道:『小二哥!我不是答應你一件事麼?』
      那小二一翻眼珠道:『對呀!』
      葉硯霜一笑道:『大丈夫言出九鼎,我既親口答應你叫你做大老闆,決定不食言,明天你就
    去找房子,找好了我給你錢買下來,再給你另外的錢請人,買東西。』
      這小二喜得跳了起來道:『真的?』
      葉硯霜笑道:『誰還騙你?這是你好心應有的報酬!』
      那小二喜得張大雙目,連連砸嘴,忽然他又把頭低下了,苦笑著搖搖頭道:『大爺!你能說
    這句話,就沒算我店小二沒白出力一場,那銀子我是不能要,我還是在這裹做我店小二好。』
      葉硯霜不由深受感動的問道:『那是幹什麼!我們不是有言在先嗎?』
      這小二淺笑道:『大爺!那時侯我小二真不是人!我現在才想開了,我侍候這位姑娘,那是
    我應盡的責任,怎麼能要人家的錢?大爺你說是不是?』
      葉硯霜不由拉起小二的手,熱情激動的道:『小二哥!你的見解是對的,但是!這次是例外
    ,你要是不答應,只有我二人心不安,我們要錢也沒什麼用,以後我們預備到沙漠,到西北去!
    那種地方苦得很……』
      小二正皺眉未答話,鐵守容己翻身在床上道:『小二哥!你是我在這地方所遇到最好的一個
    人了,不管我們走到那裹,都不會忘記你,你還是收下這份錢吧……』
      葉硯霜也笑道:『將來我們還想住在你開的店裹呢?』
      東一句,西一句,把這店小二說得眉開眼笑,不由遲豫不定的頻頻皺眉,鐵守容由枕下打開
    那珠匣,暗室中但見寶光四射,竟是滿滿一匣珠翠,僅留了一小半心愛飾物,其餘半匣都遞出道
    :『這些你拿去吧!足夠開一家最大的店了……』
      那店小二雖看的眼花撩亂,但卻收手不前,後經二人再三勸說,最後葉硯霜挑出了兩塊大翠
    硬塞在他袋內,倖怒道:『你要是立意不收,我們明天就搬走,傷也不在這養了,咱們誰也不認
    識誰!』
      這小二才沒法收下,到底仍禁不住心內歡喜,千恩萬謝了一番,葉硯霜笑道:『明天我就搬
    到你們店裹,拜託你給我找間房,一直要住到她傷好了!』
      那小二連道:『這還有什麼問題!』忽然一怔道:『這屋不挺好麼?』
      葉硯霜臉一紅,看了守容一眼,見她也是面泛紅霞,不由對小二苦笑道:『你別瞎說八道,
    你可把我們看錯了……』
      那小二自己打了個嘴巴道:『二位可別生氣,我這嘴說的簡直不是人話!』說罷又是兩下,
    把二人都引得笑了!
      待小二出去的時候,天也就快亮了,二人都是精疲力盡,葉硯霜坐在圓凳上行坐功,鐵守容
    也不覺睡去。
      葉硯霜這一入定醒來,已是紅光遍室,又是夕陽西下的時候了,忙下地來見守容依然未醒,
    知道她是元力初復,如今這一覺醒來,定是大有起色,當時也不敢再驚擾她,自己一日夜未進飲
    食,想著正要出去,卻見桌上早就擺好了兩份杯箸,八九個盤子。都是極精緻的菜餚,倘熱著呢
    !
      不由忙走過去,見那盤下有一紙條,押過一看,上面歪七扭八的寫著幾行字:『這幾樣菜,
    是小二獻給二位客人的,想你們一定很餓了吧!』下面署名是店小二王志剛上,葉硯霜看了這紙
    條良久,才放在袋內,見飯和饅頭都有,自已也確實餓了,就坐下大吃起來,因怕守容尚不能吃
    太不消化東西,只盛了一小碗粥,和幾樣可口的菜置一邊,等自己吃飽了,見她乃她未醒,想
    起了自己行李還在別店,忙輕輕出去,把門帶上,在外面遇到了那小二,不由對他笑道:『謝謝
    你請的客,我去搬東西,請你代我在她醒來照顧她一下好不好?』
      這小二連道:『大爺你請便吧!錯不了,我房間都給你找好了!』
      說著用手指了一間,正在守容的對面,葉硯霜接過鎖匙才笑著出門,一路上真是飄飄欲仙,
    他對天長長的吐了一口氣道:『我希望這是今後美的開始,守容!我要對得起妳……』
    
      這是葉硯霜搬進這小店的第十天了,眼見著鐵守容的病已大有起色,行走談笑一如往常,但
    葉硯霜仍是讓她靜靜的在床上養著,每日侍捧湯藥,晨昏不離,遇到守容稍有不好,往往終夜不
    離床………
      鐵守容在病中深深的體會出了這年青人溫馨熱情,這十日來的相互廝守著,感情已在不知覺
    間,深深的繫在了對方身上,再沒有什麼力量,能使他們分開……
      晚飯後,葉硯霜又來至她的房中,見她居然穿戴整齊,一身湘綢的百鳥朝鳳水綠裙,上身是
    淡紅的菊花開口袖小羅衫,外單鹿皮小馬夾,足穿一雙蠻靴,真個是容光煥發,秀色可餐,葉硯
    霜一進門見狀,不由又驚又喜,一時倒楞住了。
      鐵守容正在對鏡理髮,在鏡中看到了葉硯霜那付樣子,不由面色微暈,玉齒橫嬌的回過頭來
    笑著道:『你怎麼啦?』
      葉硯霜才轉過念來,臉一紅道:『我被妹妹的艷容給吸住了……容妹妹!妳這是作什麼?……』
      鐵守容繃著小臉,顯出一對小梨窩瞋道:『難道你高興看著我一天到晚躺在床上才舒服,告
    訴你呆子!我己經全部好了……』
      葉硯霜上前執起她一隻玉手笑道:『那麼我該恭喜妹妹才是……不過,依我看,還是再休息
    幾天好些……』
      鐵守容半慍半笑的讓他輕輕握著自己的手,聞言嘆了一口氣,白了葉硯霜一眼笑道:『謝謝你
    吧!我的少爺!再睡我的頭都要睡扁了……你呀……』
      說著不由低頭一陣羞笑,葉硯霜一把摟她入懷,在她耳旁低哼道:『我怎麼樣?』
      鐵守容翻著一雙剪水雙瞳瞟了他一眼才又道:『這幾天不是多虧你……硯哥哥!你要我怎麼
    謝你呢?』
      葉硯霜輕吻著她臉道:『我要妳的人……』
      話尚未完已被鐵守容在臉上輕輕打了一下,佯慍又嗔道:『人家給你說正經話,你就是這麼
    沒正經的……』
      葉硯霜一手輕摸著被打的臉,眉目帶笑的道:『我說的是真心話,誰又沒正經的來著……』
      鐵守容忽然掙開了他的懷中,坐到一邊,笑問他道:『那麼這些年你都野到那去了,連你個
    影子也找不著,你得原原本本的告訴我……』
      葉硯霜淒然道:『自從妹妹走後,愚兄天涯海角像個孤鬼似的,到處找你……真個是受盡了
    千辛萬苦,妹妹還要問呢……』
      鐵守容不由嫣然一笑道:『那是我錯怪你了,如果真如所說,還不負我對你晝夜思念一場,
    要是同了別的女人瞎混,我可不依呢!』
      葉硯霜不由一驚,鐵守容這句話雖是半真半假的一句頑笑話,但無形中已可窺出她對這事態
    度的重視性,想到此葉硯霜心中一陣冷,同時李雁紅那刁蠻的佳姿,又回到自己眼前。默念著自
    己曾對她吐過的諾言,不由打了個寒噤,當時痴望著窗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忽然一隻溫溫滑膩的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使他驚覺的回過頭來笑笑,見守容不知何時已走
    在了自己身前,美笑倩然的看著自己,一隻手正搭在自己肩上,一隻手卻在摸著自己那條大髮辮
    ,用那長辮的垂梢輕輕的在自己臉上拂著,嬌聲低道:『怎麼樣?生氣了?我知道你不會的,你
    對我的真心,我真不該再多妳瞎疑心,只不過是逗你玩罷了……』
      葉硯霜聞言幾乎要流下淚來,他的內心像有萬千毒蟲在嚼食一樣,默念道:『守容……也許
    妳的硯哥哥不如妳想的那麼高尚……竟會等不及妳,先和別人有了終身之約了……』
      『但是!我又怎是那種人啊……我是多麼的在愛著你,容妹妹……』
      『我是不是再該來愛妳,甚而佔有妳,妳那純潔不染微塵的心!我呢!我已不再是一個純潔
    的青年了……』他把守容攬坐在自己腿上,用手輕摸著她那芙蓉般的小臉,眼中含著淚水,忽然
    他把牙一咬,有一個極為相反的念頭在腦中醞著:『我是對得起任何人的!但人家並不一定都對
    得我……』
      『雁紅背我而與紀翎相處,由他二人相互的態度裹,我已窺悉無遺,我怎麼能狠心的去得到
    她?娶一個內心並不全屬於我的人?同時又害了一個人才兩佳的有為青年?……我怎能這麼做?
    …』
      『守容應該是我的,我不要再猶豫了吧……』想到此不由把守容摟得更緊了一些,鐵守容此
    時內心雖是緊張萬分,但她在他的鐵腕下,就像一隻羔羊的那麼柔弱,任他撫愛著。
     忽然她嬌笑的道:『你不是說有一件東西帶給我麼?現在我的病好了,你該快拿來了吧?』
     葉硯霜聞言就像晴天打了個霹靂,暗叫了聲:『天啊……我竟會把這件事忘了?……』想到
    此睜著那雙俊目注定著守容半天,苦笑的點點頭道:『好的!我就去給妳拿來,但是妳可不許難
    受。』
      鐵守容不明其意的淺笑道:『我為什麼要難受?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葉硯霜站起身子,回頭冷笑一聲道:『容妹妹!如果得不到妳合理的解釋,我還是一個人走
    了的好!』說著話就出去了。
      守容愈想愈難受,心想:『你怎麼會變成這樣?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會令你氣成這樣?……
    』想著不由眼圈一紅,淚兒不禁就流下了,大凡一對相戀愈深的人,才愈不能收到對方一點冷淡
    與委曲,就因為他︵她︶們愛對方越深,才也希望對方愛自己越深。
      此時這鐵守容,就是基於這心裹,感到傷心,正在偷彈珠淚芳心暗悲之時,那門又開了,葉
    硯霜的臉色是那麼悲楚,一片鐵青,他走近守容,苦笑著由身後遞過一物道:『容妹妹!這是妳
    的劍吧?也許我不該給妳拿回來!……但是!我是那麼的恨……』
      鐵守容不由驀的一驚,滿臉喜色的道:『硯哥哥!這你怎麼會拿來的?……這不是我的那把
    石雨劍麼?』
      葉硯霜雙目如電的注定著守容,聞言冷冷的道:『有一個名叫馬北新的,妹妹可曾認識?』
      鐵守容不由仰臉半天皺眉道:『是不是金七的徒弟?』
      葉硯霜冷笑道:『是的!這劍就是愚兄從他那取的!』
      鐵守容不由驚疑道:『從他那拿的?那怎麼會?這劍不是赤臂尼搶去了麼,怎麼會到了他的
    手上?』
      葉硯霜本來滿腹憂怨,但從她那天真的目光裹,看出了這女孩的真誠,不由皺眉道:『這真
    是怪事!那金七明明說妹妹把這劍送給她為其弟子馬兆新,作為婚事定禮,又如何會是赤臂尼搶
    去的呢?』
      鐵守容聞言,直氣得柳眉倒豎,杏眼圓睜位上一站而起道:『這是金七說的?』
      葉硯霜點點頭道:『難道我還會騙妹妹,為此我真是傷心欲裂,誰知卻是別有隱情……』心
    中不由暗嘆了聲:『這真是造化弄人,否則自己又何會與雁紅有此一段緣份……』
      想到此不由低低的嘆了口氣,那守容接過劍自語道:『金七師徒壞我名聲,下次見面我豈能
    輕易饒他二人?』
      葉硯霜忽道:『這劍又會如何到了那赤臂仙子忍大師手中?這位老前輩想不到如今尚還健在
    ……』
      鐵守容目視葉硯霜良久,眼中含著痛淚,一把拉著葉硯霜的手泣道:『硯哥哥!你坐下,靜
    靜地聽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可不要衝動,這事要慢慢從長計議才好!』
      葉硯霜依言坐下,反握著對方的手,不由的皺眉道:『妹妹請說吧!是什麼事如此重要!』
      鐵守容似乎拭淚道:『硯哥哥!你可知小妹這傷自何而起麼?』
      葉硯霜不由怔道:『不是中了人家的紅霓掌嗎?』鐵守容道:『打我的不是別人,正是那赤
    臂仙子忍大師……』
      葉硯霜不由驚得呵了一聲接道:『怎……麼……竟會是她?怪不得如此嚴重呢……』
      鐵守容偎近了葉硯霜,翻目道:『可是你知我又為什麼被他打呢?』硯霜搖搖頭,守容不由
    淚如泉湧道:『硯哥哥……你可知這完全是為了你啊!』
      葉硯霜不由大驚的道:『為了我?我並沒和那忍大師有仇呀……妹妹!這是怎麼說呢!』
      鐵守容以一雙淚眼看著硯霜,心中真不知這話是不是該告訴他,要是告訴了他,以他那種個
    性定然馬上不顧一切的立至華山,找那赤臂尼報仇雪恨,可是自己是親受過這老尼的教訓,的確
    是不可輕視,萬一他報仇不成反受其害,自己不等於反而害了他,想到此不由深鎖娥眉,徙自飲
    泣卻不發一言。
      葉硯霜見狀不由急道:『妹妹但說無妨,忍大師我一向很尊重她,不想她忍心對妹妹下此毒
    手,就是妹妹不把真情告我,今後我也饒她不得,妹妹何故不說呢?』
      鐵守容嘆了口氣,終於忍不住道:『硯哥哥!我把這事告訴你,你可要答應我一個條件,你
    肯不肯?不肯我也就不說了!』
      葉硯霜連道:『一切依妹妹的話就是,什度條件?妹妹說說看!』
      鐵守容才微展愁眉道:『你要先答應我,聽完這話以後不許馬上去找那赤臂尼,要去我二人
    一起去,但要再過兩三天,等我傷完全好了……』忽然她偎在硯霜懷中流淚道:『要死,我們兩
    
    個一塊死……你答應麼?』
      葉硯霜不由陡然一驚道:『這是什麼事?妹妹何必說得如此悲傷?就算那赤臂尼要和我二人
    為敵,諒她又有何能力制我等於死地,妹妹你快說吧……』
      鐵守容這才坐好正色道:『葉哥哥!葉伯伯是如何仙逝的呢?』
      葉硯霜不由一怔道:『妹妹可是問的先父?』守容點點頭,硯霜驚道:『妹妹難道不知道,
    三年前不是在北京大合牢房病故了麼?』
      鐵守容流淚道:『葉伯伯不是病故的啊……』
      此言一由硯霜猛然由位上一站而起,滿面驚疑的道:『妹妹這話……是從何而起?……』
      鐵守容嘆了口氣道:『你先冷靜一點好不好?』
      葉硯霜不由勉強坐下,全身微微的抖著,注目看守容,目不轉瞬的道:『容妹妹!妳快說,
    這是怎麼回事?』
      鐵守容不由秀眉一揚道:『葉哥哥!葉伯伯竟是死在那赤臂老尼的手中……這事沒有人知道
    ……』
      葉硯霜聞言一陣急抖,驚問道:『妹妹……如何得知?……』
      鐵守容遂嘆道:『小妹因隨一塵子師伯習功華山,離那青衣寺近在尺咫,因聽師伯朝夕論到
    那老尼姑有諸多神妙之處,一時好奇,單身往探,誰知無意間,竟會發現了這段秘情!』
      遂將前後因果,毫不隱瞞的一一告訴了硯霜,直聽得硯霜淚如雨下,臉色紅一陣,白一陣,
    最後聽完,直咬得玉齒格格作答道:『好個赤臂尼……妳的死期到了……』遂回頭看著守容,淚
    如雨下道:『想不到妹妹竟會為了我!受此重傷,愚兄愧為七尺男兒身……竟眼見著殺父大仇人
    近在尺咫!自不能手刃,卻害妹妹為此險喪性命,真個是豬狗不如了……』
      鐵守容見他說話間,那雙俊目中閃著怕人的光,意識到可怕的後果,不由暗暗後悔,不該這
    麼早就告訴他,見狀不由用小手帕輕輕替他把流出的淚擦乾道:『硯哥哥……你千萬不要說這話
    ,小妹就是為哥哥死了,也是心甘情顆,只是奉勸哥哥,要大處著眼,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話尚未完,硯霜忽然瞪目欲裂的道:『妹妹!妳的好心愚兄心領了,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焉
    有不報之理?妹妹妳放心,諒那赤臂尼也不是三頭六臂……』說罷隱隱的冷笑著。
      鐵守容聞言驚得一陣冒汗,她知道這年青人堅毅的決心,再勸阻他也是沒用,反而會引起他
    的反應,不由長吁嘆了口氣道:『早知你如此性急,我就不告訴你了!既然你一定要急著去,那
    你可要聽我的話,過三天同我一起去,以你我二人之力,猝然下手,說不定還有成功的希望,要
    不然我可不答應呢……』
      葉硯霜聞言皺眉良久,嘆了口氣道:『妹妹對我的好心,我焉有不知,既然如此說,我就等
    妹妹三天好了,到時候妹妹只要帶我至他室前,一切都有我,妹妹卻不可妄加插手呢!』
      鐵守容仰臉道:『那怎麼行?我們兩個還不見得行呢!你一人如何能行?』
      葉硯霜微微苦笑的搖了搖頭道:『妹妹不要急,到時候就知道了,反正有她沒我,有我沒她
    ……』鐵守容不由低低的嘆了口氣,表面不說,暗暗的已打定主意,心想到了那邊,自己決不能
    叫他孤身對敵,現在也不要多說。
      想到此不由另轉話題道:『硯哥哥!我的話都告訴過你了,你這幾年都上那去了?還有你本
    事比以前好像也大些了,這期間莫非尚有奇遇麼?』
      葉硯霜主意既定,到能克制住那腔悲憤,聞言嘆了口氣道:『這些話真是一言難盡,不過可
    先告訴妹妹,愚兄曾蒙前輩奇人太虛老前輩垂青,又倖得了一卷奇書,如今練成了一身功夫,和
    以往可說已判若兩人!』
      此言一出,驚得鐵守容雙目一亮,當時喜得尖叫道:『怎麼你竟蒙太虛老伯伯垂青……他老
    人家不是已仙逝了麼?』
      葉硯霜也不由大奇道:『對呀!太虛仙師圓寂後我才再入江湖的,這事妹妹如何知道的?』
     鐵守容已笑得如風擺芙蓉道:『哎呀!這簡直是想不到的事!我說呢!怪不得太虛老伯伯說
    有一個年青人與他有緣,並且還說那年青人就是那會元行功寶錄得者……想不到竟會是你……這
    真是妙呀!』
      葉硯霜不由驚得目瞪口呆,半天才道:『妹妹說的不錯,那本會元行功寶錄正是我得到了,
    半年多的時間,我已把那本寶錄練得滾瓜爛熟,由於太虛師祖的就近指導,半年來我真是不分晝
    夜的苦練……』
      他想到那一段日子,不由目光中帶著堅毅之色,喃喃回憶道:『冰井……火穴……黑精……
    石人……你們都是我的大大恩人……』
      鐵守容由他的目光裹,意料到那一段日子�堙A將是如何堅苦而又充滿著幸福的日子,當她聽
    到硯霜這句話的尾話時,不由驚喜道:『黑精!你也知道黑精!』
      葉硯霜輕輕摸著她的小臉,淺笑道:『妳說的是那種如茵一樣的東西麼?』
      鐵守容驚喜的連連點頭道:『是呀!你吃過是不是?』
      葉硯霜淺笑的點點頭道:『妹妹!那一段日子裹,這東西就是我每天的食物,我怎麼會沒吃
    過它呢!它使我這對眼睛能夠夜中視物如同白晝,同時使我內功奠下了極深的基礎……』
      鐵守容不由笑道:『你真是好福氣啊……我師伯紫袍僧中了那老尼六合掌後,非此黑精不治
    ,大家都快急死了,幸虧那墨羽來找我帶了一個,算救了他老人家一命,想不到你卻拿它來當飯
    吃……』
      葉硯霜驚道:『墨羽原來是去找妳呀!怪不得太虛師祖曾說,已把牠送給一女孩,想不到竟
    是妳,那黑精還是我送牠的,這畜牲真精,竟會藏起來,送給牠的新主人!』
      鐵守容一聽談到她那隻心愛的鳥,不由喜笑顏開的拉起硯霜一手道:『現在她還在華山呢!
    我因覺牠跟著在路上不便,所以暫時講師伯養著,以後我們把牠帶著好不好?』
      葉硯霜也不由笑道:『這墨羽當初可把我嚇壞了,後來竟成了我的好友,後來太虛師祖圓寂
    後,我把悲訊告訴牠後,牠竟騰霄而去,原來竟是到華山去找妳去了,真令人可喜之至。』
      遂後葉硯霜又把自己那兵刃,『九合金絲蛇骨鞭』取出給守容看,直喜得守容愛不釋手,硯
    霜見狀笑道:『妹妹如喜歡就留下好了……』
    
      鐵守容吐舌道:『我可不敢要,這是儒海老仙師贈你的東西,我怎麼敢要,就是你那本會元
    行功寶錄的功夫,我也不敢叫你教我一點!』
      葉硯霜笑道:『那是為何呢?』
      鐵守容道:『聽太虛老伯伯說這種功夫決不能妄傳第二人,就是他老人家自己寫的那幾卷東
    西,送給我時,還再三說不許傳與外人,除非……』
      說到此羞澀澀的瞟了硯霜一眼,遂把頭又低下了,硯霜笑道:『除非什麼呢?』
      鐵守容一扭嬌軀羞道:『以後再告訴你……反正不教給你!』
      葉硯霜微微搖頭笑道:『妳不說我也知道,我……反正我不問好就是了!』
      自己心中也暗暗在想,那會元行功寶錄首頁曾說,除了身受人可練外,不許傳于任何人,就
    連太虛仙師都不能學,要不然自己一定要傳與她,不過可從旁授她些類似的功夫,日後也定能有
    一翻驚人的成就,想到此,遂笑道:『那會元行功寶錄雖不能傳與妹妹,但我定能設法將其類似
    功夫教給妹妹,這總不在禁止之例了吧!』
      鐵守容此時已喜得心花怒放,執起硯霜一手,倚身入懷道:『現在我才放些心了,但我真不
    知你到底有多大本事,等見到了那赤臂尼就知道了,不管如何,我勸你要小心,這個老尼姑可真
    不太好惹!』
      葉硯霜點頭道:『我知道了……』遂笑道:『我這幾年妳的大名可不小呀!殺了一條赤仙大
    蟒蛇,另外又把金七給打敗了,江湖中均叫你為霎中雁,妳真了不起!』
      鐵守容臉一紅笑道:『這些事你怎麼都知道?』
      葉硯霜笑道:『我前年就聽說了,江湖上誰不知雲中雁的大名呀?』遂想起一事道:『我還
    忘了告訴妳一件事情,我這次路過河北,在清波林遇見小梅了!』
      鐵守容不由又驚又喜道:『真的呀!我還真想她,她如今怎麼樣呢!』
      葉硯霜笑道:『想不到她如今竟會學了一身功夫,竟會拜在赤杖姥前輩的門下,現在本事已
    不小了……』
      鐵守容喜道:『她說什麼?』
      葉硯霜點頭道:『她再三叫我見到妳後,代她問候妳一聲,並且叫我們有工夫去看她……唉
    !這小梅也真好玩!我還數了她兩手功夫呢!』
      二人這一談,直談了一整夜,第二日白天又練了一整天功夫。
      鐵守容的身體已完全康癒,這日晚飯後,守容正預行一會坐功,忽聽門一響,見硯霜滿臉嚴
    肅的走進來,腰上繫著長劍,好幾天沒見他戴的那頂小帽子,今天又戴好了,腰上還別著那白色
    短笛,守容笑道:『今天可真漂亮呀!這是幹什麼的,穿戴的這麼整齊?』
      葉硯霜一笑道:『妳可真會裝!今天已是第四天了,妳曾親口答應我的事竟會忘了!』
      鐵守容眼珠一轉,已想到了,不由心中怦然一動,知道拗他不過,只好把衣服理了一下,重
    新繫好那柄劍,佩上鏢袞,笑道:『今天可都看大俠客你的了!不知怎麼,我心裹真有點怕……
    …』
    
      葉硯霜拍了一下協下的劍道:『不要怕!到時都有我呢!『』
      鐵守容皺眉道:『話雖如此,可是我勸你千萬還是要小心一些,那老尼姑也確非尋常,尤其
    是她那紅霓掌,實在厲害得很,你要是也中一掌,那可就慘了,我又到那給妳去找銀珠去?』
      葉硯霜冷笑道:『今天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不過……』遂轉面守容道:『你還記得那地下
    室麼?』
      鐵守容點頭道:『當然記得!』
      葉硯霜忽然垂淚道:『那麼我們先去地下室,把先父的首級奉出再說,我總怕妳弄錯了,也
    許是人家的吧!』
      鐵守容嘆道:『到那裹你自己一看就知!』說著話二人已至大門口,此時天已初鼓,二人行
    近近郊,相繼騰身縱上民屋,展開一身輕功,霎時之間,只見兩頭巨鷹似的,一瞬間已無蹤影。
      差不多到了二鼓天,二人都已至了華山之下,顧頸山上一片漆黑,僅有遠處幾所佛寺廟宇,
    閃著星星之光,不時和著幾聲疏鐘,空氣顯得那麼清靜。
      鐵守容此時內心已開始跳了,回憶起自己上次下此山時,正當身負重傷之時,如今不及一月
    ,居然三次夜探青衣寺,不由默祈著上蒼,能令二人從其心願。
      在崖下看清了路途,各自騰身縱起,鐵守容有意試試硯霜輕功如何,不由展開了『凌虛踱影
    』的輕功絕技,身子就像一枝奔弦強弩似的,嗖嗖幾個起落已縱出十餘丈以外,正預回首,不想
    頭上一陣勁風撲過,微覺右肩上輕輕被人點了一下,驀然仰首,這人就像一樓青煙似的,一閃已
    逝,方自驚心,已聞硯霜在上笑道:『怎麼樣?大有進步了吧!』
      鐵守容才知方那黑影竟是硯霜,不由又羞又喜,至此才對硯霜有了更新的認識,二人這一陣
    緊趕,遠遠已見那青衣寺偌大的門院,門口是兩枝燃著的油松,閃閃放著紅黃色的火光,門下正
    有二女尼在立著。
      待二人行近,始看清這二女尼,俱是二十上下,一身青衣,背繫長劍,守容認識其中一人正
    是那丁蘭,那一人卻是沒見過。
      二人繞到寺後,相繼一晃身,都已縱上了那足有兩丈多高的圍牆,一上牆馬上伏身,展目寺
    內,靜悄悄毫無聲音,僅有幾處寺中尚燃著燈火,硯霜探囊取出兩枚制錢,以『芬陀指』力彈指
    而出,微聞錚然一聲,帶著一陣輕嘯之聲,落向不遠處的一所老松之下,又等了一會沒有聲音,
    硯霜才小聲道:『我們走!』
      聲才起,己平腳並用的在那牆頭上微微一按,身子就像一隻巨鳥似的猝然騰身而起,至那老
    松下輕舒鐵掌,好一招『白猿掛掌』,全身已輕懸在那古松之上,他因穿著一身黑色夜行衣,在
    這古松之上混為一色,猝然見之,真分他不出。
      鐵守容此時也展出『海燕掠波』的絕技,撲身在一塊假山石上,身形甫定,就聞一人輕叱一
    聲:『何方小賊!膽敢午夜來此窺視,你是找死麼?』語方畢,就有一黑影,自那大鐘樓頂柱上
    飄然而下,身形一落,猝出雙掌,『金豹露爪』兩掌上帶著勁風,直往鐵守容肋下猛擊。
     鐵守容自一來此,已絲毫不敢大意,此時見這人雙掌來的十分疾勁,那敢怠慢,單足尖點地
    
    ,全身猛回右一扭,好一招『遊蜂戲蕊』,這人雙掌全打空了,鐵守容身形再回來時,猛抖右手
    ,駢二指直往這人拹下『期門穴』上便點。
      這一招看來似很平常,但守容指上運的『一指禪』功夫,掌呈雞心狀,指未到,勁先至,來
    人想是也識得這一招厲害,竟猛一翻身,抖右腕,竟以『摔碑手』功夫,直往守容脈上揮來。
      鐵守容右足向外一滑,才想化指為掌,乘對方『摔碑手』未至之前,先以『單掌開碑』的重
    手法,將對方震於掌下,不想突聞一聲低哼道:『容妹退下,待我會他!』聲倒人到,二人正在
    千鈞一髮之際,忽覺頂風勁風貫頂,不由各自逼得退後了一步,硯霜身一飄下,二話不說,猛遞
    左掌『觀音掌』,直奔這人後心猛抖了出去。
      這種功夫,為腕側一部之功夫,與拳法中之斫手相同,練時以滿盤鐵屑,厚約盈尺,按時以
    掌斫之,初時掌下鐵屑分開,及至手掌提起之後,則鐵屑仍合聚如前,練之日久,掌下鐵屑向兩
    旁排開,雖提掌亦不復聚攏,終至於掌下,鐵屑竟向兩旁飛出寸許,中間劃然如刀切,即盤底亦
    不復有一屑存在,是為小成,功力登峰造極者,可凌虛揮掌斫之,滿盤鐵屑,分為若干塊,如同
    刀切豆腐,干滑均勻,井井有序,至此才達到這功夫的極點。
      至此掌可代刃,著人無倖免者,然練此掌以左手為宜,若用右手,以平日動作之習慣,縱極
    留意,亦難免傷人於無意之間也!
      且說硯霜這一掌遞出,平空嗤的輕嘯了一聲,這人想是也識得厲害,竟以『仙人換影』的身
    法,向右猛一陣急轉,竟自躲過了硯霜這一掌,一聲嬌叱,微聽。
      『嗆!』一聲,閃出一倏青霞,暗影裹這人竟亮出了秋水似的一口長劍,跟著向前一伏身,
    伏身遞劍:『狂風捲落葉』劍上帶著一陣輕嘯之聲,直奔硯霜雙足上斬來。
    第五章 把臂同仇
      再說硯霜左掌上運著『觀音掌』功夫,猝然向著這黑影右肋下猛劈斜擊去,其勢若電,但這
    黑影也非弱者,竟然識得這種掌力的厲害,只見見他身形猛閃,竟用『仙人閃影』的身法,向左
    方猛一轉,硯霜這隻手掌可走空了!
      這人突然一聲清叱,身形向前一伏,徵聞『嗆!」的響了一聲,寒夜裹閃出一條奇電,再看
    他手中已多了一口霞光耀眼的長劍,硯霜已由方才那叱聲裹別出來人是一女子,午夜裹再一打量
    對方,見他身著一襲綠衣,長身玉立,腰上盤繫著一條細長綠色絲帶,眉目如黛,秋水橫波,好
    一付冰姿艷容!
      要在往日硯霜遇此對敵,定會生出憐香惜玉之心,但如今可不同了。
      這青衣寺,上至赤臂尼,下至寺內每一人,他都恨之入骨,此時見她陡然亮劍,不由輕笑一
    聲,依然空手不動,這女尼二話不說,寶劍在手向前一縱,已至硯霜身前不遠,口中嬌叱道:『
    何方小輩,你納命來吧!』,這口劍『玉女投梭』直奔硯霜心窩猛刺了來。
      硯霜容她劍身已堪堪到了身前,忽的一閃身,這女尼眼看湊功,見對方僅一閃身,竟自無影
    ,以自己身手,竟沒看出這人用的是何招數,至此內心才暗驚來人不是易與對付的,嚇得猛一招
    『怪蟒翻身』,猝然盲目向暗影裹一劍劈去。
      就在此時突覺頭上有一股極大壓力猛榨了下來,幾乎令人窒息,口中叫了聲。
      『不好!』,蓮足點處想以『海燕掠波』的絕技竄出,不想身方起自一半,眼前黑影一閃,
    遂覺右掌一陣急痛,那口寶劍,竟叫對方出手給搶了過去,這一驚真個是又羞又怕,當時一咬銀
    牙,突飛右腿,以那蓮足之尖,直奔硯霜面上點來。
      硯霜此時雖不再心存厚道,但眼見對方姣姣少女,心中總不太忍施以辣手,僅把對方寶劍奪
    過,想以隔空點穴之法,先把對方制住,只要不防自己的事,也就饒她一命算了,但此時這女孩
    竟自拼命似的連下狠招,已把她劍搶到手中,尚如此刁蠻,心中也不禁猝然火起,當時冷笑一聲
    。
      只見他猛翻右腕,以『開碑手』直往這少年女尼足踝上切下,因出招急快,她想收足己自無
    及,總算硯霜僅用了二成勁,這少女又練過『鐵掃帚』的腳上功夫,就如此,但聞『咯!』一聲
    ,竟把她這隻右腳足踝處骨節給切開了,直痛得她尖叫一聲,身未落地,已被硯霜將衣領攜住,
    輕輕飄身在那老松之下,在空中中指微凸,竟點了這女尼的『靈臺穴』她竟半聲未哼已昏了過去
    。
      硯霜見她玉齒緊咬,面如金指,那隻右腿竟連連抖戰不已,不由皺了皺眉,伸出右掌,輕輕
    在她那蓮足腳踝處一扭,又是咯的一聲,竟把她骨節又接上了,但儘管如此,她這隻腳也難免要
    養上幾個月才能復元呢。
      此時鐵守容已飄身硯霜身後,低道:『還不快點上等會人來了,可討厭,她們人可多。』,
    硯霜答應著,把搶來的劍,又放在她身旁,這才翻身和守容雙雙縱身而出,不想身甫落地,竟聞
    一陣破空聲。
      二人猛一抬頭,見一天銀星,直奔二人全身打來,這種手法,竟是以『滿天花雨』,『倒灑
    金錢』的打法,將這一掌暗器逼出。
      四面八方全照顧到了,令你躲不勢躲,二人都已看出這是一掌『五芒珠』。
      這種暗器形如棗核,但其身卻製有二三分長的鋼刺,浸以毒液,中人奇癢,如無特製解藥,
    也頗有性命之憂,發此浸毒暗器之人,事先須戴一特製皮手套,以免自己中毒!
      且說這一掌五芒珠來勢若電,眼看已快打上二人身上,葉硯霜忽然身形向下一矮,猛出雙掌
    ,口中低哼了一聲,但聞一陣狂風,呼的一聲,那滿天銀星,來的快去的也快,紛紛在空中翻了
    個個兒,直往來路飛了回去。
      就在這滿天銀星才一發出之際,一連從暗影裹撲出兩條黑影,俱是來勢如風,手中寶劍閃著
    青霞,葉硯霜不禁皺了一下眉,惟恐打草驚蛇,不由低對守容道:『容妹妹!妳我各對一人,要
    快!』,聲甫畢,已迎著為首一人撲了過去,這人正是丁蘭,見來人為一英俊書生,心中不由一
    動,嬌叱了聲:『來者通名,姑娘劍下不死無名之輩!』,言出劍到,這口劍『白蛇吐信』,直
    向硯霜『肩井穴』上猛扎了過去,硯霜也不回她的話,見她劍到,一翻右手,駢二指以『分光捉
    影』手法,猝由刃下向上猛一翻,直朝這丁蘭持劍之手歊去!
      丁蘭見對方非但不亮劍對敵,居然敢空手硬往自己劍上招呼,這種手法可足驚人了。
      俗謂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葉硯霜僅一出手,丁蘭已窺出這英俊書生的確身手不凡,只
    覺他的掌未到,已透有一股冷氣直浸肌骨,不由嚇得:『呀!』,叫了一聲,右手向後猛一挫,
    但硯霜此時已存心不想叫她逃開自己手下,當時默雲玄功,五指一抖向她那劍身凌空一抓,正是
    那會元行功寶錄中的『分雲爪』,丁蘭頓覺手中一緊。
      『嗆!」的響了一聲,那口劍竟被對方凌虛給硬抓了出手,不由嚇得面無人色,她簡直不敢
    相信,這是事實,自己手中的劍,竟會凌虛被對方抓出了手,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
      就在手中劍一出手,她已頓足展開了『巧燕穿林』的奇招,向外猛一竄,同時口中驚叫了聲
    :『五姐!點子硬……』,但當這話尚未說完之時,硯霜已凌空撲至,猛出二指,隔空一點,微
    聞絲的一陣破空之聲,丁蘭剛道聲:『不好!』猝覺右腋下『天池穴』一麻,一交栽倒,當時就
    昏了過去。
      硯霜輕而易舉的料理了丁蘭,見一旁鐵守容和另一人打得正緊,才欲上前相助,卻見鐵守容
    以『稚鼠滾板』的身法在空中一溜猛翻,躲過了那人的一口利劍,同時身形騰起突以左足點在了
    那人的『大乙穴』上,微聞那人吭了一聲,也是一交翻倒。
      鐵守容飄身下地,也不由驚得一身冷汗,見硯霜負手一旁,不由低道:『好厲害的賊尼,方
    才那一劍險些傷了我,想不到這青衣手中居然有這多勁敵,你我可真要小心了!』
    
      硯霜點頭道:『容妹功力較以前真是大有精進了!』
      鐵守容臉一紅笑道:『誰有你本事大呀!……好了!我們現在快去那邊地下室吧…』,二人
    各把點倒之人抬放至陰暗處,所幸這青衣寺廟院極廣,雖然發生了如此一場狠抖,卻並沒有驚動
    其他的人。
      二人這一路兔行鶴伏的奔馳,已來至那綠紋石鑲就的大殿之後,守容略微辨別了一下地勢,
    朝硯霜一打手式,叫他藏好身,自己一竄身已撲向那假山石上,憶著那日翠兒打開的地方,挪開
    一石,果見有一機扭即用手往左一扭動,就聽見一片沙沙聲,那地下石板竟自裂開二尺許寬的一
    道縫來。
      鐵守容忙縱出,朝硯霜一打手式,二人同至那裂縫旁,見其下黑漆漆一片,所幸二人目光都
    擅夜中視物,待下去十餘級後,始見洞內綠光閃閃,冷風浸體,竟有盞以瓦罐盛就的豆油燈,發
    出碧森森的光華。
      硯霜至此全身血液膨脹,全身已緊張得一陣亂抖,觸目處四壁皆是一根根的髮辮,垂著腐朽
    的人頭,有的頭骨俱已落地,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根血辮,陣陣腐朽血腥直衝鼻樑。
      不由暗叫道:『好個赤臂尼……今夜不是我親自眼見,決難想到妳竟是這麼凶殘狠厲的一個
    妖尼!今夜葉硯霜倒真要替天行道了……』
      才想到此,已聞一旁守容抖聲呼道:『葉哥哥……你來看…這………』硯霜聞聲忙一縱而過
    ,見守容面色急戰,正面對著一具血辮,自己撲前一看,只見那髮辮長有尺半,辮尾為黑絲繩所
    紮,正是自己父親生前所喜,不由全身一怔,臉色蒼白,再看那辮後貼著一張紅紙,其上所書。
      乾隆十二年九月六日
      忍大師赤臂尼親刃
      死者葉武輝
      看至此硯霜不由狂叫了一聲:『爹啊……』,一時淚如泉湧,撲拜在那血辮之下,號啕大哭
    起來。
      守容本想勸他,但見他哭得如此傷心,也不由跟著痛哭了起來。
      在這午夜裹,聲調是那麼淒慘,再加上這四週陰慘的氣氛,令人觸景而慄。
      這一陣哭,真是驚天動牠,直哭了好一陣,守容才勸住了硯霜,一面說著:『硯哥哥!此處
    不是傷心的地方,小心打草驚蛇……與事無補!』
      硯霜忍著痛淚,咬牙切齒的再往下看,只見其下又書著:
      地點:北京城大合牢房。
      受託者:雲南巡撫李泰恭。
      酬金:黃金八千兩已交清收庫。
      待全部看完後,不由涔涔又隨之淚下,痛聲道:『好個人面獸心的李泰恭,我父究與你有何
    深仇大怨?……』,一面淚眼對著鐵守容道:『這李巡撫,在我父親入獄後,尚假意對我母子關
    懷,如今想起來,真恨不能馬上食其之肉……將其萬刀分屍才洩心中之恨……』
      守容上前勸道:『快將老伯首級請下吧!…時候可不早了!』
      硯霜泣淚在地,對蒼父親遺骸叩了三個頭,鐵守容也像媳婦似的在一旁陪著磕了幾個頭,這
    才雙雙站起,硯霜上前雙手摘過那條髮辮,因時間太久了,骷髏已墜在地下,小心用綢巾包好,
    放入囊中,恨聲道:『容妹妹!快帶我去找那老妖尼去……』,那雙眸子閃著怕人的光,守容答
    應了聲,反身外出,二人出了洞口,見外面寂然靜悄悄的,沒有絲毫聲音,由是守容在前硯霜在
    後,霋時之間,已撲至那座紋石大殿,守容止步用手一指道:『就在這了,硯哥哥,你可要千萬
    小心……』,硯霜此時睜目欲裂,血氣上撲,聞言哈哈一陣狂笑道:『容妹妹!我葉硯霜為父報
    仇,要光明正大,叫那老尼死也死個明白……』
      守容聞聲一驚道:『輕聲點……別叫她聽見了……』,她可真被赤臂尼給打怕了!此時一聽
    硯霜如此狂笑,那有不驚動其中人之理,心中真是擔心萬分,話才一了,陡見廳門啟處嗖嗖,一
    連竄出四條人影,俱是頭上戴星狀尼冠,一身青衣的妙齡女尼。
      四人一出,見眼前二人迎風而立,不由一字排開,嗆嗆一陣龍吟聲,俱已亮出了劍,為首一
    人正是那赤臂尼手下大弟子錢劍娥,其後三人守容看來,也都極為面熱,不由一按背後劍上卡簧
    ,『嗆!』一聲,那口『石雨』劍已撒在了掌中,一看硯霜道:『還不亮劍對敵麼?」,硯霜嘿
    嘿一陣冷笑道:『我葉硯霜要會的是成名露臉的赤臂尼,這些毛頭小丫頭何堪一擊……』
      此言一出,但聞一聲嬌叱道:『何方小輩,居然敢夜長佛門善地?你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守容見挺劍發話者,正是自己往昔手下敗將錢劍娥,不由冷笑一聲道:『錢劍娥!妳尚認識
    本姑娘麼?」錢劍娥驀然一驚,厲聲問道:『妳是誰?」,鐵守容向前跨了一步,迎光而立,錢
    劍娥略一注視,一聲慢哼道:『原來是妳!雲中雁……妳竟還活著?」
      雲中雁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吧?』
      那錢劍娥一掃其後三人,又轉目向錢守容,皺眉道:『雲中雁……妳屢次三番來此作甚?難
    道妳真是活膩了麼?……』
      鐵守容聞其言中之意,已知道她們對自己確是印象很好,自己上次脫險,如非她們姐妹有意
    略助,此時早已命喪在赤臂尼紅霓掌之下了。
      聞言冷笑了聲道:『並非我鐵守容太不知自量了,只怪令師所行有逆天道,人盡得而誅之,
    姑娘既居為俠義道中人,焉能見義不為……錢劍娥!我知妳等均為淫威所迫,不得不屈居那赤臂
    老尼門下,今日之事,已成水火不能兩和,我勸妳還是識相些,趕快去把那老尼姑叫來,就說有
    人要與她清一筆舊仇,妳等要是執迷不梧,也休怪我二人今夜要失禮了……』
      這一陣話說得是有聲有色,而且語音甚高,尤其是靜夜裹,句句都傳入在場人耳中,那錢劍
    娥聞言,不由又驚又氣又羞又愧,先看了自己姐妹一眼,見她們也都是按劍呆立似已失去戰志。
      她本人又何嘗不是呢!但突然地想到節父那種厲害手段,處罰門人之慘,不由嚇得機伶伶打
    了個寒戰!
      再看敵人僅二人,除了那鐵守容武功頗是了得以外,另一旁挺俊青年雙目如電,武功似不錯
    ,但是,憑他二人小小年紀,又如何能是那名震天下的赤臂仙子敵手?自己若冒然為其話所動,
    
    待其師父所敗之後,那可就夠自己受的了……師父那種手段自己是久仰的很,想到此不由一咬牙
    ,狠聲道:『雲中雁!妳有多大本領?居然敢連赤臂仙子也瞧不在眼裹了?今日我姐妹倒要領教
    一下!』
      遂回頭以目瞪了身後諸姐妹一眼,暗示妳們不要傻!師父可不是好惹的!隨著叱一聲:『我
    們上!』,一擺掌中劍,首先往鐵守容撲上,忽然心中一動,暗忖,這丫頭的厲害我已嘗過了,
    不如去鬥鬥那男的,想到此中途側身,一扭嬌軀已至硯霜面前,一揚手中劍道:『喂!快亮兵刃
    呀!』硯霜哈笑一聲道:『丫頭!妳是找死吧!有本事妳就上,我一雙肉掌要在十招以內制不了
    妳,我也不來此現眼了!』
      此言一出非但錢劍娥氣得臉色通紅,就是鐵守容也感到硯霜的話未免太大了,這錢劍娥自己
    曾會過她,確是武功不弱,要說在十招以內空手取勝她,可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此時那下餘三少尼,本欲擺劍齊上,奈何三人中倒有二人是當初一手放鐵守容的,此時她們
    向她下手,這可是一件狠不下心的事情,不由都中途猶豫了起來,正好又聞到硯霜這一段大話,
    都不由停劍侍立一旁,六隻眼眸全注在硯霜身上。
      守容也乾脆收劍站向一旁,這四人無形中都作了壁上觀,如此一來錢劍娥愈覺勢成騎虎了,
    只見她柳眉一豎,杏目泛威厲叱一聲:『姓葉的!我看你十招以內取勝吧!』,話一了,向前一
    點蓮足,身已騰近,起手一劍『三鐶套月』,一連劃起三團光圈,直往硯霜面上削去!
      這是一招三式,點面門掛兩肩,讓你左右上下全無處躲,硯霜見她劍到,猛一矮身,雙掌箕
    開,不躲不讓,猝然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朝錢劍娥劍上抓來。
      錢劍娥心裹一震,腤忖這傢伙是嚇昏了是怎麼著?怎麼竟敢用手往劍上抓?
      一念未完:突覺手中劍一緊,再看硯霜雙手尚離著自己劍身有一尺多遠,不由嚇得一身冷汗
    ,忙就空一翻腕,改為『清風送爽』,這口劍驀的蕩起一片白光,直往硯霜腰上橫斬過去!
      此時她已嚇得芳心直跳,猝想起自己師父曾說過,練血氣內功臻至極尖時,可隔空點穴,凌
    虛抓物,即所謂可運無質為有形,施意識以傷人,真是玄妙不可言,此時親方才這年青人一擊之
    形,手尚離著自己劍身那麼遠,自己就已感到掌中劍一緊,如非自己變招的快,定被抓出了手無
    疑,分明已達到凌虛抓物的境地。
      想到此怎不驚嚇得二齒相戰,第二招清風送爽,本是一虛式,目的在引用其後一招『金雞振
    羽』,想看這一招已遞出了。
      硯霜一掌抓空,心內也不由一驚,只被自己指上內力罩定了的,很少能逃開的,這錢劍娥居
    然能後容化解,也不禁暗自讚她功夫不弱,見她第二劍平胸而來,雙手向上猛一伸,全身猝然拔
    起,離地七八尺高,堪堪容她這劍過去了,但就在此時,突聞那錢劍娥矯叱了聲:『那�堥哄I』
    ,她竟不待那劍招遞實了,竟猛一收手,全身急轉,刷!地的一聲。
      這口劍迎葉硯霜下落之勢,第三招『金雞擴羽』,直往硯霜由胸而頭,直劃了上去。
      以硯霜目前這種身勢,身在空中,已經拔起了,再想躲地這一劍可真是萬難了!
      一旁的鐵守容都不由驚訝的叫了起來,那錢劍娥初見硯霜之時,已覺對方翩翩英年,俠姿颯
    
    爽,芳心早已存了好感,只不過少女一向要面子罷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此時這一劍揮出,芳
    心未嘗不大為後悔,正想猛一收腕,少傷對方一劍算了,但尚未容她收腕的霎那,突見硯霜一聲
    喝道:『來得好!』,只見他在空之身,突然向後一躺,猝飛右腿『半天雲』,這一腿快似星馳
    電閃的直往那錢劍娥劍上踢來!
      錢劍娥本想收招僅小傷對方一下算了,突見他尚有這一手,也不禁心內暗氣,心說:『好小
    子!我看是你的腳厲害,還是我的劍厲害?』,想到此一偏劍鋒,以劍刃對正硯霜那隻飛來的右
    腳面上猛劈了下去!
      兩人都是猛勢,直同石火電光,這劍刃已堪堪劈上了硯霜的足面之時,猝見他那隻足尖突向
    內一鉤,不偏不倚正點在了那劍身處。
      只聽見『嗆啷啷!』一陣龍吟之聲,以硯霜這種足力內力,那錢劍娥是萬萬把持不住那劍柄
    了。
      這一腳,直把那口斬鐵斷金的利刃,踢上了半天,在空中寒光耀眼,尚發出顛抖的餘音,就
    像是一條銀蛇似的,頃刻己自無蹤。
      隨著這勢子,硯霜已平躺著,飄飄墜地,眼看已快落地,忽見他一招『大麥浪』,全身一陣
    滾翻,已立著地上,一雙虎目怒視著那錢劍娥厲聲道:『怎麼樣?妳還不服輸麼?快去把那赤臂
    尼叫出來,我們兩人的事,叫我們二人自己了!』
      那錢劍娥有生以來,何曾遇過這等高手,和對方言明十招分勝負,不想才第三招,已叫人家
    把手中劍都踢出了手,這種羞辱是自己一生所未領受過的。
      錢劍娥身為掌門大弟子,武功確已盡得赤臂尼真傳,一向為赤臂尼所器重,沒想到今夜在眾
    目之下,受此大辱,當時一急,櫻口一撇嚶然一聲,竟自羞得哭了起來。
      哭是女人最厲害的武器,也是最易換取別人同情的一種動作,她這一哭不要緊,一邊的三個
    師妹,本來鬥志已消,此時見自己師姐,被這英俊書生只兩招已把師姐手中寶劍踢上了天。
     她們姐妹十數人,每人都有一口同樣的劍,劍名『銀河』,為老尼親自大雪山下,採取萬年
    寒鐵,冶煉打製而成。實有坎毛斷髮,斬鐵截金之能,贈劍之時曾有劍在人在,劍失人亡之語,
    囑語眾弟子萬不可遺失。
      這劍一失,不止錢劍娥芳心又急又怕,就是眾師妹也不由都為之變容,暗暗為她擔心。
      此時三人不約而同,二次亮劍,齊向硯霜圍了上來,那錢劍娥更是邊哭邊向硯霜身前縱進,
    掄掌直朝硯霜面上便打……
      鐵守容正叫了聲:『好一群不識時務的丫頭!』,身才縱前,欲助硯霜一臂之力,忽見硯霜
    雙目一睜,喝了聲:『容妹妹請下,我要沒有制服她們的本領,還敢來找她們的師父?!』
      此一喝,眾女都不由嚇得一楞,齊向硯霜望去,見這年青人仍然負手而立,劍眉斜挑,星目
    泛威,那一襲青綢的長衫被風吹得搖曳不停,有一種凜然的豪氣,由他身上傳出,令人望之生畏
    ,遲遲不敢下手。
      守容聞言退下,她方才眼見硯霜的神威,芳心真是有說不盡的安慰,以錢劍娥那種身手,向
    一個空手的人遞招,居然在三招以內,就吃對方把手中兵刃給踢出了手,硯霜居有如此的身手,
    果真是駭人聽聞了!
      錢劍娥此時已理智儘失,那口銀河劍既失,反正是死路一條,她到破開了膽力,嬌叱一聲:
    『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好了……』,向前一竄,雙遞玉掌,以『雙陽手』『正反換掌』的手法,這
    雙掌呈側狀,各分往硯霜兩肋劈下。
      這種掌式是輪換著相互遞用,厲害十分,硯霜正想以寶錄中『下水啄』一招,將這錢劍娥隔
    空鎮住,但他轉念一想,此功中人,鮮有活命,再者在未會赤臂尼之前,冒先施出,定會給那赤
    臂尼一個事先驚惕,等會她就會有所防備了。
      所以並沒施出這一招,正想以無形掌接她兩式,不料第一招『樵子問路』才想開架式未施出
    之際,眼前銀光連閃,好傢伙!三道寒光,一上兩下,各奔前胸,小腹,後肘,猛刺了過來。
      硯霜見狀,長吸了口氣,雙掌箕開,吐氣開聲,向空一振,但聞霹靂的一聲巨響,一時銀光
    連閃,平空盪起了三道銀光。
      三女手中長劍儘出了手,人也一連退後五六步,面色蒼白,那隻持劍的手,齊根麻軟不堪,
    錢劍娥總算功高一籌,就空一個觔斗,翻向一旁,算是沒被這乾元掌方震著,就如此已嚇得臉色
    蒼白,也不哭了。
      四女相互對望,一句話也說不上了,正在這不可開交之時,忽聽一陣驚人毛髮的冷笑之聲,
    自那紋石大殿頂上傳下。
      眾人俱是一驚,仰首上視,始見一中年道姑打扮的女子隱隱出現那殿頂角上,皓潔的月光之
    下,但見她一身青素僧衣,腰繫杏黃絲帶,頭上烏秀長髮,長可垂腰,上面尚有三枚金環,閃閃
    生光。
      這女尼蛾眉鳳目,櫻口桃腮,不怒自威,別有一種冰姿英氣,令人望之生畏。
      四女弟子見此一現,都不由肅立一旁,不聲不動,鐵守容已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對硯霜
    道:『她就是赤臂尼忍大師,硯哥哥你可要特別小心了,』,硯霜聞言熱血上沖,五內如焚,但
    他仍能忍住這激動的情緒,以靜制動的不言不語,那雙眸子一閃一閃的泛著精光,直瞪著那赤臂
    尼,像是要墳出火來似的。
      這忍大師一出來,先用如電之目,掃了四女弟子一眼,冷笑著道:『妳們真是好本事,給師
    父掙了不少面子……』,言罷又冷笑了幾聲,只見她在那高有五丈的大殿頂上,邁足而下,就好
    像走平路一樣的步法,全身竟這樣平空走了五六步……
      五六步以後,她才輕似一片枯葉似的慢慢飄下,顯然的,她想以這種駭人聽聞的高玄內氣功
    夫『哈雲步』把硯霜守容二人鎮住!
      但是硯霜此時嘴角帶著微微的冷笑,他自問對這種功力並不在赤臂尼之下,或許尚有過之。
      赤臂尼身形甫下,笑咪咪的看了二人一眼,當她投目在鐵守容面上時,不由全身震了一下,
    面色馬上變得陰森可怕,點點頭道:『鐵守容!妳還沒死?真是難得……』,遂又一笑道:『今
    日來此又有何貴幹?貧尼洗耳恭聽!』
      說著話用目投了一旁英姿颯爽的硯霜一眼,覺得這年輕人那雙眸子簡直亮得怕人,不由心內
    一驚,暗忖看此人年紀青青,竟有如此高的功力,怎麼自己竟沒聽過江湖上有這麼個人呢!
      想到此正要發話,鐵守容卻在一旁挺劍從容道:『赤臂尼!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同葉
    哥哥,來向妳索命來了……』
      『妳想不到我活著吧!只怪妳那紅霓掌功力尚沒練到家,否則如何會中了人,連一點事也沒
    有呢?」
      赤臂尼聞言,玉臉一沉,冷冷的道:『嗯!殺父之仇,我倒記不清和誰有殺父之仇,妳且說
    個明白,你二人今夜居然斗膽闖我佛門靜地,罪已該死,不過我向來不妄殺一人,就是要殺,也
    要他作個明白鬼,妳不妨說清楚來聽聽。』
      葉硯霜此時已忍不住,冷笑一聲道:『忍大師!明人眼前不說暗語,我先問妳,三年前在雲
    南,有位葉軍門武輝,可是大師妳殺的麼?』
      忍大師聞言退後一步,心內暗驚,這事他又如何知道,聞言微微面帶窘色的笑了笑道:『你
    是誰?是那葉武輝的什麼人?』
      硯霜厲聲道:『忍大師,我告訴妳,葉軍門是先父,我名葉硯霜,我問妳先父是死在妳手麼
    ?」
      赤臂尼格格的一陣嬌笑,忽然笑聲甫停,冷冷的道:『葉硯霜,不錯,你父親是死在我手中
    的,但是放著那正主李巡撫你卻不去找,卻找到我這來了,今日你二人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話尚未完,硯霜已狂喝一聲,全身猛然竄出,雙掌齊出『黑虎伸腰』,這一雙掌運足了勁,
    直往那忍大師前胸猛擊了過去!
      這一對鐵掌未到,已有一股極強勁風,直往那赤臂尼身上逼了去,赤臂尼不由驀然一驚,所
    謂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葉硯霜這一出掌,她已知道,這年青人果有極高的一身功夫,確是
    一勁敵,那敢再有怠僈,見他掌到,雙臂上延,全身陡然上拔了七八尺高,堪堪容著硯霜這一雙
    掌走空了。
      這赤臂尼身在空中,一下腰,已頭下腳上,霍然猛襲到了硯霜的身後,振臂有聲,以『六合
    掌』力直往硯霜後心猛擊了過去。
      但聞呼的一聲,這一掌已快擊上了,硯霜身形猝然升起有丈餘高,兩肩紋絲不動,全身筆也
    似直。
      這一式外行人眼中,實在是無足為奇,但在赤臂尼及錢鐵二女的眼中,一望都不由機伶伶打
    了個冷戰,這分明是內功已練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可憑一口丹田去,決定自己體魄的升降,這
    種功夫真可說是神乎其技,所以硯霜這一竄起,赤臂尼不由心裹大吃一驚,方楞得一楞,硯霜已
    在空中驀的一轉身,猝出二指駢指如戰的直往赤臂尼隔空一點,但聽。
      『嚇!』的一陣破空之聲,就有一股冷氣由硯霜指中而出,直逼赤臂尼心坎穴上點了下來。
      至此赤臂尼才完全明白了,這葉硯霜果然有一身極為驚人的功夫,確是自己一生從未見過的
    勁敵,她可不敢再心存絲毫大意了。
      這種少陽神功,隔空點穴的『一指禪』功夫,眼看已快點上了,猝見那赤臂尼大袖往空一揮
    ,默運潛力,已把那指力化消儘淨,一聲長嘯,好一招『蜻蜓戲水』式,右足尖點點一擰,左腳
    往後驀然騰起,全身往前一探,右掌猛從左臂灣下穿出,正迎著硯霜下落之之勢,『金龍探爪』
    直奔葉硯霜『肩井穴』便點。
      平空也是哧的響了一聲,就有一股冷勁疾風直奔硯霜『肩井穴』上奔到,這種勢子用的非常
    靈活巧快。
      硯霜對這赤臂尼早已聞名,一來就沒敢輕規對方,此時見她竟也擅隔空點穴,不由也暗自心
    驚,遂往左緊垮了一步,猛一甩肩頭,右掌翻起,駢二指,哧!的一聲,用『葉底摘花』,式反
    點赤臂尼『曲池穴』。
      此時四週也不知何時,已聚滿了人,見二人平空戟指,像是描點空氣一樣,但每一點都是哧
    的響了一聲,像是極勁疾的暗器破空一樣,對方不待指到已早早迴開,都不由心內暗暗稱奇。
      不過她們看二人那種累張聚精會神的樣子,已可判出,這定是一種極厲害的指力。
      此時硯霜才破了赤臂尼一招,這種情勢下應該各自走開,葉硯霜身形往起一長,這一指方點
    出,就見赤臂尼忍大師一聲尖叫。
      她竟不容這葉硯霜再走開,氣提丹田,一點蓮足,身子橫著縱出去,竟和葉硯霜後退的身形
    同時落地,二人落足處相隔至多不過有半步。
      她竟展出本身最厲害的六合掌力,向外一堆『橫斷紫金樁』,這是極重的手法,平空�堣@陣
    疾暴之音,這一掌已推出了。
      她這一掌有三種力量,橫劈,直點,掌印,別說葉硯霜尚是背著身子,就是面對著她,見她
    施出這種絕技,想躲避政守,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
      赤臂尼這一掌出手如電,掌力又重,慢說叫她打實了,就是容她這種『六合掌』力的勁風掃
    上一下,也是骨斷筋傷。
      赤臂尼這一掌已堪堪打實,葉硯霜但覺一般極大的內力直襲後心,以致於那用以防身的『紅
    蠶罡氣』,頓時離散,不由大吃一驚,心道好厲害的掌力!
      他知道要是容這老尼姑,指尖沾上背脊,就算自己內力再高,也是經受不起她這猛擊之力。
      眼前形勢,只要這赤臂尼一吐掌勁,葉硯霜不分之九是要毀在她掌下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赤臂尼揚指尖,正欲吐勁的霎那之間,忽貝葉硯霜身形忽然向下一
    矮,四週之人都不由驚得呼的叫了一聲。
      她們萬沒料到這年青人,居然能躲開師父這麼凶狠凌厲的一招,但使她們如此驚訝的緣故,
    是眼見著硯霜那碩高的身子,竟會在猛然的一陣抖動之下,全身竟會疊矮得二尺許多高,形同幼
    嬰似的,這種功夫名為『縮肌卸骨』法,非內外三合功夫已臻爐火純青地步,是不可冒然練此功
    夫的。
      練這種『縮肌卸骨』法,更難的是全憑一口氣折卸肌骨,要是一口氣散,再想吸氣把肌骨重
    
    新按原樣裝好,那就萬難了!
      此時這硯霜身形猝矮,那赤臂尼萬沒料到葉硯霜竟也擅這種功夫,一雙掌以雷霆萬鈞之勢,
    直從這小人頭上直貫了出去。
      但聽嘩啦啦一身大震,隔空竟把那丈餘外一堵室牆給打垮了半邊,一時暴響轟轟,塵飛土揚
    ,好厲害的『六合掌』力!
      硯霜倖脫開她毒招之下,心內也不由暗暗驚心,同時熱血上撞,愈發怒不可遏,但聞他一聲
    :『去妳的!』,全身竟自猛然暴脹如前,『怪蟒翻身』,正好面對著赤臂尼背影,這年青人見
    機會難得,竟然在這一聲喝裹,全身骨格一陣密響,雙臂由外而內,猛向這赤臂尼兩肋上抱了去
    。
      這是驚人的『玉帶功』,早年硯霜雖隨師南天禿鷹苦練此功五年,雖有成就,亦不太顯著,
    後來在風雷谷中日夕以冰井火穴浸體烘烙,已著實給他內力有了極深的充沛,此功也無形中有了
    大成。
      這種功夫初練是以巨樹為靶,又名為『乾坤圈』,練法至簡,先擇一合抱之樹,身立其下,
    兩臂袍住樹身,雙手插指如牢,然後緊持上提,日行數次,力盡而止,如是一二年臂力漸充,抱
    持時只須略一震憾,則樹身搖搖欲折,技葉瑟瑟而落。
      其後至可將巨樹連根拔起,方為小成,然後可找巨石,最好是石鼓,重千斤以上者,要其表
    面圓滑者,抱持時極易脫落者,如此可增加扣抱之力,一二年後可平抱石鼓,行走日加,至此實
    力固已充盈,抱持緊扣之勁,亦達極點,可謂大成,若以抱持人體,鮮有不骨斷筋催立殞者,更
    何況葉硯霜以內外三合功夫以達峰極點,再施此功,那簡直是有令人想不到的威力。
      赤臂尼雙掌落空,葉硯霜雙臂自後而至,她自持有游潛護體,默運神功,由體內猝然逼出,
    但聽:『嘿!』一聲,硯霜二臂正擊抱在赤臂尼的後肋上了,先時她竟能以先天罡氣護體,但她
    可真沒料到這年青人有如此嚇人的臂力。
      還沒容她使出『混元熬』的功夫,就聽克喳的一聲,硯霜雙臂一緊,那赤臂尼奮身死命的向
    上一拔,仗著她那數十年的純功,算是滑出了硯霜的兩臂,但見她臉色一陣蒼白,蹌踉出去了四
    五步『哇!』一聲,竟吐出了一口鮮血,肋骨竟自斷了一根。
      好個赤臂尼,竟在此重傷之下,仰天一陣極淒厲的長笑,強以一口先天元氣壓住上衝之血,
    回身一指硯霜道:『好孩子……想不到我赤臂尼,竟會一時大意,傷在了你的手上,可是葉硯霜
    ,你先別高興,這場狠鬥還沒完呢!』
      說話間,但見她臉色猝然血也似紅,兩條玉臂掄起迎風一幌,忽然暴脹,全身像風車似的一
    陣急轉,已蒞至硯霜身旁,形同瘋婦似的披頭散髮,似哭似笑,又似號叫道:『葉硯霜……你納
    命來吧!」,那雙紅紫腫脹如棋盤大的手,一奔頂門,二奔前胸,猝然抓下,平空裹似水壺似的
    ,咕嚕嚕一陣密響,雙掌上已施出了她數十年浸淫的『舡霓掌』功,無數紅線由其指尖,絲絲透
    出。
      葉硯霜那麼厲害的『玉帶功』,就是一個石鼓,也能給它抱成酥粉,想不到竟被這赤臂尼依
    然逃開了,心裹不由大吃一驚,不過由方才情形判來,這赤臂尼分明已受了內傷,由她這種掌態
    上判來,分明就是那紅霓功無疑,心內不由大驚。
      那赤臂尼雙掌來勢,直如疾風猝雨一般,掌未到,已有令人有喘不過氣的感覺,硯霜至此不
    由二次展開了那會元行功寶錄上所學的招式。
      只見他身子一躬一揚,正是一招龍蟠之勢,全身正由其兩掌空隙處,似箭頭子一般的射了出
    去!那赤臂尼雙掌出,只聽『砰!』的響了一聲,兩掌竟對擊了一掌,硯霜沒有打著,自己的手
    到著實震了一掌,痛澈心肺。
      赤臂尼此時可真已在盛怒頭上,但聽她怪嘯一聲,二次翻身亮掌,卻也正逢硯霜的雙掌,以
    『混元一氣霜靂掌』力,正向赤臂尼猛遞,如此四掌相震,發出震耳欲聾的一聲大震。
      在這一聲大震的餘音尚未完全消除以前,二人都不由騰身而起,硯霜在空中『雲裹翻』翩翩
    落地,面不紅氣不喘,但是雙掌齊腕都感到一陣酸痛,不由暗道一聲:『好厲害的紅霓掌』,這
    掌力居然較那喬平等的黑煞等掌力厲害得多。
      那赤臂尼此時更感到雙掌欲折,痛澈心肺,身在空中也是一連倒翻了好幾個觔斗,待落定後
    一連咳了好幾聲,心知自己方才內傷受的不輕,她本是最擅養身,惜體上毫髮如命,此時但覺心
    內火熱,只是那有機會容她回去服藥治療?
      她身形甫一站定,硯霜已跟縱而至,赤臂尼此時自問敵硯霜不過,此時不由一咬滿口銀牙,
    存心與硯霜一拼,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見硯霜身形又至,嬌叱一聲:『小狗!看掌,』,不待
    他身形站定了,她猝然雙掌向外一抖『虹霞貫曰』,直向硯霜面門上直劈了過來,這一招真是又
    毒又疾。
      硯霜此時也不由大吃一驚,沒容思索,雙掌上遞,『韋陀捧杵式』,他立心想以『雲龍抖甲
    』把這赤臂尼斃之掌下!
      可是他也未免小瞧了這赤臂尼,她如今在江湖中,聲譽武功都較那紅雲大法師不在以下,甚
    而較具尚有過之,她此時身雖負傷,但在她們這種高手,對敵時,都擅閉氣封血,尤其這赤臂尼
    功力更高,所以此時早已運功止痛封血,一時半日是不會有什麼特殊感覺。
      所以此時這赤臂尼功力絲毫不為此而減,卻更存了與對方同歸與盡的心,如此一來威力大震
    。
      她的『虹霞貫日』出手遞空,見對方以『韋陀捧杵』向己逼到,心中已猜到了硯霜的下一式
    定為『霎龍抖甲』,故此她有意裝著雙掌向外一分。
      硯霜見狀大喜,口中喝了聲:『去吧!』,一掄雙掌『雲龍抖甲』,直挺挺的直往赤臂尼前
    心搗去,掌上勁風疾勁,葉硯霜雙掌上運的是驚人的『碎石功』。
      眼看這一雙掌已堪堪擊上了赤臂尼的前胸,忽見這赤臂尼一聲尖叫,身形猝矮,所運出的也
    正是方才硯霜所運的『縮肌卸骨』之法。
      只見她身形暴縮,形同嬰兒,硯霜的掌就像方才赤臂尼打自己一樣,呼!的一聲,由對方頭
    上掠過,他一招走空,情知不妙,忙速旋身盤步奈何這赤臂尼比他更快,不知何時已欺身到了硯
    霜身後,平空一掌,就有一股似金刀直劈的風勁,直奔硯霜當面劈來。
      這是武林中從未見過的一種功夫,極其類似『金劈掌』的一種功夫,名喚『開山分水功』,
    可隔空劈樁,單掌開碑,確是一種極為狠毒的功夫!
      硯霜一招走空,身子尚未轉過了赤臂尼這一掌,本欲劈向硯霜的後腦『腦戶穴』上之玉枕骨
    ,硯霜這一扭臉,卻正往面上劈來。
      不由大急,陡振雙臂,全身上拔,在空中『千層雲浪』向右一陣急翻,饒你身形再快,也是
    晚了一步。
      『哧!』的響了一聲,硯霜後臂,連衣帶肉,竟被赤臂尼這『開山分水功』,給劈下了手掌
    大的一塊,一時鮮血四濺,痛得葉硯霜哼了一聲。
      此時四下之人,已團團把二人圍成了一圈,雲中雁在一旁按劍而視,此時見狀不由啊呀的叫
    了一聲,嬌喊道:『硯哥哥小心!還是用兵器好了!』
      一句話不但提醒了硯霜,同時也提醒了那赤臂尼,但見她『倒踩古井步』,身子向後一連退
    三步,單手入腰向外一抖,霞光閃處,手上已多了一柄二尺七八寸長的短劍,一時精光四射,冷
    氣侵人!
      這口劍是當年鐵肩大師的隨身兵刃,名喚『玉尺』,據說是採自蛟骨中軔帶參以萬年寒鐵一
    起冶煉而成,平時可繫在腰上作腰帶用,兩刃處都有護刃的軟邊,故可無傷於肌膚,用時只需向
    外一抖,護刃軟邊自開,真是一條極為厲害的兵刃!
      赤臂尼這口玉尺劍在手略一振腕,劍身光華四溢。鈴鈴連聲接著向外一抖,左手駢二指,指
    尖向那劍身上一搭,口中冷笑了聲:『葉硯霜!你果然是貧尼今生所遇的最大勁敵,掌法我已領
    教過了,就請你亮劍吧!』
      硯霜聞言微微笑著,但他這種笑容太可怕了,任何人都可看出這種笑容內包含著一片殺機。
      他向前走了好幾步,慢慢點點頭道:『赤臂尼!我的兵刃很多,有劍,有笛,還有一條稀世
    的九合金絲軟骨鞭……』
      赤臂尼以著盛怒氣憤的目光,注視著這年青人,她從沒有像今夜這麼容忍過人,但是她到底
    忍耐著了,硯霜又冷笑一聲道:『這三樣兵器,我把它們分成三類,來對付我所遇的敵人……』
      赤臂尼冷冷的道:『這是什麼意思?」
      硯霜又道:『普通一般人,要和我比兵刃我僅用劍!如果我認為是厲害一些的人,我用笛,
    最後如果遇到是極厲害的勁敵,我才會用那蛇骨軟鞭!』
      赤臂尼冷笑一聲道:『那麼費話少說,快把你那條九合金絲蛇骨軟鞭拿出來吧……』,話尚
    未完,葉硯霜哂然道:『不!我用笛子!』,赤臂尼臉色突然一紅,她自從出道以來,幾曾受過
    這種侮辱,聽完這話後,全身一陣急抖,嬌叱一聲:『葉硯霜你也太狂了!』,葉硯霜探手由腰
    中一振腕,手中已多了一個純白的象牙短笛。
      這短笛全身雪也似白,全長也不過一尺六七寸長短,前細後粗,頗似一根短棒。
      此時四圍女弟子聽到這葉硯霜一番話後,一個個都不由暗自驚疑,心說好狂的小子!但她們
    平日對那赤臂尼早已恨入骨髓,只是屈於淫威之下,一個個敢怒而不敢言,平日簡直連大聲在她
    面前說話都不敢,此番聽硯霜這番話後無不大快人心!
      眼看著硯霜短笛在手,全身向下猝然一矮,那支短笛在面前一橫,左手向笛尾上一搭,微一
    拱身,口中對著赤臂尼道了聲:『大師!請吧!』,赤臂尼早已忍不住了,一縱身已至葉硯霜身
    前,手中玉尺劍向外一遞,直奔硯霜面門便點,葉硯霜不封不架,往左一擰身,閃開了她這一劍
    ,象牙笛,往起一提,直奔赤臂尼忍大師『曲池穴』點去。
      赤臂尼左手向外一帶,身隨掌走,身軀一個猛旋,右手玉尺劍閃起一道白光,直奔葉硯霜後
    腦面點,葉硯霜此時心內也頗驚心這老尼劍法實在不凡,見這一劍來勢太急,口中道了聲:『來
    得好!』往下一矮身,縮頂藏頭,右腳隨著矮身之式,向後探出,腳尖一點,身形一甩,已快似
    旋風般的,倏的一個倒轉身,掌中玉笛也跟著倒翻出去,快似閃電的直朝赤臂尼背上便砸!笛頭
    暗找對力的『靈台穴』。
      赤臂尼見這一招來勢疾猛,不由一驚,『玉蟒倒翻身』身形突轉,掌中玉尺劍,已電閃般的
    往上撩去,但聽『嗆!』的一聲。
      這兩件兵刃在空中迎了個正著,葉硯霜手中象牙笛被震起老高,可是赤臂尼的玉尺劍已被反
    震的往下一挫,使她吃驚的是自己這口玉尺劍,一向是斬金截鐵的極利寶刃,怎麼卻沒將對方這
    根象牙笛斬斷?
      她那知道這根短笛非一般象牙,乃是大漠所產一種名叫耗象的怪獸口中前牙所製,為儒海散
    人親自製威,在那火穴內以地火烘冶了整整一年,可謂之堅固已極,差不多的大劍,被這笛子碰
    上,極少有不殘缺者,二人這一碰了兵刃,突然往外一分,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在身軀旋轉的
    工夫,各人暗看自己的兵器是否受傷。
      待彼此發覺兵刃,依然完好如舊,二次往內一合,各自心內有數,都知對方是一最大勁敵,
    這一會合,才各自抖擻精神,全把一身真功夫展了出來。
      葉硯霜這根短笛,按太虛老人親授的三十六式連環巧打,分三十六天罡,一招又分三式,有
    一百零八手,這為老人生前化南北兩派兵器中的絕招集合而成,硯霜步履間,卻是依著會元寶錄
    中的遊禽戲象足篇的走法,這一展開身形,只見人影恍恍,白光閃閃崩,點,打,封,閉,吞,
    吐,攻,守身形快似飄風,捷如電閃,實中虛,虛中實,卻有鬼神之變,風雷之厲,一旁諸人無
    不觸景變色,瞠目如呆。
      赤臂尼一生縱橫江湖,從未遇到像今夜如此大敵,她知道自己的生死存亡,已決定在今夜這
    一戰了,不由展開了自己一生所學,掌中這口『玉尺劍』,自出道後走遍南七北六共一十三省,
    劍伏七子,自己從不輕以用它,今夜震怒之下,展開了『狂風金劍一百二十八式』,霎時之間,
    竄高縱矮,兔行鶴狀,吞劍吐刃,撩,挑,點,刺,扎,崩,靜如山嶽,動如奔電,這一展開身
    影,真個是足以驚眾!
      此時四週之人,連鐵守容在內,都不由倒吸一口冷氣為著二人捏一把冷汗!
      二人各把一身所學施展出來,彼此都存著誓不兩立之心、這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才,對上招
    數,真個是嚴絲鯀合逢,那種招使出來,驚險之處,真有一羽不能駕,蟲蠅不能落的地方,起如驚
    鴻一瞥,落加沉雪瀉地,二人一搭上手,轉眼間就是二十餘招。
      葉硯霜此時才體會到這赤臂尼,果然名不虛傳,這口『玉尺劍』上的功夫,居然比那紅雲大
    法師的方便鏟還要厲害十分,使人驚奇的是她這玉尺劍劍尖側有一綠豆大的圓珠,想是平日作為
    扣環用的,這一對開招,才知竟大有妙用,她竟時時如影附形的吞吐著,專門往自己全身穴道上
    下手。
      硯霜的象牙笛也是專打三十六處大穴,他今夜懷著父親血海大仇而來,若不能生刃了這殺父
    大仇人,自已就不死在對方手中,今後也沒臉再活著了,所以此時銀牙緊咬,一招緊似一招,一
    招快似一招,招招全向對方致命處下手,真如急風暴雨。
      赤臂尼這時掌中玉尺劍,用著『旋風九攪』,正以『樵子問路』式,正向葉硯霜咽喉下『天
    實穴』上點來,葉硯霜不封不架,身子向後一帶,腳底下倒踩古井步,左掌向外一圈,身隨掌走
    ,右手象牙笛隨著轉身之勢,橫帶過來,身形一動已到了赤臂尼左肩頭後,這一笛砸下來,帶著
    一股子勁風。
      赤臂尼一招點穴之下,她可是向前一滑,足尖暗中用勁猛然身形一轉,她已經竄出一步去,
    一個倒反身,也正是葉硯霜的象牙笛碰下之時,她身形倏轉,掌中玉尺劍猛然向上一翻,這兩下
    兵刃可又再次的迎了個正著,只聽得『嗆,』的一聲。
      這一次兩下力量可全都用到十分,兵器在互撞之下,全反震了回來,赤臂尼是安心要借著這
    一招之勢來制對方於死命!
      只見她玉尺劍向下一翻,這口劍被那一震之勢,向下一沉,只見她左肩頭向後一甩,左掌一
    分,鼻中哼了一聲,右手白光一閃,猛向外一抖。
      這一招『金雞抖翎』式用的實在太快了,這口劍直奔葉硯霜『丹田穴』上扎去。
      葉硯霜這象牙笛震的向上翻去,如果在動手過招上來說,硯霜確是犯了大忌,門戶大開。
      赤臂尼這一招攻來,他的短笛再翻下,可有些來不及了,眼看著這口劍已扎上了,突見葉硯
    霜雙足未動,身形往後一縮,全身成了弓形。
      好厲害的赤臂尼,她早料到硯霜有此一著,此時見她全身向下一沉,身軀矮,肩頭向右一恍
    ,『毒蛇尋穴手』,右臂竟向外橫出來,仍然是奔華虛丹田穴猛戳,這一招原式不變,一遞出來
    ,即同電光火石,沒有喘氣的工夫。
      葉硯霜身形已到了無可退縮的地步,對方的劍尖已貼到了衣服上,他竟在這種危急情形下,
    左腳突向後一伸,只用右腳尖著地,掌中短笛向上揚著,只憑腕子上一振之力,猝然向後翻去,
    全身借著這一振之力,往左一翻,挪出有一尺遠去,掌中短笛向下一沉,反向赤臂尼左『太陽穴
    』猛砸了下來。
      赤臂尼這一招,本來十拿九穩,總可以把葉硯霜敗在劍下,焉想到葉硯霜竟有如此火候的內
    功,竟能在這種人所萬不能變化的情形之下,身形翻轉反遞進招數來,這一來硯霜的短笛已到,
    她這玉尺劍再想變招可來不及了!
    
      這赤臂尼一急之下,右掌往上一翻,嘿!的一聲悶吼,竟施出六合掌力,竟用掌緣向那象牙
    短笛上橫擊了過丟。
      赤臂尼這一招,也是出自無可奈何下,她自知要憑自己掌力,便架硯霜這充滿了實勁的一笛
    ,恐怕沒有那麼大力量,能把這粗如兒臂的笛身給封出去。
      但是赤臂尼這一掌,把內力也用足了,這種內家掌力有時候竟也有不可思議之力,這一來兩
    下迎了個正著,居然這一對上時,掌和笛身絲毫沒分出上下來,二人各自一撤身。
      葉硯霜不由暗自驚服,好厲害的赤臂尼!這種功夫分明軟硬內外功夫已到了火候!今夜勝負
    可真難料了!
      此時明月當空,蟲聲四起,週圍的環境是那麼靜,數十隻眼睛都注定著二人,這一場廝殺,
    真個是她們一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都不由屏氣凝神,連大氣也不敢喘,尤其是鐵守容內心簡
    直是又喜又驚,又怕又憂。一雙妙目隨著二人時上時下,手按劍柄,隨時預備為硯霜防護著不測。
      此時二人抽招換式,同時翻身往內一合,第三次又會湊在了一塊,象尼笛和玉尺劍都用到了
    最後絕招。
      赤臂尼一招一式滿奔的是硯霜的穴道,還全是死穴,往三十六大穴中,尤挑十二處死穴上下
    手,葉硯霜此時真有些驚心動魄,可不敢再有一絲一毫輕視她的心了,突然見他一聲狂吼,一緊
    手中笛,按寶錄中那些禽象交撲,龍蟠蛇行之勢,一招招施了開來,真個是人影幌忽,笛聲嘯嘯
    。
      也虧他這式子變了,否則他是萬萬接不住赤臂尼臨終的『十二星式』,二人這種身形和招數
    ,起落進退,已經達到了武功的微妙處,兩下裹遞出來,嚴絲合縫不差毫髮,此時已連環遞到了
    第七招上。
      此時赤臂尼的玉尺劍一個『金蜂戲蕊』冷森森的劍尖,直奔葉硯霜的天突穴上刺來,硯霜卻
    不用短笛來封,左掌向外一領,身隨掌轉,身子過去,可是那純白的象牙短笛可仍托在右肩之後
    ,猝然往後一翻,『倒剪梅花』這一笛勢如狂風的直取赤臂尼左太陽穴上。
      赤臂尼這一招走空之下,短笛又到,她竟用『倒提金爐』『烘雲托月』二式,身子可沒離開
    地方,蓮足稍挪了四五寸,一聲嬌叱,身子已翻過,掌中劍由自己胸前疾撩上來,竟往那短笛上
    猛崩了去。
      葉硯霜已知道了赤臂尼的內力功夫,見她這一式猛崩,只要被她崩上,兵刃不出手,也是夠
    受的,他竟往上一揚短笛『搴火燒天』,笛身是直立著,赤臂尼的劍可是又走空了!
      葉硯霜在這時一聲厲吼,『開石摔碑』橫劈掌,直往赤臂尼的『關元穴』上猛擊了去。
      以硯霜這種內勁,掌未到,已透出那股至陽罡勁,逼到赤臂尼青衣瑟揚。
      他這種掌勢,是用的兩種打法,橫進猛劈只要赤臂尼用凹腹吸胸之法,向後一縮身時,葉硯
    霜定會立刻指尖向外一揚,把掌勢變為點穴手,以中食二指,探出去認點她的穴道,這種招式好
    厲害。
    
      葉硯霜吸一口丹田氣,以『太陽功』力貫單掌,赤臂尼眼看就要毀在這一掌之下,她猛然上
    半身往外一恍,全身上拔,身子似乎加高了好幾寸,右手玉尺劍上揚著,她竟一沉左掌,又是一
    聲悶吼!
      這赤臂尼忍大師,此時竟用了一手『擠按力』,這種掌力是柔中有剛,只要沾上對方腕子,
    以她內力,定能夠震得你骨斷筋折。
      葉硯霜這一掌發出來,本是有十足把握,決不想再叫她逃開掌下,等到這一招用上,見她突
    以『擠按力』,的掌勁猛沉下來,他不由驚得倒吸一口冷氣,他那會不識得這種掌勁的厲害,自
    己的掌力因是橫力,無論如何也是接不了他這種重手。
      他就仗著自己這一身已登峰造極的軟硬輕三功,不論在什麼情勢下,都能臨危應變。
      就在他這一掌已打出去,突然全身往下一沉,他竟展出了縮骨卸肌之法,一陣格格的骨響之
    聲由他體內傳出,就見他身形猝然暴縮,左掌可變成了往上翻之勢,一變橫力為豎力,這種力量
    變包化差得太大了,橫著僅有三四百斤乏力,這一變立掌托天,少說也有千斤以上之力。
      二人掌勢正是相反著,掌心對掌心,往裹處一合,葉硯霜突然哼了一聲,全身骨節又是一響
    。
      他竟在這時,卻把縮小的骨恢復了過來,合骨長身,竟把那赤臂尼全身給震起三四尺高來,
    右臂一陣酸麻,不容她喘過氣來,手中象牙短笛,『撥風盤打』直往赤臂尼腰後『靈台穴』上猛
    砸了過去!
      赤臂尼在空中『金鯉亮脊』,向上猛一挺身,可是到底慢了一步但聽『噗!」一聲,這一笛
    整整打在她左腰『氣海俞穴』之上,那赤臂尼一聲悶哼,以硯霜這種充實腕力,竟把她護身游潛
    完全打零散了。
      但聽『嗆啷唧!』一陣響,赤臂尼兵器撤手,全身直挺挺的向下落來,硯霜長嘯一聲:『赤
    臂尼!妳納命來吧!』,他竟雙伸兩臂,一個『虎撲式』竄身迎著赤臂尼下落之身,右手笛『長
    虹貫日』直奔赤臂尼頭上猛碰了下去,同時左手『橫架紫金閂』十成功勁,往這赤臂尼全身擊去。
      突然眼前人影連閃,竟有四口劍,齊往硯霜身上扎來,嬌叱連聲,手中短笛竟吃三把利刃硬
    架了住,儘管如此,硯霜左掌勁司吐出八成,但聽:『砰!』的一聲,那赤臂尼全身,竟像一個
    彩球似的,被擊向了半空,在空中一連吐了兩口鮮血,待落地後已胸骨儘碎,只見她在地上一連
    翻了幾個身,就不動了,此時皓潔的月光,正照著這美艷的婦人,她全身是血,確實的她已香消
    玉殞了!
      這位曾經領袖群雄,劍伏七子的不可一世怪尼,就這麼結束了她的人生,與世永別了!這是
    她為惡的下場,時間是乾隆四十七年九月十五日,殺她的是一個才初滿廿四歲的青年葉硯霜!
      此時硯霜本身也險到萬分,右手短笛被三日利刃架住,尚有四口光華耀眼的寒刃,向自己後
    身猛扎了下來,一旁的鐵守容已和兩個少年女尼,捉對兒的廝殺了起來,葉硯霜大仇已報,內心
    快慰已極,只聽他狂笑著,一揮雙臂,全身竟拔起足有八丈高下。
      這種驚人的輕功,真是在場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午夜裹,他就像是一頭極大的蒼鷹,在
    空中上揚二袖,呼嚕嚕竟飄落在那大殿頂柱之上,朗聲道:『好一群不識時務的女尼!我葉硯霜
    是為父報仇,如今大惡已除,妳等尚不迅速下山,從今改惡為善,尚敢再對我如此惡纏,難道我
    就除妳們不得麼?』
      他這一聲吼,氣發丹田,靜夜聲悠,一時下面各自停手,鴉雀無聲,但卻有五六人飛撲到了
    那赤臂尼屍前,伏腰下視。
      儘管是這赤臂尼平日再狠,手黑心辣,但是到底是她們受藝之師,總是她們一面的人,對她
    恨惡萬分,但眼見她如此喪命外人之手,都不由一陣傷心,悲自無名,由悲而恨,不禁都轉怒到
    了棄硯霜的頭上,此時一個個以手拭淚,撤劍在手。
      那錢劍娥此時由地拾起師父那口玉尺劍,仰臉上視,一聲冷笑道:『姓葉的!妳也太狂了,
    不錯先師平日為惡不少,但是罪也並不應死?就算她早年殺死你父,但是那卻是受人之託,你放
    著真正的殺父大仇不報,卻來對師父下此毒手,
      我姐妹既是她門人,焉有眼見她老人家如此喪在你的手下而不報此大仇之理?姓葉的,我姐
    妹多少也都殺過幾個人,你不如也全把我們殺了吧!否則你就是怕了我們,為善不終,你又能算了
    什麼俠義道中的人物?話已說盡,你如妄圖逃逸,那你是小人,永為我等所不恥,葉硯霜!話已
    說盡,去留在你,你看看辦吧!………』
      這一番話真個說得硯霜憤恨填胸,一時髮指,仰天狂笑了一陣,只見他足尖點處,好一招『
    大漠飛羽』,全身就像是片羽毛似的,由那七八丈高的柱頂上,飄一飄而下。
      這一番話真個是說得葉硯霜連羞帶怒,當時飄身而下,眾女一擁而上,持劍而立,馬上就將
    是一場狠鬩,鐵守容此時撲上,對硯霜道:『葉哥哥!我們走!別管她們!………』,硯霜此時
    已殺得雙目已紅,聞言微微冷笑道:『容妹!妳放心!我要不給他們一個厲害,他們定當我是偷
    生怕死的小人……』,遂微笑著對眾女道:『方才那一番話說的真是太對了,我既能為父報仇,
    妳們自然也能為師報仇,我們是閑話少說,乾脆手下見高低,妳們是預備怎麼打法?只要說出,
    我葉硯霜無不遵命!』
      此言一出,眾女不由在相對望了起來,他們方才目睹過這年青人的手段,連師父那高本事,
    居然都喪身在他掌下,要是憑自己這兩手,那簡直是白白送死,如此判來,單打獨鬥是萬萬不行
    。
      那錢劍娥到底聰明,微朝各人施了個眼色,一聲嬌叱道:『誰還怕你不成?』,首先縱出挺
    劍就刺,下餘六人見師姐率先,不由一轟而上,七口利刃方自撲上,硯霜『倒踩七星步』向後退
    五步,探手入腰,微一矮身,待那隻右手再往出一翻之時,掌中可多了一道金光耀眼的奇怪兵刃
    ,但聽得錚然一聲,那兵刃全身一陣顫抖,一時金光耀眼,兵刃身上竟翻起了千百鱗片。
      最奇是這兵刃完全是一蛇的形狀,由蛇口中吐出三寸長的蛇紋,更是寒光耀眼,冷氣襲人,
    眾女入身武林,還是第一次見過這種兵刃,一時都不由瞠目以對。
      葉硯霜兵刃在手,以『神龍捲尾』,一振手腕,這條九合金絲蛇骨鞭,直往錢劍娥手中『玉
    
    尺劍』捲去,錢劍娥往回猛一挫腕,此時竟有兩口劍直朝硯霜背後襲來,硯霜一帶手,頭也不回
    ,這九合金絲鞭鞭身,刷的一聲,直往背後二劍迎去,但聽嗆螂啷一陣暴響,二女的劍竟吃這一
    擊之力,雙雙脫了手,虎口震裂,鮮血滴洒不已!
      這才第一招,硯霜已震出了二人的兵刃,此時那錢劍娥身形又到,『三環套月』,這口劍直
    往硯霜頂上削了丟,硯霜方一招『夜戰八方』,逼得錢劍娥退後了兩步,突聞身後絲絲又是兩聲
    ,敢情一左一右,兩口利刃,直奔硯霜兩肋點到。
      硯霜雖一身絕藝,但要同時對付這許多功夫俱高的女尼,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見二人劍
    又到,不由一輪九合金絲蛇骨鞭,全身猛轉了一週,掌中金鞭以『旋風井』,圍身急畫了一週,
    這一次二女都知道厲害,生怕又被他鞭身給撥著了,早早挫出了劍身,硯霜方想二次甩鞭,以『
    捧趕群羊』的招數,巧打二女,想想一聲嬌叱,那錢劍娥身形微微向下一矮,左腳一頓,已經騰
    身而起,劍光往前一垂,身形遠縱過來,『玉女投梭』,一抖劍身,直奔硯霜面門便點。
      這七人輪遞著向硯霜下手,但硯霜依然能從容對付,此時見她劍到,口中叫了聲:『果然高
    明!」,話一了,右足尖向身後一滑,身軀從右往後徹,一個急轉,蛇骨鞭甩起來『玉帶圍腰』
    ,直往錢劍娥右肋上便打。
      錢劍娥一劍落空,心中不由暗暗讚服,這葉硯霜果然身手不凡,此時慌忙一領右手劍訣,身
    隨劍走,堪堪避開了對方蛇骨鞭頭,反往硯霜這前欺身進步,掌中劍翻轉直往硯霜面門上猛劈,
    同時兩聲嬌叱,兩口利劍流星瀉地似的,和錢劍娥是一個勢子,三口劍各向硯霜面上臂下,這種
    招數可真是驚人了。
      好個葉硯霜居然在此千鈞一髮之際,不慌不忙,左腳往後一撤步,身軀向後一閃,猛伸左手
    撈住了自己金絲鞭頭,雙臂向上猛然一抖『橫架金樑』,就聽。
      『嗆螂螂!』一陣暴響,四件兵刃迎了個正著,三女兵刃雖未出手,可是雙臂俱麻,兩下各
    舀一撤身,硯霜不由震怒十分,心想擒賊擒首,先把錢劍娥制服了再說,想到此往前一上步,一
    抖右手,這條金絲骨鞭,往右邊反捲過來,直往錢劍娥盤頭便打。
      錢劍娥趕緊往下一矮身,縮頂藏頭,這錢劍娀此時已在拚命頭上,她已儘得赤臂尼真傳,劍
    術上確有過人功夫,此時往後猛一伸腰,掌中劍『大鵬展翅』往後一甩腕子,直往硯霜右腿上便
    削。
      正在此時又一少年女尼,騰身而下,掌中劍『撥草尋蛇』找硯霜命門便扎。
      以硯霜這身功夫要是專一對付那鐵守容,此時她早就敗於鞭下,奈何人數這麼多,使他顧彼
    失此,此時見二招俱毒,不由大喝一聲:『妳們是找死!』他竟右腳往身後一探,向左一繞,右
    腳尖用力一點地,『倒踩蓮枝步』,手腳同時用力,蛇骨鞭先由自己頭上猛一旋打,逼得那頂上
    之人,不得不收劍下飄,他這蛇骨鞭一沉腕子,仍奔錢劍娥脅下捲去。
      這是一式『三鎖流星』。可謂之厲害已極,在這種情勢下,依然能把身子竄起有六七尸,蛇
    骨鞭已掃擦著錢劍娥後跨而去,但是並未傷著她,可是硯霜一鞭掃空之下,一揚右臂,又是一個
    盤花蓋頂的勢子,鞭梢不停,依然又曲自己頭上翻過來。
    
      但見他右腳往前一滑,一搶步『三鎖流星』的第三招,已展開了,刷的一鞭,直奔錢劍娥雙
    腿上捲過來。
      錢劍娥身子竟撤不開了,閃避已經來不及了,只好把掌中劍往地下猛一撮,嗆!一聲,二次
    寶劍離手,她竟嚇得尖叫了聲,竟以『八步趕蟬』的輕功,想由硯霜頭上掠過,但硯霜冷笑一聲
    :『那裹走!」掌中鞭一吞一吐,迎空一兜,不偏不倚,正好纏在那錢劍娥的腰上,跟著一沉手
    ,那鞭身一緊,數百鱗片一一已扎進錢劍娥中衣,刺肌入骨,遂向外一抖,但聽:『噗!』一聲
    ,已把這錢劍娥摔出兩丈多遠,在草地一陣翻滾,當時就昏了過去。
      任何人都沒注意到,硯霜在鞭抖錢劍娥的霎那,幾乎是同一式子,全身斜轉,鐵臂向後一揮
    ,以霹靂掌,七成勁向後一吐。
      『砰!』一聲,似彩球似的又拋起了一絛黑影,落地時和錢劍娥幾乎同時,也是一個聲音,
    只是這人手中多了把劍而已,以至於發出嗆啷啷一陣金劍擊地之聲。
      僅這一手,已把這在場所有少年女尼全震住了,一個個垂劍呆視著硯霜,硯霜見狀苦笑了一
    下道:『妳等這是何苦,非要迫得我葉某造此殺孽!』,說著見眾人無語,這才收鞭於腰,慢慢
    走近那錢劍娥身前,微皺眉下視,見她玉齒緊咬,一身是血,全身微微抖著,像是在忍著極大的
    痛苦,不由扭臉對鐵守容道:『容妹……』,守容已不待他說,走上彎腰把這錢劍娥扶起,就著
    月光一看,見她面色蒼白,呼吸急促,所倖面上並未受傷,依然花容月貌,只是傷了些皮肉,被
    這一摔之力給震昏了而已,隨即塞下一丸藥至其口中,扭臉對身側其師妹道:『妳們好好照顧著
    她,養幾天也就沒事了……』,此時已有人把那另一傷者抬至,守容一看這人竟是那張射仙,不
    由難過萬分,此女曾救過自己一命。
      再看她傷可比那錢劍娥重多了,口中鮮血彌彌流著,早已不省人事,再一摸她前胸,肋骨竟
    斷了兩根,不由一陣心酸,眼淚撲簌簌流了一地。
      硯霜見狀嘆道:『都怪我出手太重了!不過我要不如此,此時怕早已喪在她那『追魂劍』之
    下了……』
      守容一面流淚一面對側邊人道:『院子裹還有三人,都是被我們點了穴了,快把她們找來吧
    ……時候久了就不行了……』
      說著就有數人分縱出去,須臾已找來了,守容一看內中一人是丁蘭,下餘二人俱是面熟得很
    ,但卻不知名字,守容當時給她三人解了穴道:才含笑對眾人道:『赤臂尼夙日無惡不作,罪有
    應得,各位姐姐也不要再為她傷心了,』,遂說著用手一指硯霜道:『他名葉硯霜,我名鐵守容
    ,今日之事,俱是我二人一手而為,今後諸姐妹若有怪罪,可找我二人,我們決定隨時候教……
    』,說著她竟流下淚來道:『只是姐姐們……俗謂冤家宜解不宜結,依小妹看,這正是各位姐姐
    一個棄惡從善的機會,不如各奔前程小妹謹以一番熱忱,預祝各位前途無量!』
      說罷以目瞟了葉硯霜這一眼道:『葉哥哥!我們走吧……』,硯霜聞言又看了她們一會,又
    嘆了口氣,只見他雙臂振處,全身已像箭頭子一樣的拔起六七丈,已撲向一座假山石頂,回身點
    手,鐵守容竟以『燕子飛雲縱』的輕功絕技,追上了硯霜,這一男一女一對少年英俠,幾乎是同
    樣的勢子,輕登巧縱,倏起倏落的已撲出這座青衣寺。
      今夜他們總算不負此行,但是他她們都在無意間,已給他二人留下了兩個極厲害的禍害,那
    就是錢劍娥和丁蘭,這一雙玉女在數十年後,各有奇遇,練就一身極為驚人的功夫,以至於給這
    二人帶下了無比的困擾驚險,但這些都是後語,容後再慢慢表來。
      二人在路上邊走邊談,述及那赤臂忍尼,真個是餘悸尚存,但硯霜衷心快慰十分,他到底替
    父報了大仇,所恨的是那雲南巡撫李泰恭,如今尚逍遙事外,但我們可預料到他的壽命也不會太
    久了!
      放下這一對龍虎兒女暫且不提,再回頭談一談那一位感情多乖的李雁紅姑娘吧。
      她眼見見硯霜如此神勇,芳心真是深慶得人,正在暗喜,不想硯霜卻發現了紀翊,順手指給
    她看。
      雁紅一看之下,真個是頭澆涼水,心內暗憂,她由於內心愛硯霜太甚,所以她的疑慮越多,
    這是人之常情,其實紀翊和她感情雖好,總和她保持了一道相當距離,但是她明白這位年青人那
    種火熱的感情,和誠坦的個性,凡事任性,如果一見到自己,他是萬萬掩不住他那種渴望的追求
    。
      而這些事情,自己雖可無動於衷,但葉硯霜就難免要多疑了。
      『我又怎麼能眼見著我刻骨相思的人,由我的懷抱裹再走開?我又怎麼忍心再去刺激如此愛
    我的紀翊?」
      這些念頭在她腦中不停的繞著,終於她想出了還是自己先走吧!所以她偽裝頭痛,先回了旅
    舍,一時芳心千頭萬緒,她像是件了一件大錯事情似的。
      她躺在放舍的床上,腦中卻想著硯霜與紀翊,她把枕頭彎起壓住自己的兩耳。
      『天啊!這可怎麼好呢……』
      『紀翊哥……你來的真是太不是時候了……我和你之間怎麼可能呢!你何苦如此苦苦追著我
    ?以你那身本事,和那英俊的儀表,難道還不會令任何女孩對你一見傾心麼?……你又為什麼偏
    偏非要去喜歡一個,已經受過別人愛過的我呢?……』
      『我求求你吧!紀大哥……你千萬別和硯哥哥見面……』
      『你們兩人都有這麼一身驚人的武功,要是打起來那太可怕了……是我害了你們,如果你們
    之間要是有一人受傷的話!』
      『硯哥哥……請你相信我吧!我的心,我的身子,我的靈魂已經都是你的了,可千萬別再旁
    生枝葉……』
      想到此真使她百感交集,全身直冒涼氣,一會坐起,一會又躺下。
      『這小地方只這麼大一點,隨時都可能會遇見紀翊,那可怎麼好呢?」
      『他要是和我見了面我能不理他嗎?……但是我曾在硯霜面前說了謊,說我不認識他啊……
    以硯霜那種多心病,說不定又會疑心到這裹去了呢……唉!我是不該把這事瞞著他……』,最後
    她從床上翻身站起,自語道:『我還是走吧!給硯哥哥留封信……,任他天長地久,我都會永遠
    等著你的……你會快來接我吧……』
      當地伏案草草寫了那封信,粘好了後,她的眼淚又忍不住流下了,這眼淚是為紀翎流的,她
    不知如何來解釋這次流淚的原因。
      她雖然如此不希望在此時遇到紀翎,但她卻在腦中泛著他那豪邁的影子,默默中她泣道:『
    天啊!你這冤家!為什麼這麼像他呢?為什麼這麼多情?為什麼老追著我?……』
      『我是不愛你的……但是你為什麼卻能佔有我的快樂?你為什麼會給我一種另樣的感覺?…
    …我怕見你,但又想見你!我不愛你!但我卻喜歡你!』
      『上天降福給這誠僕豪爽的年輕人吧!叫他有一個好妻子,那人起碼要像我一樣……否則配
    不上他……』,想到此她的臉又紅了,往空啐了一口道:『妳真沒羞……』,於是她把那簡單的
    行李歸整了一番,揹好那面朱籐雕花小弓,把那封寫好的信在唇上吻了一下羞語道:『硯哥哥…
    …我在親你呢!……』,當他擦乾臉上的淚,重露出那付嬌艷如花的面色,面上已帶著似喜似悲
    的容色,真個是欲笑還顰最斷人腸……
      走出店門至櫃上算好了賬,才要付錢,忽然跑來了一個店小二高向櫃上叫道:『喂!付過了
    ,付過了!』,賬房和雁紅二人都是一怔,那賬房先年揉了一下紅得像血一樣的蒜頭鼻子道:『
    誰說付過了?客人還沒走怎麼會付過了,這簿子上也沒消賬呀?」
      那小二已至雁紅身前,仔細的看了看雁紅道:『那位老先生沒給妳說?』
      雁紅一翻眼道:『那位老先生呀?』
      這小二比了一個手式道:『那老頭只有這麼高!揹個小箱子,長了一臉紅鬍子的!』
      雁紅一怔想了會道:『沒有呀!我根本就不認識這麼個人,別是你弄錯了吧!』
      那小二榣頭道:『不會!不會!錯不了,他親自給我說,這裹住的一位姓李的客人,和他老
    人家還是親戚!』
      那掌櫃的賬房插語道:『姓李的多著呢!你怎麼就知道是他?』
      雁紅也笑道:『對呀!」
      那小二叫道:『別慌呀!』,遂又道:『我當時就問那小老人道:我們店裹姓李的多著呢!
    到底是那位呀!這位老人家說是一個揹著紅色小弓的年青姑娘……』
      雁紅臉一陣紅,那賬房笑道:『這不是胡鬧嗎!人家是先生怎麼會是姑娘?真是開玩笑……
      那小二皺眉道:『西紅柿!你別慌呀!……︵原來這賬房那一個又紅又大的鼻子極像一個蕃
    茄,所以外號叫西紅柿!︶』,遂又道:『我就說老人家你錯了,人家是公子,可不是姑娘!』
      雁紅心內暗疑,這小老人是誰?怎麼會認識自己,而且尚知我是女的?當時裝著笑向小二道
    :『他怎麼說呢?』
      這小二道:『我一說他臉一紅,又咳了幾聲才說不錯現在是男的!我記錯了!妳看這老人不
    是老糊塗了嗎?那有人從前是女的現在又會是男的的道理!』
      那西缸柿在一旁催道:『那來這麼多廢話!結果怎麼樣呢!』
      那小二才道:『不過那位老人可真大方,掏出一塊銀子足有十兩給我說這錢算為你先生付了
    店錢了,算來還該找你錢呢!』
      雁紅娥眉低頭半天,才道:『我可沒有這麼個親戚!這銀子我不能要!」
      那小二也是皺眉道:『我當時還問他,和你是什麼親戚。』
      雁紅抬頭看了他一眼道:『他怎麼說?』
      這小二笑道:『這老人家可真滑稽!他說你現在還不是他親戚,等結了婚就是了!……』
      雁紅臉色大紅,一瞪眼,這小二咧嘴道:『客人可別充著我瞪眼,這完全是那位老人家說的
    ,可不關我的事!』
      西紅柿也在一旁罵道:『你管人家這些事幹什麼?我問你錢呢?』,那小二臉一紅道:『我
    沒給你呀?』
      這賬房一擠那大紅鼻子叫道:『見你的鬼啊!你什麼時候給我銀子了?』
      這小二聞言大窘,看了雁紅一眼,才皺眉對那西杠柿道:『沒給就沒給,你別急呀!多少錢
    呀!』
      那賬房一陣算盤後才道:『五兩六錢!』
      這小二掏了半天,才拿出五兩住抬上一放道:『五兩!』
      那賬房叫道:『還有呢!』,西舡柿直眉豎眼的道:『你不是說足有十兩麼?怎麼只有五兩
    ?』
      這小二也是一翻眼道:『奇怪!他也沒給你!你管他給多少幹什麼?』
      西紅柿臉一紅,遂怒道:『那也不夠呀!還差六錢呢!』
      這小二慢吞吞的道:『少不了!你放心!要是我不給你,你還不會由這月薪水裹扣!誰不知
    道你西紅柿是有名的棺材裹伸手死要錢的貨!』
      這西紅柿被罵得臉色大紅,往起一站,就要發作,還是雁紅笑道:『好了!好了!我都不說
    話,你們自己人吵什麼吵嘛!不是還差六錢銀子嗎!我補上不得了嗎!』
      說著掏出一小塊銀子約有二兩重,往櫃上一丟道:『別找了!』
      那小二笑著一躬腰道:『謝謝客人!您真是幹嘛還賞錢呀……』
      不想那西紅柿在一旁一瞪眼道:『你謝的那門子呀!賞錢還會有你的份?沒扣你的錢都是好
    的了!』
      這小二咳了兩聲,乾笑道:『好!好!沒我的份……』,說著轉身就要走。
      雁紅叫道:『你回來……』,這小二以為要給他要回那五兩銀子,嚇得臉上變色。
      雁紅掏出一封信對他道:『我走了!這信你交給和我一塊的那位葉先生,千萬別忘了……』
      這店伙才放下寬心,接過信道:『天已晚了,客人明天白天再走吧!』
      雁紅搖頭道:『我有急事,快給我備馬!』
      這小二不敢耽誤,連忙跑出,須臾馬已備好,雁紅翻身上馬,韁繩抖處,這馬扒開四蹄,就
    像箭頭子似的一陣猛衝,須臾已馳離了這條大街,走上一條官道。
      她在馬上蛾眉深鎖,腦中事是亂極了,一會想硯霜他不知見到那紀翎沒有。
      『他們要真打起來,那可糟透了……』,一會她想到紀翎。
      『他的心思這一次又白用了……都怪我!把他害了,本來人家好好的……』,由是她長長吁
    了一口氣,抖手一鞭:『叭!』一聲,那馬負痛長嘯,扒開四足,真個是奇快如風,待跑完這條
    官道,眼前已是荒郊野地,一眼望去全是高可及人的高梁玉米,在這冷夜的風下悉悉作響。
      她在馬上呆了一會,心說我現在往那邊走呢!深夜裹連方向也分不清。
      無奈又把馬策上驛道,順著那被大車壓成了兩道深溝似的黃土硬路,一任那馬慢慢淌去。
      忽然她憶起了方才那店小二說的事,不由心中暗疑,自語道:『這老人到底是誰呢?為什麼
    會對我如此關懷?……』
      『他說我是他親戚,在我結了婚……以後!』
      『莫非他是硯霜的什麼人嗎?他父親不是死了嗎?就是沒死也不會是這樣呀?』
      忽然她又轉念到硯霜的師父,更覺不對,因為那南天禿鷹是個又高又瘦的禿頂老人,這人聽
    茶房說簡直矮得怕人,決對不會是他……
      『反正一定是硯霜的親戚,否則誰又會知道我與他之間的婚事呢!』
      她一個人在鞍上低著頭,腦中想著這些事,真是又驚又喜,想到未來的一天,能和硯霜永遠
    生活在一起,那日子該是多麼快樂啊……
      『我要作一個世界上最好的妻子,要使他感到以我為榮……』
      也不知何時,她竟行至一片荒郊的野地,被風吹瑟著這片野地的樹梢,發出一陣陣哨聲,週
    圍的氣氛是那麼森森,令人毛髮聳然,雁紅正勒馬四顧,想找一條出路,忽然跨下龍駒,突然人
    立前蹄,依稀稀一聲長嘯,差一點把雁紅摔下馬來。
      待把馬身按下後,那馬忽然轉了個側,又是如前的怪嘯了一聲,雁紅這次始看清了,原來在
    這馬正前方丈餘處的一個野坎頭上,正蹲伏著一隻青狼,這東西竟此狗大上一倍,一雙精光四射
    的碧眼,寒夜裹閃閃發著綠光,口中呼呼連聲的低嘯著,四隻枯爪在地上慢慢蹲伏著,漸漸前進
    ,雁紅不由吃了一驚,心說想不到在這地方,居然有這麼大的狼,自己還真要小心一點咧!
      想著跨下壯馬,竟連連驚嘯,四隻蹄在地下一直打轉,說時遲那時快,就聽嗚的一聲,當先
    大狼,竟由地上猛竄而起,一雙利爪,直撲雁紅頸下抓來。
      雁紅尚未動,那馬已嚇得驚叫一聲,再次人立,雁紅就勢在鞍上一飄這已下了地,先前那狼
    ,那一隻爪,竟實實的抓在了這馬的前頸之上,頓時皮開肉裂,鮮血垂滴不已,那馬負痛長嘯,
    竟跑向一邊。
      雁紅此時大怒,再看那狼因和馬這一碰之後,想是身子太小,竟被震翻在地,就地一滾已再
    次竄起,仍是厲嘯露爪向那馬飛撲而去。
      雁紅一顛足,嗖!一聲已縱至這大青狼身後,亮右掌以『單掌伏虎』式,奔這大狼背脊上便
    擊。
      但這一掌尚未打實了,就聞後腦勁風猛襲,知道還有一狼在側,忙一伏身,這青狼竟由頭上
    掠過,一雙利爪竟實實地抓向了一塊大青石之上。
    
      那青石表面,吃著畜生一爪,竟是石沫飛濺,可見這畜生爪下之力也確是驚人了!
      先前青狼,雖未被雁紅這一掌震實了,但是雁紅這一掌已運足了內力,掌沿雖未沾上,可是
    那掌勁已震得牠枉嗥一聲猝減去式,在地上又翻了個滾,翻身亮爪,張開牠那支長又闊的嘴,照
    著雁紅左腿就咬!
      雁紅一聲嬌叱,全身上拔,這頭狼一爪一嘴又抓咬了個空,此時那另一狼又由背後猛襲了來
    。
      雁紅心說:『好惡的畜生!專門不聲不響的襲人,這次看你怎麼跑!』
      她竟不閉不躲,待那青狼前爪已快挨到後頸上了,只見她猛一偏首,全身微微向右一側蹲,
    那隻隻狼雙爪呼!的一聲,就由她頸旁遞過,還未容牠全身過完,雁紅一聲嬌叱道:『去你的!
    』,這一次雙掌可用足了勁,好一招,『推窗望月』以『鐵琵琶』的掌力,向外抖出,但聽:『
    砰!』一聲大震,這雙掌實實的已打在這青狼的右肋上,格格一聲響,把這青狠一腔胸骨全部震
    碎了,一聲悲嗥,頓時噗的一聲,摔出四五丈遠,摔在一旁大方之上,腦漿迸裂而亡!
      雁紅方慶得手,不想『呣!』的一聲,另隻大青狼不知何時竟竄在了腳下,此時竟由離已尺
    許處,向上亮爪竄來,雁紅方自得手,心中未免大意了些,此時被這畜牲一爪,竟差一點抓在臉
    上,斯!一聲,一件湘綢馬褂,竟吃這畜牲一爪抓開了一尺多長的一條大口子。
      雁紅嚇得驚叫了聲,一跨左足,抖右手『一剪梅』,這種功夫,全憑掌沿上的力量,功純者
    可揮掌如刃,掌下處雖木石,亦如刀斬一般的整齊!是最適女子習的一種厲害功夫!
      因女子手指尖長而細,掌沿薄,所以練來分外顯功,此時雁紅一怒之下,這一揮可用了十成
    勁掌下處一聲慘嗥,鮮血四濺!
      這青狼左腹被雁紅一砍之力,整個手掌全沒入這青狼上腹中,跟著見她一抖手,吧打!一聲
    ,把這青狼的殘屍摔向一旁。
      自己一臉一手全是血,腥粘異常,不得已往前牽馬行了幾步,想找一處有水的地方洗洗,忽
    然近丘處一片號聲,環身獸息喘喘,那馬又是依稀稀一聲長嘯,雁紅再回頭一看,嚇得她冷汗直
    流,心說這一次可完了!但見她一揹手。
      『嗆!』一聲撤下了那口『棸螢』寶劍,太古寶刃果是不凡。黑夜�堨酊酈{起了一道青霞,
    時吞時吐閃閃放光。
    第六章 儂本白壁
      李雁紅方斬二狼,不想才走幾步,聞得身後息息獸喘之聲遠遠似有一片狼號,不由一驚,忙
    一回頭,只嚇得哎玡的叫了一聲。
      原來不知何時,竟偎上了數百隻大青狼,最近的離自己僅不過三四丈遠,正有十數狼槍噬著
    地下那二隻死狼,幾咬幾拉,已將那兩隻死狼拉扯得七零八散,須臾吞吃儘淨,雁紅見狀,真個
    是心驚膽碎,本來她要是捨馬潛行,也許尚不致於為狼群所發現,誰知她一來不捨那馬,再方面
    ,這一吃驚,生恐自己逃不開身,所以一揹手。
      『嗆!』一聲龍吟,把那口『聚螢』劍撒在了手中,黑夜裹閃出了一道青光,光照遍野。
      那狼群本是附近『小莫山』的狼群,因其山地農作貧乏,漸感不能果腹。故乘夜大舉下山,
    竄至這附近田野,此時正逢高梁玉米成熟之時,眾狼俱都飽食了一頓,聚眾在旱田內小憩,不想
    先聞雁紅馬啼之聲,眾狼已自驚覺,但夜大黑,尚未真實辨清方向。
      雁紅一急拔劍,這一下,算是惹火燒身,竟把身形敗露了。
      雁紅劍才一拔出,身形尚未掩好,已聞呼呼兩聲,兩隻長吻青狼,首先併頭向自己身上撲咬
    了來,雁紅也是藝高人膽大,不由把銀牙一咬,掌中劍。
      『流星趕月』迎著為首青狼,猛衝之勢,刷了一劍揮了過去,一聲慘嗥,這一劍,竟把那大
    青狼前頰,整個劈了一半,這狼在空中一陣翻騰,砰一聲落於就地,蹬了幾下腳就不動了。
      雁紅一劍出手,身形向前猛一伏,一招『臥看巧雲』,容得那第二隻狼,一陣勁風己撲向了
    頭頂,只見她右手劍『舉火饒天』猛向上一舉『噗!』一聲,鮮血四濺,這一劍,竟把這狼貫了
    個洞腹而穿,也是悲嗥了半聲,頓時了賬。
      就在此時雁紅忽聽得身旁,自己那騎坐馬,連聲怒鳴,不時傳來跳嘯之聲,知道不妙,一聲
    嬌叱,已挺劍縱身了過去,但見十數青狼正在向那馬猛攻不已,那馬想是身已負重傷,已倒在地
    ,偶而負痛,尚能竄跳幾下,眾狼紛紛搶噬其內,每撕咬一塊,就逃逸一邊仰首大啖,食嚥後再
    咬。
      雁紅見狀,不由痛心欲裂,大喝一聲:
      『我與你們這些畜生拼了……』,竟以『蜻蜓點水』的輕功絕技,一連三個起落已縱自那馬
    身旁,掌中劍『秋風掃落葉』,盪出一片光牆,頭三狼閃之不及,吃這吹毛斷髮的寶刃一揮,首
    先身斷肢輚,眾狼一陣大亂,連聲嘯吼。
      這一下可好了,但聽四野齊鳴,數以百計的狼群全驚動了,號聲喧天,雁紅聞聲,不由嚇得
    打了個冷戰,知道這可不是蠻戰的事情,只要被牠們給圍上了,那可只有死路一條,牠們為數這
    麼多,殺不勝殺,就是累也把自己累死,所幸那隨身衣物銀兩,都負在自己背上,馬上並無別物
    ,只好忍痛棄馬而逃了。
      想到此再回首,只這瞬息間,見那馬已僅餘一堆白骨了,那敢再多停留,不由展起絕頂輕功
    ,『燕子飛雲縱』身法,身形拔起五六丈高,一逕往前猛撲。
    
      許是這李雁紅命中該有此一難,她這一急,竟撲錯了方向,竟反向那狼群來處撲去,一陣疾
    馳後,竟發現這地帶愈法荒闢無人,四圍全是山丘野地,草長可及腰,稍一停,身後狼群已號嘯
    撲近,聲勢之眾,真是嚇人已極,雁紅雖久經大敵,可是到底還沒有跟這種野獸鬥過,尤其是這
    種青狼,一個個都是殘凶已極,何況為數近千,烏壓壓一大遍,簡直是嚇人已極。
      這種青狼東北人叫牠作『老青皮』,由其毛色青黃,故名,這種老青皮,性極狡殘,更厲害
    的是其爪齒上都含有毒,不論人獸,被牠爪咬一下,定必潰爛不已,雖不能說有什麼生命上的危
    險,可是弄不好就許為此殘廢,所以此地人提起這『老青皮』來,無不談虎變色。
      雁紅此時一回身,見身後衷叢中千百金星風掣電閃的往己逼來,心中早已膽寒,她本是一至
    情的小女孩,仍未全脫了孩子氣,這一見如此聲勢,嚇得竟哭了起來,哭雖然是哭,但是還是得
    打呀!
      只見她一面抽搐著,面對著即將撲至的狼群道:『你們這些狗東西來吧……姑娘今天不要活
    了……』,一面嚶嚶的哭出了聲。
      俗謂『狼心狗肺』,證明狼這種獸是毫沒有感情的一種東西,比之虎豹猶惡萬分……
      雁紅的哭聲,要是換在任何一個人,也會軟下心來……但是這些是狼啊…………
      一霎那,狂號連聲,狼影彌空,午夜裹一道青光,時上時下,竄躍騰閃,身到處鮮血四濺,
    她像是一個瘋子似的,髮瓣全開,衣衫襤褸,掌中劍展開了『一百廿八手伏魔劍』,整整的兩個
    時辰過去了,死在她劍下的狼已數以百計,但是她已力盡聲歇,幸虧裹面穿著那件赤仙蟒皮衣,
    否則她全身怕不早成了血人了。
      她背靠著一棵樹,哭喘成了一片,掌中劍不時翻刺著竄撲來的青狼,默默中她哭叫道:『天
    啊……這難道就是我李雁紅的下場麼……』
      『硯哥哥……我再也見不到你了……』,陣陣的夜風狂吹著這僻靜的草原,這裹正演著人生
    的一幕殘忍的悲劇,四圍的環境很靜,沒有人,沒有聲音,自然是沒有人能聽見她的話,來救她
    了。
      她傷心欲絕的勉揮著手中的劍,這集手已全為狼血所染透,身上臉上……髮上…………
      忽然有一隻大青狼,竟不知何時爬上了樹,由樹上往下猛撲過來,一雙利爪,直往雁紅臉上
    抓來,雁紅方斃一狼,見狀勉力的揮劍『朝天一柱香』,噗!一聲,這隻狼竟遭了貫胸而亡。
      但是牠那負痛的身子在空猛一翻撲,雁紅的劍,竟再也把持不住,竟隨著那狼屍,滾在了一
    旁。
      她幾乎連喘氣的力都沒有了,別說叫她再去撿回那口劍,這時竟又有三隻大狼,齊胸撲咬而
    來,她不禁狂叫一聲:『好畜……牲……』,奮力掄起一雙玉掌,向前猛一撲,隨著她倒下了!
      就在這時,一條黑影,由遙遠的草原上,似星丸跳擲般的撲了過來,他口中袞出極淒長的一
    聲怪嘯,就在這聲長嘯的尾音尚未結束以前,他那矮小像皮球似的身子已經撲到了。
      好快的身子!正趕上雁紅倒下的霎那,他聽見雁紅極淒慘的一聲尖叫,這黑影像發瘋似的撲
    上了這倒地的姑娘,平推雙掌,那三隻青狼,就像拋球似的起在了半天。                        .|.
      他彎下腰扶起了雁紅,先拉她在那樹背,面朝裹的使她扒著,身後的狼又撲到了。
      這怪人不慌不忙的猝揮左掌,隔空就把那來襲的青狼,震得滿地翻滾,如果可以看見的話,
    那狼竟是七孔流血而亡,好厲害的內家掌力。
      這時下餘的狼一湧而上,四面八方,為數何止千百?但這怪人,依舊席地坐著,只是舞著那
    兩扇大袖,發出絲絲的勁風。
      那麼厲害的青狼,只要沾上他這袖上帶起的風,馬上骨斷筋摧,一霎那,狼屍遍野,悲嗥喧
    天,但是,這些活著的狼依舊不停的撲上。
      這怪人雙袖上是如今武林獨步的『混元一氣煞』,可發動百步內制人死命。
      可憐這些狼,身子尚在空中,已不知有多少,喪命在他這袖風上了……
      剩下最後極少數的狼,蹲伏一旁不敢動了,目視著這矮小的怪人,鼻中呼呼有聲。
      這小矮人突然回過身來,他那雙眸子就像冷夜裹的星星一樣明亮,他看了四周堆積如山的狼
    屍一眼,微微搖了搖頭自語道:『這是何苦……』,忽然他雙目如電的一閃,面對著那石下為數
    尚有五六十蹲伏不動的狼群,厲叱一聲道:『你們還不逃命等什麼?……』,跟著仰天長吼了兩
    聲,這聲音竟似一種獸吼,絕非人音,果然那五六十隻青狼乖乖的站起身子,低鳴著回身竄去。
      這怪人目視著這些青狼逃去,忽然他冷笑了一聲道:『你不能走……』,原來就在那些剩餘
    的狼群中,最後有一隻老青狼,牠背上,竟伏著一個全身黑毛的東西,這東西樣子也和狼差不多
    ,只是全身黑毛,最奇是牠的前腿分搭在這青狼兩背脊上,僅用後腿在地上跳行著,而這大青狼
    卻用前足行著,甚為快速。
      原來這黑色似狼的東西,也是狼的一種,名為『狽』,其性狡猾已極,凡是有百狼以上的狼
    群,總少不了有這麼一個東西,牠就像人類中的狗頭軍師一樣的,專門給眾狼出主意,策劃著一
    切計謀。
      這種狽前足極短,後腿卻長,每行走,必需要伏前足於一狼身上,才能借著對方行走自如,
    俗謂『狼狽為奸』,就是指這種東西,什麼壞主意都是這種東西出的。
      眼前這怪人一眼已看出,原來還有這麼個東西,怪不得眾狼竟會不惜生命的一意圍攻,此時
    竟俯在那狼後身,也想逃走,如何能容牠?只見他隔空猛劈出一掌,離著那狼狽尚有兩三丈,只
    聽見一聲慘叫,那地下大青狼依舊前行著沒事,那隻黑狽卻已被這一掌,將胸肋骨骼一齊震碎,
    當時翻了個身死於非命。
      這怪人容這些狼全走盡後,一眼發現了雁紅遺在狼屍上的劍,上前拔出,插回在雁紅背後的
    劍鞘內,這才低低的喚了聲:『李姑娘!李姑娘!……』,他用手把雁紅的身子翻過來,此時天
    上的月光,正照在這一身是血的姑娘臉上,這怪人不由驀的吃了一驚,低道了聲:『可憐!一個
    女孩子……傷在臉上可……怎麼好?……』。
      遂見他由腰內掏出了一個小瓶,倒出了一丸藥,放入雁紅的口中,另用一丸藥捏成粉碎,灑
    在雁紅的傷口上,他把這姑娘雙手抱起,往肩上一負。
      此時月光也照在這怪人的臉上,他原來是一個又矮又小,身子圓得像個木桶似的小老人,一
    臉的虯鬚紅鬍子,那雙眸子裹,開合間放出令人可怕的光。
      他此時目中竟含著淚光,低嘆了聲:『可憐的姑娘……可憐的翎兒……』,誰也不懂他話中
    的意思。
      午夜裹但見他,背負著雁紅,身形驀然騰起,落足在一棵大樹的樹梢尖上,他只用一隻腳尖
    ,輕輕點在那樹尖的幾片葉子上,一任那樹身被風吹得左舞右幌,他背負一人,竟像比一片葉子
    還要輕,像是粘在那枝棟上似的,他望遠處眺望了一會,遂見他一點足尖,身形再度像星丸一樣
    彈起,跟著倏起倏落,一直望那遠處一座高聳入雲的大山星馳電掣的撲了去。
      這小老人的身形太快了尤其是上竄那凡人連步都不敢登的峻嶺,就好像如履康莊大道似的,
    一霎那已撲至半山之間,一時見他手足並施,有時只憑二指簐著出藤,向上一提,全身竟上騰兩
    三丈高,這種功夫真是驚人了,半個時辰後這老人背負著這可憐的姑娘,已至了這高山的絕峰之
    頂。
      此時四野竟是一望如銀的皚皚白雲,可想見這峰尖高的程度了,這老人站定身形,捏口一聲
    長嘯,遂聞對谷中跟著也有一聲嘯聲。
      瞬息之間,一黑點自遠處踏雪,星丸跳擲似的撲了過來,待走近了才看清竟是一身高三尺的
    小黑猿,最奇是這東西四掌卻也是雪也似白,頭上也是一圈白毛,兩隻足掌又長又大,箕開著在
    雪上僅略一划動,竟比箭頭子還快,待划近這小老人身前,雙掌猛然向外一伸,全身一陣急轉,
    正好在老人身前停住,嘻著大口,朝著老人喉中吼吼有聲。
      這小老人一瞪眼道:『今天可沒功夫給你睹鬧,快去給我找幾個雪百合來,要快!』
      這小黑猿聞言,低叫了兩聲,翻身如箭而去,這老人遂重負看雁紅,直往一處山灣下灣了去
    ,待進了這山彎,始見有兩間石室,這石室在本身無簷無柱,全是在那大青石壁上平空鋻凹而成
    ,外面再砌以青石,和那岩面齊平,其上爬滿了葡萄枯籐,看來似頗雅緻。
      老人背負著雁紅,推門而入,遂找火種點亮了壁上一角犀牛角的羊脂燈,霎時間室內大明,
    他把這姑娘慢慢放置一全係藤枝編就的軟榻之上,微微搓著他那一雙老手,引頊環視著室內。
      原來這石室中,擺滿了各式大小瓷罐小瓶,牆上也是懸了葫蘆羚角鹿茸之類,他至室後打了
    一盆溫水,滲上些藥沫,發出陣陣的濃臭之味,中人欲嘔。
      老人捧著這盆,至雁紅身前,仔細一看她的臉,不由連連搖著頭道:『怎麼會在臉上……』
    他連連嘆息著以一巾浸上盆中的藥汁,小心的把她臉上傷處周範擦淨,似這樣數次之後,才將她
    滿臉的血擦了個乾淨,在她的右頰上,竟被狼爪深深的抓了一道血槽,尚在瀰瀰的流著紫黑色的
    血,這一道血槽,竟有二分來深三寸多長,橫在她那似蘋果一般的臉頰上…。
      這對一個女孩子來說,簡直太殘忍了……尤其是對一個如此美而高尚純潔的女孩子來說,我
    們似乎應該為她咀咒上天……。
      雁紅所以昏過去的因,全係驚嚇過甚,再加上那抓爪上的劇毒,境使她一昏不醒,此時這怪
    老人以黑籐所泡的濃汁在她臉上輕敷了幾下以後,再加上此處酷寒,這一靜息,漸漸醒轉。
      只見她眨了兩下眼,才一睜開眼,見眼前立著一個身高至多三尺的矮胖老人,一臉紅色虯鬚
    
    ,不由驀地一驚,一翻身就坐起身子驚道:『這……是什麼地方……老老老先生……』
      這老人勉強一笑,嘆道:『姑娘不要驚慌……先靜一靜,妳身受了劇毒,非短時可痊癒……
    還不宜動……』
      雁紅啊了一聲,隨即又躺到床上,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這老人,腦中頓時憶起了方
    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不由呀了一聲道:『那些……狼呢?……』這老人嘆了口氣道:『都被
    姑娘殺完啦!姑娘真是了不起的少年女俠客……』雁紅聞言不自主的臉色大紅,不自然的笑了笑
    ,這一笑頓覺右頰一陣劇痛,使眼淚都差一點流下了,不由舉起玉手向臉上摸去,口中驚道:『
    我……臉上怎……麼了?…….』,但這老人迅速的把她的手按下,搖頭道:『姑娘千萬不要害怕
    ……妳臉上被那老青皮給抓傷了……中了毒,但是不要緊……』
      不想話還未完,雁紅已驚叫道:『我的臉?……』,老人點了點頭道:『是的!……真想不
    到』,雁紅聞言似晴天打了個霹靂,那才止住的熱淚,不由自主刷別的又淌下了,她抽搐道:『
    老伯伯……傷的重不重?』老人被這少年姑娘痛心的話也感動得不勝傷感,但他卻苦笑的搖頭道
    :『不要緊……只一點點!慢慢就會好……』雁紅哭道:『老伯伯……你……有鏡子沒……有?
    』,這矮老搖搖頭道:『沒有!還是不照的好……姑娘一傷心,這傷就不易好了!』,雁紅聽後
    又一陣難受,但在這陌生老人面前,自已又怎好意思一意痛哭,只好勉強咬著下唇,忍著哭出的
    淚,泣道:『老伯伯!是你救了我的是不是?』,這老人笑著點點頭道:『也算是我救的,我要
    早來一步就好了,當時我正在此山下,尋一株雪芝,這雪芝非要在半夜才出來,眼看快待它出土
    了,忽然一陣風次過,隱隱有一股血羶之味……我這才跟尋找去,漸漸聽到眾狼咆哮的吼聲……
    』,說著又嘆了口氣道:『誰知待我到時,姑娘竟倒在地下了,眼看就快入了狼吻……是我運出
    混元一氣煞功夫,將下餘惡狼一一擊斃,最後剩下為數不足一百,各自逃生了……』
      李雁紅聞言在枕上點頭泣道:『難女多謝你老人家救命之恩……今生無以為報,來世犬馬亦
    當感你老人家大恩!』
      這矮小老人仰哈哈一陣大笑,搖頭道:『姑娘妳錯了!我老頭子救妳可不是為了叫妳謝我呀
    !好姑娘妳就別再說這些感激的話了……』
      雁紅流淚的點點頭,但覺右臉上麻木無知,只是稍一皺動就痛苦不堪,也不敢用手去摸,此
    時心情真是憂慮已極,聞老人言後道:『老伯伯!這是什麼地方?』
      這老人笑答道:『此處是乾天嶺小雪峰,我因喜這一帶酷寒的氣候,和這終年不化的雪景,
    所以遷居來此,算來已經有十年了!……』,雁紅聞言心說天下還有喜歡受凍的人,只是見此老
    人雙目神光十足,比之硯霜不在以下,心驚這小老人究竟是誰呢?天下能會那種『混元一氣煞』
    功夫的人,據自己所知,尚無一人,此老如所言不虛,倒真是自己生平僅遇的一高人了。
      想到此方要請問老人姓名,卻見老人笑道:『姑娘一身全是狼血,腥臭異常,可至後室略為
    淨手更衣,只千萬別叫臉上傷處沾上水,我已命守室黑猩子去給姑娘找一種藥去了,服完那藥後
    ,不出一日,定可將體內狼毒除盡……』
      雁紅聞言低頭一顧自己身上,果然遍體腥紅,忙答應著,翻身起坐,見隨身衣物尚稱完好︵         
    因為皮革袞所裝置︶,所幸自己除了臉上負傷,別處尚依舊如常,只是頭略感昏沉,一雙手齊根
    都是麻的,知道這狼毒果然厲害,自己又用力疲勞過甚,所以雙手如此麻軟,想著就下床站地,
    老人在前行了兩步,以手推開一扇木門,進內燃著燈後,雁紅微聞潺潺水聲,見一清泉,由地下
    一石眼處向上不停的冒著。
      那石上現成錖了大小五個凹洞,最大者可客人,小者亦可作洗面物等用。
      那些清泉都自然的流進石凹處,一邊又泛出,另用石溝流出室外,真個是天然導渠,巧具人
    心,最奇是另邊又有一道粗如兒臂的泉水由另道導入,其色乳白,陣陣的冒著白煙,可想知水是
    熱的了。
      這老人見雁紅模樣,知道她不明其故,不由呵呵的笑道:『就為了這『靈石』,天炎』二
    泉,費盡了我半年的工夫,好容易找到了此二峰接壤的穴眼處,闢石築室,開道至穴眼,才引得
    此二流泉水……』
      遂笑著用手一指明純白如乳汁的泉水道:『這白色的就叫大炎,性熱但並不十分燙人,內有
    強性地礦質,故用以浸洗體膚,能除各種皮膚之病,且可冶煉肌膚,使人吐納調息,……………
    』,遂又一指那股清泉道:『這道泉水叫做靈石泉,不含任何雜質,性冰寒,可以食用,若用以
    浸體,早晚各一次,更有無上妙用……』
      按著笑道:『妳自己好好在內洗洗吧……隨便妳用那一種……』,說著就退出室去。
      雁紅道了謝把門關好,插好門閂,一眼見眼前石壁上鑲有一面大銅鏡,金光閃閃,不由忙走
    近,對鏡一照,那一泡熱淚不由撲簌簌的流了一臉!
      當她觸目著自己臉上那一道深長的傷痕時,她的芳心片片碎了,一交摔在地上,嚶嚶而泣…
      ︵讀者啊!愛美是一個人的天性,尤其是一個少女,更何況這雁紅本是國色天香的一個俏麗
    佳人,冰肌玉骨,如今突然竟變成這樣,她那能不觸景暗碎芳心,悲傷得無以復加,我們看到此
    ,不要罵她是愛慕虛榮吧!她確實是一個明靜的好孩子!然而她落到如此的下場,這是我們萬萬
    意料不到的,不要說是身受其害的她,即使我們這些書外人,也不由深深為她一掏同情之淚……
    上天保佑這可憐的姑娘吧……︶
      忽然室外老人蒼勁的聲音叫道:『姑……娘!妳怎麼了?』,一直問了兩聲,雁紅驚覺,仰
    起頭強忍著泣道:『老伯……伯……沒什麼……』那老人嘆道:『那妳……哭得如此傷心……姑
    娘!妳想開一點……』,雁紅答應著,那像明珠美玉一樣晶瑩的淚珠,粒粒都滑在石上,有些卻
    流入那道傷口內,感到痛苦不堪,地喃喃的泣道:『天啊……我李雁紅的命怎麼這麼苦?……』
      『這可怎麼好呢?……我我……我怎麼去見硯哥哥?』
      『硯哥哥是不是還會愛我?……想不到往昔的話竟不幸應驗了……』
      『硯哥哥!你曾徑說過,如果我臉上留下了疤痕,你會更愛我……是真的麼?……』
      她扒在石上也不知哭了多久,才聲盡力歇,一個人邊哭著走近那道清泉邊以手向水內一探,
    凍得打了個冷戰,連哭也忘了,邊抽搐尚且哼道:『這麼冷……不凍壞了…?』,說著又走進那
    乳色泉處,探手摸了摸,入手微微發燙,如此涼天,洗澡倒頗合適。
      想著一個人寬衣解帶,在那石凹內,洗了一番,那泉水人體熱軟滑潤異常,絕不像一般溫泉
    有那濃厚的硫磺臭味,反倒有陣陣芳香,這一洗舒服竟連先前的傷心也忘了,反洗得蠻開心的。
      她本是一個入世為久的年青孩子,這一被眼前的新奇所吸引,那些傷心憂愁,也不由暫時都
    忘了。
      一個人洗了個舒服,但覺遍體舒軟異常,不意偶一偏首,見身旁一青石上,生有一如拳大的
    黑色如玉的石塊,不由好奇的以手輕撫了一下,覺得四壁均是一色青石,何故竟會凸生出如此一
    黑色石塊?
      再見那黑色如玉的石上頂尖,竟有一如黃豆大的紅色圓粒,愈看愈怪,不由用手捏著那紅石
    小粒,想用勁把它捏下來,一定蠻好玩的。
      想著不由在水裹轉了個身子,面向那石,姆指二指一用動,然運用『大力金剛指』一按,但
    聽突!的一聲,那紅石小豆,竟滾落水中。
      雁紅在水中撈出,見其一色朱色,晶瑩可愛,不由愛不釋手的把玩著。
      偶再一看那黑玉石之上,此時竟由那尖頭小洞中,瀰瀰的流滴出一種淺綠色液汁,霎時之間
    全室大芬,嗅之神清氣爽,雁紅不由大奇。
      因這黑石就在離自己面前不過一尺處,不由就近想以鼻子聞聞,不想才就近,忽聞嚇的響了
    一聲,一股綠泉,不偏不倚,卻正射入了她口中。
      霎時間頓覺甘涼清芬,入口芬芳甜美已極,不由一時自然的張開了櫻口,讓那股綠色甘泉,
    噴入口中,不須食嚥自然順津下喉,簡直快意已極。
      她一時高興乾脆就迎了頭,以口輕含著那石尖,如此竟無一滴下遺,全數入了口中。
      可惜這股綠泉太少了,雁紅嘴含上不一會,已流盡,待離唇看那黑石,卻是一滴也沒有了。
      只這一會,雁紅但覺全身神采煥發,精力大增,頭清目明,全身野泰已極,不由又驚又喜,
    高興得連臉上傷也忘了,遂見那塊黑石竟自噗通一聲落入水中,壁上留下一細若小指的石洞,心
    知無意間定是食了什麼靈液,想著忙起身擦淨,換好衣服,微聞老人在外喚道:『姑娘!快些洗
    吧……我還要給妳上藥制傷呢……』,雁紅一邊開門,一邊道:『老伯伯!你快來吧!我遇見怪
    事了……』,這老人一進屋,鼻中連嗅道:『這是什麼味?好香!』,遂向雁紅看了一眼一怔道
    :『姑娘……妳覺得好些不?』,應紅笑道:『我頭不昏了,老伯!你來看看這個吧!』,說著
    把手中那黑紅二石遞上,老人接過細看了看道:『這是兩塊好玉,姑娘在何處得來的?』雁紅遂
    把經過情形詳細一說。
      這老人聞後驚得張大了口,半天才道:『這……這是真的?』,雁紅笑著過去,以手指著那
    壁上小石洞道:『你老人家看,這不是洞在這裹嗎!』,老人馬上滿面喜容的叫道:『我說呢!
    怎麼這麼香,姑娘!這福緣真不小……妳真是幾世修來的仙福啊!妳知道那流出的泉汁是什麼?
    』,雁紅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反正很甜就是了!』,這小老人搖頭嘆道:『這是萬年難遇的
    霽石仙乳啊……常人能吃上一滴,已可長年延壽,妳卻整整的吞了十好幾口……這還得了?』
    一面至前,以手探入那石孔中模了摸,湊上鼻子一聞,眉飛色舞道:『可不就是這東西!想不到
    我居此十年,朝夕在此沐浴竟未發現,妳一來就發現了,可見得靈物擇主,造化前定,非人力可
    勉強的了……』。
      遂又頭頭頭道:『我那徒兒十四歲時,也曾食過一枚成形何首烏……唉!這些福緣都是你們
    年青人的……我們老人一點份也沒有……』。
      說著似想起一事,驚問道,『那靈石仙乳噴到妳臉上沒有?』,雁紅搖搖頭道:『沒有!我
    用嘴接住了……』,老人不由嘆了一聲:『可惜……』,雁紅怔道:『可惜什麼?』,這老人嘆
    元如初、如果姑娘方才把頰上傷口讓它噴上一些,此時怕早就完好如初了……』,說罷連連搖頭
    道:『這靈石仙乳最具肉骨生肌之效,即使一隻腿斷了,如以這仙乳灑上結上,不須三日定可復!』
    嘆息不止。
      雁紅聽後這才又觸動傷懷,不由痛悔不已,一時眼淚又流下了,那小老人見狀勸道:『妳也
    別難受了,能獲得如此仙緣,真是幾世修來的福啊!想是姑娘命中有破相之災,不過姑娘既服下
    這靈石仙液,今後武功造詣,如遇高人傳授,簡直是不可思量……』。
      『將得補失,姑娘也頗應引以自豪了……』,雁紅此時心中仍自痛悔不已,暗恨自己當時為
    何竟不會把臉偏一下,讓那仙液多少在臉上噴一下,如今雖然無意間食此仙液,今後武功不可限
    量,但是自己的臉……總是一個終身的遺憾。
      此時老人道:『好了!姑娘隨我進室去,我好再看看妳的傷怎麼樣了……』。
      雁紅只好隨著這小老人進室,驀地見門前立著一全身黑毛白掌的怪猿,不由驚得一閃身,已
    竄出丈餘,差一點撞到牆上,暗奇自己那來這麼好的輕功?
      那老人笑道:『別怕!這是我所飼養看門的黑猩子,方才我叫牠給妳去找藥去了……』。
      雁紅見這黑猩子一對紅眼看著自己,目不少瞬,口中吼吼有聲,老人回叱道:『不得無禮!
    到你房裹去!』,這東西也真聽話,果然走了幾步,推開一門,進入一小室,老人這才叫雁紅坐
    下,自己撐著羊角燈,就近一看,點頭道:『這靈石仙液果然是神物不凡,只這一會竟自腫退炎
    消,那毒已全除,不須換藥了……』。
      雁紅興奮道:『伯伯!難道會好得不留下疤?』,老人微微一笑道:『姑娘……那就難說了
    ,本來中了這老青皮的毒爪後,就是再好的靈藥,也只能把毒除盡,潰爛一些是難免的,所以我
    方才尚擔憂姑娘整個臉都難免波及,這一看,潰爛是萬萬不會,但要想合好如初,不留下一絲疤
    痕,恐怕不易辦到了……』。
      雁紅聽後,低頭失望不語,老人遂笑道:『不過時間久了,也許會慢慢消失的,妳也別為此
    難受,這些外表的美醜,有什麼值得傷心……』
      『一個人的美,全在他的內心,我相信姑娘有一顆真潔善美的心!這就夠了……』
      雁紅聞言頗受感動的抬起了頭,淚眼看著這奇異而和善的老人道:『老伯伯……謝謝你,你
    真好……』,這小老人聞言哈哈大笑道:『姑娘!妳看老夫我這付尊容如何?」,雁紅不由臉一
    紅,答不上話來,老人哈哈又是一陣笑,自嘲道:『身高不滿三尺,體態臃腫如珠,臉上虯髯如
    刺,還是紅色!哈哈……』,他這一陣狂笑,真是聲震全室,忽然他止住了笑,憤道:『人世上
    恐怕再也找不出,像我這麼醜的怪物了……但是姑娘!我不是還好好的活著麼?』
      『我今年已經一百二十八歲了……尚自老健不死!』,雁紅愈覺這矮小老人,聲音宏亮,目
    光如電,遠射數人,似此高人,分明俠隱一流,只是自己怎麼竟是再三想他不起?遂聽他笑接道
    :『我自問我很美!因為我一生濟世救人,憑著我採取百藥,日夜涉足在千仞峭壁之間,但活在
    我手上垂死的人,這一生竟是數以千計……』。
      『我有一顆自信美善的心,所以我很美,就同姑娘有一顆真潔明媚的心一樣美……反之那一
    般空有完美似仙的人面,級是人面獸心無惡不為的傢伙,那簡直是我們比他們美得多了……』。
      雁紅點頭似有所悟,這老人陡嘆了口氣又道:『天下十全十美的事太少了……有一得必有一
    失,姑娘還是看開一點,讓內心誠坦真潔的美,來彌補姑娘妳所認為的遺憾吧……』。
      雁紅現出真摯明媚的笑,一掃臉上的懊喪,她發現這怪老人實在是一個值得人敬仰佩讚的老
    人,不由笑著點頭道:『老伯伯您貴姓呀……』,這老人哈哈一笑道:『姑娘……妳別問我姓什
    麼,要是妳知道我是誰,恐怕就不好意思再呆在我這裹了……』。
      雁紅不明白的翻大了眼道:『那為什麼呢!老伯伯!』,這老人呵呵又笑了一陣,搖頭道:
    『別管為什麼……姑娘妳只要知道我對妳全係一番善意,妳就在這好好玩幾天,然後妳要走,我
    絕對不攔妳……』。
      雁紅突然想起在六旗鎮上,那小店中伙計說的話,不由對老人一笑道:『弟子前在六旗打擂
    臺時,是否你老人家代我付了房錢?』這老人笑著點點頭道:『大概有這麼回事吧!』,雁紅驀
    地一驚,暗忖這老人曾言我是他親戚……又道我要結了婚以後才是……這老人到底是誰呢?
      忽然心中一動,暗忖自己如今幸逢此絕世高人,如果輕輕放過,豈不可惜,試觀那鐵守容、
    紀翎、葉硯霜、那一個不是有一身絕頂功夫,自己雖然一樣武功不弱,只是要和他們比起來,就
    不免相比遜色。
      想到此心中一動,再看老人此時那一雙光明四射的朣子正注定著自己,不由嘴皮微動,卻不
    好意思冒然出口,那老人見狀笑道:『姑娘有話當說無妨……』,雁紅聞言臉一紅道:『老伯伯
    你有沒有徒弟?』,這老人似早已洞悉雁紅的用心,聞言一笑道:『當然有……我這個徒弟倒還
    真能替我掙氣……姑娘妳問這幹什麼?』
      雁紅微微扭妮的道:『老伯伯你看弟子我尚堪造就否?……』,說罷臉色通紅,遂著低下了
    頭。
      那矮小老人見狀,心內已完全知道這姑娘的用意,說也奇怪,自己一生向不喜收女弟子,但
    一見這女孩,她那天真大方的言談,聰明的外表,竟使自己對她喜愛異常,尤其是近年來徒弟下
    山,自己頗覺無聊,倘能收此女為徒,傳她些功夫。
      一來可成全其她一片苦心,再方也可略解解自己的寂寞,更何況她既食那靈石仙液,定已脫
    骨換胎,若得自己傳授,定不難為後日武林中放一異彩。
      再一方面,這老人尚存有深心,頗想把雁紅和其徒弟拉成美事,故此幾方面一想,他已完全
    對這徒弟滿意了,想到此不由抖著他那紅鬍子笑道:『那就不知道了,俗謂要學驚人藝,須下苦功
    
    夫,妳自問妳是否曾下過苦功夫呢!』
      雁紅此時實忍不住,往起一站,又一矮身,竟自跪在這老人面前,老人笑著往旁邊一躲連道
    :『這是怎麼回事?好好跪下幹什麼?快起來……我老頭子可擔當不起……』。
      雁紅見這老人,說著話,臉上尚帶著笑,不由愈法大膽,撤起嬌來,怏道:『你老人家得教
    教我……弟子一定不怕吃苦,一定不會叫你老人家失望……』,這老人笑翻著眼道:『教妳什麼
    ?我不懂……』,雁紅哼道:『你老人家裝什麼裝嘛!您難道忍心不教我功夫,將來叫人家欺侮
    我,就是狼也這麼欺侮我……』。
      這小老人,不知怎麼,竟愈看雁紅愈喜歡,被她這麼一撒嬌,更是愈看愈喜歡,不由呵呵的
    笑了起來,遂對雁紅道:『好孩子!妳說得真不錯,只是我老頭子可輕易不傳人家功夫呢,這幾
    十年來,只收了一個徒弟,原因是怕徒弟給我丟人現眼……妳自問是不是會給我丟人?妳想想看
    !』
      雁紅低頭不語,那老人只當她竟畏難沒有自信,方自失望皺眉,不料雁紅猛然抬起頭道:『
    老伯伯!我能受任何苦,只要你老人家從前能受的我都能,你老人家不要以為我是個女孩,就以
    為受不了苦,其實我什麼都不怕,而且我一定不會給你老人家丟人現眼……』。
      這老人聽得眉開眼笑,心中簡直快味已極,笑得連臉上皺紋都開了。
      雁紅遂怕他不答應,尚道:『就是給你老人家每天叫我洗兩遍冷水澡,我都願意!……』此
    言一出,竟把那矮老人逗得哈哈大笑,遂道:『妳不要以為洗冷水澡是苦事,如果妳真能每天到
    那靈石泉內泡上一陣,不出兩個月,妳就知道好處了,這種靈石冰泉,其冰程度,據我所知僅次
    於風雷谷中前輩高人儒散人所引的寒泉冰井,妳卻把它當成罪受……』,雁紅不由臉一紅遂笑道
    :『你老人家答應了是不是?』,老人咧開大口笑著尚未答話,雁紅已磕了個頭道:『師祖在上
    受弟子一拜……』,老人笑道:『為什麼叫我師祖?』,雁紅羞道:『一來你老人家這麼大歲數
    和本事,足夠當我師祖!』,老人點頭笑道:『第二呢?』,雁紅低頭道:『第二……弟子已有
    師父,法號一塵子,不便再稱你老人家師父……這點你老人家不會見怪吧!』
      老人聞言暗暗點了點頭,笑道:『說得好……妳竟有這番意思,可見我這老頭子老眼尚未花
    ,還沒看錯人……好孩子!我老頭子一生最喜歡知恩念舊的人,我收了妳了!』
      雁紅大喜連磕了三個頭,這次老人竟受之未動,待雁紅起身,這老人才笑道:『師祖是不能
    叫,否則我徒弟,那徒弟,妳不是要叫師父了?』,雁紅忙道:『那也沒什麼呀?只是叫叫有什麼
    關係?』,老人連連搖手道:『呃!不行!不行……那能叫他師父,他才比妳大不了幾歲,何況
    ………』,說到此,他竟笑了笑,沒有再說下去,雁紅此時也未疑老人言中之意,當時皺眉道:『
    那我叫你老人什麼呢?』,老人仰頭想了想笑道:『本來妳叫我什麼呢?』,雁紅皺眉說道:『
    你老人家喜歡我叫你老伯伯呀!』,老人哈哈笑道:『對!這個稱呼最好!不過我最討厭人家說
    我老,乾脆妳就叫我一聲伯伯好了!』
      雁紅笑道:『好!就叫伯伯好了,這名字又親熱又好……』,這老人遂道:『好孩子!從明
    日起妳要每天跟我一塊早起,我要把我這一身絕世的武功,傾囊傳授與妳,好在妳本身武功已有
    了很深的造詣,又服了那靈石仙乳,再跟我練起功夫來,簡直可說是事半功倍……』。
      雁紅聞言喜得眉開眼笑,嬌聲道:『伯伯你真好……』,老人笑道:『按說,我早應該把名
    字告訴妳,只是告訴妳不太好,等半年後妳也差不多可學成下山時,我再告訴妳我的真實姓名好
    不好?』
      雁紅不明白老人為什麼不肯告訴自己名字,當然人家對自己絕無半點惡意,自然也不便再追
    問他,想著就點頭笑道:『反正你是我伯伯,我也不管你老人家叫什麼名字,』這小老人往起一
    站道:『天都快亮了,妳還是休息一下吧!來我帶妳到妳的房子裹去。』
      雁紅忙起身跟著老人推開一門,進入另一室內,見這石室大小和前室相似,內中也是一架偏
    就藤床,還有一個打坐用的蒲團、一付石几、兩具石鼓,牆上卻掛著一口極長的古劍,不由笑問
    道:『伯伯!你一個人要兩個床作什麼?』,老人笑道:『這房子是我那徒弟的,他如今走了,
    就空下了,我一共有六處洞府,每年環遊居無定所,不過我最喜歡這一處了……妳對這一間房子
    尚滿意否?』
      雁紅笑道:『這太好了……』,老人忽然笑道:『方才我叫黑猩子摘了些雪百合來,這東西
    本可解毒的,妳既服有靈石仙液,當然用不著它了,不過吃起來味道倒蠻好吃的!妳如餓就去吃
    些吧!』
      雁紅自服那仙液後,至此時竟不覺一些餓,聞言謝道:『現在一點也不餓,還是明天再吃吧
    !伯伯!以後吃飯吃什麼呢?』
      老人想了想道:『這隨妳的便,不過妳要自己弄,本山有的是雪雞山鹿,肉甚鮮美,如果妳
    不怕麻煩,可以隨意弄著吃,否則只好吃些黃精首烏了』。
      雁紅笑道:『伯伯放心,從前我隨師父在華山練功夫時,也常吃那些黃精首烏,我還會弄各
    種吃法呢!』
      老人啊了一聲笑道:『那太好了!這些日子來可把我饞壞了,要想吃好的,還非得下山跑好
    遠不可,妳要是還會弄菜,那可太好了,明天我就去買鍋碗去!』
      雁紅笑道:『我會作菜,保險作出來你老人家愛吃……』。
      老人遂往起一站道:『我去到我房中了,妳一個人整理整理,好好休息吧!明天白天休息一
    天,後天再開始教妳功夫,』說著就出去,順手把門關上。
      雁紅關好門,心中真有說不出的喜悅,忙把寶劍等一一掛好,見那籐床上,原舖有一層厚毛
    氈,往上一坐那床竟是分為三截,頭腰腿,各有固定高低,睡上舒服已極,卻不知這是老人親自
    研究人體筋骨,所特製的床,可於極短休息時間,收到休息的效果,恢復人體疲勞。
      雁紅忽然在床上一驚,暗想我的那面朱紅小弓呢!這東西是紀翎師父野叟的東西,人家好心
    贈給我,那可丟不得,想到此忙下地,推開門,正想問那老人看見也未,一眼卻見他老人家,竟
    自盤膝在蒲團之上,頭上陣陣的冒著白煙。
      雁紅不由一驚,再看竟有一股粗如兒臂的凝體白氣由老人口中呼出,長達數丈,伸縮不定,
    數十下後又自行收回老人口中,心中大驚,知道這是極深玄,可謂之登峰造極的內家練氣功夫,
    
    常聽師父說,凡能練氣成形,吐出體外者,已是不得了啦。
      這老人竟有如此功力,所練氣質,竟粗長至此,功力可想而知,自己無意間,蒙此高人垂青.
    ,真是幾世修來的福氣啊!
      想到此,也不便再發聲驚擾於他,不想一抬頭,卻見那面紅色小弓,竟好好的懸在老人室中
    石壁之上當時就大為放心,只是可怪老人為何不把自己的劍也一併掛好呢!想著又回到室內。
      因此時天已太晚,本來疲倦異常,自從服過那靈石仙液以後,非但不覺疲倦,反而更覺得精
    神奕奕,神采煥發,想著就把那羊角燈吹熄了,室內頓時大暗。
      她來至那蒲團前,坐定,想行一番坐功,不由暗奇為何這室內各物,即使連地下一根草芥細
    物也看得如此清楚,自己目力夙日雖佳,但卻不能夜中視物,由此證明無意食了那靈石仙液,竟
    使自己變成了一雙夜眼,不由高興得心內一陣亂跳。
      由是在那蒲團之上,閉目行功,奈何思潮起伏,卻萬難六合歸一,一會想到眼前的遭遇,不
    由心花怒放,自己得此不世異人收留傳功,可謂之『塞翁失馬』,這未來的半年之內,自己定要
    以堅苦卓絕的精神,隨老人研習上乘武功,以後也好與葉、鐵、紀等分較短長,在武林中佔一席
    之地!
      一會又想到自己的臉,不由心內一酸。
      『硯哥哥見後不知要如何傷心呢?……』
      『他也許明面上仍說著還是愛我如舊,但事實上他已對我失去原有的愛力了……以後也許慢
    慢就不會再理我了……』,想倒此他那多情的眼淚撲打打,不由自主的又流下了,她喃喃的道:
    『如果得不到你的愛……這世上是多麼枯燥與無味啊……即使我學得一身驚世的武功,但那又有
    什麼用呢?我將是一個孤獨的人……』
      『世上最可怕的大敵,莫過於孤獨與寂寞……如果幸福的代價是要以犧牲愛來換取的話,那
    我寧可不要幸福……』
      『不!乾脆說沒有愛的人,也不會是一個幸福的人……更可憐的是在既已嚐過愛情的滋味後
    ,又失去了愛,那種孤獨痛苦,簡直比一個從未領略過愛情滋味的人更痛苦萬分……』
      『那長久的回憶,將會像數千毒蜂樣的慢慢刺疚著我,那種味兒我簡直不敢想……』
      『世上是否真有完全不憑藉外表的美醜,而決定一份真誠愛的人?……那個人會不會是葉哥
    哥?……』
      ︵作者按:作者在此絕對反對丁尼生所說的一句話,他說:得而復失的戀愛,總比沒有戀愛
    過好些。我想凡是有此經驗的青年男女也會和我一樣有此感,證明丁尼生的話是不對的,但作者
    卻同意猶太學者哥德所說的一句話,那是:
      在一個消逝的愛情的最後一聲歎息的回響,還沒有完全消減之前,聽到一個新生戀愛的最初
    音階,在心靈中振盪,這是一種極其舒適的情緒,正如看了落日,回過頭來愛看對方明月一樣舒
    適。
    這只是作者隨筆有感,借題發揮,與此時李雁紅的心情少有出入,讀者卻不可混淆為一談也
    
    ︶。
      雁紅腦子裹一直轉繞著這個問題,漸漸天光透曙,她才勉強寧神定念的入定了過去,漸漸氣
    返週天,六合歸一,她本是一坐功有相當根底的人,如今又服了這靈石仙乳元氣大盛,這一入了
    定氣,須臾神清志爽,那一股先天乾元之氣,慢慢週行全身,漸漸打通三十六處大穴,上沖『百
    匯』、下透『湧泉』,此時喘息已絲若游絲,若無知者在一旁觀視,定會奇怪,她竟像是一具木
    人,絲毫不見其動,就是以手探其口鼻,也很難試山她是否仍在呼吸,這就是坐功入了上乘的階
    段了。
      且說她這一次行功,待醒來時,室內紅光渲洩,原來一輪紅日又在天邊了,石窗內照進耀眼
    的紅光,不由呀的叫了一聲。
      卻聽一旁老人呵呵笑道:『好孩子……妳可醒了……』,雁紅忙翻身下了蒲團,見不知何時
    老人竟坐在一旁石几上,正在看著一卷古書,此時放下書本,面向自己微笑著,不由臉一紅道:
    『想不到太陽都出來了……』,老人一翻眼笑道:『太陽都下山了……還才出來呢!妳已整整坐
    了一天了!』
      雁紅不由羞得臉色通紅,笑道:『哎呀!都下山了!我還當才出來呢!怪不得紅紅的呢!』
    ,老人遂站起道:『來雁兒!我帶妳到門口去看看,難得今天會是個好天……』雁紅笑著道:『
    好,伯伯!帶我出去玩玩吧!』老人笑得已合不攏嘴來了。
      他確實對雁紅感到滿意異常,這女孩一切舉止談吐都正合乎自己味口,想到如能將此女教成
    一身絕技,這一男一女兩個傳人,今後在武林中定會光放異彩,自己年已到這個歲數,說不定那
    一天就許死了,能有這一雙佳徒為自己光照武林,雖死何恨?
      如果他二人再能接成連理之好,那更了卻我這一番心愿,『我一定要儘力促成此事……』他
    腦中這麼想著,二人已走出了石室之外。
      此時那一輪紅日,已垂在西天之邊,放出紅霞萬道,將天空附近的雲,都渲染得一色排紅,
    反映在地上皚皚的白雪之上,放出五彩繽紛的彩氣。
      那遍山的雪,逢此陽光一照,漸漸都溶解了,由峰頂化成數十斷斷續續的泉道,紛紛垂灑崖
    下,吃那紅光一照,變成了一道道似瑪瑙般的晶柱,更顯得美景無邊,惹人留戀。
      雁紅何曾見過這等景緻,不由高興得拍手叫起好來,正在看得有趣之時,忽聽頂峰上克克一
    陣響,那小老人仰首望了一下,道聲:『不好!』,身縱處已至雁紅身邊,伸手手撮住雁紅一臂
    ,雙足猛點,二人似箭頭子一般,已竄出六七丈以外,身子才站定,見由一邊峰頂上呼悠悠的落
    下一塊似小山一般的一塊冰石。
      跟著轟然震天價一般的發出一聲大震,震耳欲聾,二人立處山峰都不由搖恍不已,無數冰雪
    山岩,被這巨大冰石一碰,紛紛濺起,真個是石破天驚,聲勢駭人已極,二人要是慢上一步,此
    時怕不早成了肉泥,葬身那冰石之下了。
      再看那冰石落地後,一陣亂滾,漸漸往山下滾去,所過之處樹倒石碎,聲勢端的驚人已極。
      這小老人見狀臉上變色,道聲:『雁兒快隨我阻它一下,要讓它滾下山去,就難免釀成巨禍
    了!』
      說罷足頓出,已向那巨大似一間屋子似的冰石縱撲了過去,雁紅聞言自然不敢怠慢。
      這老人此時已撲近那石,雙臂振處,竟以『巧燕鑽天』的身法,拔起八丈高上,由那下滾的
    大冰石之上急越了過去。
      身形一落,卻已到了這冰石之前,此時地勢己開始到了懸崖之邊,那老人身後丈餘就是千仞
    峭壁,而這巨大冰石,滾勢益威。
      雁紅見狀不由驚得尖叫了聲:『伯伯小心……』,話尚末了,忽見這小老人,雙腳騎馬式向
    兩邊一分,身子微微向下一矮兩掌突然向外一伸,似排山運掌的向外一振,口中嘿的吼了一聲。
      說也驚人,那怕沒有數萬斤的大石,再加上這翻滾之勢,這種力量是何等驚人?
      但這小老人,僅兩隻枯掌向外一按,陡見那石平空打了好幾個轉兒,竟自站了住!
      雁紅不由驚得叫了聲,忙急縱一旁,見老人此時面若紫醬,全身竟微微的抖著,不由張目道
    了聲:『伯伯……你老人家怎麼樣了?快別推了……』,說話間那大石又往下滾了約三數尺光景
    ,老人也不由後退了幾步,忽見他那雙眼睛如血的向外一凸,口中又哼了一聲,雙掌似更用力的
    向外頂了一下,那石果然就不動了。
      雁紅見狀,不由急得常哭道:『伯伯…快不要推了,小心呀……』,老人聞言突側臉對雁紅
    喘哼道:『雁雁…兒…快用劍,把這……大冰斬碎,久了我可不行……了』
      雁紅一聽,略道一聲自己真糊塗,忙把身後配劍一按。
      『嗆!』一聲撤出了劍,跟著身子縱起,在空中挽了個劍花,但聽嗆一聲大震,把這冰石劈
    去了磨磐大的一塊,卻把手都震痛了,心中不由大急,暗忖這要劈到什麼時候,才能劈完呀!
      想著掌中劍連連揮舞,一時冰屑紛濺,卻見那石又克克下移了兩三尺,微聞老人抖著聲哼道
    :『快……快……不行了……,』雁紅急得寶劍連揮,不時運勁,發掌向那大冰石擊去,一時雖
    擊碎了不少,但卻聽老人連咳了兩聲。
      雁紅再一回頭,可不得了,原來老人一件雪白的寬大麻布上衣,胸襟處,竟鮮紅的被血浸透
    了……老人的嘴上也沾著斑斑血跡。
      雁紅這一看,嚇得慘叫了聲,忙哭著撲近,才要以手去抱住老人,卻見老人目凸如亞的哼道
    :『傻……孩子!還不快……』雁紅這才驚覺,忙又縱身回去,掌劍齊施,一直差不多有半個時
    惜,才將這石削碎了一半,此時老人身已迫至懸岩之邊,只聽他一聲悶吼,雙掌猛向外一揮,竟
    將大石從中一裂為二,這一來那大石各倒向一邊,卻停住下勢。
      雁紅見狀喜叫了聲…『好囉!伯伯你真了不起……』,但當她再一回頭之時,不由驚得猛叫
    一聲,忘命似的撲向了老人。
      原來此時那老人,全身竟伏臥在雪地之上,面如金紙,雪地上又沾滿了紅紅的一片血跡。
      雁紅不由嚇得哭了,忙把老人扶了起來,那像珍珠一般的淚珠,點點都灑在老人的臉上,這
    老人忽然睜開了那雙紅得似血一樣的眼睛,無力的看了雁紅一眼,嘴皮微動,卻聽不清他說些什
    麼。
      雁紅把耳朵就近,哭道:『伯伯!你要不要緊……,你說些什麼?』,老人臉上掛著微笑小
    聲的道:『石……頭呢?』,雁紅哭道:『那大石頭被伯伯打碎了……』,老人臉上帶著滿意的
    笑,忽然看著雁紅喘道:『好孩子……把我揹……回去吧……伯伯這一次是不行了……』
      雁紅連哭帶喊道:『不會的!伯伯……,你老人家一定會好的!你這麼好……』,老人嘴角
    帶著微笑,那是一絲苦笑,雁紅輕輕地把老人捧抱而起。
      她真奇怪,老人那肥圓如球的胖體,想起來一定是很重,但雁紅捧在手裹,竟輕得像一床棉
    被似的不由大驚心知這等高人,定是內功已臻至爐火純青的極點,輕巧已可達到『一葦渡江』的
    境地,不由愈法對老人敬佩不止,由是心裹就更難受。
      她邊走邊哭道:『伯伯!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要玩,這一下可怎麼好啊……』,一面哭
    得嗚嗚有聲。
      老人聞聲在雁紅臂上睜開了雙目,微微笑道:『別哭……伯伯很喜歡…歡妳……』,雁紅泣
    道:『我也喜歡伯伯……嗚嗚……』,老人雖在重傷之下,聞言也不由微笑著搖了搖頭。
      此時雁紅已進室內,慢慢把老人放置床上,淚流滿面的道:『伯伯!要吃什麼藥,我去買去
    ……』老人無力的目光,先看了這姑娘一下,遂著掃向四壁的各式藥罐,雁紅眼著他的目光,見
    他眼睛停在一朱色小罐上不動了,嘴皮微動的道:『那小紅罐子裹……』雁紅不待說完,已過去
    把那小紅罐子取下,至老人身前,雙手運動卻是搬它不開,入手似覺極輕,疑道:『伯伯!這是
    空的嘛!』老人聞言似臉色突然蒼白,抖道:『空的?……那就完了……妳按當中的羊角,罐子
    就開了……』,應紅聞言,果見那紅蓋中央,刻著一凸出的羊頭,自己就往那羊角上一按,但聽
    各崩一聲,那瓷蓋自開,雁紅忙往內一看,見內中有兩個形如小人全白的東西,有頭有手,不由
    又驚有奇都:『伯伯!還有兩個小麵人……』,老人聞言,本來已失望閉上的眼,忽然睜開,臉
    上帶著喜色抖道:『夠了……夠了……四個月的壽命……四個月,足以教成妳一身功夫……我就
    滿意了』。
      雁紅一驚道:『什麼……四個月?……』,老人笑道:『四個……月還不夠?……伯伯今年
    已經一百多了!可以死了……』。
      雁紅此時強忍著淚,不敢叫老人看著傷心,只用手拿出那二枚小人似的東西,老人抖著手接
    過,放入口中慢慢的嚼食了下去。
      說也奇怪,這兩枚小人服下不久,眼見他臉色漸漸由紫轉白,聲音也不再那麼軟弱無力了,
    他翻了個身子,小聲道:『我近年……來自知壽命不長了,卻不知竟會應在今天……』。說罷長
    長嘆了口氣,看了一旁流淚的雁紅一眼,又接道:『孩子!妳可別難受……幸虧妳還在這�堙K…
    否則伯伯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那日子該多難受……』
      雁紅聽後愈法哭出了聲,邊哭邊道:『伯伯……你不是吃了那兩個小麵人,該好了麼?怎麼
    ……』
      小老人聞言不由苦笑了一下,遂道:『孩子……伯伯從今天起,永遠是不能下床了……這幸
    虧還吃了兩個侏芝人,要不然此時早就完了……』,李雁紅聞言不由扒在老人床邊,淚流滿面道
    
    :『伯伯……那小麵人在那找的?我去給你老人家找幾個來……』,老人聞言搖頭笑道:『那不
    是小麵人……它名字叫侏芝人……是屬於靈芝的一種,這東西已可說是成形了……而且不是本地
    產的,是長白山上的東西,這東西晝伏夜行,而且……尚伏身冰雪之下,如無特殊經驗者,簡直
    無法窺出它的藏處,我一共捕獲了四枚,救人用去二枚,如今還剩二枚,服下後元氣大盛,可保
    我短期的活命……』。
      『不過孩子……我的壽期已至,非人力可挽,上天既在此時仍叫我能活幾個月,定是有所深
    意!』
      『我要盡我的力量!在這活著的日子裹,把我一身的功夫傳授給妳……雖然我身子是在床上
    ,但是我只要還能說話……』,他臉上帶著一陣滿意的笑,遂道:『我這一身功夫,就能教給妳
    ……孩子……妳不要傷心……』,雁紅已哭得直不起腰來了,扒在老人床邊哭著說:『伯伯!你
    還是養病吧!我不要學了,我要侍候你老人家……你的傷一定會好的!』
      老人嘆了口氣遂道:『傻孩子……人總是要死的,伯伯現在不是已好了嗎?』忽然這老人心
    中一動暗忖:『我還是騙他一下吧!反正我是無救了至多尚能活四五個月,如果我照實告訴她,
    她一定是沒心再練功夫了,不如假騙她一番,也好叫她一心的練武……』
      想到此有意裝著用手一指那壁旁一綠色小罐道:『雁兒!妳去看看那罐兒裹還有沒有藥了?
    ……』,雁紅忙跑過去一打開,喜道:『還有……多得很……』,老人佯裝大喜的道:『那就好
    了……妳也別難受了!我的傷是可以好了!……』,雁紅喜得往起一跳,高叫道:『真的呀?….
    …』老人笑道:『當然是真的……這種藥,我每天只要服一枚,半年後一定全好……』
      雁紅聞言稍皺了一下眉道:『要半年?』老人點點頭道:『要在床上靜睡半年,半年之後我
    就……好了』,雁紅不由回愁作喜道:『只要你老人家能好,我就高興了……我一定要等半年你
    老人家傷好了,我再下山回家……』
      老人點頭道:『半年之後,妳已經有一身了不起的功夫!可以回家了……』,遂翻了那雙老
    眼一下道:『姑娘……妳如此匆匆忙忙回家,可有什麼事麼?』,雁紅聞言臉上一陣紅道:『沒
    有……伯伯……沒有什麼事……』,老人是如何銳利的目光,一視之下,已看出此女定有一狀不
    可告人的心意,不由暗忖道:『這孩子別心裹有人了吧!要是心裹想的是我那徒弟還可以,要是
    別人,那可就麻煩了……』。
      『除了我徒弟,他那份儀表,那份武功,才配娶這姑娘,別人誰也不配……』。
      『在我去世以前,這件事我一定要給他們訂下來……否則我死不瞑目……』,忽然他想道在
    往六旗鎮的路上,碰見自己愛徒紀翎的時候,他那份失意傷心的樣子,經自己可三的迫問之下,
    他才吐露出是為了這李雁紅姑娘,︵讀者須知,這老人不是別人,正是那如今武林中僅餘的碩老
    野叟尤天民,他正是紀翎的師父,他無意在去六旗鎮的道上碰見愛徒,那是打擂前一日,因看出
    紀翎愁眉苦臉,追問之下,始知愛徒竟患上了相思病,愛的是一李雁紅姑娘,別的那紀翎什麼都
    不說,這尤天民從此永記在心,他一世以來孤零一人,把紀翎看成跟兒子一樣,所以心中老盤算
    著這個事情,暗忖無論如何,定要把這李雁紅給紀翎拉成一對,才能了卻自己一番心願,當他在
    
    路上無意見到雁紅騎馬而過,那面紅色的小弓,他一看就認出是自己贈給紀翎的故物,如何會在
    這少年人身上呢!是以暗自打聽始知這少年人住處,姓李,再一細看這少年人的行動談吐,始知
    竟是一女子,那麼一定是這李雁紅了,由是故示小惠代付店金,他因是一世奇俠,念及對方為一
    少女喬裝,不便暗自窺視,否則雁紅和硯霜之間的關係早就清楚了,也不會引起後日的局面了,
    這是後話暫且不提︶,於是決心想把二人湊成佳話,想到此不由嘆了口氣道:『伯伯自從見了妳
    ,就喜歡妳了……從明天起,我就開始教妳練功夫,妳要聽話,只要遵照我囑咐的去做,保險在
    這短短的四個月……妳是有驚人的成就,江湖上鮮有敵手……』。
      雁紅喜得抱住老人的兩腿笑道:『伯伯你真好……你老人家對我這麼好,我怎麼謝你呢!伯
    伯!』
      老人一怔笑道:『伯伯到時候會有事求妳的,妳肯答應麼?』,雁紅一時那料到是什麼事,
    不由脫口道:『只要是伯伯說出的話,雁兒一定答應,那怕是叫我去跳火山我都願意!』
      老人喜得咧開大口道:『好孩子!好孩子……伯伯要求妳的事,是好事,決定不會害妳,怎
    麼會叫妳去跳火山?……』
      言罷,舉起一手,指著壁上道:『那裹有一個暗門,由牆角用步量,五步半,上面那石頭可
    以側推一推就開,裹面有一本羊皮書,妳拿出來……』,雁紅驚奇的,按著老人之話,用步了
    走了五步半,老人在床上道:『妳的腿太長了,再退牛步。』,雁紅笑著退了半步,老人道:『
    好了,用手側推,直推不行!』,雁紅由牆下一直側推,待推到當中,果煞絲一聲,有一方青石
    ,竟翻開了個個,露出了一個石空格兒。
      雁紅見這石欄內,僅擱著一本厚厚的羊皮書,雙手捧出,頗為沉重,老人微笑道:『對!就是這
    本書,拿過來!』,雁紅小心拿至床前,老人笑著點點頭道:『放在我枕前。』,雁紅依言放下
    ,老人用目在這本老羊皮的厚薄上,只見那首頁,龍飛蛇舞的寫著『青陽秘宗散本』,雁紅笑道
    :『伯伯!什麼是青陽秘宗散本呀?是不是練功夫的?」,野叟笑道:『妳看伯伯這身功夫高不
    高?』,雁紅天真的一笑,倩然道:『高透了!我一輩子第一次見過……』,老人忽然面上一層
    悲色,暗忖:『可憐的姑娘,要不是這臉上的疤,這姑娘簡直就像是月裹的嫦娥,上天真太殘忍
    了……』,遂苦笑道:『伯伯能有這一身功夫,完全是這本青陽秘宗散本所賜……』,遂抖手掀
    開了這羊皮簿的首頁,雁紅見上面有用紅漆畫了一個一頭大鷹,火眼鐵翅,鋼羽下伸箕張著,真
    是神俊,栩栩若生。
      老人喟嘆道:『此乃先師祖鐵冠老人座下仙禽,名喚金奴,先師祖仙逝時,因感眾徒無一成
    器,故將此書交與金鷹,令其一心照顧,覓處深藏,待發現有成才後輩,可引其往取……』
      老人遂仰天長嘆一聲,憶起早年的舊事,凄然道:『這金奴自得先師祖囑附後,竟晝夜守著
    此書,不食不休,牠雖是一有道仙禽,也經不住如此疲勞饑餓……』。
      『待我從師五年,藝成偶遊先師祖舊室,於後出陡岩處發現此鷹,牠早已肉化了,但骨羽依
    存,與其腹下發現此散本,內中有先師祖一手條,讀後始知究竟,因感這鷹如此忠心,故親繪此
    鷹於此散本扉頁以為後世讓是書者永懷……』。
    
      雁紅聽後,不勝感慨,這老人遂用手又掀一頁頁翻來,內中朱文墨圖,分人物、禽象、並有
    天星八卦,一時眼都看花了。
      老人合上這散本,目親雁紅道:『先師祖有話,凡研是書者,不可多習,只能習此書中三種
    功夫,否則定會遭到彼此生剋而致於走火入魔,數十年來我於每一功夫,都深為細心推敲,果然
    先師祖言之非虛,就拿我百年來浸淫的功夫,也不過實研習此書十分之三四。』
      『我那徒弟猶得之不及十分之一耳……』,遂合目默語道:『希望妳能潛心一意苦修,憑妳
    智力,當不致讓我那徒弟少許也……』,老人遂道:『今晚起妳就開始由打坐行功篇開始……』
    ,雁紅不由一怔道:『打坐我會來了呀!』,野叟看了她一眼笑道:『妳所練的只是一般坐功,
    旨在復勞,卻談不上是練氣行功耳!』
      『試觀行功,共分三十六層,相因節制,渾然而成,以心主形,以形攝氣,以氣運神。』
      『若失行而化之,神而明之,則又存乎其人,一經養練於至成,無量無邊,不可想像,不可
    思議,盤天際地,超神入化,乾坤我立,萬物我造,來去如風,長生不老心所欲為,氣與之俱神
    運之來,嗚呼,卻病延齡,強身健體,尤其小者焉耳。』
      雁紅聽得眉飛色舞,不由笑道:『還有這麼多好處呀!』,老人笑道:『曾聞先師祖結茅深
    山,宿於山野,日惟見古木森林,風雷雲雨,而虎豹豺狼,人與相處而不相犯,在食人之畜,現
    其人亦為木石,無從咀嚼,故不垂涎,豈道淺近略知呼吸門徑者,所能仰望於萬一哉。』遂又接
    道:『若備斗室,靜而無譁,有亭臺之勝,花木之栽,此石室為我選闢出穴通幽處,豈真身入仙
    境,而步步引人,於行功上,良有大大裨益,當天人聲寂然,只有我身,擇每日清晨起身時,正
    午未晚時,及晚間入寢時,三者次第行之。』
      雁紅深覺內中頗多不明處,虛心誠問道:『伯伯!不是只要早晚兩次就可以了麼?怎麼中午
    還要練呀?』,老人笑道:『早氣清,午氣圓,晚氣正,早中晚者,三寸之分也,上中下者,為
    釋典內三乘之別,吾人行功此時至妥。』
      雁紅不由深為佩服,暗忖這老人到底何如人也,只憑他老人家這一篇話,就可知此老功力之
    深了,聞言不由睜著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老人,臉上表情是又驚又喜,老人遂又喟然道:
    『調息吐納之時,需五行朝天,正其心身,危然豎直,左腿抱右腿,兩手翻置膝上。眼觀鼻,鼻
    觀心,徐事吐納,由淺而深,此儒謂之修,釋謂之禪,道謂之定,亦即常人之謂之坐是也!』
      遂看了雁紅一眼道:『我說的這套話妳可記住了?』,雁紅略閉雙目,默默背唸而出,居然
    和老人所言不差一字,似此聰穎,真個是高人一等,即連這一世奇人的野叟尤天民,也不由驚嘆
    的張開大口,半天才搖搖頭道:『姑娘聰慧過人,似此智力,隨我四月,前途不可限量也……』
    ,遂笑著把這青陽秘宗散本拿起遞與雁紅道:『此書可親奉至妳室內,每日三次細心參習,不懂
    處可來問詢,且記此書共分天地人三篇,每篇中僅可選練其一,不可貪心,否則以妳目前功力,
    難免就要走火入魔,妳要記住了!』
      雁紅捧書諾諾連聲,老人微微閉目,揮手道:『去回妳屋裹去吧,我要休息了……晚上妳行
    坐功之前,不要忘記去那靈石泉中浸上些時候,到頭髮根冒出絲絲冰氣之時,才可出來,馬上再
    入那大炎溫泉內,到出汗才可上來!』
      雁紅口中連聲應諾,心中不由暗忖,這功夫可真不好練,那種味可想而知,突又轉念,往昔
    硯哥哥練功夫時,比這不知還要苦多少,自己既蒙這曠世奇人垂青,真不知是幾世修來的福,怎
    能再畏難不進,豈不辜負此老人一番厚望。
      想到此朝老人恭行一禮,轉身回室,又聞那老人在榻上慢慢語道:『起身後可拿几上第十四
    罐中之脂粉塗身,可潤膚,不致使皮膚漸有所損……』
      雁紅應言,數其几上第十四罐,為一頗大的黑瓷罐,乾脆把它抱持到自己房中。
      跟著就開始,遵老人方才之言,在蒲團上行起了坐功,坐了半天,心煩氣燥,因其姿態與吐
    吸方法,都與自己往常所習大不有同,才一開始,簡直比初習者尚覺困難,坐了半天腰酸腿麻,
    大不是味,不由急得一身大汗,暗忖這可如何是好,老人還誇自己聰明過人,這簡直連入門都不
    得其門。
      不由愈想愈急,愈急愈是不能心平氣釋,不由深深痛悔了起來,偶憶及師伯紫袍僧,丹室曾
    有一手書橫幅,上面似書著一首口訣,往昔自己曾會背誦但卻不解其故,訣曰:
      『身面踹正頂須直。兩腿盤膝腳心出。肩前若覆手朝天。腰下收襠榖道撮。』
      如今細一思來,似頗有領悟,不由依言遵法將姿式坐正,舌抵上顎,隻目下簾,吸津如轤靜
    調息,這樣坐了個約半時辰,果然好多了,只是仍未達到全然無我的境地,因習此功時間已過,
    不能再練,只好下了蒲團,因未得要旨,不由深為遺憾。
      此時差不多已到了初夜,腹中漸饑餓,不由信步出室,見老人兀自合目於榻,運氣調息,在
    榻邊竟有紫血一灘,不由大驚,才撲叫了聲:『伯伯……』,見老人突揚左手,微搖了搖,似叫
    自己不要驚叫,無妨的意思。
      雁紅見老人面色,果然較之上午,竟好得多了,心中這才放了心,當時忍著悲泣,見老人手
    依舊揮著,想是令自己出去玩玩,不要為自己擔心的意思。
      雁紅此時本覺肚子餓了,見狀又不便不遵,只好依照外出,才一出室冷風透體,打了個寒噤
    ,仰視太空,覆星雜陳,明月光宇,正在對景陶醉,忽聞兩聲悶吼,雪地裹一物疾矢而至。
      細一打量,始看出竟是老人所飼之門獸黑猩子,因自己此時雙目已能夜中視物,故一看即知
    。
      這畜牲兩手擄有不少黃精野果,後腰繩上尚綑著兩隻雪雞,雁紅見狀大喜,見這黑猩子站定
    後,睜著一雙精光四射的怪目盯著自己,不聲不動,雁紅向前走了一步,笑對其道:『這些東西
    是給我吃的麼?』,這黑猩子聞言先吼了兩聲,解下身後雪雞,拋來一隻,又丟過些黃精山果,
    尚餘一半,卻提著欲進室內。
      雁紅喚道:『黑腥子!伯伯受傷了,你不要吵他……』,這黑猩子也不理,依然進室,過了
    一會,依然提著各物出來,把那些東西往上一摔,口中悶吼連聲,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不由虎
    視著自己。
      雁紅見狀心內一驚,心想這傢伙別是誤會了我把伯伯打傷了,那可就糟了。
    
      此志還末想完,但見這黑猩子,全身變成弓也似的,一雙幾乎要垂挨在地的長臂,前前拖懸
    著,口中低吼連聲,一直圍著自己轉來轉去。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牠二足平地一划,身子已像箭頭一樣的欺近了來,雁紅方喝一聲:『
    喂!聽我給你說呀……』,不想這東西,身子輕快已極,一閃已至,舉爪便抓。
      這一爪由上而下,其勢若電,雁紅初來時已知這畜牲的厲害,情知要被牠這一爪撈上,那可
    不是玩的,心中不由也發起怒來。
      暗忖牠此時如不將牠制服,以後這四個月的日子,還不知怎麼過呢!想到此全身向左一幌,
    這黑猩子一爪撈了空,口中厲吼了一聲,兩足一踏,全身居然上竄了四五丈,兩足兩手,四隻鋼
    爪,一齊朝雁紅全身抓來。
      四隻爪上,每一指上都生著兩寸多長,似鋼鉤也似的指甲,看來凌厲已極。
      雁紅自服那靈石仙乳後,功夫不知覺間,也精進不少,尤其是輕身功夫最顯明,這黑猩子由
    上而下一撲來至,忽見雁紅全身猛打了轉,竟自無蹤,隨著這黑猩子已落身在地,身甫站定,雁
    紅已由側面欺進,抖右手『金叉探海』,直往這黑猩子右肋猛插而下。
      黑猩子口中又是低吼了聲,牠竟不躲不閃,猛抖左爪,直奔雁紅手腕上刁來。
      雁紅猛圈右臂,雙手作迴旋狀,以『鐵琵琶』掌,雙雙向外一抖,直往這黑猩子前胸擊了過
    去。
      勢子真個是又疾又快,這畜牲想是也知道這一手的厲害,牠可不敢硬接這一招,突見牠向外
    一划步,突又探爪向下抓來。
      雁紅見狀,心想著你那瘦如樹枝似的枯臂,也敢呈能,不由化掌為拳,默運他『鐵膊功』向上
    一挫勢子,直往這黑猩子臂上搪來,心想這一下夠你受的。
      ︵這種鐵膊功,俗稱鐵扁擔,初練時在屋柱上用臂輕輕擊震,須使內外用至,每日數次,入
    後用力漸猛,待半年後,可易樹而為之,蓋樹皮凸凹不平,粗糙異常,極易傷皮膚,可間日而行
    ,另以藥汁塗之,方不會使皮膚粗糙,一年後捨樹就石練之,宜選光滑之石行之,功成時,振臂
    一揮而石碎,用以擊人,鮮有不筋斷骨摧者,一般鐵器制械遇之,一舉手間,亦能摧折無遺。︶
      這黑猩子爪又空,忽見對方搪臂向自己臂上探來,不由悶吼一聲,迎臂搪來。
      二臂拉擊,砰的響了一聲,那黑猩子痛得滋牙咧嘴叫了一聲,雁紅亦覺那隻右臂像火灼也似
    的一陣劇痛,不由啊唷的叫了一聲,痛得連眼淚也流了出來。
      雁紅這一擊之下,始知錯估了對方,想不到這畜牲那隻瘦如枯枝似的骨頭,卻有如此功勁,
    自己幸虧沒用出全力,否則這隻膀子就別想要了。
      那黑猩子平日最是驕橫,除了主人尤天民以外,他簡直就沒有怕的人,別看牠那隻枯如樹枝
    的細臂,平日就是兩棵碗口粗的樹身,吃牠這瘦臂一揮,也定會中折無疑,不想今日同這少女的
    膀子一撞之下,竟是痛得受不了,方才傲氣不由一掃而盡。
      雁紅到底是小孩脾氣,經此一痛,不由嬌性大發,一幌身已至黑猩子身前,雙掌一錯『排山
    運掌』,直往這黑猩子前胸擊去。
      她自服那靈石仙液之後,功力已大增,只是她自己並不十分清楚而已。
      這排山掌勢猛勁疾,霎時間劈胸而至,黑猩子平日僅和些山獸熊猿為敵,那裹見過這種姿式
    ,見雁紅雙掌離著自己還有丈餘遠,心想怕他何來!
      卻不知這種劈空掌力,的確厲害,尤其是以雁紅如今功力,雙掌尚離著這黑猩子尚有七八尺
    距離,掌勁已出呈罩形將四週先控住了,叫對方逃脫不開,然後再一登掌心,這內力就可說是完
    全出出去了。
      此時這黑猩子見對方雙掌尚離著自己有七八尺遠,不由不慌不忙向上一跳,始發覺頂上似有
    一股無形潛力壓住,使自己動彈不得,這才發覺厲害,怪叫一聲往左一閃,也是如此,右邊也是
    如此,不由嚇得尖吼了聲,猛向雁紅身前撲抓了去,不想前面更是別想再進分毫,就在此時見雁
    紅一聲嬌叱,掌心向外,才要發出,這是雙掌齊登,十成功勁,以雁紅如今功力,這一發出這黑
    猩子不死必傷。
      可是她突然念到,這黑猩子,到底是老人所飼,自己不可造次,想到此嬌叱了聲:『無知的
    東西!這次姑且饒你一次,叫你也看看姑娘的厲害……』,言道此偏首見他身旁有一株合抱粗細
    的古樹,不由猝收內勁,直向那株古樹身上擊了去,但聽克叉一聲巨響,頓時枝飛葉揚,雪飛石
    滾,這一掌竟將那大樹,由中一折為二……
      黑猩子嚇得尖叫了一聲,跳竄一旁,此時心中才知道這位姑娘好厲害,一時嚇得睜著一雙火
    眼怔看著雁紅,不言不動。
      但這黑猩子雖震於雁紅的威力之下,但他秉性最忠,心疑主人定是傷在雁紅之手,故此時腦
    中仍在盤算著另外報仇方法,喉中仍低吼著。
      雁紅此時不由面色轉和道:『小東西!你也不看清楚,伯伯是不是我所傷,你就亂打一氣,
    你到底有多厲害,居然還要欺侮人?』
      正在此時,但聞內室野叟喚了聲:『雁兒……進來!』雁紅答應了聲,那黑猩子聞聲也吼了
    一聲,雁紅面視黑猩子道:『你要不信跟我一起進去見伯伯去,看看伯伯怎麼說……』,這黑猩
    子此時才覺到苗面不對,一聲不哼的跟著雁紅進入石室。
      此時老人見雁紅進來,不由皺眉問道:『方才外面什麼聲音,好像黑猩子在給誰打架是不是
    ?』,言到此一雙光瞳轉向黑猩子,這畜牲至此始知錯怪了雁紅,被老人一看,嚇得吱吱悲叫。
      偏巧這雁紅少女心態,一點委屈受不得,被老人這一問,竟往前一跪,扒在老人身上哭了起
    來,老人以手摸著她那漆黑的長髮,嘆道:『好孩子……別哭……告訴伯伯誰欺侮妳了……』
    此時那黑猩子見狀,已嚇得喉中吱吱直叫,全身轉來轉去,簡直不知如何是好。
      雁紅邊哭,邊以手後指著黑猩子道:『他欺侮我……』,但聽砰一聲響,這黑猩子竟跪下了
    ,朝著二人連連叩首不已。
      老人鼻中哼了一聲,依舊撫摸著雁紅柔長的髮絲,那雙眸子注定著黑猩子,半天才道:『你
    瞎子愈來愈大了,早晨出去到現在才回來,要不是這位姑娘救我,此時我早就死了,你非但不知
    謝她,居然尚敢欺侮她,像你這種不明大埋,不盡職守的畜牲要來何用?你快給我走……』,說
    著以手向外面連揮道:『快走呀!免得叫我看著生氣……』,這黑猩子日夕與老人相處已有二十
    年之久,故老人語言手勢,牠是清清楚楚,此時聞言嚇得口中呱呱怪叫,那雙火目中竟像人一樣
    的,倘下淚來,一面仍自叩頭不已。
      老人不聞不理,手依舊向外揮著,這黑猩子此時見求老人無效,不由轉向雁紅,叩頭如搗蒜
    ,兩隻手指天動地,連作手式不已。
      雁紅本想借老人之力,小懲這黑猩子一下,以免日後牠對自己無理,不想老人處罰如此之嚴
    ,此時見牠那份可憐樣子,更想到牠所以如此,全係為主一片忠心,不由芳心大軟,看了老人一
    眼,臉先一紅柔聲道:『伯伯……』,老人開目微笑著,不言不語,他早已知道這姑娘要說的話
    ,其實他何嘗不知這黑猩子衛主忠心,此舉實欲移恩雁紅,好使這黑猩子日後敬重雁紅,故此笑
    問道:『什麼事?』,雁紅忸妮道:『伯伯!牠怪可憐的……』,老人移目黑猩子,嚇得這畜牲
    馬上又低下了頭,不由鼻中哼了一聲,又笑問雁紅道:『怎麼樣呢?……』,雁紅拉起老人一手
    道:『饒了牠吧!伯伯!其實牠是誤會了,以為伯伯的傷是我打的……』,那黑猩子在地豎著一
    雙耳,靜聽著雁紅的話,此內心那素把雁紅感激得五體投地。
      老人凌銳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那黑猩子,此時見牠表情,已知牠此時完全敬服雁紅,但仍故
    怒道:『不行!我倒不是怪牠打妳,妳想想!今天要不是妳救我進來,我不早喪命在那大石之下
    麼?要是這東西不亂跑出去玩,起碼可以助我一臂之力,我又何致於落成眼前這種田地,這怎麼
    能饒牠?』,言到此微向雁紅眨了兩下眼,雁紅會意。不由放下寬心,仍有意勸道:『伯伯!你
    老人家錯怪牠了……方才牠不是去玩,是去給你老人家找吃的東西去了,有雪雞,還有果子。』
    ,黑猩子在地下連連低鳴,好似會聲雁紅所言一點不錯的意思,一雙火眼連連向雁紅拋來,口中
    吱吱直叫,老人這才借著臺階下來,嘆了口氣道:『既然是姑娘給牠說情,就饒牠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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