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兒女 下冊


    
    
    第七章 處身白雲          
                              蕭  逸著
    
    
    
      其實野叟尤天民此舉實係有意而作,欲借此令雁紅作好人,好使這黑猩子日後敬重雁紅,此
    時見時候已差不多了,這才有意的嘆了口氣道:『既是姑娘給牠說情,就饒牠一次吧……,遂一
    掃目光至那跪在地上的黑猩子道:『今天要不是看在我這徒弟李姑娘的面上,一定要把你逐出我
    門,雖然如此……』
      那畜牲聞言正自心喜,忽聽老人未尾口風,不由嚇得又吱吱叫了起來,老人哼道:『你怕什
    麼怕?我話還沒說呢!你就嚇成這樣!真是沒出息透了……』那黑猩子想是對老人敬服到了極點
    ,老人所言,即便是一句俏皮的話,牠也能心領神會,此時被老人罵得唏噓不止,雁紅方看著不
    忍,才又要向老人求情,野叟已笑道:『起來站著,別作出這一付可憐相,我最怕看這付德性。
    』那黑猩子聞言又叩了個頭,逗得二人都不由笑了起來!
      這黑猩子站立一旁,雙目直向室外溜來溜去,似感此室內氣氛太不自然,老人見狀笑道:『
    方才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從今以後,我因受傷,半年以內不能下地……』說到此他自己也不禁有點傷心了。他知道
    這是自欺欺人的話,事實上半年之期,也就是他活在世上的僅有日子,但是他為了要使雁紅安心
    習技起見,故此不願吐實,令她心中悲傷,那麼一來,她自然是無心再學習這種超然的絕技了…
      於是他稍定了一下情緒,對那黑猩子接道:『從今天起,我又收了一個新徒弟。』他用手一
    指雁紅,又接道:『她名字叫李雁紅,我非常喜歡她……』說到此覺得自己的手溫溫的,竟是被
    雁紅拉住了,不由偏首往雁紅看了一眼,羞得她粉頸低垂,老人看到這天真至情的姑娘,心中泛
    起了無比的安慰,微笑著道:『猩兒!︵他平日喚黑猩子的名字︶以後你也可說是她的師父……
    』
      此言一出,雁紅心中不由一怔,不由拉著手嬌喚了一聲:『伯伯!……』老人回視她一眼,
    貶了一下限,令她不要說話,雁紅知道老人此舉,定有含意,當時就不再多言,偷目一看那黑猩
    子。
      嘿!這一下,這畜牲可喜壞了,本來頭是低著的,一聽老人此語,馬上抬起,咧著大口呱呱
    叫了兩聲,一雙紅光四溢的火眼,直往雁紅看去,好似仍不敢相信,這事是真的。
      老人遂道:『你放心,……從今天起你就是她師父了……』那黑猩子喜得就地連滾了兩個觔
    斗,老人見狀看了雁紅一眼,表示計策已成功,遂笑對黑猩子道:『你先別喜歡……我問你,你
    還打不過她,又怎配作人家師父呢!……你自己想想……』
      這一下,黑猩子可傻臉了,急得吱吱直叫,一雙黑毛爪連連抓首,老人笑道:『你再想想,
    你那一種功夫比人家強?……當師父可不是容易的呢!』
      這黑猩子更是滿地亂轉,口中怪叫連聲,老人抽空看了雁紅一眼,心聲道:『輕功!』雁紅
    馬上會意,不由大喜,冷眼看著那黑猩子,這一看不由差一點笑出聲來。
      原來牠此時正背著身子,微矮矮的蹲著,雙掌作了一個探手的姿式,又收回來,自己搖搖頭
    ,好似自問掌上功夫,是不行的。
      遂又掃出一腿,又搖搖頭,口中吱吱連叫,急得直跳,這一跳,竄起老高,像是觸發了牠的
    靈感,不由咕暗呱呱的怪笑起來……
      老人皺眉笑道:『怎麼啦?什麼事令你這麼高興呀?……你想出了什麼本事?……』
      這黑猩子撲近床前,又說又比,高興得擠鼻弄眼的,並朝兩足上運指,不時的跳著,老人好
    似才會意的啊了一聲道:『你說的是輕功是不是?」黑猩子連連點頭,一陣鼓掌,好似高興老人
    猜得一點不錯,並過去垃了雁紅衣服一下,咧著大口直樂,雁紅嗔笑道:『知道你輕功好嘛!也
    不致於神氣成這個勁呀……』老人遂笑對黑猩子道:『那麼從明天起,這輕功一項,我把她交給
    你了,限你五個月,要教成她有踏雪無痕登萍渡水的絕頂輕功,否則你這師父可丟人!』
      這黑猩子聞言,好似還認為五個月時間太短了,這項任務不容易,以手連連搔頭,雁紅忍不
    住噗嗤的笑了一聲,老人怕牠畏難,遂給牠打氣道:『你怕難呀?她可不是從頭學呀!人家本來
    輕功就蠻好,五個月足夠了,你要是認為時間太短,那就算了,還是叫她自己練吧!』
      這一來,那黑猩子不由大急,連連點頭怪叫,好似可以辦到的意思,老人遂正色道:『從明
    天起,你就開始教她,我不管你怎麼教,反正到時侯你把她教好就行了……』
      這黑猩子喜得直搔頭,一雙火眼不時朝李雁紅瞟去,老人遂笑對雁紅道:『從明天起,他就
    是妳師父了,妳可不要小視了牠,要說別的功夫牠沒有,可是牠那一身絕頂輕功,卻是任何人類
    所比不上的……』
      『當然主要仍是在於牠先天的稟賦不同,但是我曾細心研究過牠竄跳時姿式,的確是和人類
    大不相同,如果妳真能虛心隨牠練這輕功一門,我敢說以妳質稟根骨,在過短短的半年裹,定可
    有驚人的成就……希望妳好自為之!』雁紅點頭道:『伯伯放心,弟子一定遵命,只不知牠如何
    教呢?……』
      野叟在床上微笑道:『這妳就別操心了……妳等著看吧!牠會比我還嚴呢!……』此時那黑
    猩子已出室,老人遂低笑道:『這種黑猩子,本性極為聰慧,而極喜模仿人性,又隨我了二十年
    ,更是智高一等,牠那一身凌虛踏葉,過水登萍的輕功,別說是妳,就是伯伯我,早年也曾隨牠
    苦練過一段時間呢……』
      雁紅聞言心中又喜又奇,不知道這黑猩子師父如何教自己呢!想著遂把那山雞持至後室,剖
    洗乾淨,有現成火具,就把牠燴燉了起來,室內存鹽頗多,只是沒有別的佐料罷了,一直忙了兩
    個時辰,才把飯弄好,先盛了一碗濃汁雞湯,奉上老人。
      野叟尤天民,只嘗一口,就不禁連連讚賞起來,待食畢後,雁紅又陪老人談了一陣天,雁紅
    笑問道:『那黑猩子都教我些什麼呢!』老人笑道:『那是牠的事,我不干涉牠,只是孩子!妳
    要完全信任牠,不要以為牠是一畜類,我先前那徒弟,輕功一節,也是出自牠一手教出,所以我
    對牠是完全信任……』雁紅不由突然心中一動,笑問道:『伯伯!你原先那位徒弟,他叫什麼名
    字呢?』老人臉色似頗猶豫,最後仍是含笑道:『姑娘以後就會知道的,我會告訴妳,只是現在
    還不到時侯……』遂看了室外天色一下道:『姑娘……天可不早了,妳該進去練功夫去了,先從
    第二篇地字篇練起……待練完這一篇後,千萬不可再多練了……以免妳初練,倘不知這功夫的玄
    處,練多了有損無益……』
      雁紅答應著站起,向老人道了晚安,才轉身走了沒幾步,老人又笑道:『就寢前不要忘了以
    二泉浸體……雁紅又答應了一聲,此時才知道,要成驚人的功夫,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著
    就進了自己房中。
      按著老人指示,打開了那本『青陽秘宗散本』,翻到了『地』字篇上,先垂目行了一番這卷
    首的坐功,只一閉目,頓覺大異往日,稍一調息,立覺一股陽和之氣下行,始時肺腹回春,百肌
    酥軟,到了湧泉地竅等穴,又循後身諸關關節,逆行而上,由王海紫府天門等要穴,流行七竅,
    不消一盞茶時,行完一周天,充沛全身。
      雁紅這一番坐畢,頓覺全身溫媛,百骸和暢,精神倍長,舒服已極,不由暗暗奇怪,突悟出
    ,定是那靈石仙乳已完全發揮了妙用,心中好不開心,這才翻開散本,及至看過十幾頁後,忽然
    發現每七八圖,合為一章,一章有一章的妙用,越發欣喜,當時默念,自己不要求快,決定學一
    章是一章,務求全身體會貫通,心知這等上乘玄功,往往差之毫釐,謬以千里。
      雁紅記性天資又好,又巧服這靈石仙乳,其智識力,較常人高之何止數倍,這一靜心推參,
    更悟出這『地』篇中,雖有圖一百七十八:巧合玄天之數,實則每章所附註圖多寡不等,均有一
    圖是其綱領,一共四十九章。
      如照圖中附註,每章首圖的形式解說口訣,如能以次運記,自能一脈貫通。
      練著練著,這一篇已至了尾頁,因聞老人有不可多練之語,未敢再多習,由是略一按圖默憶
    ,如式演習覆按均無差錯,心中大喜,尚覺這書看來似頗難入手,想不到練來竟是這般容易。
      她那裹知道,要是常人,雖遇名師指點,要想習會此『地』篇功夫,沒有一月時間,就別想
    入門,她所以能練來如此簡易,實在是得力那罕世的『靈石仙乳』,不過她尚不自知罷了。
      此時天已不早了,憶及老人所囑,不敢怠慢,忙至那內裹石室,浸浴二泉。
      先在那『大炎』泉內,浸洗了半天,覺得舒泰己極,心想每日如此洗上兩次,倒是蠻好的。
      想著又走至那『靈石』泉中,先以一指探入試了試,不想方一觸膚,不由冷等幾乎發麻,心
    想乖乖!這要把全身跳下去,那還受得了?
      本想擦乾穿衣出去算了,轉念一想,老人既令自己如此做,怎會是害自己?
      又想到當初葉硯霜,談到他往日在風雷谷習技時,被太虛老人關於石室內,不也是有那麼一
    口井麼?聽老人所說,那冰井之水,更是較這『靈石』寒泉為冰,硯哥哥既能受,我又怎縻不行呢?
      她這麼一想,不由勇氣大增,當時強忍寒冷,以一足探入,凍得全身發抖。
      ︵讀者須知,雁紅此時所處身乾天嶺,四週積雪,氣候本就在冰點以下,就是不要以如此冰
    泉浸體,只把全身衣服脫光了,常人也定會凍得僵倒在地,更何況全身再下那比冰還冷的水呢!
    此水本該早已結冰,只是其內滲有別種礦質,不會結冰罷了!︶
      當時半邊身子都麻了,嚇得馬上收回腿,不禁望著這泉水直皺眉。
      好在這等空山寂野,也用不著害羞,更何況似此黑夜,室內連燈也沒點,想到此,雁紅乾脆
    疊膝泉邊,先運了一番功夫,把週身乾元陽氣,逼行了一週,似此提行了兩週天,全身已熱得快
    要倘汗了。
      暗忖著時間差不多了,這才又鼓起勇氣,將兩腿慢僈浸入,這一次雖依然凍得吃不住勁,可
    是比上次好多了,乾脆一閉雙目,二手一鬆,全身都入那池中,乖乖!這一下可凍壞了,冷得她
    在水中戰成一團,差一點又想爬出來,後來把心一狠,心說反正已經下來了,拼著凍病我也要忍
    一會……
      她這麼一想,果然就覺得好多了,起先覺得全身像毒針一樣刺扎,漸獑竟覺得慢慢消失了,
    最後才覺由丹田生出一股暖氣,週貫全身,那冰寒之氣大退,最後竟不太如何覺得冷了……
      似這樣又待了一會,才敢上來,用毛巾擦乾了,把老人贈的通脂草粉,在體上撫擦了一遍,
    覺得膚華肌酥,全身竟是爽泰已極。
      一切就緒,這才返回室內,見今晚月色頗好,不由踱出室外,也不敢驚動老人,一個人走出
    ,此時四野寂靜,夜風徐徐,天上一輪皓月,洒下每山的銀光,反映著皚皚的白雪,偶傳來三兩
    聲狼嗥,這景緻好不動人。
    
      於是見月思情,不知覺,她眼前泛出了一翩翩風度的少年,這少年劍眉虎目,猿臂蜂腰,一
    身青緞長衫,腰中尚插別著一純白的短笛,英俊中別有一股瀟灑柔情,令人只要和他一經接觸,
    一生一世。都會留下的影子,於是這多情多難的姑娘,不由憑空喃喃念道:『硯哥哥……你現在
    在那!是否已回北京去了呢?等我回家後,你……可不要忘了來接我……』
      『只是我……我已配不上你了……』她流著淚,緩緩的伸出了手,摸著她那臉上的傷痕,芳
    心已片片的碎了……忽然她抬起頭,自信的道:『不會的……他決不是那種人……他曾親口說過
    ,如果我臉上留下疤,他會更愛我……那怎麼可能會又變了心呢……』
      她靠在一棵古松上,平視著那些離頭不高的浮雲,腦中回憶著,那些醉甜苦辣的往事,一時
    她柔腸百繞,她已深深的陷身在這些痛苦的意念中。
      當她想到紀翎,她的腦子就更亂了,於是她對空長嘆了一口氣,方想再往前走走,散散心,
    突見暗影中一對紅光閃動,遂聽呱的一聽怪叫,身前落下一物,雁紅忙閃身迴避,始看清了,來
    者正是那黑猩子,不由笑道:『你看你……把人家嚇死了……』這黑猩子此時可一改先前獰厲態
    度,咧著大口走前,伸出那隻白掌,抓住雁紅一手,往屋內就拉,一面口中呱呱直叫。
      雁紅皴眉道:『我現在還不想睡……你幹什麼嘛……』這黑猩子聞言怒鳴了兩聲,以手指了
    指天,遂又往回拉。』
      雁紅知道牠的意思是說天不早了,該睡覺了,當時真是又好氣又好笑,心說這傢伙還真端起
    師父駕子來啦,連睡覺的時間,牠都要管,當時笑嗔道:『好了……你別拉,是不是要我睡覺了
    ?』這黑猩子連連點頭。
      雁紅笑罵道:『你神氣個什麼勁嘛……知道你是師父了是不是?人家睡覺你要管……』
      黑猩子聞言依然往裹直拉,雁紅只好跟牠入內,再看這東西右手尚拿著一串白色小果子,當
    時也不知是作何用的,就隨著牠進了石室。
      這黑猩子一直把她拉到她室內,用手指了指床,口中又是呱呱叫了兩聲。
      雁紅又氣又笑的往床上一坐,笑道:『好了!我睡覺了,你出去吧……』卻不料這黑猩子聞
    言,上前找起雁紅一足,用手一陣指點,雁紅不由臉色一紅道:『要我脫鞋是不是?』黑猩子聞
    言嘻得怪叫了兩聲,連連點頭,雁紅白了牠一眼道:『這個你就別管了,你走了我自然會脫……
    』那黑猩子聞言,怪叫了兩聲,舉起手中白色圓果,又是一陣亂叫,連說帶比。
      雁紅簡直給弄糊塗了,當時怔道:『這果子怎麼樣嘛?』黑猩子又指了指她腳,雁紅皺眉道
    :『給我吃不就算了嗎!何必要我脫鞋……』不想那黑猩子聞言,似覺雁紅太不聽話,竟自暴怒
    起來,連連怒吼,雁紅不由杏眼怒睜,正要發作,忽念到,這畜牲如此通靈,也許此舉,含有深
    意,好在牠是個畜牲,自己還怕什麼羞。
      想到此,紅著臉把鞋脫下,那黑猩子臉色才轉怒為喜,又用手指著腳上襪子連叫,雁紅不由
    嘆了口氣,滿面嬌羞的把一雙襪子也脫了下,露出一雙纖小細柔的白足,一面翻著眼,嗔笑著道
    :『好了……你要怎麼樣嘛……』這黑猩子此時才咧著大口笑著,摘下那又白又圓的,像胡桃一
    般的果子,左掌一扭,那果子就爛了,流又濃又白的汁液來。
    
      這黑猩子走近雁紅,板起一隻足來,把手中這扭爛的白果子,往雁紅足心擦去,才一觸接,
    其冰透骨,雁紅生平最怕癢,這果子才一挨上,已笑得尖叫連天,一面收回了腳,笑喘成一團道
    :『你是搞……什麼鬼呀?……抓人家腳心幹什麼?……』這黑猩子見狀,退後幾步,急得直搔
    頭,雁紅笑了好一會,才定神道:『好吧!你把果子給我,我自己來擦好了……人家癢死了!』
    這黑猩子聞言嘻著把手中那一串白色果子遞上,雁紅接過一看,也分不出,到底是一種什麼果子
    ,只是入手又軟又冰,不由帶笑問黑猩子道:『是不是用它的汁來塗在腳心上?』黑猩子連連點
    首,雁紅搖頭笑道:『這是什麼嘛……你別亂出花樣……等會擦出毛病來了,那就糟糕了……』
      黑猩子連連叫著搖頭,雁紅這才放心摘下一枚,用那尖長的指甲,在那白果皮上輕輕一劃,
    已呈一道裂縫,流出瀰瀰的白漿,自己這才試著往足心塗去。
      儘管是自己擦,也忍不住格格直笑,只覺這些漿水才一塗上,其冰透骨,趕到慢慢搓久了,
    反倒熱焚難耐,每隻足心都是酸的,當時不由嚇得對黑猩子道:『腳好酸喲……別擦壞了吧?』
    黑猩子連連搖頭怪叫,又摘丟下一個,雁紅皺眉道:『還擦呀?』黑猩子點點頭,雁紅由是按她
    指示,兩足各擦了兩枚,那黑猩子才滿意的持起餘果,看著雁紅睡好,還拉了一床被子給她蓋上
    ,這才出室,把門帶好。
      雁紅對牠這份關心,頗為感動,叫了聲:『再見……黑猩子……』不想那黑猩子本已出去,
    又回頭進來,看著雁紅不動也不走,雁雄不由笑道:『好…好…再見師父!該好了吧?』這一下
    ,那黑猩子才咧開大口笑著縮頭而去。
      雁紅在床上漸覺雙足如焚,最奇是有股熱流上沖骨節,心想這是什麼果子?……反正既知無
    害,也就不管它,想著雙目一合,就入了夢鄉。
      第二日,也不知什麼時候,就覺身上被人連推帶拉,嚇得忙睜開眼,翻身坐起,見此時天還
    是黑黑的呢,室內更是黑沉沉的,床前站著那黑猩子,不由揉眼道:『還早呢……這麼早你把我
    打醒幹什麼?』那黑猩子不聽分說,連拉帶叫,此時東方微露出一線曙色,雁紅被牠連叫帶拉,
    睡意全消,只好下床,穿好衣服,不容洗嗽,就被牠給扯出了門。
      經過老人室時,見老人早已醒了,睜著明亮的雙目,見雁紅走出嚇嚇的笑道:『怎麼樣?這
    師父嚴不嚴?』雁紅吐舌笑道:『真吃不消!牠管的可真緊……』話還未完,已被這黑猩子給拉
    出了門。
      這黑猩子一出室外,回身點首,足尖一點,全身已像箭頭子一樣起在了半空,跟著虛點了一
    下,那老松之尖,已再度向另枝拔撲了去。
      雁紅此時不由興趣大起,笑叱一聲:『別走呀!你得教教我!』身子已直竄了起,運出『巧
    燕竄雲』的身法,也落足在那棵樹尖,樹梢僅下垂了一下,她的身形竟又二度騰空,直往那黑猩
    子追撲了去,一面口中尚道:『這一手,我也會,你可難不住我……』那黑猩子,隨便顯了一手
    ,本想雁紅一定不行,不想竟是難對方不住,心中也不由吃了一驚,口中怪鳴連聲,兩足在雪上
    連連劃動,幾個轉身,已出去好幾里,越過了一叢山嶺,雁紅這一來,才算心服口服,只是足下
    愈法加勁,拼命追隨其後不捨。
      似如此跑了好一段路,眼前卻是一片頗為寬敞的山坡,山坡傾斜下延極遠,但身右側,自己
    此時立身處正是一塊懸崖,那黑猩子猛然在前將身形打住,回身搖手令停。
      此時東方已透明,成魚肚色泛出,風勢也略小了些,雁紅這才覺出身上奇冷,用手一摸,業
    已被雲霧之氣浸濕全身得連打了兩個寒噤,略一辨看眼前景物,這一看嚇得忘魂,原來她立身之
    處,是一塊丈許方圓的平石,孤撐出萬丈深潭之上,上倚危巖,下臨絕壑,一面就是萬仞峭坡,
    那三面都是朵朵白雲凌空,不著方際,祇右方有一尖角,寬才尺許,近尖處,與右崖相隔甚近,
    再往下一看,潭半自雲滃莽,被風一次,如同浪濤起伏,看不見底。
     祇聽泉水奔騰澎湃,雲在腳下飄蕩遊行,那些足下的無數峰尖,就像許多島嶼,起伏在白浪中
    一般,真個是好一番山勢……
      雁紅聞那黑猩子在後呼叫,忙答應著,往身後縱去,在這種極頂峭峰之上行走,不要說跑了
    ,即使走起來,若無上好輕功,也是萬難。
      因地面都是厚約尺許的積雪,近石處更是滑溜難立,雁紅提著丹田之氣,居然行走自如,那
    黑猩子冷眼旁觀,心中也不由讚嘆不已,一面心中大是高興,認為這種徒弟,才配自己教……
      雁紅費了不少功夫,才行近那黑猩子身側,驚喘道:『我的媽,你那裹找不了,單找這種要
    命的地方,這要是一摔下去,不成八辦兒才怪呢!』
      黑猩子拉著她手,一直行近這峰尖處,下視著正是那一瀉千仞的峭坡,其上滿是積雪,雁紅
    見其中尚有不少凸出的怪石,更有幾株老梅,此時已成啟芬吐蕊,正盛開著,人要是由上而下,
    那可真太危險了,一個提不住氣一瀉而下,那可不是玩的,不由手上一緊,死死的拉住這黑猩子
    手臂不放,心中也不由大為緊張。
      黑猩子此時笑著掙開手,把雁紅按坐石上,好似令她別動,先看自己的,這才行自石尖,二
    臂平伸,那雙大足掌在雪面上一划動。
      雁紅見牠僅一動,就像珠丸滾灑在斜板上似的,一瀉而下,身子真像星掣電閃似的,在雪面
    上划了下去,最驚人的是,牠所過之處,雪面依然完好,並無一絲痕跡,這種踏雪無痕的功夫,
    真可謂之登於極點了。
      一瞬間,已下瀉百仞見牠身形在中途尚拔起了好幾次,每一次姿態都不一樣,越過那些奇石
    老梅,漸漸雪地裹,只能看到一個極小的黑點,最後竟失了牠的蹤影。
      雁紅看著好不驚心,正在驚異之時,又見其下白雲深處出現一小點,霎時全身大現,敢情又
    是那黑猩子往上來了,不由站起身來。
      心想,我看你又用如何身法往上撲,居然也去下山時一樣快速。
      這一注目,果見是那黑猩子,在這一望無際的峻峭雪澗上倏起倏落,似星丸跳擲一般,一霎
    那已撲上這峻壁之半。
      往往見牠身形下落,只憑二足尖一點雪面,雙臂一振,卻又騰了起來,又快又捷。
      雁紅知道,這種功夫,全憑丹田純陽之氣,須能一口氣提住,使它不中斷才行,再就是足上
    的彈力如何了。
    
      奈何她身已騰起,不由嚇得在空中尖叫一聲,心道黑猩子呀!你可把我給害死了……
      方念及此,背後一股疾風,微覺衣領上一緊,竟似被人給抓住了,往上順勢一抖,雁紅輕功
    本就極好,如是借著這人一抖之力,右足尖一點自己左足面,身子已輕似柳絮似的二度拔起,就
    勢在空施了招『龍蟠』之式,已輕飄飄的落向了對岸。
      只是足僅跨邊,不由嚇得遍身冷汗,遂覺頂上疾風襲邊,竟是那黑猩子,已縱出自自己丈餘
    遠,這才知道救自己的竟是牠,心中不由深為佩服,暗忖,如此判來這黑猩子一身輕功,分明已
    達『凌虛踱氣』的境地了,自己不知是否能練成牠一樣的這身功夫。
      想著不由回首一看,足下所立竟是一方小石,此時吃重,已感不支,不由尖叫了聲,雙臂一
    振『一鶴沖天』拔起了足有五丈,直往那黑猩子撲去。
      待落定後,見黑猩子咧著大口,雙手直拍雁紅幾度亡魂,不由又喜又笑的看了牠一眼道:『
    你別拍手了,我都快嚇死了,這那是練輕功呀,簡直是玩命嘛!』
      話尚未完,那黑猩子反身又下撲了去,雁紅只好緊隨其身後往下又撲奔了去,待至這澗底,
    雁紅已氣喘如牛,驚出一身汗來。
      引頸上視,真是不寒而慄,那黑猩子在一旁不時怪叫,雙手朝上連指,雁紅這才知道,這傢
    伙果然是嚴,居然如此認真。
      一方面心內暗喜,暗忖如此練下去,那還會輕功不好?想到此不由精神大振,一挺腰道了聲
    :『走!師父……我們上去!』言罷縱身往上撲去,這一上,簡直比下山可又難多了,這山面少
    說也在千丈高下,又如是奇斜陡峻,其上滿是覆雪憑一口氣,在雪面上提行,這種功夫,真可說
    太不容易了。
      有好幾次雁紅縱起身形,又被這黑猩子喚下,自己比著重新做了個上縱的姿勢,如何側身,
    如何點足,雁紅自然一點就透,練來果然比自己原先姿式,省力得多,如此待爬上了原處山尖,
    東方已透出紅露,太陽已快出來了!那黑猩子以手往回路上連指,意思是叫她回去。
      雁紅這才隨牠,一路竄高縱矮的往回路上奔去,待至途中,那黑猩子比手式,令她先回去,
    雁紅不知牠有何事,自己就一路馳回。
      到了洞口,已累得一身酥軟無力,忙進室內,見老人已坐起塌上,忙趨前問安。
      老人笑問道:『好孩子……怎麼累成這樣?牠都教了妳些什麼?妳說給我聽聽!』
      雁紅待稍喘定,才一一的講給了老人聽這老人笑得雙目瞇成了一縫,聽後點頭道:『教得好
    !教得好!要想學成一身出類拔萃的輕功,非這麼學不可……好孩子!可真難為妳了,居然妳竟
    能在半個時辰內,往返了那乾天嶺一個來回,這不能不算是驚人了……』
      『如此苦練下去,到半年後……』老人忽然面色淒沉,這『半年後』三個字,就像一根針,
    扎進了他的肉裹,他知道那時,也就是他本人壽終正寢的時候了,他又怎不觸景傷心……
      一時不由變得淒容滿面,看了看,眼前這明媚的姑娘,心中更是一陣酸心,差一點竟傷心得
    流下淚來……雁紅不由一驚,急問道:『伯伯!你怎麼了?半年後怎麼樣呢?」
      老人泣然抬頭看著這位姑娘,本想把實話吐出,但他還是沒有,遂佯裝笑道:『沒什麼……
    我是太高興了……』
      『半年後……妳就會發現,半個時辰內,妳可以往返那乾天嶺三次有餘……那時……』
      老人臉上帶著滿意的微笑道:『那時,江湖上,恐幾乎再也找不出,有姑娘那麼一身絕世輕
    功的人了,除了我那徒弟以外……』雁紅心中不由小聲的補了一句道:『不!還有硯哥哥,還有
    紀大哥︵她還不知道紀翎就是老人的徒弟︶……』
      這幾句話,說得雁紅好不開心,老人忽問道:『外面太陽出來沒有?』
      雁紅答道:『還沒有!快出來了……』
      野叟點頭道:『正是時候,妳可把室內窗戶打開,面對東方行吐納坐功,待行功一週天後,
    馬上再去冰泉……上午妳沒有空的時間,尤其是早上……』
      雁紅聽後答著,遂問道:『伯伯!老人家還沒吃早飯呢……』
      老人笑道:『妳別慌,等妳浸浴後出來,那黑猩子己給我們準備好了,此時牠就是去找吃的
    東西去了……』
      雁紅喜道:『這黑猩子真好……』說著就進室內,打開窗口,老人闢此石室時,有意面向東
    方,故此一開窗,已見遠天山邊,紅霞漫天,知道瞬間太陽就要出來了,不敢延誤,忙盤膝坐好
    ,舌舐上顎,對著東方那一股朝陽之氣,吐納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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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頃,已行功一週,此時腹內連鳴,全身舒泰已極,先前疲勞,竟恢復一淨,忙下地取了內
    衣,至裹浸浴去了,半個時辰後畢,就便洗嗽一淨,重新換了套衣服出室,只這一日夜間,她自
    己竟已覺出,和以前判若兩人了。無論在那一方面來說。
      當她滿面春風的行近老人室時,果見那黑猩子已在室內,桌上竟列好了三份盤具,內中盛以
    各色山果,還有三隻像手臂那樣粗的大蝦,也不知牠是從那裹捉來的,此時竟已蒸得香噴噴的。
      雁紅笑道:『黑猩子可真能,這蝦牠在那捉的?以後我也去捉去。』
      不想那黑猩子,聞聲竟又怒哼了一聲,雁紅始知又說錯了話。不由笑看了牠一眼嗔道:『叫
    你一聲師父,你又能多舒服嘛,光想人家叫,真不要臉……』那黑猩子一連在地翻了好幾個觔斗
    ,引得野叟在榻上不由笑了……
      雁紅遂又少加了些鹽在蝦上,各持一盤,一時吃得蠻開心,老人遂道:『別看這乾天嶺是極
    寒之地,山上什麼東西都有澗谷裹有的是魚蝦,還產一種魚名叫『梅魚』,其味更是不凡,改日
    黑猩子捉來,妳一嚐就知了,再過幾個月,本山自產的一種白鼻狗熊,也該出來了,其掌上肉,
    更是鮮腴無比,較之一般熊掌,更不知要強到那去了!』
      雁紅聽得睜著雙目,喜道:『想不到,竟有這麼多好的東西哩……喂!黑』忽見那黑猩子哼
    了一聲,不由改口道:『師父……明天早上我們就去捉魚好不好?』那黑猩子仰頭想了想,才點
    點頭,老人笑道:『妳猜牠為何尚要想一想呢?』
      雁紅笑道:『牠呀……還不是有意拿拿架子……師父當然神氣了!』
      老人笑道:『不是的故然這畜牲小人得志,自是喜之欲狂,主要他是怕耽誤妳的功夫……』
      那黑猩子,被老人說得一張毛臉,也不由羞得紅紫不堪,呱呱直叫,雁紅笑對老人道:『那
    牠怎麼又答應陪我去呢?』
      老人點頭道:『妳可上當了,妳以為捉魚一定比下那乾天嶺容易得多是不是?』
      雁紅不由臉一紅道:『伯伯!你真聰明……』
      老人哈哈笑道:『所以我說妳上當了,那藏魚蝦的地方,是在本山最難攀下的一處泉澗處,
    澗名『飛毛』,真個是獅虎難下的地方,上下一次比那乾天嶺兩次還累,妳試一下就知道了,要
    不然以牠腳程,捉三隻蝦何要這麼多時間?所以妳上當了……』。
      雁紅不由賴道:『那我明天就不去了……』,話還未完,黑猩子已又在旁叫了起來,雁紅又
    氣又笑的對老人道:『這好!你老人家把我交給牠,我可慘了,管得可真緊,給牠講理牠也不聽
    ,真比皇帝還專制……』
      老人笑道:『嚴師出高徒,有這種師父教妳,我才放心了……好孩子妳以後聽牠的話,沒錯
    ,牠一定不會害妳,不說我當面誇牠……』。
      『這黑猩子卻是一種最能盡責的異獸,二十年來,只要是我囑咐交給牠的事,牠沒有一件沒
    有完成,妳將來卻要好好待牠……需知牠為妳這未來的六個月,要多受多少苦,在牠來說,是多
    麼不必要的苦啊……』
      雁紅不由深深的感動,瞟了那黑猩子一眼,見牠也正在看自己,自己一看牠,牠卻又覺得極
    不自然的,轉身走出室外去了。
      老人遂命她坐正床前,即開始口授她一些武功的本末,及江湖上各種險惡,一直談了整整兩
    個時辰,雁紅簡直聽入了神,有一些根本連聞也未聞過,因見老人喘動的很厲害,不敢再令他多
    說,只好勸他多休息,又去取來老人前日騙她所指的藥,看著老人服下二粒,這才轉回自己居室
    ,小心奕奕的打開那『青陽秘宗散本』,參習了起來,因聞老人言,要是有意參習擊技功夫,只
    可每篇選練其一。故是先把各門功夫看了一遍,發現竟有『金劈掌』,由是想到了紀翎。
      自己仰頭想了想,既然他已經也會這『金劈掌』,那未我還是練別的好了。
      遂翻向別頁,見有一引子正楷於後曰:
      『吁嗟,人生在世,如夢幻泡影,百年歲月,瞬息聞耳,縱有金穴銀山,買不到性命,孝子
    賢孫,分不出自己愁苦,若不及早打點,臨時手忙腳亂,死神猝到,不肯留情,一失人身,萬劫
    沉淪,有志於道者……』。
      看到此,雁紅遂失了興趣,知道這是道家參修的功夫,自己不願學它,遂翻了過去,又見一
    頁上首,紅筆繪著一人出掌如爪,身微後縮,左掌亦復如是,不由感到有點興趣。這才看了下去
    ,見數行朱字於後,細讀之則是:
      『鶴爪功:此法少似點穴,先以五指扣物,用抽縮之勁,使全臂之力,完全聚於手指,然後
    更由手指而入敵肌膚,當之者如著利刃,筋骨鮮有不因之拘攣者。』.
      不由看入了神,再逐頁看下:
      『每日清晨,張五指向日,作拉抓之狀,蓋手指著物時,其力實,為陽剛之勁,憑空作勢時
    ,其力虛,為陰柔之勁陰陽拉出,故先習陽而後練陰,剛柔相用,故練柔而濟剛,憑空為之,此
    所以避陽剛之氣,而生陰柔之勁也。練至剛勁全脫時,即鶴爪功成也。』
      『此時即飛鳥過空,伸手作勢抓之,鳥如中矢,輒能應手而墮,劣馬相隔數丈之外,作勢之
    ,亦如絲韁在手,可隨意左右矣,若以抓人血氣之穴,無不應手而閉。』
      看到此雁紅已決心想習這『鶴爪功』了,遂見其下有二圖,一為一人手扣一饔,騎馬式下蹲
    ,五指撮之上提。
      第二圖為一人,向陽吐氣探掌,五指向日抓拉狀,均是栩栩若生。
      雁紅,即決定於『天』字篇內,即取練這『鶴爪功』,此時時間已差不多到了中午了。
      這才出室至廚,又作了午飯,和老人進食一飽,當時告之自己有意要練這鶴爪功夫,老人面
    色頗喜,點頭道:『練這功夫對妳來說太適合了……只是切記,行功時有五要三害,更需識之於
    始,慎之於終,而後可無傷身意外之患,及利害相隨之虞矣!』
      雁紅問故,老人曲指道:『夫五要者:ぇ要漸進,要循序而行,え為要恆以守之,萬事貴有
    恆,學者每於中道而輟,反不如不學,習懈不勤,大可嘆也,ぉ曰節慾,人身血氣若河流,於活
    動時,不知節慾,則所有精神盡隨活動而奔馳,不可遏止,お曰要靜氣,功苟有成,益事謙和,
    好勇鬥狠,豈君子之所為,か至謹遵宗法,切誓忌妄傳他人,妳自信能作得到麼?』
      雁紅不由唯唯稱是,老人又道:『三害者,酒色財也,為師不說妳也明白,此三者害人之深
    ,無異洪水猛獸,功進一層,道高一尺,對此五要三害,妳要切實記牢,不可刻忘,應奉為座右
    銘,非習此功應切記之,既未習此技之常人,亦應終身力行之!』
      雁紅恭謹受聽,老人遂把這功夫練時幾種姿態要訣,詳細的給她說了反覆幾遍,直到她全已
    貫通,這才停止,遂自行閉目不語。
      雁紅此時見老人面色青紅不定,前胸起伏不已,不由害怕的道:『伯伯……你的痛到底好些
    沒有?怎麼我看……』
      老人睜開雙眸笑喘道:『傻孩子……伯伯不是好得多了嗎!妳別胡思亂想,頂多再有五個月
    ,我就能下地了……』。
      雁紅這才回悲為喜,又給老人講了不少笑話,講到她過去女扮男裝,到那方府執教時,那方
    鳳致如何頑皮,自己又如何捉到那陸筱蒼,等等……一時連老人也聽出神來了,遂後又講到自己
    如何結識紀翎,老人的精神就更大了,他微笑道:『姑娘……妳把我扶坐起來,我要好好聽聽…
    …』。他的臉上泛著一層從來未有的喜氣,使雁紅感到又羞又奇,當時羞道:『伯伯……你要聽
    什麼呀?……』,老人有意笑道:『妳將才說在昌平縣,不是碰見了一個年青小伙子嗎?他叫什
    麼……紀什麼來著?』,裝的可真像。
      雁紅心說你記性可真壞,不由害羞的道:『他叫紀翎……我叫他紀大哥……』,老人呵呵笑
    道:『對!這紀翎蠻有意思……就說他……蠻有意思……』
      雁紅臉一紅道:『這紀翎大哥,真是一個好人,弟子不是蒙他相救,此時早已喪命在那三個
    惡賊手中了……』。
      老人眼睛瞇成一縫道:『真難得!真難得,年青人有這麼好的,還真少有!』雁紅尚不疑有
    他,遂拉著老人一手,就像在慈父面前一樣,笑咪咪的道:『那個紅色的小弓,就是紀大哥送我
    的呢……』,老人表面笑嘻嘻地,心中可想著。
      『好小子!師父送你的東西,你卻拿去送給女朋友了……』,當時笑問道:『啊!這小弓蠻
    好的,他說沒說弓是那來的呢!』
      雁紅點頭道:『提起弓,卻大有來頭呢!』
      老人一怔道:『什麼來頭?』
      雁紅眨眼道:『江湖上有位老前輩,姓尤名天民,外號人稱野叟的老人家,你老人家知不知
    道?』
      野叟差一點笑出來,仍有意偏頭想了一會道:『好像聽過這麼個人,這人大概長得和我差不
    多,也是個垂死的老人吧……』
      雁紅不由笑道:『這位老人聽人家說,本事可大了……』,老人臉色冷然,一笑道:『也沒
    什麼了不起,姑娘也許是道聽途說,據我所知,這尤天民大概是受了重傷了,如今連床都下不來
    了……』。
      雁紅一怔,遂道:『真的?那不和伯伯一樣了嗎?』,老人遂道:『別管那糟老頭子,還是
    談談你們年青人的事好了,那野叟與這弓有什麼關係?』
      雁紅笑道:『這弓就是那位野叟伯伯的,他老人家把弓送給了他徒弟紀大哥,紀大哥又給我
    了,聽說帶上這面弓,江湖上都要賣賣他老人家面子……』。
      老人哼了一聲道:『這是應該的……不說本事,人家年紀已差不多可以作他們爺爺了…』。
      雁紅忽然低下了頭,臉泛紅霞,半天沒說話,老人見狀,探手摸著她滿頭的秀髮道:『姑娘
    ……妳有什麼話,儘管給伯伯說,讓伯伯聽聽,也好給妳拿個主意。』
      雁紅抬起頭嘴皮動了動,卻沒有出聲音,老人見狀笑道:『是不是那紀翎喜歡妳?……』,
    雁紅嬌羞的點了點頭,老人大喜的問道:『妳是不是也喜歡他?』,雁紅卻眼含痛淚的搖了搖頭
    ,老人不由大吃一驚,怔道:『怎……麼!妳不喜歡他?』
      雁紅不由自主的扒在了老人身上泣道:『伯伯……那是不能的呀……我!已經另外先喜歡…
    …一個人了……』。
      這姑娘愛字羞於出口,卻以喜歡代之。老人又何嘗不知,聽完姑娘的話後,他半天沒有說話
    ,最後冷冷的,帶著失望的語氣道:『孩子……那人叫什麼名字?他值不值得妳去喜歡他?』
      老人的話已近於自私,多少還帶著些為其弟子打抱不平的意思。
      雁紅抬起頭,淚眼的看看老人,點點頭道:『這人就是……還是不要說他的名字好了,他人
    也好,本事更大,長得也美……』,說到此她羞澀澀的低下了頭,老人不由長嘆了口氣道:『這
    麼說,這人真是難得了?……不過據我看,恐怕還不如那紀翎吧……』,這老人的用心,仍是脫
    不了世俗的自私偏見。
      雁紅口中不說,內心不由多少有些懷疑了,但她仍未想到,那紀翎會是眼前這人的徒弟,聞
    言帶淚的搖搖頭,泣然道:『伯伯你錯道……這人和紀大哥一樣的好,他的確是一個江湖上僅有
    的少年,』,老人翻著一雙燜燜的光瞳,目視著寶頂,半天才道:『妳既然如此誇讚,當然這人
    是不會差了,只是姑娘!那紀翎既對妳如此情癡……妳就這麼對他麼?……我老頭子都替他打抱
    不平呢……』。
      雁紅不待他說完,早已扒在他腿上,抽搐道:『伯伯……那我……又能怎麼辦呢?』,老人
    這才又嘆了一口氣道:『姑娘……妳心裹到底愛不愛這紀翎呢?說實話……』雁紅低頭不語,她
    對紀翎固然是不敢用情,但又怎能說沒情,說有情吧……可是又怎麼能夠得上『愛』?所以她對
    老人的話,不敢答覆。
      當他再次憧憬著那癡情紀翎……在大擂台下,那種悵惘的情形,他確實是把持不住自己,撲
    身在老人的身下,痛哭了起來。
      她也不說話,只是哭,但是她覆身的老人,此時卻笑了,他一眼已看出,雁紅此時心中的矛
    盾,這一哭算是告訴他,他的猜測完全正確,那就是,雖然她愛另一人遠比紀翎為深,但是紀翎
    並非是在她心中,沒佔到若干的地步,他就放心了!
      『往後這幾個月的時間,我將要為我的徒弟盡力!』
      『我要用一切的手段,讓這姑娘把那一人忘了,而移全部的愛在我那可憐的徒弟身上……我
    就是死了,也可安心了……』
      這野叟尤天民,他用心太狠了,然而人究竟是人,我們看到此不要恨這垂死的老人,他的出
    發點,何嘗不可感?即便在他垂死前數月,他仍未忘了為別人而盡心,這人是他的徒弟,他的愛
    太真摯了……。
      在老人的心中,天下武技最高的年青人,除了他徒弟紀翎,就沒有第二人能趕得上。
      在老人的心中,天下的美男子,除了他徒弟紀翎以外沒有一人能算得上美的,他不相信雁紅
    所愛的那青年,在這兩方面會及得上紀翎,因此他更是滿心的不平。
      而眼前明智嬌麗的姑娘,天真的風度,大方柔和的談吐,風姿颯爽的儀表……這一切的一切
    ,老人眼中,她是第一個,配為老人稱作美的,雖然她臉上在狼爪下,留下了可怕的一道疤痕,
    然而一個真正值得人愛的女孩,這一點遺憾,是不會給對方以阻擋的,那僅是一個小小的遺憾而
    已……。
      因此老人認為雁紅在各方面的條件之下,都頗為適合與他徒弟紀翎結為連理之好……。
      他靜心的等著雁紅的哭泣,他知道這年青女孩的憂鬱的矛盾心理,讓她平靜一下的好。
      他用手輕摸著姑娘的柔髮,半天待她哭聲已完全停了,才喟然的道:『好孩子……我明白妳
    的心,妳不要傷心了,回去休息休息吧,差不多又該作午課的時候了,心裹有話,就來給伯伯說
    ……』
      雁紅點點頭,擦乾了淚,對著老人甜甜的一笑,臉上那道小疤微微的向上一彎,更顯得俏麗
    異常。
      待她回轉室內的時候,還聽到老人漫長的一聲嘆息,由是回室作課,這一次費了很大的工夫
    ,才排出了那些雜念,入定了過去。
      醒轉之時,卻又是太陽偏西,紅霞漫天的時候,她於是按著日課,一一的練習了下去,至晚
    又浸浴一番,她已頗能適合那冰泉的溫度,自然由體內,能生出一種調和之勁。
      當她作完晚課,正預就寢時,卻有人在門上輕敲,不由嚇了一跳,心道這是誰?忙把門打開
    ,才發現竟又是那黑猩子,不由笑道:『唷!師父來了,快請進……』這畜生笑得併不攏嘴來,
    一面入內,雁紅笑問:『有何見教?』這黑猑子揚了揚右手,雁紅見牠右手上又持有白果一串,
    不由皺眉笑道:『又要擦腳是不是?……這玩意是幹什麼的嘛……』那黑猩子連連點頭,笑個不
    住。
      雁紅知道最終還是拗牠不過,只好自己上床,把鞋脫下笑道:『你留下果子出去好不好,我
    自己擦……』黑猩子卻怒吼了兩聲,表示不行,只是把果子遞到她手,好似答應她自己擦,要出
    去可不行,看樣子,牠像是要在一旁監視她擦了才放心。
      雁紅背著身子,雖然牠是個猩猩,但是她也感到害羞,不想那黑猩子吼了一聲,依然把他搬
    了過來,還是要目視著她擦。
      雁紅笑白了牠一眼,羞道:『人家擦腳,你又要看什麼嘛……』邊笑得彎腰作喘稍停道:『
    再看就請妳吃……』那黑猩子想是也聽出這句話不大對勁,吼了一聲,舉爪佯作下抓狀,雁紅笑
    
    滾至一邊,連搖雙手道:『人家給你開玩笑嘛……對不起該好了吧……』一面仍笑得嬌喘聲聲,
    這黑猩子也被這女孩弄得昏頭轉相,但是自從老人指命牠是這少女的師父以後,牠就開始喜歡這
    徒弟萬分了。
      牠為她費盡心力,高攀入雲的冰峰,每夜去摘一種僅有長在雪地的果子,這種果子是生在一
    高僅有一尺的果樹上,通體白色,連那樹也是白色,葉子也是白的,凡是這種果子生長的地方,
    定必有毒蛇蜷伏其側,故此要取得這果子以前,必需要先殺了那蜷伏其近的毒蛇。
      這種果子就是眼前這黑猩子手中之物,它到底叫什麼名字呢!即使連精悉百藥的野叟尤天民
    ,他也叫不出這果子的名字來……。
      那黑猩子牠僅知道,在牠尚是幼嬰的時候,牠的父母每日晚上,摘來這種果子,在牠的雙腳
    上擦,後來就身輕力強,竄高越野大是快捷,尤其是身輕勁巧,踏枝穿葉如履平地。
      所以現在牠又把這方法,施之與牠的徒弟,期能收到相同之效,因為這種方法當初牠也欲施
    之與紀翎,但老人因對這藥性不明,怕有相反結果,所以嚴禁牠如此作,這一次因老人限牠半年
    以內要把雁紅教成踏雪無痕,登萍渡水的輕功,才迫使牠又想起了這種不見經傳的方外之法。
      雁紅笑著把這白色果子,像昨天一樣的,在雙足足心上擦了四枚,這黑猩子又把下餘的拿過
    來了,雁紅突然扶榻問道:『這是伯伯叫你這麼作的麼?』那黑猩子聞自呱呱直叫,一面還頻頻
    搖頭,雁紅不由一驚道:『伯伯不知道?』這黑猩子點點頭,一面搖手示意,似叫雁紅不要告訴
    老人,雁紅不由皺眉道:『那怎麼行?我怎麼能夠瞞著伯伯呢?……何況這到底是什麼果子嘛?
      那黑猩子聞言,一連翻了兩個觔斗,似急得要命,雙手連搖,嘴中呱呱連聲,似表示千萬不
    要告訴老人,雁紅不由為難的點了點頭道:『好吧!我想你總不會害我的……不過要是伯伯問我
    ,我可不能瞞他老人家,倘老人家要是不問,我一定不說可好?』
      黑腥子似為難了半天,抓首搔頭吱吱叫了半天,最後才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
      談話的功夫,雁紅就覺雙足火熱,由腳心有一股熱流直沖背脊,幾乎連話都說不出了,心中
    大驚,當時拉住黑猩子道:『我兩隻腳都快燒麻了……這怎麼辦……卻不知那黑猩子聞言後,竟
    喜得跳了起來,牠知道這是好現象,自己從前就是如此的。
      雁紅見牠高興成這樣,也不由跟著笑了,遂覺那股熱流,漸漸減退,已不似方才那股火熱,
    也就放了心了,這黑猩子看著雁紅睡好,牠還去把窗子關上,這才退出房去,於是一天又過去了
    。
      第二天,也是天尚不十分明,雁紅就被這黑猩子搖醒,忙翻身坐起,這黑猩子揚了一下右手
    ,呱呱直叫,雁紅見牠右手提著一個長簍,忽憶起今晨是要去老人說的,那『飛毛澗』捉魚,不
    由喜得馬上下床道:『今天是去捉魚是不是?』黑猩子點點頭,雁紅還特地帶好劍,穿彰一整,
    隨著這黑猩子走出洞去,經過老人室時見他正在閉目用功,室內的窗洞開著,呼呼的風由窗口貫
    入,吹得老人衣衫飄浮不定。
      雁紅想去把窗關上,老人卻搖了搖手,他依舊是閉著眼,但是雁紅的舉動,他卻瞭若指掌,
      這就是坐禪功夫到了極頂了。
      昔者太極祖師張三豐先生,坐禪榻上,能聞鄰室風吼,榻下蟻語,看人所不能見,聞人所不
    能聞,皆因其能由坐功之中,取意靜領悟,其妙處實不可思議。
      雁紅不敢驚擾老人,知道老人定是吸練一種氣質,當時隨黑猩子急急走出。
      那黑猩子一出門,就展開身形,兔起鶴落,往山背山峰上飛蹤了去,雁紅緊隨其後,霎時之
    間,雪原上兩丸黑點,倏起倏落,快似奔丸的一霎那已隱身在晨霧之中了……。
      待翻過了這座峰頂,眼前山路更是愈法難行了,奇石錯落,洞谷旋迴,一深千丈,令人望之
    生畏,別說還要在上撲縱而行了。
      雁紅不由暗暗驚心不己,一路打起精神,竄跳縱伏都加了幾分仔細,看看已行過了這座危岩
    ,那黑猩子忽又手朝前連指。
      隱見其指處乃是一塊大約畝許的石坪,滿是枯藤糾葛,左右中三面,奇石錯布,雜花盛開,
    丹梅碧樹,挺生其中,五色相間,圍繞崖腰,宛如錦城繡障一般。
      待行近此石坪尖頂,始覺此石坪,竟是一座削壁,排天拔雪而起,高不可測,輕雲如帶,繞
    崖往還,依稀可辨崖下邊沿,壁石青黑,青錢勻舖,滿生著碧油油的苔蘚,那有絲毫縫凸間隙,
    可以落足。
      雁紅不由立定身形,和那黑猩子併排而立,驚心下視,此時天風冷冷,吹得雁紅頭上秀髮高
    指,衣舞裙盪,大有飄飄乎羽化而登仙之慨。
      雁紅生平雖以輕功自負,可是眼見看這陡崖削谷,也不由驚心動魄,此時不知覺,竟把這黑
    猩子膀子抓了個死牢,抖聲道:『我們還是回去吧……這地方那有魚呀……』那黑猩子以手朝下
    連連指點,連連怪吼,好似叫雁紅不要害怕的意思,雁紅延臉道:『好師父……我不要捉魚了,
    別魚沒捉成,把命給送了,那才划不來呢!……』
      那黑猩子此時返身至一邊枯樹之上,用力折下了一條細藤,粗姆指,長有兩丈,牠把這藤子
    遞與雁紅,雁紅接過藤子,才放了點心,此時心中真後悔,好好的自己要提議捉魚,這一下可好
    ,不由又望了這谷澗中兩眼,越覺白雲開合,深不可測,人要從這猴猿難登的削壁石面上往下去
    ,這可不是好玩的。
      忽見那黑猩子注定自己,連連催促,不由嘆了口氣,心說反正有牠在一起,自己就不妨大膽
    下去試試,想到此,把那細藤,用手挽了個繩圈,套好腰際,一頭也打了個圈遞與那黑猩子。
      牠也套上了這枯藤,再往這澗下一望,愈見左右群峰齊在足下,雲煙浩森,大小峰巒,被雪
    包沒,祇露出一些尖角,和霧中島嶼一樣,時復隱現,真個是波瀾壯潤,憂幻無方。
      不由朝著黑猩子咧嘴一笑道:『你先下吧……我實在有點怕!』黑猩子一聲尖嘯,猛的一伏
    身,全身下躺,背貼削壁,二足二掌,齊貼削壁,這麼一來,雁紅不由大喜道:『對了……用『
    壁虎游牆』的功夫下最好了……』說著也學樣的,以背貼牆,用肘踵之力,緩緩下移了去。
      這種功夫又稱『守宮步』俗稱爬牆功,練此功夫頗非容易,百人之中,能完全大成者一二人
    而已,初練時須先將全身仰臥,用肘踵之力,向上撐降,與拳法中蜈蚣跳相似,三年方可小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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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方可扭動仰面如蛇行,再練時用磚砌一堅壁,壁面凸凹如犬齒錯落,然後於其上行功,初
    必無效,久之方有效,然後將壁上凸處磨去,使凸凹面少滅,依法習之,直至壁平為度,然後去
    身上所纏之鉛,其身無異壁虎,而能牆上游行自如,凡蛇蝎可行之,亦無不能遊行矣。
      此時一人一獸,在這削壁上行之,初尚覺得不太難行,待下了約有五丈多,可就不同了。
      因為練這種功夫,全憑一氣運功,如中途吸氣,可就危險了,再方面這壁面苔蘚,早露浸其
    上,掌印上滑不留指,更是冰寒鎮肌。
      初行無妨,久之二臂都酸了,再視其下更不知以丈里計,那黑猩子僅側身以一掌一踵觸壁,
    下勢其速,如是兩側交替,並不感十分難行,雁紅可就不同了,有兩次換氣不妥,差一點翻身澗
    谷,都仗黑猩子提她一把,似如此又下了十幾丈,陡勢方好些,微有凸石可著足,雁紅這才解開
    身上藤圈,不知間冷汗浸衣。
      稍喘後,又隨那黑猩子展動身形,一攀縱了下去。又行了好一陣,才見了底。
      雁紅心料這澗底,定是一彎死流,內有魚蝦罷了,誰知這一看,大是不然。
      敢情這谷底大有六畝方圓,滿澗都是青松翠竹,天光自四方下洩,谷底異草奇花,雜生四壁
    ,正中心還有一圓禿奇石拱起,四方地面俱生著一種鳥黃色的小花,細草如針,開花如豆,一片
    平蕪,蒙茸密佈,不見一些石土之色,偶有天風下襲,真如捲起千層金浪,真是瑰麗清奇,無與
    倫比。
      最奇是峰頂奇寒刺骨,因這澗谷中,卻是溫暖如春,時有鳴禽,翠羽啁啾飛翔,巖上飛瀑流
    泉,白石如英,好一片人間仙土,雁紅不由看得呆了。
      那黑猩子此時回身抬手,雁紅不由忙急步跟上,繞過這拱起圓石,始見飛瀑下進,會成小溪
    ,溪面很狹,但卻蜿延伸展頗長,淙淙流水聲不絕於耳。
      細一看這溪水,清可見底,行流潺溪,下流的飛瀑,觸及石面,噴珠濺玉一般的飛洒四野,
    石上正有一丹頂玄鶴,正剔羽梳翎,見有人至,始長鳴一聲,振翼沖霄而去。
      那黑猩子以手向小溪中連指,似告以魚蝦俱在其中,雁紅此時已開心得不知如何是好,東盼
    西望,大有處身山陰道上,應景不暇之感。
      待伏腰下視,果見無數魚蝦穿遊石縫水草間,最奇是這魚形狀頗怪,大頭小身,通體一色血
    紅,尾如扇狀,果然是自己生平僅見,想必這魚就是老人所說的梅魚了,不由笑問黑猩子道:『
    又沒帶魚竿,怎麼捉呢?』這黑猩子咧開大口,以手指指自己,笑得怪聲怪氣,雁紅奇道:『你
    會捉?」這黑猩子又是兩個倒觔斗,雁紅笑嗔道:『看你神氣的樣子,你怎麼捉?我就不相信你
    能白手捉魚。』
      那黑猩子聞言,提起竹籃,二話不說,只見他雙足一劃已往水面上縱去,嚇得雁紅叫了一聲
    ,正自驚心,卻見牠那大腳掌一挨水面,就像兩具雪撬似的,在水面略一劃動,身子已竄出老遠
    ,那隻長臂臨空舞著,好似快慰已極。
      喜得雁紅高叫道:『唉呀……你真了不起……』那黑猩子在水面上,就像箭頭子一般,須臾
    ,已劃了兩個來回,此時那水中漫游著的魚,依然喋喋的上下戲波。
      突見那黑猩子一翻右腕,那隻長臂突往水中插下,緊接著紅光一閃,一尾尺許長的紅魚,已
    到了牠的掌上。跟著往竹窶中一丟,身子已劃至那溪流的另頭,是照樣的探臂往水中一插,又是
    一尾到了手中,雁紅見狀說道:『夠了……夠了……那吃得了這麼多,再抓幾隻蝦好吧!』此時
    那黑猩子已劃近身前,雙足在水面向邊一分一躍,身子已到了雁紅身邊,揚起手中的竹簍,呱呱
    直叫,意思是向雁紅道:『妳不是不信我能空手捉魚嗎?我這不是捉來了麼?』
      雁紅笑接竹簍子道:『算你厲害該好了吧……』一面掀開簍上蓋子,看那魚是通體血紅,但
    肚腹上肉,卻是其白如雪,身上通體滑膩異常,連一片鱗也沒有,略一動簍,這魚就發出呼呼的
    喘聲,如貓狗一般,圓口中細齒交錯,看來似頗凶猛,在簍中上跳挺不已。
      雁紅正看得起勁,那黑猩子又已捉來了三隻大蝦,一併放入簍中,雁紅因留戀這谷中美景,
    見東方已微透紅,知道太陽即將要出來了,只好把那小簍繫在黑猩子身後,這才各自展動身形,
    又往山頂上撲去,中途幾經波險,五度亡魂,這才上了峰頂,一路趕回,把經過情形詳細告訴了
    老人一番,那野叟點頭笑道:『真難得……我先以為定是牠以軟藤繫妳下去呢!卻不知妳還是自
    己下的呢!』
      雁紅笑著,以手拍胸道:『以後這魚,我是再也不敢吃了……乖乖!真把人累壞了……』
      老人一笑道:『從明天起,我們隔一天吃一次魚……』
      雁紅哼笑道:『伯伯那是為什麼?』
      老人笑著以手摸著她那柔軟的細髮道:『孩子……這是妳難得的機會,這種『壁虎遊牆』的
    功夫為輕功中最難練的,妳如能隔日上下那飛毛澗一次,這半年內,以妳資稟,和眼前的功夫來
    說,我想定有驚人的造詣。』
      『妳如可以一氣運用這種功夫,上下那削壁毫不費勁,那時妳的輕功就不在伯伯與這黑猩子
    之下了……』
      雁紅聽得好不興奮,故此自那一日後,雁紅果真按照老人的囑咐,一日去那乾天嶺練輕功,
    一日又去那飛毛澗,回後又是二泉浸,冉行吐納坐功,而後待日出總『鶴爪功』後再隨老人練別
    種技擊功夫。
      老人雖不能下地,但常常手持竹枝,在床上作出各種姿式,而雁紅天資奇佳,竟是一學就會
    ,一會就精,她就是如此日復日,絲毫不怠懈的在這山上苦練著各種絕頂的功夫。
      光陰似箭,轉眼之間,雁紅已在這小莫山上足足的呆了五個月了……
      這不算短的五個月,她的進步,是令人想像不到的,首先在輕功方面…
      她能隨著黑猩子,同時飛縱那乾天嶺,三度上下之時,往往那黑猩子只領先她八九步之遠。
      去飛毛澗,她更不需腰上繫藤了,運用壁虎遊牆功夫,可一次潛下澗底,中途不少怠,這種
    功夫的成就,簡直出乎老人的意料之外,因此他常常在榻上嘆息,只恨自己為什麼不能下地,叫
    他眼見著雁紅施展,這種成就,就連那黑猩子也驚奇不止,牠再也不敢以師尊自居了。
      在吐納功夫方面來說,已可達到含其眼光,凝其耳韻,勻其鼻息,緘其口氣,逸其身勞,鎖
    其意馳,已完全可至『守』字訣上,意行則行,意止則止,自積而不溢,充而內蘊,此即孟子所
    謂至大至剛,塞乎天地之間,是曰浩然之氣也……
      更由此養氣功夫,兼修了一種極厲害的內功,名叫『紫辰氣功』,可運氣成質,開唇傷人於
    五十步之內。
      『鶴爪功』雖不能練到生抓飛鳥的地步,但是已可達百步打鏟,抓石成粉的境地,更可隔空
    點穴了,至於全身穴道,自行封啟,猶不在話下耳……而她最大的收穫,是由老人口中,得到不
    少的奇聞見識,武林中各種門戶幫規所知,都一一的講給她聽,她也都能牢牢的仔細記在心裹。
      這姑娘的成就,已可使她處身在鐵,雁,霜,翎中毫不遜色,本領僅次於,硯霜,和紀翎,
    猶和守容在伯仲之間,在輕功上來說,她更已和硯霜難分軒輊了。
      自從那黑猩子每晚為她擦那白色果子以來,到現在她才體會出這東西的好處,它不但使她身
    子比原先輕了一半,尤感到奔馳跳縱之間,生出無比的彈力,實她已達到踏雪無痕,遊枝踏葉的
    地步了。
      這一日老人見她由外練功轉回,不由喚了一聲:『雁兒……妳來……』雁紅聞聲一驚,她聽
    出老人的聲音,抖動的厲害,不由忙上前,坐在老人床邊,老人作了一個,叫她扶坐的姿式。
      雁紅小心的扶起老人,她發現老人今天的臉色,竟比往日更要蒼白得多了,那雙往日光照尺
    許的眸子,今日竟暗淡無色,同時他是喘得那麼厲害,雁紅見狀,不由眼圈一紅道:『伯……伯
    !你今天怎麼了?是不是感到不舒服了?』老人未語,兩行老淚不由奪眶而出。
      這五個月來,雁紅還是第一次見老人流淚,不由嚇得緊拉老人手道:『伯……伯……你老人
    家……』
      老人卻搖頭語道:『好孩子……伯伯是太高興了……只是……』他帶淚的目光注視著雁紅,
    半在才接道:『只是伯伯不能再瞞妳了……好孩子……伯伯有要緊的話給妳談!』
      雁紅聞言不由泣道:『伯伯……你有什麼事瞞我嘛……這病要不要緊?我還是拿些藥來給伯
    伯吃吧!』
      老人苦笑了笑,搖搖頭道:『傻孩子……那沒有用了……乖雁兒!妳坐下好好回答伯伯的話
    ,否則妳就再也聽不到我的話了……』,雁紅聞言直似晴天打了個霹靂,由老人的口中知道,老
    人分明即將要謝絕人世了,不由嚇得全身戰抖淚珠順臉而下,那持著老人的手,已抖成一片,悲
    聲道:『伯伯……』老人搖了搖頭,淒然道:『好孩子……妳不要打岔……乘伯伯現在中氣還沒
    散以前……我還能說話……』
      雁紅咬唇點頭道:『伯伯……你老人家說吧……只要是你老人家吩咐的話,雁兒一定遵命而
    行……』
      老人聞言不由掛上了兩條笑容,半天才道:『好孩子……這是真的?』雁紅抱著老人,泣不
    成聲道:『伯伯……雁兒有今天成就,不都是伯伯之賜麼……你老人家請說吧!就是要雁兒馬上
    去跳火炕,雁兒都答應,伯伯……你不能拋我而去……』
      老人聞言,不由微微笑點著頭,一隻冰寒的手,緩緩的摸著她頭上的秀髮,半天才道:『孩
    子……伯伯給妳說一門親,妳可……願意?』此言一出,雁紅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寒噤,嚇得臉色
    
    蒼白,不由仰視著老人,嘴皮微動著,竟沒說出話來。
      老人見狀心內一涼,淒然道:『孩子……妳不要害羞……伯伯給妳說的媒……決錯不了……
    』雁紅不由一把抱住老人,哭道:『伯伯……我我已經……』老人忽然閉上雙目,淒然道:『孩
    雁紅觸景,不由心如刀割,竟自再也忍不住,撲上老人身上,哭道:『伯伯……我答應,你
    老人家說……吧……』並要起來去給老人拿藥。
    子……妳如不願也就算了……』言罷一陣嗆咳,竟自連吐了兩口鮮血。
      老人聞言拉住她一手,臉上卻是帶著微微的笑容,喘成一片道:『好孩子……不要走……伯
    伯很高興得很……這個人妳也認識……』雁紅此時內心直如萬千毒蜂一齊刺扎一般,固然她愛硯霜
    的心,已似金湯鐵城一般,已到不可無他的地步,最使她難以啟齒的地方,是她已把一份純潔的
    貞操完全獻給了硯霜,這已使她不能再有資格,去委身任何一個人了……
      所以她是如此的驚恐與斷腸,當她答應老人的話後,她的內心已完全碎了,然而老人對她的
    恩惠,已足夠她用生命去酬報,至於別的,她又有什麼能再值得去考慮?此時聞言不由滿面熱淚
    ,仰視著老人道:『伯伯……他是誰?』
      老人才長嘆一聲道:『孩子……妳知道伯伯是誰?……』這一問,雁紅不由一怔,不由呆癡
    似的搖了搖頭,道:『伯伯……你……』
      老人喘道:『孩子……伯伯真不該瞞妳……我就是尤天民,外號人稱野叟的那個……老怪物
    。』
      雁紅不由驚得猛一張雙目,抖道:『伯伯……你老人家就是野叟大老前輩?紀大哥的師父?
    』老人苦笑的點了點頭道:『不錯……就是我……孩子!現在妳該知道,伯伯要說的話了吧……
    』雁紅仰天叫了一聲:『天啊……』已俯身老人懷中哭成一片,老人待其哭聲少停,才道:『孩
    子……紀翎是個好孩子……他配妳是再恰當不過了……妳莫非不願意麼?』
      雁紅泣道:『我不配他……伯伯……我不配……』當然這話的意思是指自己如今已是不純的
    女孩了,自然不配再去委身紀翎了。
      但是老人那知道事情的內幕,只當這是姑娘的自謙之語,不由寬心大放,微笑道:『好孩子
    !不要說這些話,我要妳在我面前……親口發誓,妳非紀翎不嫁……我才死能瞑目…否則……』
    雁紅不由抖成一片,若非老人是在垂死的霎那之前,她真會怪老人這樣作太歿酷了,但是此時,
    她的悲傷,已喪失了一份正確的理智,她已哭成一片。
      野叟此時臉色愈發難看了,雙目幾乎都像要外流而出黃得怕人,嘴角陣陣的抽動著,他仍喘
    道:『孩子……伯伯不行了……你快叫伯伯高興一下吧……』這自私的老人,他那裹知道,眼前
    姑娘內心的痛苦,他只知道這麼做,算是為他那可愛的徒弟盡了大力,但是他又怎知道,卻損害
    了對方的一生,由於雁紅又連累到其他更無辜的一對少年英俊……這是後話,暫且不談。
      雁紅眼見老人如此,即將要死的剎那,她再也沒有勇氣拒絕老人的條件了,不由一咬玉齒,
    那眼淚就像珍珠一樣刷刷的淌下了,一面泣不成聲的點頭道:『伯伯!我發誓……』
    
      老人喘道:『快……快……』
      雁紅泣誓道:『弟子李雁紅……今生除去……紀大哥以外,若嫁他人,神鬼天地不容,天殊
    地滅!萬節穿心!』,這誓的每一字,都像一根利箭,刺穿了她的心,誓言一出,她已倒哭在老
    人的床前了。
      默默中她泣道:『硯哥哥……親愛的硯哥哥……你原諒我吧……這完全是命……』
      『硯哥……你知道我是愛你的,我的人已是你的了,我又怎會再去愛別人……只怪小妹命苦
    ……』
      『硯哥哥……你放心……我雖在無可奈何之下,才盟此誓,但是硯哥哥……我是不會嫁給紀
    大哥的……今生我們雖不能結合,我仍會乞求著來世,讓上天可憐可憐我們吧……』
      她在床前倒泣之時,老人觸景心中一動,他才發現雁紅的情形不對,但是他已沒有力量再來
    扶起雁紅,向她詳細的追問這事的本末,他更想仔細的去判斷這誓言的含意,聰明的雁紅,她的
    誓言雖已毀滅了她自己的一生,但是那言中之意,卻可允許她一生不嫁任何人,當然包括那紀翎
    在內。
      老人的聰明,平白的造成了一個可悲可泣的四人大悲劇,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否則以老人
    的德性,這種殘忍之事,他雖愛徒心切,也不肖為之。
      這可憐的老人,只是得到了一份暫時的滿足,他就這麼微笑著,已經撒手西歸了……
      雁紅在地下哭了好半天,等到她已漸漸平靜後,才想起垂死的伯伯,此時竟沒有再聽見他的
    喘聲,不由一驚的站起,當她怔看著老人似死灰的臉盤時,他依然是嘴角微微的含著笑。
      雁紅坐在他床邊,叫了聲:『伯伯……你好點沒有?』老人沒有說話,她又喊了一聲,依然
    是沒有半點回音,這才發現情形不對,用手一摸老人的脈,她尖叫了一聲,竟自撲在老人身上,
    昏了過去……
      不知什麼時候,她被窗外的風吹醒了,此時已是夕陽西下的時候了,滿天的紅霞渲染著遠天
    ,一色緋紅,雁紅看著窗外,那一汪柔情淚撲撲打打的又流下了!
      偶然聽到身側一陣悲鳴之聲,偏頭一看,卻是那黑猩子,牠像一座石像似的,呆跪在老人的
    身前,吻著老人的手,一滴滴的紅淚,滑過牠那毛茸茸的臉,地上已積了不少……牠就用牠一汪
    真情的血淚,來告別安慰和牠相處了二十年的主人。
      雁紅見狀不由撲抱著這忠誠的異獸,泣道:『黑哥哥……你也不要傷心了……快想個辦法,
    把伯伯給埋了吧!』
      黑猩子仍是如呆如癡的跪著,半天才站起身子,牠用白巾把主人的臉蓋上,雁紅流淚道:『
    走……我們去砍一棵大樹,給伯伯好好先作一個棺材埋起來再說!』黑猩子轉身外走,雁紅跟著
    出去,就在附近山峰上找了幾棵古松,惟紅用劍把樹砍倒,分劈成寬有三尺,厚有四寸許的長板
    ,用竹籤為釘,以『巨靈金剛掌』力,把這竹釘一一按入木中,釘成一個頗為美實的大好桶棺,
    又用劍在外面修飾了一番。
      一直忙了整整三個時辰,天已大黑,才算作好了一個上好的棺材,一人一獸含著淚把這具大
    
    棺抬進了石室,雁紅悲道:『明天早晨,再找個地方,把伯伯埋了吧……』黑猩子檢視著室內各
    物,口中連連悲鳴。
      雁紅傷心的道:『這些東西,都是伯伯心愛的,挑一些也放在伯伯身邊埋了吧……』
      忽然那黑猩子,跑進墓室,由牆上取下一口古劍,遞與雁紅,雁紅接過正欲放入棺內,那黑
    猩子接過,卻送到雁紅手中,口中呱呱直叫,似叫雁紅收下,雁紅苦笑了笑道:『黑哥哥……我
    有劍,伯伯這口劍雖然好,但是我不該要,這是伯伯一生喜愛之物,還是讓它隨伯伯一併入土好
    了,也許幾百年幾十年之後,會有有緣人得它的……』說著走過,還是小心的把這口劍,放在那
    口棺內,黑猩子觸景不由又乾號了兩聲。
      於是雁紅又為老人換了一套整齊衣服,這才守在老人榻邊,和黑猩子各坐一邊,守著老人的
    屍首,腦中回憶著淒慘的念頭。
      她想到人的一生,是多麼無聊,自古以來,誰又能逃得這可怕的死亡?
      儘管是有再高的本事,就像眼前老人一樣,他的結局又是如何呢?人啊……你們又何必斤斤
    為著一些虛名虛勢,那麼認真的去爭執呢……結果還不都是一場空。
      此時天氣又轉陰了,窗多飄著牛毛細雨,刷刷之聲,襯著室內一盞昏暗的殘蠟,這調調兒太
    凄涼了,無數的蝙蝠由窗外閃撲而進,又翻舞而出,往事一一的在牠那黑色的翅膀下展開了,她
    喃喃道:『是夢吧……是空虛……是寂寞……多遙遠的惆悵啊!』於是這傷情的姑娘,不知覺間
    紅淚浸到,凡上的殘蠟,也被風吹得搖搖洩洩,一滴滴的蠟淚堆天桌上,像是故人的眼淚……
      漫長的寒夜,這一人一獸,面對面的對守著,一直到天亮,才又開始忙著把老人小心的裝殮
    入棺,凡是老人喜愛之物,都一一的隨他裝入,忙到日出,才一切就緒,雁紅對黑猩子道:『你
    先在這好好的招呼著伯伯……我去找地方去,找好了,再來和你一齊抬伯伯過去……』那黑猩子
    聞言點點頭。
      雁紅找了好多山峰,才找到了一處好地方,這地方地勢高昂,有松梅環峙四週,飛瀑斜垂兩
    邊,前望雲海一片蒼茫,後是千仞陡壁,雁紅就選中這塊地方,抽出寶劍,運勁於臂,由臂而劍
    ,振削著這青石面,就像切削豆腐一模一樣,半個時辰後,已被她挖了一個長有一丈深有六尺的
    石穴。
      然後她合劍於鞘,縱撲回家,小心的和黑猩子招著老人的靈棺,到了這地方。
      待要下葬之時,那黑猩子竟連連悲吼,牠那全身的黑毛一一直立了起來,尤其那悲戚的吼嘯
    之聲,聲震四野,牠用牠的頭連連叩地。
      雁紅也哭了半天,這半年來,老人對她無異慈父,老人的死又何嘗不多少與自己有關?此時
    目睹著這可泣的場面,她幾乎又哭悶過氣了,倒是那黑猩子在勸她了。
      待把老人棺木掩埋好後,雁紅又用劍,振腕施力,在那石穴旁刻劃了幾行字:
      武林奇俠尤天民之墓。
          記名弟子李雁紅稽首。
      忽然她又想到,那紀大哥不是他最親愛的弟子,也應該代他把名字刻上去,還有這異獸黑猩
    子,追隨老人二十餘年,似也應刻名,記下牠的忠心。
      想到此又用劍,在自己名前,加上一行字為:
      『受藝門人紀翎泣血稽首,』,又再自己名後加字為:
      『義獸黑猩子明石結草』。
      自己看看差不多了,她依然是那麼自謙,不敢以老人入室弟子自居,故自稱為記名弟子,卻
    把其最心愛門人紀翎刻字其先,語詞更顯得親切些。
      一切都妥當了,這才隨著黑猩子,各在老人墳前叩首一番,才相繼回返。
      進室後,雁紅就進到自己室內,把自己的各種東西,整理了一下,也許是過份勞累,她竟覺
    一陣嘔心,連吐了好幾口。
      這現象她已經在這一二月中有好幾次了,她也不疑有它,在床上躺了一會,又繼續的收拾了
    一番。
      那本『青陽秘宗散本』,她已封好玉匣,一并放入老人的棺內了,所以她並沒有什麼東西好
    整理。
      這小石室,整整的被自己住了五個多月,如今即將要別,也頗似感到不捨。
      『明天再走吧……』,她自己如此想著,當她想到黑猩子,不由發起愁來了,不由想了半天
    ,最後她決定把牠帶回家去好好養著,好在牠長相似猴,個子也不太大,在路上只要叫牠聽話一
    點,也不會嚇著人。
      想到此不由喚了聲:『黑哥哥……』,這些月來,她一向是這麼稱呼牠,然而她喊了好幾聲
    ,卻沒有這黑猩子的回音,不由甚感納悶,似這樣一直到晚上牠也沒回來。
      雁紅又耐著性子,一連等了牠三天,牠始終沒有回來,心想牠一定重入荒山不回來了。
      想著只好一人理裝上道,把石室的門關好,一個人走出門,忽然她想到,最後再去老人墳上
    叩別一番吧……於是她就又往那後出走去。
      遠遠的她瞧見了那石峰,待她走近那石墳,叩了三個頭,抬起頭來的時候,她的臉色竟突然
    的變了,她抖泣的聲音笑道:『黑哥哥……你這是為什麼?』原來就在老人墳旁的一棵小松樹上
    ,垂掛著一個全身黑毛的東西,被風吹得滴溜溜亂轉。
      雁紅已看出,那竟是可憐的神獸黑猩子,牠竟用一根細藤,在老人的墳旁,投環自盡了……
      雁紅撲了過去,把它解下,牠那硬繃繃的身體,證明牠已死了好幾天了,由牠口中垂滴下不
    少的紫血,卻都結成了冰塊,凝在牠毛茸茸的胸前,然而牠依然睜著那雙紅紅的眼睛,和生前一
    樣的……
      此時天風冷冷,白雲開合著,漸漸把這座小峰吞食了,再也看不見這座小峰,和小峰上那一
    幕悲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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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古道斜陽
    
    
      諸君一定都忘了吧!很久以前,在六旗鎮上打完擂臺以後,出了三個少年男女英俠,他們的
    名字是,葉硯霜、李雁紅和紀翎。
      葉硯霜另有遇合,失望斷腸之餘,居然又逢鐵守容,舊情復熾,現在正打得火熱,人家正在
    得意的時候,我們先別去打擾他︵她︶們,留待後敘。
      李雁紅呢?上兩本全是在說她一個人的事,也是暫告一段落,後面將愈是精彩,而作者一枝
    禿筆實難述幾下的事情,現在就乘著他三人,得意的得意,傷心的傷心之時,來談一談另一主角
    紀翎吧!
      讀者諸君當不會忘記,他有一付高壯的個兒,大大的眼睛,猿臂蜂腰,真個是風姿颯爽,英
    俊絕倫,比之那位英柔相溶的美男子葉硯霜,並不少有遜色,然而他的遭遇卻是四人中最可憐的
    。
      也許不該說他是最可憐,反應說他是最幸福的人,因為他不知道在飽嚐愛情之後而失去愛情
    的痛苦,比一個尚未領略愛情的更痛苦、更厲害,因此他比之葉硯霜、李雁紅、鐵守容︵後二人
    暫時尚在內︶來說,他應是最幸福的人了,然而他並不以此為然,他以為他是最寂寞、最可憐的
    人了……。
      現在我們就看看他這份失神落魄的樣子吧……騎在高駿的黑馬上,深鎖著劍眉,那馬瑞著熱
    氣,身上也是蒸蒸的直冒汗,這日子可真熱,尤其是雲南這地方,他心中在想李姑娘住在那呢!
      他在馬上抬起頭看一看,這當空的烈日,好像就要壓下來似的,二十四個秋老虎可真熱!
      他手中持著一張薄薄的信箋,上面有雁紅的地址,上面是:『雲南永善縣西城水月坊李宅…
    …』,心說這李雁紅也真糊塗,那水月坊這麼大地方,姓李的人一定多得很,到底她在那一家呢
    ?
      想著見對面來了一行行人,紀翎下了馬,上前一抱拳道:『對不起列位仁兄,此處可有處地
    名叫水月坊麼?』
      那為首一人聞道:『向東走,往右轉,有一條大石板路,那地方就是水月坊……。』,紀翎
    忙彎腰道了謝,上馬又往前趟去,果見有一條很寬的石板路,兩旁都是深宅大院,多是朱漆紅門
    ,路邊是參天的梧桐樹,除了無數的鳥兒,在梧桐樹上飛來飛去,發出婉轉的鳴聲,這條石道上
    ,鮮有行人,環境是那麼靜雅。
      在這石板道道口上有一家小雜貨店,有一個禿頂的老人在招呼著生意,紀翎下馬對那老人微
    笑道:『借問一聲,此處可是水月坊麼?』
      那老人點頭笑道:『不錯呀!……相公找誰?』
      紀翎皺眉道:『你老人家可知道有位姓李的,是不是住在這裹?』
      這老人一怔,遂走出小店,驚問道:『你問的是滇中道李道臺府第?」
      紀翎也不由暈了頭,遂問:『這裹就一家姓李麼?』
      這老頭道:『我只知道李道臺府,別家我就不清楚了!』
      紀翎點頭道:『那李道臺住在那呢?』
      老人用手一指這石道盡頭那堵高牆道:『那不就是!不過小伙子,要是你不認識人家,可別
    亂進去,這是道臺公館可不是好玩的……。』,紀翎不由一笑,心說就是找錯了,他還能吃人不
    成?
      遂即向老人道謝,一個子牽馬向那高牆走去,這一走近始看清那高牆高有丈二,黑漆大門鑲
    著黃洞的門邊,門口是一邊四個大紅燈籠,空懸在大門的兩邊,兩邊牆上全係二尺見方的整塊大
    理石鑲著,愈顯得氣派,門口階下有兩列專供綑馬韁的石架,還有一輛黑漆四輪馬車停在門口,
    一個趕車的小子在車上打盹……。
      紀翎因出身大族到也不覺如何氣餒,遂昂首上階,方一敲動門鐶,由牆邊上小紅門開處,出
    來了一個穿大褂的聽差的,高問道:『找誰的?」
      紀翎忙笑道:『請問此處是姓李的麼?」
      這人點頭道:『這是道臺府,你找誰?』
      紀翎心想管他的先問問,錯了也不要緊,遂道:『我找一位叫李雁……叫……李雁紅的李小
    姐,可住在這麼?」
      這人臉色突然一變道:『啊!找我們小姐……她早就不在了……不過你等一等,我給您回稟
    一聲,老爺正好在府上用飯,請進來……。』,紀翎一聽雁紅還沒回來,不由大失所望,心想她
    既尚未回來,自己還是別進去好,方想告辟,忽又念到,既跑了這麼遠,最少要進去留一封信呀
    ,再說也該見見她父母,略盡後輩之禮才是呀!否則日後那雁紅知道,豈不會說自己失禮麼?
      想到此遂額首道:『好吧……。』,說著隨那聽差的由那小門進入,一進門,才見好大的院
    勢,放眼內望,少說也有八進院子,一色白牆碧瓦,正中有一石亭,紅頂白柱,庭內正圍著一桌
    人在吃飯,四下聽差丫環不下五六個在侍候著,遂見那聽差的跑到那亭邊,高叫了聲:『回道聖
    的話!』
      就聽一洪聲道:『順喜,有什麼事?』
      這聽差的上前打了損道:『有位公子,來訪我們小姐……小的已把他帶進來啦……。』
      這老人啊了聲道:『有這事,紅兒出門快兩年了……』
      才說至此又聽一婦人道:『小翠呀!妳快把這位公子帶到內廳裹去,我和老爺馬上就去……
    。』
      這被叫小翠的,馬上答應著一溜小跑,跑到那聽差的跟前道:『那位公子在那呢!』
      這順喜遂往紀翎立處一指道:『那不是麼!』,這小翠聞言就跑過去,待走近紀翎,不由一
    怔,未說話先就被對方這份英姿所吸住了,一時反倒怔得不知說什麼了。
      紀翎見跑來一小丫環,不由一笑點點頭,這小翠方臉一紅嬌道:『太太請公子內廳裹坐,一
    會就來。』,說著鈕動嬌軀就往頭走,還回頭一笑道:『喂……你跟著我呀?……。』,紀翎只
    好跟著這丫環進了正廳,首見一幅壁畫,晝著一個老人,穿著本朝朝服,亮著紅頂子,心想原來
    這李道臺,還是欽賜二位品呢!否則是不能戴紅頂子的……。
      這小翠又往前走了好幾步,推開一扇錦屏,又顯出一廳,較前客廳要小些,但擺飾更為精緻
    ,太師椅上都加猩猩紅的大厚緞墊子,地上是紫紅色的地氈,壁上懸著四幅工筆花卉,顯得很闊
    氣。
      這小丫環把紀翎讓至在這內廳內坐就,還獻上了一杯茶,這才退下。
      紀翎此時心中真個是矛盾萬分,心想自己對她父母又能說些什麼呢?如果冒昧說出真情,反
    而有損雁紅純潔名譽,要是不說呢!自己到底算是幹什麼地?
      一時只急得他在坐位上遍體汗下,手中尚累累的抓著那雁紅給硯霜的信,順手把它擱在桌上
    ,正在內心憂急得不可開交之時,忽見那扇緞屏啟處,走進一對人來,紀翎忙由住上一站而起…
      見進來二人,一男一女,差不多都上了些年歲,男的有四十上下,一身灰緞馬褲褂,濃眉大
    眼,頭戴一頂青緞小便帽,正中配著一塊方翠,儀態很是俊逸,身側一婦人約有四十五六的年紀
    ,黑夾般的旗袍,一雙小腳,不過面似桃花,並不顯得十分老,乍看起來直如三十許人,紀翎猜
    想這定是主人夫婦了。
      不由由位上一起,躬身一禮,那老人一見紀翎,猛一止步,眨了兩下眼,又看了身側婦人一
    眼,驚喜之情形於表面,遂驚道:『你是葉家的賢姪麼?……。』
      紀翎不由心中一怔,頓時之間心中的感慨萬千,首先他暗暗念到,原來這李雁紅父母都知道
    葉硯霜這麼個人,可見人家原是如何好的交情了,自己真是何苦再夾在當中呢?……。
      他心中突然靈機一動,暗忖:我何不就暫冒充那葉硯霜一下,借此向她父母表示對雁紅的決
    心,如此雁紅回後,她父母一定會美言一二,豈不是好?自己乘此機會再外請那硯霜一下,告以
    實倩,成全他二人美事,自己就此浪跡江湖,漂渡一生也就算了……。
      想到此他竟糊裹糊塗的點了點頭,那婦人見狀,大喜的上前一步,打量丁紀翎一陣,笑道:
    『你是硯霜?……好孩子!我們十幾年沒見了……你竟長的這麼大了!……。』
      她竟邊說邊掏出小手巾,抹起淚來了,一面抖聲道:『好孩子……你快請坐……咱們慢慢談
    ……。』
      那位李道臺也嘆了口氣道:『賢姪!我同尊大人是老朋友了……你嘛!同小女又是自小的婚
    約,咱們是友上加親……。』
      紀翎聽至此心內才恍然大悟,暗道了聲:『原來他們本是未婚夫萋……這就更沒有話說了…
    …。』,只恨自己平白無故,加涉其中,令硯霜傷心而去,自己真是罪大惡極了……。
      想到此,心中好不愧疚萬分,那李道臺此時見几上一封素箋,只當是這位葉公子帶來給自己
    的信箋,不由順手由几上拿起,展開一看,不由一怔,見上面是:『硯哥哥……。』,心中不由
    一喜,他一眼已看出這是自己女兒的字,再一看末尾簽名是『你的妻子雁紅上』,心中那份樂簡
    直就別提了。
      暗忖:原來女兒竟沒有走失,竟是尋她未來的丈夫去了,才想好好看看她是寫些什麼。
    
      不想紀翎一眼見狀,羞得臉色大紅,不自主的伸出了手,口中吃吃道了聲:『伯父……。』
      這李道臺見狀,呵呵大笑著把手中信還交到紀翎手中,瞇眼道:『這我就放心了,雁紅這丫
    頭敢情沒丟……好孩子,你見著她沒有?」
      紀翎不由佯笑的點了點頭道:『小姪月前才在六旗鎮上見到了令媛……』
      那李夫人不由喜得大聲道:『真好?這是真事?』
      李道臺在一旁岔道:『當然是真的啦!葉賢姪還曾說瞎話?這妳可放心了,也別一天到晚怪
    我找不著她了……』
      那李夫人不由點頭閉目唸道:『阿彌陀佛……這可好囉……』,遂開目笑對紀翎道:『孩子
    !不是我說你,你要再不來,我就要去北京鐵提督府找你母子去論理去了,到底是要我們姑娘不
    要?這麼些年連個話都沒有?雁紅這孩子,也不算小了……』
      那李道臺在一旁笑插言道:『好了!好了!他不是來了嗎,妳還說什麼說?妳沒看雁紅這丫
    頭,給賢姪的信,寫的可真親……』,說著不由仰天大笑了起來。
      紀翎雖是冒充硯霜,但處此極窘情況上,也不由窘得臉色大紅,隨把頭低了下來。
      他此時的內心,那份苦就別提了,失望、傷心,幾乎使他焚心窒息,但他勉強忍著這份極度
    的痛,反而抬起頭來一笑道:『小姪本當早來為二位大人請安,只是瑣事就身,竟不容抽身,尚
    請二位大人諒宥……』
      那李道臺反而面現悲容的點了點頭,正色道:『孩子!……我們怎麼能怪你?只慚愧令尊大
    人仙逝時,我們這遠親竟是不知!……』,說至此不由聲音竟有些發抖,那李夫人竟乾脆哭了起
    來,直用手中擦淚,紀翎心中不由一驚,腤忖原來那葉硯霜父親竟新死不久,自己竟是不知。
      說不得也只好陪著流了會子淚,他本有一肚子說不出來的委曲,正好借著這機會,一洩心中
    悲痛,這一傷心竟自淚下如雨,一時反到收之不住。
      最後還時李氏夫婦,見他傷心到如此地步,怕傷了身子,好一陣勸,才把他給勸住了!……
      紀翎止住了哭,覺得在此更增傷心,不由往起一站,對二老打了一禮,泣然道:『小姪想就
    此告薜二位大人……待回去稟明母親,再專程來奉迎令媛,順為二位大人問安……』
      二位老人聞言,一齊站起,那李道臺憂色道:『賢姪!可不能走,你遠道來此,那能就走?
    可不能叫你走,你乖乖的呆在這,最少要住半個月,才能放你回去……』
      紀翎不由大急,當時急道:『老伯厚愛,小姪感激不盡,只是尚有極重要之事,留待小姪親
    理,尚請大人不以見責才好!』
      這李道臺聞言還是不信,紀翎苦求不可,最後那李道臺才不得已的皺眉道:『真有這麼重要
    的事,連一天也不能多留?……』
      紀翎因恐雁紅馬上轉回,見了面反而無法交往了,只好點頭道:『伯父對小姪心意,小姪心
    領萬分,只是因尚有友人在候,實在不便久留,李姑娘想必也就在這兩天內可回來了……二位大
    人大可放心……』
      說著向二老行了一禮,這二位老人家不得已,只好雙雙送他到門口,還一直在嘆著氣,又令
    
    人一取了一大封銀子,好說歹說非勸他收下了。
      紀翎只好帶愧收下,李氏夫婦一直送他到大門口,再三叮囑路上小心這才含淚轉回,不言他
    夫婦歸後一心惦念著女兒轉回,且說紀翎出得李府後,真個是萬金俱熄,他已決心一個人遠離世
    俗,遠走高飛,自己孤單的過一生就算了……
      然而這麼長的一段日子,那硯霜又曾上那去呢!又上那裹去找他呢?……
      忽然他想到雁紅昔日曾懇求自己收徒之事,心中不由一動,暗忖:『我既然答應了她,收那
    方鳳致為徒,又怎可耍賴,好在自己此時已心灰意冷,不如就收個徒弟,回轉故山乾天嶺小雲峰
    ,一心一意的閉門練功教徒,一來可免卻這許多無味的煩惱,再方面也不負故人之託。
      他想到此不由突然轉念,決心即日起程赴那方府一行,看看這位徒弟,是否真如雁紅所言,
    順便路上尚可就便訪一訪那葉硯霜……
      不一日他果然催騎來至冀省大名,這一路上飽嘗風霜之苦,尤其是內心憂傷得肝腸欲斷,他
    已完全把自己忘了,有時候他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好像茫然無我似的。
      他並不恨雁紅和葉硯霜,反而深深的恨著自己,他認為他二人本是一雙兩好,被自己從中取
    鬧,給拆散了,每想及此,他總是覺得自己是犯了淘天大罪……
      他由囊中取出往昔雁紅為他所寫的那封介紹信,一路順著地址找了去,果然於當日傍晚時光
    ,他找到了那條垂柳的大道,有兩個賣貼餅的推著小車,叫賣著走過,陣陣的小風吹得兩旁的柳
    樹,莖彎葉揚,暮色裹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應該有一個安定的生活了,不應該再在江湖上亂跑
    瞎混……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皺著那雙如劍之眉,想不到夙日極其爽朗開擴的紀翎,如今竟會變了。
      他找到了那所高大的牢門,大紅的磚牆,巨石的砌門,正門上鑄著兩個大金字『方府』,他
    自唸聲:『不錯,是這裹了!』,於是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把那匹馬繫在柳樹上,自己上
    前,以手在門上銅鐶上叩了兩聲,發出錚錚的響聲。
      就見那大門上,先開了一小門,和雁紅一樣的,有一個禿頭的老人,由那門洞裹伸出了頭,
    見紀翎這一付打扮,不由一怔,心說好俊的一位公子爺,想著對著紀翎笑了一笑道:『這是方學
    臺府,公子你找誰?』
      紀翎不由笑點了點頭道:『我姓紀,有一位李小姐介紹我來此,一晤貴宅主人,請開門去通
    稟一聲。』
      這老人翻眼想了想,一面收頭回去,倘自語的道:『李小姐?……我怎麼不知道有這麼個人
    ?…….公子你等著我給你開門。』
      說著話這大門就開了,紀翎見院中花石點綴,遍地細草茵茸平舖,一條花道直通正廳,道旁
    花池有牡丹有水仙,僅看至此,就如此宅之人不是凡士,不由平空生了不少敬仰之心。
      那老人笑對紀翎鞠躬道:『公子請隨我先進去用茶,我這就去給您通稟一聲。』
      說著轉過身子,彎著腰在前帶路,一面口中叫道:『小喜子!去把門口的馬牽到後槽裹上上
    料!』
    
      果見一小童答應著出門,紀翎怕那馬不老實,忙出門親自拉進來交給小童牽著,慢慢向那牆
    邊上馬槽中牽去,此時那老人領著紀翎至正廳門口,開開門道聲:『公子請裹面坐!我們老爺正
    在書房處埋書信呢!我這就去給你請!』
      紀翎答應著一面掏出了雁紅所寫的那封介紹信,遞與這老僕道:『請先把這封信遞交你們主
    人過目……』
      這老僕答應著,用手在那門邊一條下垂的紅帶上垃了一聲叮鈴鈴一陣鈴聲,就由內一陣笑喊
    道:『來了來了……』,那幅彩屏後跟著跑進一個一身大綠衣裳的小丫環,這丫環正是偷戀那位
    假公子李雁紅的春萍,後來李雁紅走了,他還一直哭了好幾天。
      要知那時代,女孩子是講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即使是給人家當丫環的,婚姻一項也是自己
    作不得主,而這般丫環們年歲都已及笠,情之於人,是不分貴賤的,所以她們照樣有一份純潔貞
    摯的愛,只是那時深府巨院,又那能有機會,讓她們對於異性有所接觸,所以她們是那麼孤獨,
    那麼憂鬱,她們的命運和婚姻,完全要等待著,所待奉的主人賜與和慈悲。
      此時那春萍跑出一看,見是一俊挺絕倫的俏公子,不由芳心一陣羞澀,竟感到不大自然起來
    ,還是紀翎落落大方的笑了笑道:『我姓紀,是從南方來的……』
      這春萍才驚覺的哦了一聲,嫣然笑道:『紀公子請坐……小婢這就去給你倒苶!』
      紀翎謝道:『不必客氣了!……』
      這春萍笑著跑出,須臾端出一杯茶進來,紀翎方道了聲:『謝謝!」
      遂見方才引自己進來的那老人打開門簾,道了聲:『我們老爺來啦!』
      跟著由內走出一六旬左右紅面老人,一身府裯褲褂,手中仍搓著一對玉膽,這老人滿面驚奇
    的由內中快步而入,一進門上下打量紀翎半天,頗為驚喜的道:『歡迎!歡迎,紀公子遠地而來
    ,本應為公子設筵洗麈,只是如今晚了!……容明日再補吧……』
      說著紀翎已向這方老爺行了一禮,道:『晚生紀翎向老伯問安……』
      這老人一面答謝著道:『不敢當!不敢當!』,遂對一邊那小丫環春萍道:『去把太太請來
    ,就說是李公子介紹的客人來了……』,紀翎不由一怔,心說這老人家真昏了頭了,怎麼說是李
    公子介紹來的?
      那春萍聞言喜得轉身就跑,她並不聽老爺的話,先去通知方夫人,卻繞個小彎拐到小姐房中
    ,見方鳳儀正在插花,不由笑道:『小姐……好消息……好消息……』
      鳳儀放下繡花怔道:『什麼好消息?……』
      春萍擠鼻子弄眼喘笑道:『妳猜猜看?』
      方小姐站起瞋道:『妳別給我繞舌子了,快說吧!』
      春萍這才手撫前胸喘道:『那李公子他……』
      方言及此方小姐不由秀真一展喜道:『什麼?……李公子來啦?』
      那春萍不由笑著搖頭道:『哎呀小姐……妳可別慌呀?是李公子請他朋友來找老爺有事,這
    位公子……』,說著她竟低下了頭,方鳳儀雖感失望,但既聽是李公子差了人來,自然是好消息
    ,當時忙由床上拿起一翠綠披頭,往身上一披對春萍道:『妳帶我偷偷去瞧瞧去……』
      春萍笑道:『等一等!我先去通知太太一聲……』,看著扭身就跑了,一會又進來,方小姐
    已迫不及待的走出了閨房,春萍這才拉著她手由內房暖廳繞了幾個小彎子,到了那內容廳,由那
    綿屏後隔縫向外一看,這主婢二人芳心都不由酥了,暗讚了一聲:『好個俏俊的公子……』
      此時那方夫人也走進來了,客氣了一番各自落坐,那方老爺皺眉對自己太太道:『這真是開
    玩笑,這孩子……唉!那李公子……他是個小姐呀,是女扮男裝……』
      方太太一聽睜大雙目怔道:『那個李公子?……』
      方老爺嘆道:『就是那李道臺的公子,不是公子,是個小姐,易釵而弁把我們一家都給騙著
    了,我說呢!總看他有點秀裹秀氣……而且最後走得奇怪,留的信也古怪……』。
      方夫人聞言,竟驚得往起一站,笑驚道:『有這種事?……這是真的?……』
      方老爺一指紀翎道:『這位公子親口說的還假的了?何況還有那位小姐親筆的信,……』說
    著又皺眉對紀翎道:『李姐芳名是李硯霜,還是李雁紅?我都弄糊塗了,這孩子,……唉!……
    』,下面他本想說:『把我們鳳儀可害苦了……』,但因紀翎是生人,所以這句話到口又忍住了
    ,還一直搖頭不已。
      紀翎聞言心內一陣酸,暗忖原來雁紅在外均化名為李硯霜,由此可見對硯霜的思念之情了,
    想到此不由苦笑了笑道:『李小姐本名雁紅,硯霜想必是她臨時的化名吧……』,二老此時才恍
    然大悟,心內悵然似有所失,一時對望著心內又好氣又好笑……。
      不言他老夫婦心中感慨不已,且說那屏頭之後的小姐和丫環,聞言之後,都不由驚得呆了。
      尤其是那位方鳳儀小姐,更是羞得粉頸低垂,芳心也不知是酸是苦,暗道:『好個小丫頭片
    子,妳可真會逗人,害得我這幾個月為妳茶飯不思,卻不知妳竟是個女的……』。
      想到此偷看了春萍一眼,那春萍此時也是臉色緋紅,彼此似笑又怨的對笑了笑,心中都感到
    大不是味,方小姐不由往起一站,想回返房中,卻被那春萍一把給拉住了,只好又蹲下身子,聽
    那紀公子說些什麼。
      此時那方老爺笑著摸了摸頭,對紀翎道:『那李姑娘一身功夫可真不得了,她信上對紀先生
    如此誇讚,想必先生武功定是不弱了……』。
      紀翎面紅的謙虛道:『晚生那有什麼武功,和那位李姑娘還不是差不多……』,這本是一句
    客氣話,但那方氏二老聽起來俱不由大吃一驚,知道來人定有一身奇技。
      當時又問了紀翎的身世,這一提起,大家又不是外人,紀翎的父親方老爺是早已慕名,一席
    話談得方氏二老好不歡心。
      那方老爺私觀紀翎英俊有為,誠實忠厚,談吐不俗,學凡所問無不對答如流,有些見解竟高
    過自己,心中不由大為讚賞,再一問對方年歲,竟和小女相差不過三歲,心中已暗暗打了個主意
    ,只是沒有說出而已。
      這主賓三人一席話,暗地裹已把一旁偷看的二人,聽得入了迷,尤其是方鳳儀,一生對於文
    學,無論詩詞歌賦都有極深的造詣,自負極高,令夕隔屏聽了這英俊豪邁的紀公子一席話,芳心
    
    中不由拜服得五體投地,在一打量這紀翎!
      只見他方面大耳,目如點漆,長眉如劍,斜挑入頰,再一笑露出編貝之齒,真個是俊秀已極
    ,試觀大蒼眾生,何獨有此俊逸公子……於是那一顆本來屬於雁紅的痴心,在粉碎失望之餘,竟
    不知覺間撲向了紀翎……。
      主人如此,丫環就更別說了,春萍此時更是看得芳心砰砰亂跳,要不是小姐在旁,她早就借
    故倒茶進去了……。
      二人正在盤弄心思之際,忽見方氏夫婦相繼起身,隨著那紀翎也站起來了。
      方小姐心中方一驚,只當這位紀公子要走了,心中悵然若失,卻聽得自己父親笑道:『這孩
    子皮得很……恐怕有辱李姑娘及賢姪的一番厚意了……』,接著又聽他喊道:『春萍呀!去看看
    小少爺在不在院子裹,紀公子要看看他……』。
      方小姐一聽才知原來是到院子裹去找自己弟弟,那春萍本在小姐身旁,也在偷看,一聽叫自
    己,不由自主的答應了一聲,由屏頭內鑽出,方氏二老都不由一怔,春萍這才發覺,不由羞了個
    大紅臉,一低頭就跑出去了,方小姐見狀也不敢再在後面偷看了,忙返身輕步回房去了,此時方
    氏二老隨著紀翎也踱出室外。
      紀翎腦中方想,這方鳳致不知是怎麼個小孩,居然會蒙雁紅如此器重,想必是一頗懂得規矩
    的小孩,就在他此念尚未想完,突然一聲脆喝道:『小爺到也!』驟見由一大石上黑影一閃,跟
    著撲通一聲,三人都吃了一驚,再一細看,始見是一年方十二三歲的小孩。
      這小孩一身黑緞馬褲褂,腰上緊束著一條綢巾,背上斜揹著一口跟他人差不多長的劍,也不
    知是他那找的,打扮得挺像個俠客似的。
      此時想是由那石上跳下,太高了,摔得他眥牙咧嘴,樣子可笑已極。
      紀翎見這小孩長得唇紅齒白,闊首厚頷,果然是一難得的上材,心中已猜出定是那方鳳致無
    疑。
      果然那方老爺見狀,又氣又笑的喝道:『還不起來!見見你紀大哥……你看看你這一身打扮
    ……唉……這是維給你出的花樣?」
      這方鳳致由地上蹂耆屁股站起來,翻著那雙大眼睛看了紀翎一會,紀翎笑道:『小兄弟!你
    這身打扮到真像個俠客呢!你會什麼本事?』
      這方鳳致後退一步,看著紀翎道:『你是不是也會武?」
      紀翎點點頭道:『會呀!這麼樣,你還跟我比武是不是?』
      方老爺聞言也給逗笑了,一面對方鳳致笑叱道:『你紀大哥本事可大了,這次來就是想收你
    作徒弟的,你怎麼一點禮貌也不懂,要是把紀大哥氣走了,看還會有人來教你不會,還不快給你
    大哥鞠個躬!』
      這方鳳致似不大願意的勉強給紀翎打了一個禮,然後抬起頭對紀翎小聲道:『今天是有爸爸
    媽媽在旁邊,要不然我非給你比武不可……』
      方老爺方怒喝了一聲:『胡說!』
      紀翎卻對著方老爺眨了眨眼,遂接著笑言道:『那真是在好不過了,你看!』說著以手拍了
    拍自己的那把摺扇道:『我這把扇子就是我的兵器,今天就是專門找你來此武來的,怎麼樣,你
    敢不敢?』
      這小孩一聽勁可大了,先看了他父親一眼,方老爺含笑的和方夫人各自退後幾步。
      原來那紀翎正想借此機會,一來好看看這方鳳致是否真有本事?再方面可殺殺那方鳳致的威
    ,所以聞言後各自退後幾步,空出一塊地方好讓他們動手。
      方鳳致此時一看自己父母俱都含笑退後,寬心不由大放,當時緊了緊紮在腰上的那根綢巾道
    :『你不要以為這是普通手巾,告訴你,它名字叫做英雄巾,不是英雄可不敢隨便紮它,就像你
    一樣,腰上就不敢隨便紮,要不然,就有綠林道上的朋友找你的麻煩,你知道了吧?』
      紀翎聽後也不禁被逗笑了,方氏二老更是又笑又氣,方老爺忍不住皺眉道:『你這一套都是
    那學的?一定又是老周告訴你的是不是?」
      那方鳳致聞言一撇嘴道:『老周他也配!他只算是我的大師兄,李大哥才配當我師父,我已
    經答應等見了李大哥以後,求求他也把老周收下!』說到此又低下頭想了想,又抬起頭道:『他
    已經五十五歲了,練童子功是不行了……不過還可以練別的功夫……』
      紀翎此時聽得直想笑,不由笑問道:『小兄弟!你這口劍不錯呢!是在那得的?』
      方鳳致聞言先看了父親一眼,臉紅道:『沒什麼……還可以用就是了……』
      方老爺再仔細一看他背的那口劍,不由怒道:『好小子!我說怪眼熱的,原來你把我書房的
    那口劍給偷出來了?……這口劍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你居然背出來亂玩……簡直氣死我了……
    ,還不拿過來,不是你紀大哥在旁邊,今天不揍死你才怪!』
      方鳳致只好哭喪著臉,把寶劍解下,遠遠的遞給方老爺,又看了紀翎一眼。
      紀翎笑對方老爺道:『想不到老伯尚收有如此一口好劍,如小姪所見不差,此劍定還是一口寶
    刃呢!』
      方老窬聞言不由一驚,喜道:『啊!有這回事?……』
      紀翎笑道:『可否借小姪一現?』
      方老爺笑著把劍遞過,一面連道:『當然可以……只是這口劍自傳入我手後,始終還沒打開過
    ,怎麼抽都抽不出,真奇怪!』
      方鳳致也在一旁道:『用石頭砸都砸不開,真氣死人!』
      方老爺聞言怒目瞪了他一眼,恨道:『好小子!你用石頭砸,砸壞了,看怎麼了?』方鳳致才
    知說漏了嘴,後退了兩步嚇得直伸舌頭。
      紀翎接過劍後,略一過目,連聲讚道:『好劍!好劍!』
      方鳳致在一旁岔嘴道:『再好抽不出來,還不是白費!』
      方老爺喝了聲:『你少答碴!』
      紀翎笑著了方鳳致一眼,遂又回頭對方老爺道:『小姪代伯父將此劍抽開如何?』
      方老爺喜得張大雙目道:『那簡直太好了,不過恐怕是難得很……』
    
      紀翎笑著把這口劍在手中把玩了幾轉,他是玩劍的老行家,只看了看,已知這劍原來還有暗
    鎖鎖著,暗想,怪不得你們抽它不出,想著,先用手按了一下劍柄上的啞簧,這劍『嗆!」的響
    了一聲。
      方老爺啊了一聲,滿面喜容,方鳳致在一旁道:『沒有用!這聲音我也曾叫它響,就是開不
    開,爸爸是白高興!』
      方老爺氣得看了他劍一眼道:『你少說兩句行不行?』說著話,紀翎遂用手在這劍尾兩邊用手
    捏了兩下,又用手在這匣上用力拍了一掌,遂聽:『嗆啷啷!』一聲脆鳴,這口劍,竟自己跳
    出劍匣有四五寸長,一時霞光外洩,耀眼難睜,方氏全家都不由喜得驚叫了一聲,一起偎了上來
    。
      方鳳致笑道:『乖乖!你還真有兩手,真被你弄開了……』
      紀翎右手扣劍柄,以姆、四五三指扣柄,中食二指一壓劍身,跟著向外一抽,隱聞絲!的一
    聲細響,劍氣如虹,這口劍已全部撤出了匣。
      一時間劍身連抖,發出吟吟之聲,劍芒舌吐美光刺目,果然是口不可多得的驚世奇刃。
      紀翎一面以手指向這劍身彈了兩下,聲若抖鋼絲一般吟吟不絕於耳,不由點了點頭連道:『
    果然所料不差,恭喜老伯收此奇珍,只是這等罕世異物,最能引一般武林覬覦,伯父尚需好好珍
    藏才是!』說著合劍於匣,遞上。
      方老爺接過劍,喜之不禁,一面順手抽了出來,環目四視,想是欲找物試一試這劍到底利不
    利。
      紀翎笑指一山石道:『伯父可以此巨石為鞘,用劍放心往上揮砍,就可知小姪方才所言不假
    了!』
      方老爺目視那一方假山石,像是怕損了手中劍,頗像猶豫不決的樣子。
      方鳳致在一旁已迫不及待的喊道:『爸爸砍呀!紀大哥叫砍就砍,錯不了……』
      紀翎也笑道:『伯父但砍無妨!』
      方老爺這才抖劍向那大石順手揮了去,他仍不敢用太大的勁,但聽『嗆!」一聲龍吟,那劍
    身揮在堅石賽鐵的巨石之上,竟然一揮而入石內,方老爺不由大喜,跟著一用勁向外一削,絲絲
    聲下那劍,就像削豆腐似的,一閃已由石這邊削出,再看那大石依然像是完好如初的聳立在當地
    。
      紀翎走前,順手向那石身一推,轟然一聲大震,那假山石,竟齊方老爺劍削處平翻而下,宸
    得眾人立足處都動了一下。
      此時院中眾女婢,還有那方小姐都聚在一旁,爭看著這口奇劍,誰也沒注意到,那住痴情的
    方小姐,一雙澄波秀目卻眨紅含情的盯在這位紀公子身上,芳心中不禁對這位俏公子佩服了個五
    體投地。
      紀翎此時見圍了一大圈丫環婆子,不由感道侷促不安,偶一抬頭,發現人群之中,一佳人顰
    眉凝目的正看著自己,神態緊著都有異眾女,蝢覺眼睛一亮,心想這是誰?一時間愈覺得面上訕
    訕發熱。
      方老爺此時笑對身側丫環道:『等會到後院裹叫幾個人來,把這大石抬出去!』
      紀翎聞言笑道:『伯父要抬往何處,小姪願效勞!』
      方老爺乾笑了兩聲道:『咳!隨便牠擱著吧……』內心也不由暗道:『你好大的口氣,這麼
    大石頭你一介書生模樣,能一個人抬得動?』
      誰知他想著的工夫,紀翎已含笑趨前,他就像兒戲似的僅出單掌,向那巨石上一按,跟著向
    上一提,真像跟抓小雞一樣的給提了起來,遂著向原先那巨石上一合,略一挪移,竟扣了個藏石
    合縫,眾人都驚得目瞪口呆,卻有一人拍了幾下手。
      隨聲望去,竟是那一向面嬌不出閨門的方鳳儀小姐,她自己也奇怪,怎麼會驚喜的忘了形,
    竟會拍起手來,這一拍手不由引得紀翎尋聲一望。
      頓時她的臉又紅了,他不由自主的對著向自己捧場的這位姑娘笑了笑,方小姐羞得馬上低下
    了頭。
      方老爺扭臉一看,不由笑道:『妳也出來了!正好,來來來!見見妳紀大哥!他是那位李公
    子啊……李小姐的朋友,妳見見!』
      方鳳儀簡言心中不知如何,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味兒,聞言後低頭行近,方老爺笑對紀翎道:
    『這就是小女鳳儀。』
      遂一指紀翎對自己女兒道:『這是妳紀大哥,單各一個翎字……』
      方鳳儀不由微啟秀月瞟了他一眼,紀翎故放大方的道了聲:『賢妹請了,愚兄常聞那位李雁
    紅姑娘提到妳,並請愚兄代其致意!』
      方鳳儀不由低道了一聲:『謝謝紀大哥……』
      方老爺在一旁忿言道:『孩子……妳還不知道,那李大哥是女扮男裝,是位小姐,我們都被
    幪住了!』
      方小姐雖早就知道了,可也不能不有意裝作吃驚的道:『李大哥是女的?……有這種事?』
      方老爺用手一指紀翎道:『妳紀大哥親口說的,還有她自己信上說的,這還假得了麼?……
    』說著連連笑著搖頭,遂道:『那位李小姐去時曾書明要與小兒物色一位老師,卻不知竟找到了
    賢姪你,真是太不敢當了……』
      紀翎不由一笑道:『伯父太客氣了,慢說此事還受李姑娘再三託附,就是小姪與伯父關係也
    不容有所推辭,何況這位小兄弟資稟竟是如此上品……』
      說著笑瞟了一旁又腰而立的方鳳致,點點頭道:『兄弟!我都忘了,你不是還要給我比武麼
    ?……』
      方鳳致聞言臉上一紅,其實他眼見紀翎諸般神勇,心中早就軟了一半多,自知不是對方敵手
    ,所以他在一旁連提都不敢提,現在被紀翎一催不由大恐,急道:『紀大哥的本事我見過了,比
    不比都無所謂……』
      紀翎對方老爺眨了兩下眼道:『那怎麼行?我已經答應了你,怎麼也得比比,要不然叫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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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話,那可不行……』
      方鳳致此時頗感狼藉,這小傢伙可有他自己的點子,他知道要是明張旗鼓的打,一定不是紀
    翎的對手,所以此時小腦袋裹正在打歪念頭。
      紀翎言罷方回頭對方氏二老一笑,忽覺右腦勁風猛襲而下,不由大驚,又聞得方老爺厲喝一
    聲:『畜牲你敢……』紀翎頭也不回向前一滑步,『仙人換影』向右猛一閃身,已窺出原來是那
    方鳳致一雙瘦爪正從自己頭頂上掠過。
      紀翎不由暗笑了笑,心道:『好小子?還敢施暗算,今天不給你點厲害嘗嘗,以後諒你也不
    服我。』
      想到此,正逢那方鳳致一招走空,這小子別看沒學到什麼武功,但此子天質奇佳,自小就能
    縱高跳矮,力量也非一般和他年歲相彷的所能比格,竟日無事,在這花園之中窟上縱下,到給他
    研究出來幾種怪招,府內的幾個聽差廚子都算倒了霉了,差不多都被他拿來當靶子,打得鼻青眼
    腫滿頭是包。
      他暗襲紀翎這一手就是他自已研究出來最得意的一手,平日捉貓捕雀,用出他這一手,還真
    有些效力,此次因對付的是紀翎,所以更是加了十分快捷,暗付以自己經驗,頸下兩肩之上,那
    一條大筋是好地方,平日那些僕廚只要一被自己抓住此處,定是酥軟無力,哀聲討饒,只要把他
    這地方一下抓住,不怕這紀大哥不當眾向自己低頭,方鳳致想得倒蠻有理。
      不想他這一招竟走了空,心中已大為發毛,正逢紀翎恍身來至自己右側,這方鳳致知道是非
    打不可了,一面雙手連恍道:『好!現在我們開始此武……』
      紀翎含笑而立,心說:『好精靈的小子,他倒會自己遮羞……』遂點了兩下頭道:『好厲害
    的飛鷹搏兔,小兄弟!這一招是誰教你的?』
      方鳳致才要開口,紀翎已閃身至前,口中叫了聲:『前胸看打!』真個的一掌直往方鳳致前
    胸劈去,方氏二老俱當紀翎真個發怒下了毒手,不由嚇得驚叫了一聲。
      方鳳致見紀翎這一掌來勢如電,嚇得慌了手腳,拚命向上一竄,奈何對方紀大哥這一雙手,
    竟像是如影附形,也不知他怎麼一翻,自己整個前胸卻被一層勁力給罩了住,想動也動不得。
      這只是一霎那間的事情,遂又覺前胸一麻,方以為是中了掌力,才怪叫一聲,遂覺全身一震
    ,自己身上並無痛癢,竟被那紀大哥將自己前胸衣裳給抓了個牢牢的,單搴過了頂。
      方鳳致此時不由又驚又怕,方氏二老見狀心雖耽心愛子,但已確知紀翎不會傷他,見狀也不
    由笑了起來。
      那方鳳致在空中被轉得頭昏腦脹,手足划空,雖一力下擊,奈何總是挨對方不著,不由在空
    中抖道:『喂!……紀大哥!紀大哥!」
      紀翎笑道:『怎麼樣?」
      方鳳致一面唷道:『放下!放下!……算我輸了行不行?』
      紀翎仍有意笑道:『那怎麼行算你輸了?到底誰真的輸了?你得說清楚一點,要不然你還得
    在上面涼快涼快!』說著五指微動,竟把方鳳致給拋了起來,這一下可真把這傢伙給嚇壞了,在
    空中哇哇怪叫道:『我輸了行不行?紀大哥……快放下,快放下,這摔一傢伙可不是玩的!』
      紀翎這才把他放下,這小傢伙一下地又神氣起來了,緊了一下褲帶,見四週之人都看著自己
    笑,不由大喝一聲跳道:『誰不服氣過來,少爺不打他個五眼青才怪……』,說著又看了紀翎一
    眼,發現這話不能這麼說,即刻又改過來道:『除了紀大哥以外,人家是真有真功夫,我不能給
    人家耍賴,你們這一群草包笑個什麼勁,男的要是不服,我一個打你們三個,丫頭要是不服,妳
    們就全上來,看看誰厲害?』
      這一番話竟連紀翎也給逗得笑了,方老爺笑罵道:『你也真有臉!既然輸給你紀大哥了,還
    不上前行拜師之禮?把你紀大哥氣走了,我看你那裹再去找這麼大本事的師父去!』
      方鳳致此時內心對紀翎也拜服萬分,聞言紅著臉走上一步,正要下拜,紀翎忙把他摻起笑道
    :『拜師不遲!我收徒弟可沒有這麼簡單呢!……我還要考查一下你的心性如何,配不配作我徒
    弟?……』,方氏二老聞言不由一怔。
      紀翎忙對二老笑道:『小姪實因尚有要事,不克在此久留,欲去追訪一人,令郎德智兼佳,
    小姪能得此傳人,尚有何憾?只待那事一了,定當早日赴府,如二老放心,小姪想把這小兄弟帶
    返乾天嶺,在小姪習藝舊處,專心傳授他一番,不出五年,定有大成,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方氏二老聞言大喜,方老爺走前一步,執起紀翎一手道:『賢姪這番深意,我夫婦銘感終身
    ,只是……賢姪何妨在舍間少居幾天,容對賢姪少盡些心意才好……』
      紀翎方一笑未言,那方鳳致已跑前來紀翎叫道:『師父要走可不行!……我知道你是恨我將
    才打你,一走一定就不來了!……』,言罷眼圈發紅,竟像是要哭的樣子,紀翎不由執起他一手
    道:『小兄弟!你錯了,我說來一定來……』
      方鳳致搖頭道:『那你為什麼不叫我給你磕頭?沒有行拜師之禮,大哥還是大哥,我還是我
    !』
      紀翎不由皺眉笑道:『原來你不放心這個……既如此你就行吧!不過我可不要你叫我師父,
    你還是叫我大哥好了……』
      方老爺在一旁岔言道:『那怎麼行,名不正者言不順,言不順者事不成,這師父是萬萬要叫
    的……』
      紀翎不由面紅道:『小姪和老伯輩份已定,豈能再以長者自居!……你說小姪也不過此之令
    郎痴長不了幾歲,這師父二字是萬萬擔當不起,尚請老伯不要以此相強為妙!』
      方老爺聞言不由皺起了眉,一時倒真不知說什麼了,還是方夫人見狀在一旁笑道:『既然紀
    公子如此說,就叫他大哥又有何妨?這有什麼關係?』
      方老爺斜視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麼?……』,遂嘆了口氣道:『既如此,就暫時依賢姪
    如此稱碎好了……』
      紀翎不由大喜,那方鳳致見狀早就迫不及待的上前跪地,一連磕了三個頭道:『師父在上,
    弟子方鳳致這裹有禮了……』
      紀翎忙摻起他道:『以後你心裹只要敬我如師,嘴裹還是叫我紀大哥好了……』,方鳳致連
    忙道好。
      此時一行人魚貫的返回大廳,方老爺皺眉道:『賢姪難道如此急於上路?連幾天都不能在此
    少留麼?』
      紀翎低頭想了想道:『既然伯父一意邀留,小姪就多留一日好了……』,方氏二老聞言雖仍
    覺一日太短,但總比不留好,俱都高興不止,於是紀翎當晚就被留住在方府,也就是從前李雁紅
    睡的那一間房子。
      這一夜他在榻上翻來覆去,腦中想著往事,尤其是他想到了李雁紅。
      這姑娘對他的印象太深了,他想到她如今恐怕已回家了吧!……
      『當她知道葉硯霜會去找她,她又該如何的興奮啊!只是……。』
      『只是那葉硯霜如今又上那去了呢?他難道竟真的忍下心離開雁紅?我一定要設法找到他,
    把這事給他說清楚,告訴他雁紅對他的真心!』
      『她對我只是一份兄妹的愛,而真正愛的卻是他……。』
      『然而雁紅……妳可知道我多麼愛妳喲……今後這無窮的歲月,我只能把這一份膩愛深深的
    埋在我的內心,我是不會再去愛第二個人了,妳!雁紅,快些回到妳心上人硯霜的懷中去吧……
    以硯霜那身本事和儀表,配妳是夠了……唉!』
      他嘆了口氣,一個人從床上起來,推開窗,外面是一片如銀夜色,他用手支著頭,觸目著這
    院中的夜景,腦子裹重覆著這些斷腸的事。
      他想到眼前的方鳳致,這孩子難得如此頑皮根骨又是如此好,倒挺對自己的心思,自己既然
    已萬念俱熄,正好收了此子,潛回那乾天嶺故處,隨著師父和那黑猩子,好好的傳這孩子一身功
    夫,總算不負那恨心的無情人雁紅所託……。
      想到此他心中真不知是何滋味,看看天色已近午夜,睡也睡不著,几上放著自己的那口寶劍
    ,和那把扇子。
      忽然他想到了這口劍,自己自從得到它以後竟從來沒有用過,對敵只是用那一把扇子,聽師
    父說這口劍,劍名『墨蝗』倒是一口不可多得的寶刃……
      想著不由順手取過,慢慢的抽出,露比暗紫色的光華,陰冷冷的逼人肌膚,他把它完全抽出
    ,暗室裹愈發顯得冷森森直如一條抖動的青蛇……
      他又把它合入鞘內,放在床邊,嘆了口氣,才把雙目閉上不久,忽聽這睡室門上有人敲了一
    聲,似一女孩的聲音輕叫道:『紀公子,紀公子……』,紀翎不由在床上一怔,心說這是誰這麼
    大膽?深更半夜來找自己,要是有所傳聞,自己一世英名可就完了。
      想到此心一狠,乾脆給她來個裝睡,才一閃眼,那門原就沒上鎖,竟呼的響了一聲開了。
      紀翎在床上聽得心內碰碰亂跳,微微睜開一眼,頓時臉一陳熱,心想妳這小丫環真是好大膽
    。
      原來屋中進來二人,俱是亭亭玉人,前面那人一身紅緞睡襖,梳著一條大辮子,瞟著那對又
    大又亮的眼睛,不是別人,正是帶著自己入居此室的那個丫環春萍。
      紀翎見她手中撐著一盞羊脂燈臺,進室後回頭又皺眉又抬頭,好似催身後那人快進來似的。
      紀翎原先只以為就是這春萍一人,正想下床勸她回去,見狀心內一驚,再偷偷往這春萍身後
    一看,不由嚇了個大紅臉。
      心說方小姐……妳怎麼也來了?……這麼三更半夜,到我房中來作什麼?……。
      由是連忙閉上了眼,心說反正妳們怎麼叫,我都給妳們來個裝睡著,自然妳們就會走了。
      想到此,卻聽得那方小姐低聲抖道:『春……萍!不行!我怕,我還是回去吧!……』
      卻又聽那春萍壓低聲道:『小姐……妳真是!來都來了還怕什麼嘛!這事情不給他說妥,他
    明天一走,誰知道他來不來?這麼絕世的佳公子,以後又到那去找去?……』
      紀翻在床上羞了個大紅臉,暗罵一聲:『小丫頭!原來是妳出的點子……』所幸室內漆黑,
    雖有春萍手上那一盞豆油燈,可是昏暗暗之中,她們可看不清紀翎的臉色。
      此時又聞那方小姐抖道:『我……我怎麼好意思給他說呢!……人家又睡著了……』
      那春萍道:『唉呀!小姐妳可真急人!……只要妳把他叫醒,稍微透一點意思,他也不是傻
    子,只要妳們口頭上有了婚約,事情就成了一半了……』
      紀翎在床上聽得心裹發熱,偷偷睜眼一瞧,見那位方小姐一身白綢長衣,外披翠緞披風,暗
    影裹雲髮輕鬆,美目澄波,好一番天姿國色,此時聞言後竟是又羞又笑的低著頭。
      那春萍擠鼻道:『還不快點,放心!我不在這聽你們說話,我到外面去給你們把風去,妳儘
    管放心的談你們的!……』
      說著笑了笑,正要翻身出去,卻又被那位方小姐伸出玉臂給拉住了,羞道:『我……叫醒他
    ?』
      春萍笑道:『當然囉!不叫醒他怎麼談話?』
      方小姐不由娥眉吟道:『那……多不好意思,他……要是……問我作什麼呢?』
      春萍不由仰頭想了想道:『這……妳就說到這屋來找東西……』
      方小姐緊張的道:『找東西也不能把人家叫醒呀?』
      春萍又看了紀翎一眼,笑嗔道:『小姐真是……妳不會說本來是來找東西的,因見他睡覺被
    子都沒蓋,怕他受涼了,所以叫醒他叫他蓋被子,這個理由再好也不過了!』
      方小姐才低頭沒話說,想是對這個藉口感到還不錯,春萍笑著掙開了她的手,把那盞燈往桌
    上一放就出去了,還順手把門給帶上了。
      方小姐緊上了兩步,奈何門已掩上了,她面朝的站了一會,良久才慢慢的轉過了臉來。
      紀翎此時內心,真比這位小姐還要緊張,那份滋味可就別提了,暗忖道:『方小姐……她這
    是何苦啊……這這這……怎麼可能啊!我如今百念俱熄,那裹還會想到這這種事?」
      想到此不由又開目偷看她一眼,見她正是痴目的望著自己,滿面驚恐之色,手上的小燈臺直
    打抖,她就這樣輕移蓮步走近到紀翎的床前。
      慢慢的他放下了手上的燈,借著這婆娑的光,她已觸目在紀翎英俊的面盤上了。
      雖然是睡著,那兩彎劍眉,挺鼻俊口都顯出了無比的男性俊姿,這位痴情的方小姐看著看著
    
    ,竟自淌下淚來,誰也不知她淌淚的原因。
      她幾次的舉起手想去推他,但是她又收回了,深鎖著蛾眉,滿臉焦急之色。
      似這樣在床前猶豫了好一會,隱聞她抖聲道:『這……這怎麼辦呢?……』,忽然她往前走
    了一步,無意間卻把那几上的長劍給碰了一下,以致於叭打!的響了一聲。
      那口劍竟掉在了地上,方鳳儀嚇得一連退後了好幾步,看看床上的紀翎仍是仰面的睡著,並
    沒被這一聲所驚醒,不由用手撫著心口,好容易提起來叫醒紀翎的決心這一下又算沒有了!
      她在床前站了半天,最後輕嘆了一口氣,竟自端起燭臺,像是預備出去了。
      但是她又擱下燭臺,紀翎心中又是一陣緊張,暗忖這一次她一定是決心叫自己了,正是發愁
    ,卻見她僅上前彎腰拾起了地下的那口長劍,才要擱回几上,忽然又把這口長劍收了回來。
      紀翎睜著小眼,見這位方小姐拿著這口長劍,玩著這口劍上的黑色劍穗,最後抽出一半,頓
    時閃出一蓬光霞,紀翎心方一驚,她卻又把這劍合上了。
      紀翎隱見她面帶喜色,竟把這口劍抱入了懷中,紀翎此時心內更是打鼓,見狀暗道:『天啊
    !大概是看上了這口劍了……好吧!妳拿去吧!反正我也不用它,只求妳快走吧……』。
      想著見這姑娘竟自背過了身子,好似也在脫解什麼東西,良久才見她轉過身子。
      紀翎見她手上,竟持著一塊少說有半掌大小的一塊翠牌,還連著一串白金項練。
      紀翎心中一震,心想妳這是作什麼?就見這位方小姐拿著這塊翠牌,怎麼一扭,竟自一開為
    二,她目示著這面項珮良久,才又把它合上,還在自己臉上挨了一挨,可見她夙日是如何心愛它
    了。
      然而她竟能對一個陌生的紀翎割愛,可見她又是更如何的愛紀翎了。
      她把這面翠牌小心的提著,輕輕放在紀翎枕前,復似又覺不太妥當,又輕輕拿起,她竟抖著
    玉手,輕輕的解開了紀翎身上的袋口。
      當然紀翎此時是愈法的不敢動了,一任她費了半天事才解開,把那面翠珮輕輕的放入,至此
    這位方小姐已嚇得髮鬢見了汗,緊張得連連嬌喘。
      一切就緒,她又至長桌前,拔下一管筆,咬著筆桿兒想了一會,刷刷的一陣微響,像是寫了
    些什麼,最後套好了筆,把寫好的字紙捲成了一個小捲兒,輕輕的塞在了紀翎的手心,紀翎翻了
    個身。
      方小姐嚇得退後了好幾步,見紀翎還沒醒,這多情的姑娘隨拉了一床被子輕輕的蓋在了紀翎
    身上,竟聽著她嘆了口氣,門口有人在輕喚著:『小姐!怎麼了?……』
      方小姐端起了燈輕聲道:『好了……』,說著就推開了門,又咬著唇兒看了看床上的紀翎,
    接著一陣碎步,她主婢二人就走了……。
      待一切又重歸於寧靜後,紀翎這才在床上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掀被下床,偷偷的聽了聽裹外
    都沒有了聲音,他才又點亮了燈。
      首先他把手中的小紙捲展開,就燈下一看,不由暗讚了一聲:『好娟秀的一筆小草書……』
    那箋上寫的是:
      字呈
      紀大哥俠覽:
      午夜隨小婢私訪,適大哥好夢方酣,逗留君榻未敢驚擾,實愧如哉!
      大哥英姿颯爽,年少有為,妹每憶能追隨大哥從文弄劍,輒深回溯,不覺神癡,奈何突聞
    大哥明日即將遠行,睽違日久,思念何支,乍念帶水之迢遙,益切蕪懷之縈繫,不覺紅淚浸
    衫,此實妹之意弱而徒惹大哥笑耳。
      几上長劍,想係大哥愛物,偶拔視光可鑑人,冷氣侵體,想知是太古奇珍,大哥旅途迢迢,
    難免惹人覬覦,小妹不恥擁懷,暫作小據,他日定使原璧歸趙,請大哥釋念。
      紙短情長,匆匆曷罄,小妹心意,大哥諒必洞悉,惟祈珍重,敬書數行,附將不腆,聊贐行
    旌,伏希哂納,謹侯
      旅安,餘惟菱照不宣,臨筆倥促,不盡依依。
                                 小妹方鳳儀午夜拜草
      紀翎看完後不由點了點頭,暗讚了聲這方小姐真個是才貌雙全,只由其匆匆手箋能出此文墨
    ,情詞兩盡,當之才女無愧。
      一時間,竟自目睹著這張綿紙素箋,久久不能離目,心想這方小姐難得才貌兩全,對自己竟
    有委身之意,按說自己此時失意之餘,能逢此淑女垂青,真不知應是何等慰心之事,奈何自己一
    心眷念著那雁紅姑娘,雖然那李雁紅一心只惦著葉硯霜,但自己竟無力將她剔出念中,這真是令
    人饒腸痛苦的事情,看來方小姐這一番真情,自己早晚定是辜負她了……。
      想著不由對空長吁了一口氣,把這封信小心的疊了起來往袋中一放,無意間卻觸到了那面翠
    牌,忙取出一看,晶光瑩瑩微微透著一縷溫香,知道這翠牌定是那位方小姐貼身帶著的玩意,尚
    還溫著呢!
      這位一向有魯男子之稱的紀公子,此時目觸著這番膩情,也不由暗然神往,他竟把這面翠牌
    小心的帶在了自己的前項,一時那位方鳳儀的影子就浮上了他的腦中。
      他拚命的搖了搖頭,往床上一倒,卻是再也無法入睡,翻了好幾個身,還是睡不著,只好坐
    起試著行了一番坐功,才稍微心平燥釋,慢慢入定了過去。
      第二日天才一亮,紀翎尚在入定,隱聞門外有人叩門道:『紀公子!醒了沒有?』
      紀翎忙下床道:『醒了醒了!請進來吧!』遂著門開處,竟是春萍這小丫環端著一個白瓷洗
    臉盆,一進門先高叫了一聲:『公子早!』
      紀翎不由應了聲:『姑娘早!』這小丫環放下了盆,笑迷迷的看著紀翎,紀翎不由被看得不
    大自然,春萍嘆道:『公子昨晚睡得好不好?」
      紀翎連連點頭道:『好!好!謝謝妳了……』
      這小丫環眼珠一轉笑道:『這屋裹昨晚上是不是鬧了賊了?』紀翎頓時臉色通紅,心說好個
    小丫頭,自己領頭作的事,還要在我面前裝糊塗,拿我開心……。
      想到此有意問道:『鬧了賊了?是男賊還是女賊?……』
      春萍不由一抿嘴,心說這可好,把我自己也罵成賊了,見紀翎居然不提丟劍之事,可見他心
    中也有了小姐,當時心中好不高興,見紀翎正在洗臉,想起了小姐囑咐自己的話,不由在旁邊揹
    著手道:『從前那位李公子也住在這間房裹……』
      紀翎一怔道:『那位李公子?」
      這春萍一笑道:『哦!我都忘了,是李小姐,不是李公子!』
      紀翎不由心一動,啊了一聲,見那春萍一雙眼正盯著自己,不由笑了笑道:『妳是說的李雁
    紅小姐,妳也認識她?』
      春萍臉一紅道:『她可真會騙人,真沒想到她會是個小姐,本事這麼大!』
      紀翎點頭道:『姑娘……江湖上有本事的女俠客叫鐵守容,這位女俠客外號人稱雲中雁,本
    事可大著呢……』。
      春萍聞言驚得張大了眼睛,忽又道:『公子!你也認識那位李小姐呀?』
      紀翎一面擦臉一面點頭笑道:『我當然認識她囉……我們是好朋友!』
      春萍一怔道:『是好朋友,你們已經訂了親了?』
      紀翎不由笑看著春萍道:『不要亂說……』
      遂苦笑了笑道:『人家早就訂婚了,我和她只不過是朋友,妳可別開玩笑……』言罷竟不料
    被春萍這句話給逗得心內不勝悲悽。
      春萍聞言大喜道:『這麼說公子你還沒有訂親?』
      紀翎不由心裹一動,扭臉看著這小丫頭道:『妳問這幹什麼?……』,遂不由自主的搖了搖
    頭長嘆了一口氣,那春萍被問得臉一陣紅,竟笑道:『問一問有什麼關係嘛……』
      紀翎苦笑了笑道:『這一輩子我是不會給誰訂婚了……唉!春萍這些事妳也不須要知道,反
    正給妳說也說不清……』
      春萍聞言尚天真的咬著手指道:『那是為什麼呢?』
      紀翎此時已洗好了臉。見這小丫環眼圈紅紅的看著自己,竟似對自己有無限同情似的,不由
    笑了笑道:『我洗完了……』
      春萍才驚覺的哦了一聲,紀翎又笑道:『請通知方老伯夫婦一聲,就說我要走了……』說話
    間已由外面跑進一個小孩,正是那方鳳致,一進門先叫了一聲:『師父!哦!大哥早!』
      紀翎忙拉過他道:『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在家隨姐姐唸書,先把文學底子打好了,將來再
    學武才有用,否則徒為一介武夫,也沒有什麼出息……』
      這方鳳致睜著一雙大眼睛道:『我知道,大哥!我給你商量一件事怎麼樣?』
      紀翎笑道:『商量什麼事?只要我能作到一定答應,你說說看什麼事!』
      方鳳致眼珠一轉道:『大哥此次是去找一個人是不是?』
      紀翎點頭道:『不錯!正是要去找一個人,你問這幹什麼?』
      方鳳致嘆道:『大哥一個人上路也夠孤單的了……』
      紀翎一笑,也弄不清這小鬼打什麼算盤,當時應道:『可不是!那又有什麼辦法……』
      卻不知這方鳳致聞言後笑道:『我給大哥介紹一個朋友路上一齊走好不好?有這位朋友陪著
    大哥,保險路上不寂寞,也不會給大哥添什麼麻煩的。』
      紀翎一怔道:『啊!那倒好得很,你這位朋友在那呀?』
      這小子幌了幌小腦袋,用手一指自己道:『就是我!』
      紀翎不由一笑道:『你別開玩笑了……』
      卻不知這方鳳致聞言後正色道:『大哥!我求求你好不好?……昨天晚上我在床上想了一夜
    ,發現我自己實在是不行,江湖上的事情更是一點都不知道,所以決定跟隨大哥出去走一走江湖
    ,經歷經歷,大哥你是非答應我不可……』
      紀翎不由皺眉道:『小兄弟!你跟著幹什麼?反正我事情完了一定回來接你就是了,江湖上
    苦得很,你怎麼受得了,何況你父母一定不放心。』
      鳳致聞言不由急得直想哭道:『大哥!我一定不怕苦,我也不會給你添麻煩,再要把我關在
    家裹,可真要把我悶死了,好師父!你就帶著我吧!』紀翎不由一直搖頭,正在鬧得不下之時,
    房門啟處,方氏二老都進來了。
      方鳳致一見二老到來,不由大哭道:『師父他老人家不肯帶我去……他不要我了……』
      方老爺不由叱道:『你亂哭什麼哭,我早就告訴你不行,你非要來,好在你紀大哥事情一了
    就來接你還不好,你哭有什麼用?沒出息!』
      方鳳致那裹肯聽,尚自滿床打滾,鬧個不休,弄得方氏二老也沒辦法,一直皺眉不已,紀翎
    正不知如何勸他,那方老爺卻嘆了口說道:『賢姪要是……咳咳!』
      紀翎不由道:『老伯有話但說無妨,小姪如能作到一定遵辦!』
      方老爺這才嘆道:『賢姪如不以我這劣子為異,何妨就帶著他路上經歷一翻,有賢姪在旁我
    夫婦一定放心了……』
      那方鳳致在床上聽到此,哭聲可小多了,遂見紀翎低頭想了半天,方老爺見狀不由笑道:『
    如果賢姪有為難處也就算了……』
      紀翎忽然往起一站道:『既然伯父母放心,小姪就帶他經歷經歷也好!』此言一出方老爺大
    喜,連聲道謝,那方鳳致更是別提有多興奮了,在床上一窟就下了床,先對著紀翎鞠了個躬道:
    『謝謝大哥……』
      紀翎一面拉著他手道:『方才不是我不願帶著你,你要明白出去可不是去享福,江湖上壞人
    多得很,而且苦得很……』
      方鳳致一挺腰道:『我不怕!」
      紀翎笑了笑道:『既如此你就去準備一下吧!只要帶幾套衣服就行了!』這小傢伙一跳老
    高,又笑又叫的就跑出去了,紀翎不由笑了笑。
      方夫人見狀上前笑道:『可真難為了賢姪了……這孩子皮得很,一路上還要你多費心……』
      紀翎知道這方夫人放心不下,不由笑道:『方伯母放心,令郎只要跟著我,路上絕對沒有錯
    ,待事情一了,一定早日回來……』方夫人連連稱謝,方老爺也是千恩萬謝。
    
      說話間那方鳳致已跑了進來,手中提著一個小藤箝,腰上還揹了一把小孩玩的寶劍,一進門
    就叫道:『大哥!我們走吧!』
      紀翎笑道:『你把寶劍摘下來吧!我到路上給你買把新的……』
      方鳳致一面取下那口劍,皺眉道:『大哥哥可別騙我,闖江湖沒有兵器可不行!』
      紀翎連道:『當然!誰騙你……』方老爺此時見愛子即要隨師遠行也不由不勝依依,把他拉
    至一邊,老倆口你一句我一句,無法都是些勸他路上聽話的話,方老爺還取出一封莊票,非要紀
    翎收下不可,紀翎再三推,說什麼也不要,方老爺也只好收回。
      一行人往外走去,待至門口,紀翎偶一抬頭,卻見那方小姐竟緊偎著她母親,一雙脈脈含情
    的眸子緊盯著自己,不由臉一陣紅,不自然的對她笑了笑,方鳳儀卻是眼圈一紅就把頭低下了。
      紀翎方覺這位姑娘心也太軟了,卻不知那方鳳致尖叫了聲:『大哥!你的寶劍忘了帶了!』
      紀翎和方鳳儀還有那小丫環春萍心裹都不由一驚,三人不由互相對遞了一眼,方老爺也一驚
    道:『呃!賢姪你的寶劍呢?』
      紀翎忙看了方小姐一眼,吃吃道:『沒有丟!在我包袱裹面……』方小姐聞言不由對著他會
    心的一笑,緊接著他就上馬了,那方鳳致也上了另一匹馬,一片再見聲中,兩匹馬就走遠了。
      作者書至此,先按筆這師徒二人不提,再回過頭來提一提那位李雁紅姑娘,此時到底是如何
    呢?……
      原來雁紅自從目看恩師野叟尤天民死後,芳心大痛,再加上那黑獸黑猩于追隨老人之後,也
    授環盡義,往昔朝夕相處的伙伴都落了如此的下場,頓使她感到人生空虛,就像飄浮在天邊的白
    雲似的……
      她一個人匹馬孤劍的向前走著,不時的低頭沉思著,她想到她自己,今生究竟如阿呢!既然
    已發誓答應了老人,今生是非紀翎不嫁,然而自己的一切已經給了葉硯霜,在名義、感情,各方
    面來說,自己萬無理由捨硯霜而就紀翎……
      『但是……』她的淚不由得撲撲打打的淌下了。
      『唉!我也不要回了……回去有什麼用?難道還能再去等待著硯霜來接我?」
      她的腦中一直轉念著這些令人斷腸的問題,跨下的白馬不知覺間已趟入了一傑大街,她就這
    樣一任那馬自己走著。
      她想她自己如今已是一個浪人了,沒有歸宿,沒有目標,乾脆就轟轟烈烈的在江湖上闖蕩一
    番,遍遊各處,了此一生也就算了……』
      因久慕北地的繁華,那種慷慨悲歌的豪邁民風,所以她連日來一路北下,沿途也甚平淡,偶
    而她想到葉硯霜,她總是感到無限愧疚,然而她總沒法把他剔出念外。
      此時正是初春的季節,溫暖的陽光揚溢著四方,偶而拂來陣陣的小風,令人感到還是有點冷
    。
      在一條通往冀省的官道上,這姑娘單騎策馬,她依舊是一付文墨書生的男士打扮,左臂上卻
    輕腕著一面朱紅色的小蠻藤弓,深鎖著蛾眉,一任那馬向前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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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她聽見身後一陣銀鈴之聲,微聞著得得蹄聲,可想知是有人在緊趕著路。
      眼前是一黃土小崖的側坡,雁紅的馬力帶至側坡之邊,身後那騎快馬竟自快似奔前的由雁紅
    身前一掠而過,不是雁紅帶韁得快,非把這騎快馬給撞下山坡不可,雁紅本就一肚子的不高興,
    無故受此悶氣,不由大怒,嬌叱了聲:『何方小輩,走路不長眼麼?……』不想目視處,這掠道
    而過的快馬之上,竟不是自己所想的粗俗之輩,卻是個嬌滴滴美潔如仙的少女。
      這少女一身紫緞緊身衣,外披水綠披風,因馬馳太疾,這領披風,竟展起一平水肩,馬上佳
    人更是眉如秋水黛水目似澄波,愈顯得嬌姿婷颯,英氣浸人,想是馬行太急,更沒料到眼前山道
    突窄,竟差一點撞傷了眼前路人,本已扣馬回身,方道了聲:『真對不起……』
      突聞得雁紅這一罵,不由在馬上一怔,一剪秀眉道:『你這人怎麼說話這麼不客氣?我也不
    是有意如此?大家都是趕路的,何必說話這麼厲害,難道姑娘還怕你不成?』言罷一雙秀目注定
    著雁紅,面上表情徵顯得有些驚異,不住的打量著雁紅。
      雁紅本以為身後這人定是粗俗的野漢,所以一時盛怒頭上,出口未免厲害了些,待自己一發
    現馬上竟是一俏麗的佳人,自古道惺惺相惜,尤其見她身後尚揹著一口長劍,自然也是一擅武者
    ,心中不由頓生好感,同時卻覺得自己話說錯了,臉不免一紅,此時再被這少女上下一打量,愈
    法感到面上一陣熱,一時也痴望著對方竟不知說些什麼好了。
      這姑娘側身勒馬,本想等著雁紅回話,見對方一直目視著自己,也不答話,霎時間也頗感到
    不自然,一扭嬌軀哼了一聲道:『看你也是一表人才,卻說出這等話……姑娘也不給你一般見識
    !……』,言罷又哼了一聲,這才一頓馬韁,這馬又向前奔去。
      雁紅只這顧盼間,見此女那雙眸子內晶光四射,心中不由暗驚,心想倒看不出,此女竟是一
    內家高手呢!
      她本是旅途無聊,難得遇此同路俠女,豈能輕易失之交臂,更加上對方那番傲氣,分明不把
    自己看在眼內,女孩兒家心性最小,尤其是雁紅,新近學得一身絕技,自然更想找一對手試試招
    ,見這少女帶馬就奔,心中也不禁施了小性,當時二話不說,一磕馬腹,這馬也是四蹄齊翻,潑
    刺刺直奔那少女身後急追了去。
      眼前是一道又窄又長的岔山道,雁紅這一陣疾馳,追了個首尾相啣。
      前面那少女跑了一陣,突然把馬放慢,想是有意想讓雁紅過去。
      但雁紅卻也把馬步放慢,仍是首尾相啣,這少女回頭怒視了雁紅一眼,一瞌馬腹,那匹馬重
    新狂馳,雁紅抿嘴一笑,心說:『鬼丫頭!妳的脾氣還不小呢!今天姑娘我非氣氣妳,看看妳到
    底有什麼了不起……。』
      想到此也是在馬上一磕小蠻靴,那匹白駒依唏唏一聲長嘯,頓時邁開四足,翻蹄亮掌,須臾
    又和前面少女追了個緊緊的。
      這一次那少女可忍不住了,只見她陡然間猛一勒絲繩把馬停住,雁紅因追得太急,不免掠過
    了些,見這少女停馬不動,自己也是猛一勒繩,待停住了馬,卻和這姑娘肩併肩的列了個齊。
      馬上少女頓時一豎娥眉道:『無知小狗,你一置跟著妳家姑娘到底想怎麼樣?我告訴你姑娘
    可是在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可不是好惹的!』
      雁紅這一近視,愈覺這姑娘好一付嬌姿,生平僅見,尤其她這一怒更是娥眉倒豎,杏眼圓睜
    ,不由暗嘆了聲:『李雁紅!妳不是一向自負姿色動人麼?這少女較妳又何少遜分毫?』
      雁紅此時被她這一問,頓時也動了童心,在馬上一抱雙臂,仰視著天道:『奇怪!這路也不
    是妳的?妳家姑娘!……』,言道此發覺說錯了話,不由臉一紅即刻改道:『妳家公子想怎麼走
    就怎麼走?妳呀!妳就是管不著,氣死妳活該!』
      這馬上少女聞言一怔,她倒一時沒聽出雁紅說錯的話,只是覺得這書生怎麼長得如此秀麗,
    尤其那一雙手十指尖尖宛若春蔥,還留著尖尖的指甲,其白如玉,簡直就像自己一樣的。
      尤其說話的聲音也是這麼嬌滴滴的,詞意之間,更是俏皮一時弄不清對方到底是男是女?不
    由在馬上一怔,當時冷笑了一聲道:『你這小子是幹什麼的?』
      雁舡也是一怔,暗笑這姑娘怎麼這麼說話,當時笑道:『妳方才不是怪我說話不客氣麼?妳
    自己說話又有多好聽,一個女孩子家,什麼小子小子的,也不嫌丟人,我都替妳害臊!」
      那少女在馬上被說得臉色大窘,她自從入江湖以來,真可說是所向無敵,曾作過多少驚天動
    地的事情,今日不想在返家道上,無緣無故,受到這麼一個年青小伙子一番責罵,一時間嬌性大
    發,二話不說,只見她猛帶過馬頭,在馬上翻身現掌,叱了聲:『小狗,妳給我下來吧!』,猝
    然間就有一股無比勁風,直往雁紅左膀之上刁來。
      雁紅見她身形一轉,已猜到這少女定是要向自己下手,當時長吸了一口氣,卻不知這少女掌
    勢來得如此之快,一沾即吐,頓時這隻左膀一陣急痛,不由大驚,那裹再敢怠慢。
      只見她在馬背上,雙臂往下一按,全身竟借著這虛按之力,陡然上拔起足有文許高下。
      少女這式『分雲爪』本是得傳自青衫客葉硯霜,更加以自己慧心體會,練來雖不如硯霜那麼
    厲害,可是若以之對付武林中任何高手,都非同小可,滿想這馬上書生,還不是應爪而下。
      所以她還不忍心傷對方太重,只用了五成功,不想這麼厲害,可謂之武林絕學的『分雲爪』
    ,竟會被這少年人輕輕的閃了開,那能不驚得她目瞪口呆。
      這一招遞空後,馬上這少女固然心驚肉跳,可是甫落於馬背的那位李雁紅姑娘又何嚐不是大
    吃一驚,試想她這半年來不分日夜苦苦追隨尤天民,熬練出這一身多麼堅苦的功夫。
      不想初次下山,只遇見一個少女,翻掌間竟能襲破自己禦膚的柔勁,可以想見這少女是如何
    的身手了!……
      這一想不由也是呆坐在馬上一時疑目對方,不知說些什麼才好!
      那位馬上少女驚魂甫定,才想起是怎麼回事,當時豈肯輕易服人,二次運功,心道:『小伙
    子!你再嘗嘗姑娘這一手!』,猝然間見她一領馬韁,像是要岔道而去。
      誰知就在她那馬才一轉頸前行之際,這姑娘嬌笑了一聲道:『別得意,這次看你下來不下來
    !』,陡然間,就見她一揮左掌,五指尖向外一拋,就有一股極強罡動向雁紅側胸擊來。
      雁紅心中一驚,知道這一手明面上像是開玩笑似的,內中卻運用的是極玄高的內勁陰柔之功
    ,當時冷笑一聲,也是一揮右手發出苦練的『分神潛勁』,不想才一揮手,那少女右手一抖,手
    中馬韁,竟像一條黑箭似的一抖而出,直往雁紅臂上繞來。
      這一式既快又疾,雁紅內力已運出,卻不料對方竟會一連兩招,分明存心想把自己拉下馬來
    ,不由在馬背上猛一收臂。
      就在這兩般殺手即將臨身之際,雁紅不由哂然一笑,只見她在馬背上向後猛一躺,二足一點
    馬蹬,全身就像一枝水箭也似的『嗖!』的一聲,竟順著少女所發這一骰罡勁水平的踹出。
      這一手輕功,要是在平地上施展,倒也並不大十分驚人,然而雁紅竟是坐在馬背上施出,更
    何況那少女所發出的強勁罡風有如疾風驟雨,即使沾上一點也得骨斷筋折,雁紅若非隨那黑猩子
    在飛毛洞苦練成一身駭聞的輕功絕學之技,焉敢如此施展?
      只這一式,已把馬上那少女驚得出一身汗,但她仍心想道:『只要你逃開我這一招,就算躲
    過了我的『三元掌』,只要你下了地,也算你輸了!』
      但只這霎那間,奇蹟出現了,馬上這少女簡直就不敢相信,天下除了她那葉硯霜哥哥以外還
    會另外有第二人有這種令人作舌的輕功絕技?
      就見馬上這白晢的少年小伙子,全身本已平竄像箭一樣的出去了兩三丈,就見他在空中突一
    沉二臂全身平著打了個轉兒,讓當空那一股凌厲的罡夙擦面過後,他竟在空中猛一挺腰。
      全身一躬一縮,取了一龍蟠之式,那逗留當空的身子,竟是像一條怪蛇似的,嗖!的一聲,
    又回至來處馬身之上,雙臂效猩猱似的一展二臂,穩飄飄的落後回在那馬鞍之上,真比四兩棉花
    還輕。
      這一手功夫就連她自己也暗喜運來如此趁手,她這一坐定後不由面色一冷,晒然笑道:『姑
    娘……妳好厲害……可是我還沒有下地呀?』
      馬上這少女雙目凝視著雁紅半天才道:『你!你!你到底是誰?」
      李雁紅心內也早已把這少女拜服不盡,聞言有意笑道:『我就是我呀?我姓李,姑娘妳是誰
    ?可否將芳名見告?』
      這少女聞言後想了想,忽然櫻口一撇道:『我先告訴你,我姓鐵,我們還沒完,姑娘今天就
    不服你,我們來比劃比劃!』
      李雁紅在馬上忽然雙眉一皺,吃驚的道:『妳姓鐵……鐵守容是妳?』
      馬上這姑娘也是一怔,又上下打量了雁紅幾眼,慢慢點點頭道:『不錯!我就是鐵守容,你
    怎麼認識?』
      此言一了,雁紅突然雙目一紅,以手擦了一下要流出的淚,怨聲道:『鐵……守容……鐵守
    容……妳就是鐵守容,妳害得我們好苦啊……』,言罷那無限的憂怨,卻再也忍不住,一咬下唇
    ,紅淚點點都滴下塵埃!
    
    第九章 劍拔弓張
    
    
      鐵守容被對方這一哭,不由莫名其妙,當時一番怒氣,反倒平了不少。
      她把絲轡一帶,跨下銀駒往前走了幾步,偎在了李雁紅馬前,睜著一雙剪水雙瞳,滿面驚疑
    的道:『妳是誰啊……?怎麼我不認識妳呢?……』
      雁紅這一看見了眼前這位少女,竟是幾度為她斷腸傷心的情敵。
      是她佔據了自己的愛人,自己和葉硯霜本是一雙天成佳偶,既有父母之命,更有後來的感情
    ,然而只因為她||眼前這個少女。
      她竟使一切的希望都成了泡影,雖然現在自己和硯霜已有了終身之約,雖然自己和葉硯霜如
    今已不可能再結合了……
      但是這所有的一切,不都是眼前這位姑娘鐵守容所賜麼?不是她一手導成的嗎?
      想到此李雁紅不由在馬背上含著淚,抬起了頭,凝目著眼前這位鐵守容。
      她是那麼的美,美得像一朵新出水的芙蓉,她那兩彎長細的眉毛,就似兩彎黛水,一對秋波
    又大又明,像是一對午夜的朗星,一眨一閃,就像是會說話似的……李雁紅含著更傷心的心繼續
    審核著眼前的這位姑娘。
      她想:她為什麼能把硯哥哥抓得這麼牢?她為什麼?她繼續的這麼想著。
      她的頭髮就像一捧烏雲也似的,又黑又密,挺鼻櫻口,簡直沒有一處不是美的……
      李雁紅看到這裡,她更傷心了,本將停住的淚水,又繼續淌下了。
      她心中有一種莫名的感覺,起初她對守容,感到有些妒忌,酸溜溜地……
      但是,忽然她想到,她配硯哥哥果真是天生一對,地生一雙。
      自己的好容月貌,本來並不少遜對方一分一毫,然而現在||臉上的疤!
      想到此她的淚水又撲撲打打的淌下了,她想:『如今我萬萬是比不上她了……』
      『李雁紅……妳不是從前曾這麼想過麼?妳會想過,如果,鐵守容真正是一個值得硯哥哥愛
    的人,妳就一力成全她們麼?……』
      『那麼,現在妳還有什麼再值得妳如此傷心?眼前的姑娘,不此妳想像中的更美更好麼?』
      『忘了自己吧……』
      『成全他們吧!』
      『妳是不配給人家比的,何況妳曾經在野叟尤天民面前發過誓,妳還有什麼資格,去同人家
    爭?』
      想到此,這位居心仁厚的姑娘,忽然把流出的淚水擦去了,臉上強帶著一絲笑容。
      她看著鐵守容正注視著自己,不由感到很不自然,心想別讓他起了疑心,就麻煩了,同時她
    更想看看這位名震武林的女俠雲中雁,到底有些什麼功夫?
      想到此,不由在馬背上佯怒的點了點頭道:『鐵守容,方才我那兩手,妳還不服氣麼?」
      鐵守容此時滿心狐疑,心想:『這小子到底是男是女?簡直一派娘娘腔,而且……聽見我的
    名字後竟哭得這麼傷心……這真是奇怪……』
      想到此愈發不解,聞言後不由一皺眉道:『你這人到底是幹什麼的嘛?我可沒欺侮你,幹嘛
    哭成這樣?算了!我也不同你再一般見識了,你還是走你的路,我走我的!咱們算沒這回事,這
    樣,總該好了吧?你這人……我看許是有點病吧?』
      雁紅聞言不由一繃臉道:『別胡說八道,我因久仰江湖中盛傳雲中雁鐵守容的大名,今日難得
    見到了妳,想和妳比劃比劃,不過妳要是怕,就算了!』
      說著話目視一旁,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大有輕視之色,鐵守容聞言不由在馬上蛾眉一挑,杏
    目圓睜,厲叱了一聲道:『去妳的!我怕你?』
      雁紅心說:『乖乖!這丫頭好厲害,簡直比自己還凶嘛!』
      想著一領右手馬韁,坐下駿馬已岔道馳出,直向一旁的一片草原上馳去。
      一面回身,對鐵守容招手道:『那麼我們這邊來,看看誰行誰不行?』
      鐵守容邊行邊氣道:『真倒霉,今在會碰見你這麼個小賊,姑娘還有事,你卻一直給我搗亂
    ,看看我不打你個五眼青才怪!』
      說著話嘟著小嘴,已策馬跟上,此時李雁紅在前,鐵守容隨後,一霎那已馳進那草坡。
      李雁紅把馬放慢,看了一下眼前地勢,眼前一望無人,山坡上生有幾株合抱粗的大樹。
      李雁紅看到此,心中一動,當時心想:『人俱謂這雲中雁有一身出眾的功夫,我若是只和她
    在技藝上較量,一定不能盡她所長,不如用一種別出心裁的方法,和她比式一下各種功夫,看看
    她究竟是否為一全材的女俠客。』
      想到此不由對著那鐵守容抿嘴一笑,鐵守容不由面色一紅,心說:『這小子要是打我的念頭
    ,那他可算倒了霉!』
      當時一豎蛾眉,正要發怒,李雁紅已笑道:『鐵守容,江湖上都說妳是一個了不起的俠女,
    我想妳一定對每一種功夫都很精了?』
      鐵守容臉紅紅的看了雁紅一眼,嗔道:『不敢說怎麼好,不過打你大概還不成問題。』
      李雁紅笑道:『好吧!那我們就來個三陣賭輸贏如何?』
      鐵守容一皺眉道:『那來這麼麻煩,打就打好了,還來什麼三陣賭輸贏,你的花樣還不少呢
    !』
      李雁紅此時面對這明潔天真的少女,那一腔怨氣反倒減了不少。
      聞言有意冷笑道:『我早就知道妳不敢,僅不過學了幾手劍法掌式,就到處出來唬人,真是
    估名釣譽!』
      鐵守容此時被逗得勃然大怒,在馬上一抬蓮足,嗖!的一聲,已竄下了馬,仰首叱道:『好
    吧!就聽你的,你到底要怎麼個此法呢!只要你能說出來,看看我怕不怕?」
      說完話,兩隻手叉著小蠻腰,滿面冷笑的看著李雁紅,氣虎虎的,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武
    之勢。
      李雁紅見她竟答應了,這才笑咪咪的翻身下馬,向前走了幾步。
      忽然那鐵守容滿面驚奇的後退了一步,奇道:『喂!姓李的,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李雁紅倏的一驚,當時臉一紅,有意壓粗了嗓音,恨聲道:『妳亂說什麼?堂堂鬚眉,豈能
    當我是女流?』
      鐵守容一撇嘴道:『那你怎麼還穿耳朵,一個男人扎耳朵眼兒,你也不嫌丟人!真是……』
      李雁紅不由臉色大紅,當時用手一摸,才知竟露出耳朵來了,不由忙往髮束下一塞,塞著臉
    道:『這妳就別管了,我們手底下見分明!』
      鐵守容已迫不及待的道:『那你就快說吧,怎麼個比法!』
      李雁紅看了一下眼前地勢,點頭道:『這裡地勢不錯,首先我們先比試一下暗器,妳意如何
    ?』
      鐵守容不加思索,點了點頭道:『好!』
      李雁紅遂略思索了一下又道:『第二陣我們比一下內力,這是最容易比的功夫,尤其是各不
    相犯的功夫,隨便什麼堅固的東西,全可以試一下彼此力量的大小!』
      鐵守容眼珠一轉,心想這倒別緻,忽念及自己曾參習三元圖解,內力尤為所長,這麼一來,
    正合心意,當時心內大喜,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道:『依你,第三樣呢?』
      李雁紅徵微一笑道:『久仰妳掌中一口石雨劍,有神出鬼沒之能,劍斬赤仙蟒,連金七的煙
    袋桿兒也被妳砍斷了,在下不才想第三陣就跟妳比一陣兵刃,想妳一定願意吧?』
      鐵守容聞言又羞又喜,當時心想:『這小子知道的還怪清楚呢!居然連砍斷金七煙桿的事都
    知道!』
      當時含羞紅著臉看了他一眼,徵笑了笑道:『好!咱們第三陣就比劍,既然你這麼說,一定
    你的劍術就更高的了,廢話少說,現在就開始吧!』
      鐵守容此時,四顧了一下此時四圍的環境,不由面帶薄霜道:『姓李的!依我看這四週既有
    這麼多的海棠樹,我們乾脆就比一場輕功,這是額外的,你意如何?』
      李雁紅聞言喜在心裡,暗忖:『好個死丫頭片子,誰不知妳雲中雁的輕功提縱之術名震武林
    ,居然把看家本領搬出來,想難我,妳豈又知道我李雁紅就不如妳麼?』
      雁紅聞言,因在輕功方面,自己曾下了極苦的功夫,隨黑猩子在『飛毛澗』『摩天嶺』打下
    了精人的造詣,這鐵守容居然提出比輕功一說,正中下懷,當時有意皺了一下眉道:『唷!這可
    難了,妤吧!反正我是捨命陪君子!請吧!』,說著退後一步,目視著對方。
      鐵守容知道他是有意如此說,遂不再答話,一斜身,右手微提衣裙下圍,身軀往下微微一塌
    ,騰身而起,倏起倏落直撲向東南角一排海棠樹,身形甫停,蓮足猛點,活像一頭大雁,已落足
    樹顛。
      單足點著一粗如二指的樹枝子,右足懸空著,猛一旋身,已面對雁紅,笑道:『來呀!』
      李雁紅睹此,不由心內暗暗喝了一聲好,暗忖:『這鐵守容果然名不虛傳,自己可真要小心
    了!』
      想著身形也飛縱了起來,嗖嗖一連三個縱身,已撲向西南角偏北的一株高大松樹之上,身形
    一拔,『鷂子鑽天』式。
      離著樹頂子高出丈許才往下一落,這種猛勢,不禁令鐵守容暗中為之擔心,心想:『我的天
    !那樹枝才多粗呀!你這小子居然敢這麼高往下落……』
      想著那李雁紅已輕飄飄落上了,可是那粗如小指的彎枝,已震得吱吱直嚮。
      這根樹技子不由得上上下下的搖曳了起來,然而李雁紅偌大的身子站在上面,隨著那小枝
    起落之勢,搖搖擺擺,如同風擺殘荷也似的。
      一任那小枝壓得吱吱喳喳嚮,他身子竟像是粘在了上面似的硬是不落。
      雲中雁冷眼旁觀李雁紅這種身手,她就知道對方是有意賣弄,這身手名叫『玉鳥投林』又叫
    『浪裡行舟』,是輕身術已到了極上乘的功夫。
      鐵守容此時雖自驚心,可愈法覺得對方有意賣弄得可恨,芳心更存了和對方一分強弱。
      當時身形猛往起一提,蓮足飛點,已躍過了三四棵大樹,再兩下一落,已欺上了李雁紅落足
    的樹上,這小妞壞點兒可不少。
      能有意飛上了雁紅點足的枝上,雙足才一點上,鐵守容卻是暗中用了『點金磚』的重力。
      就聽見那樹枝兒卡喳的一聲響,竟由樹中往下折了下去。
      李雁紅嬌軀正站其上,而鐵守容之來勢,不能硬接,樹枝子一折,雲中雁自己卻借勁再度騰
    身,向身後另株樹上落去。
      李雁紅嘴中叱了一聲:『好!』,就見她那已將沉下去的身子,不知怎麼用上了力,竟自拔
    起。
      鐵守容芳心一驚,沒想到他身子竟能同飛鳥一樣的運用自如。
      只見李雁紅雙臂一抖,騰身而起,她的身形竟和鐵守容不差先後的落在了一株樹上。
      身子甫一落定,口中卻喊了一聲:『鐵守容接招!』
      進身抖掌,竟用的是『金駒掌』,直奔鐵守容背後『靈臺穴』上猛擊,人到掌到,真快!
      鐵守容一驚之下,連忙用足尖在樹枝上一點,身形側縱而出,就式翻出左掌,斜身甩掌,直
    向李雁紅背上就劈。
      這種絕頂功夫,真可叫做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李雁紅一掌落空,身形往下一矮,抽招撤臂
    ,而鐵守容已經飛身而出。
      這時那李雁紅緊跟而出,她安心不叫鐵守容有喘氣的功夫,猛進不捨。
      霎時之間,這兩個不可一世,無獨有偶的少年女俠,已各自展開了身形。
      就在這海棠樹梢上倏起倏落,輕登巧縱,輕如狸貓,快如蝙蝠,這種驚人的輕功提縱術一展
    出來,可真是驚心動魄,駭人已極。
      兩下裡一前一後,忽左忽右,閃避縱躍,直撲橫截,貶眼間就飛撲了三週。
      起先是鐵守容在前縱躍疾馳,這小妞是要看看身後的那少年是否能追得上他。
      可是轉了一週後,發覺不是苗頭,對方竟一連進了兩次招,此時她已知道,這不男不女的書
    生,輕功上確實較自己不在以下。
    
      這時兩人都轉到了西北角裡,仍然是鐵守容在前,李雁紅在後。
      此時鐵守容猛然一個『伸前撲後』,陡然轉過了身來,這次她安心要和李雁紅拚這一招。
      只見她身形這一轉過來,向前一縱,一雙玉掌倏地抖出『虎撲式』,向李雁紅胸前猛撲了過
    來。
      李雁紅一驚,心說:『好厲害!』
      矯軀向下一矮往後一仰,鐵守容雙掌竟打了個空,順式就見李雁紅一翻雙掌,『摘星換斗』
    ,直向鐵守容的兩臂彎中一穿,倏地一分,竟把鐵守容雙臂蕩開,乘機向外一抖。
      這雙勁掌,竟全奔鐵守容小腹上打來。
      兩下裡這種遞招,看來真像是在玩命,李雁紅這種式于既疾又猛,鐵守容身形任有多快,看
    來也是難以閃避了!
      然而雲中雁鐵守容,這些日子來,確也下過深的功夫,功力遠非昔日可比。
      就在這種任何人都逃不開的招式之下,只見她小腹往後猛一縮,那雙被李雁紅分開的玉臂,
    往下一沉。
      她趁式全身向後一坐,雙臂由左右對圈了回來,奮全身之力向上一抖。
      這種勢子可真出乎雁紅意料之外,可真厲害到家了,鐵守容這一手,是破出死命安心和雁紅
    拚這最後的一招。
      她這雙掌翻回來,李雁紅雙掌也正打進來,若李雁紅不趕忙抽招,固然可打上守容。
      然而自己這雙掌恐怕也跑不掉了,不得已雁紅只好把已發生的掌力往上一提。
      順著這一提之式,雁紅的身子可拔了起來,而鐵守容也是一撤玉掌。
      嬌軀隨著掌力往上一拔,也自倒退出去。
      這二人又是同樣的身法,李雁紅也是退出了丈餘,一翻身疾馳如飛。
      就見那海棠樹梢,一起一浮的搖動著,雁紅的身子,就像星丸跳擲也似的一瀉如箭。
      雲中雁鐵守容,原本想要以自己這種輕功絕技,運用內家真力,在這樹梢之上來戰勝李雁紅
    ,可是連三遞招之下,竟自絲毫佔不了上風,並且險敗在對方手下。
      此時一見李雁紅已由樹梢倏起倏落又來至近前,這女孩子不禁芳心氣焰陡熾。
      當時可真動了怒,雙足暗中運了力,嗖喂嗖!一連三縱,已迎上了雁紅。
      鐵守容竟在這時展出了『燕子飛雲縱』的身法,身形猛竄起來。
      她是安心想堵李雁紅的身子,此是雁紅是順著樹梢,疾撲而來,想著足側樹。
      可是鐵守容竟是走的弓弦路,斜穿而至,雙足一起,這種飛姿,抄近而來。
      往下一落,已抄在雁紅身後,連足一點樹技,右臂往前一探,『雲戡捋爪』,出左掌向雁紅
    背上側擊。
      這一掌打得疾勁非常,雁紅身形一落,已覺出身後勁風襲來。
      只見她向前一俯,用搖肩恍臂之法,出左足一點前拔,身子猛然一轉『玉蟒倒翻身』,左掌
    指著飛轉之勢,向後猛劈了過去。
    
      鐵守容是探身出掌,可這少年身形變換如此之快,左掌一出,自己這條膀子就要傷在對方掌
    下了。
      她心中一急,趕緊向外一滑足,身子向左一恍,『跨虎登山』式,她的身形已到了李雁紅的
    右側。
      此時二人身子可確得很近了,相隔不到二尺,鐵守容借著右恍之勢,左掌向外一揚一抬,右
    掌一挫,反指尖一貼自己左腕,雙臂已含在了一處。
      只見她猛然往右一恍身,雙掌已從左肩上帶了回來,猝然向右橫打而出。
      這一式可真用了全身之力,直劈雁紅右肋。
      李雁紅身形轉過,右肋全現,鐵守容這一雙玉掌,只要叫她沾上,雁紅這時就得斃命在她雙
    掌之下。
      可是李雁紅早已看出鐵守容,此時已心浮氣燥,才向自己下這般殺手。
      李雁紅身形一轉過來,猛然一擰身,右肋退出了一尺許,雙掌往回一帶,也是向右打來。
      這兩下裡成了同一手法,全用的是排山掌力,兩人四隻手往裡一合,這種地方,可就顯出彼
    此的內力和真功夫了!
      二人這四隻掌向內一合,但聽啼啼吱吱連聲暴響,二人所立的樹桿,竟由於二人這種彼此驚
    人的內力,全給活生生的震斷了。
      兩人的身子都停不住了,腳下一軟,不由自主地向下一飄身,都飄下了地面。
      讀者若問,這樣二人到底是誰贏了呢?不錯,表面上是誰也沒勝誰,然而她二人心裡有數,
    筆者也有數,只是二人均為佳人俠女,一世奇俠,筆者如硬要掃一方的面子,也確實太不忍了。
      此時二人一下樹,四隻明眸對視著,都充滿了驚異,欽佩,一時竟都怔住了。
      還是李雁紅先驚覺,不由笑了笑道:『雲中雁!果然名不虛傳,領教了!』
      鐵守容也不由微笑的道:『李朋友!我雲中雁今天真是一生有幸,能和你這種高手對招……
    真是……』
      遂咬了一下嘴唇,看了雁紅一眼,臉色微紅的道:『那麼是不是還要比下面的呢?』
      李雁紅在鐵守容這句話裡,已不由暗笑,暗忖:『這丫頭居然稱自己為朋友了!』,可是芳
    心也確實佩服鐵守容這一身功夫,自己所以能和她在伯仲之間,也全賴新近從野叟尤天民練了這
    一身功夫,否則一定不是她的對手。
      如此看來,葉哥哥可真是好福氣,想到此芳心之中,不由又感到一種莫名的悲哀。
      忽然她又想到,好容易見到了鐵守容也許自己今後永遠也不會見她二人了,今天這難得機會
    裡,一定要好好和她盤桓一下,除了要領略她那一身軟硬輕各種功夫以外,最重要還要和她長談
    一下。
      想到此見對方一雙秀目,正注視著自己,似待回語,不由一笑道:『李某今日幸逢女俠,實
    快平生,今日難得一聚,定要求姑娘能把一身所學施展一下,方不負此一晤,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
      鐵守容說實話,可真有點氣妥了,本想湊一個不分勝負見好就收,卻不料對方這少年書生,
    竟似有意要和自己拚到家。
      試一想他所要比的功夫,可真把武功一門都包全了,那有這麼比武的,這人用心可真令人不
    明了。
      想到此,又不便示弱對方,只好破唇一笑道:『既然你這麼說,小妹也……』
      說到此似覺自稱小妹不妥,馬上臉一紅,改道:『……姑娘也只好捨命陪君子了,你有什麼
    高明手法,今天不妨全數施展一下……也叫我學學高招!』
      說到此又臉一紅,笑道:『尚未請教尊下,臺甫是怎麼稱呼?」
      李雁紅不由低下頭想了想,苦笑了笑道:『我們只比功夫,還是別談名字好些,我沒有名字
    ,既使有,也不便告訴妳!』
      鐵守容一怔,微慍道:『那是為何?莫非還與你有仇不成?』
      雁紅心說:『可不是有點仇!』,但是嘴上卻一笑道:『姑娘真是太多心了,看天已不早了
    ,我們還是比下一陣吧!』
      鐵守容不禁施了小性,當時冷笑一聲道:『如此甚好,就請李朋友你劃出道兒來吧,姑娘一
    定奉陪就是了。』
      李雁紅徵笑道:『那麼我們就比比暗器吧!』
      鐵守容一挺小蠻腰道:『先比暗器?』
      李雁紅一笑道:『這種功夫,可不像剛才妳挑的那麼厲害,我們只要劃出界線來,各就自己
    得力乘手的暗器,只要不要向致命處下手,再小心些,也就無妨了!』
      鐵守容點點頭道:『這樣很好,但不知李兄以何賜教呢?』
      李雁紅想了想道:『愚兄願以一掌金錢,靦為暗器,不知姑娘可肯不嫌淺陋賜接否?』
      守容微笑道:『李兄真厚道,既如此小妹囊中尚有日前在大華山觀日出時,所檢來的十數枚
    小石子,苟充飛蝗石打法,斗膽一接季兄金錢,就請即時賜教吧!』
      說著一笑又道:『如此就請李兄先行定界,但不知你的金錢鏢能打多遠?也好令小妹手頭有
    個準備!』
      李雁紅心中暗暗欽佩,只由其這番問白,已知對方定是此中高手,當時點頭道:『還是先請
    姑娘道出飛蝗石手勁大小,始好定界,我這金錢,至多六丈見准,再遠就不行了!』
      雁紅這話一出口,守容已不由心內驚得一呆,心道:『只聽說擅打金錢鏢的,腕力指力最好
    的也不過三丈五六見准,四丈能傷人的已不多見了,因這種東西又輕又不好施勁,能六丈見准的
    ,自己可還真沒聽說過。』當時聞言心內雖驚,表面卻不顯出,只是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李
    兄是有惠相讓了,那麼我們不妨就以六丈為限,一較身手好了!』
      李雁紅抬頭指數著身前一列松樹,見距離相當,二人約摸著差不多六丈許的距離,一數樹為
    八棵,當時就走此八樹為限,人縱行其上,一較暗器。
      這八樹正好像圍了一週,在其上較暗器正合理想,分派既定,李雁紅一笑,對鐵守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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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請!』
      守容道了聲:『好!』,兩下一拱手,反方向嗖嗖各自縱身身圍前,順著這八棵樹所限的地
    方,把身形展了開。
      兩人是相背而行,雁紅是由西向南,守容是由東向北,二人步履全是巧快已極。
      鐵守容此時因領數了雁紅先前的身手,此時那敢再大意,一面縱著,已探手囊中,把鵝卵石
    扣了三枚,暗暗交向左手。
      右手又暗中取出兩枚,依然扣在掌心。
      別小瞧了這種普通的鵝卵石,雖石塊很小,然而份量可不輕,若以守容的手勁石塊起碼可打
    八丈遠,就是按簧的袖箭也不過這麼大力量。
      這時兩下裡轉了個正面,鐵守容口中道了聲:『李兄請發鏢吧!』
      話才一了,雁紅答了聲:『好!』,身形向前一縱,此時已撲向了西北角裡,此時守容也到
    了對面。
      雁紅嬌叱了一聲:『打!』,身形本是順著向前,換步移身。
      此時李雁紅右腳往左一撤,身子一斜,右掌由前胸推出了半尺,猛的向外一甩掌。
      用柵指之力,把掌中扣的金錢,正正的捻出了兩枚來,這種打法,真是獨具功夫。
      金錢一出手,因上下相擦之力,發出輕微的嚮聲,離這麼遠,這兩枚金錢鏢,竟用平線式,
    直奔鐵守容打到。
      這一枚是向守容左肩,可是第二枚,竟是不奔身上下手,卻是往前虛打出半尺。
      這第一枚金錢鏢一到,鐵守容一甩肩頭,右掌駢二指指尖,向下一戳。
      叮!的一聲,竟把這枚金錢鏢打落在地。
      但是那另枚金錢鏢正正的奔自己右胸上打來,鐵守容一縮身,翻右掌,駢指一扭,遂之入指
    。
      那知第三枚又到,這枚金錢鏢,正是得她後挫之勢,直奔左胸打來。
      鐵守容見進退無著,一急,將扭得之錢向後一捻,正迎上這枚金錢,一時又是叮!的響了一
    聲,三枚金錢鏢全打了個空。
      鐵守容此時已向前竄了出去,口中也說了聲:『還禮!打!』
      只見她左掌一揚,雪白的石子打出一枚。
      李雁紅正是進勢,這枚石子打到,她斜身側步,左掌輕翻,往下一揮。
      叭!的一聲,把這石子劈落地上,身形已循著樹身轉了過去。
      這時鐵守容往前連進了三步,叱了聲:『還有哩!」
      猝然另一枚石子出手,但是這種手法,極為普通,雁紅二次翻掌,不費吹灰之力,依然把它
    劈落在地,心方疑怔,不由道了聲:『姑娘何故如此吝色所學,請賜打絕招!』
      鐵守答此時已盤旋而過,不發一語。
      李雁紅疑慮著一翻身,哧!的一聲輕嘯,又捻出了一枚金錢鏢,直奔守容丹田打到。
      鐵守容往左一側身,『跨虎登山』式,依然出右掌,駢指點鏢。
      就在此時,那李雁紅二次搴掌,但聽:『赤!赤!赤!』一連三聲勁嘯。
      居然呈一長排,不差先後,分上中下,直往守容身上打來。
      這種打法,是金錢鏢中極上絕技,名叫『三星伴月』,第一枚出手旨在問路,主要是第二次
    的三枚。
      可是這三鏢才脫手丈許,就聽守容清叱了一聲:『接鏢!』
      雙手一抖,掌中七星石,如蝗而出,嗆的一聲,石和金錢紛紛墜地。
      這種眼力準力,一枚石子擊一枚鏢,可謂奇準無此,接著石子方一出手,右足向後一探,身
    形猛轉,就見她在這一轉身的當兒,左掌向後一甩。
      最後一石子脫掌而出,竟是直奔李雁紅華蓋穴上打來,她這種腕力,使那枚石子發出疾嘯之
    聲一閃即至。
      李雁紅萬想不到這一場絕技竟被對方這麼容易破去。
      當守容最後這石子一打到,李雁紅往後猛一甩右肩頭,雖是把正面閃開,可是雪白的石子,
    擦著右肩衣面打過去,因沒傷著,可是掃衣而過,發出哧的一聲,叭的一聲落在地面。
      李雁紅不由臉一紅,在這種比武場合之下,講究的是風度,似這種情形,雁紅也只有認敗服
    輸,那能再厚顏不服。
      只好紅著臉一抱拳道:『姑娘飛蝗石之下果然高明,這一陣我認輸了。』
      鐵守容心內對這少年書生風度大為欽佩,當時一笑道:『李兄過謙,在下甘拜下風如何?』
      李雁紅此時勉強笑了笑道:『姑娘大量容人,這一場比比內力吧!天可不早了!』
      鐵守容此時對這陌生年青人真是佩服到了極點,心想這人看來娘娘腔,想不到居然有如此身
    手,自己江湖上見聞不算淺了,可是似此少年高手,怎地就是沒有所聞?不禁甚感稀罕。
      此時李雁紅臉色暗淡,雙目中隱含淚痕,心中傷心自是不在話下。
      蓋因為他二人都是太好強了,如今此試二場,第一陣輕功,雖雁紅自覺已較對方略勝一籌,
    但卻言下以平手終場,第二陣既算自己輸了,無形中這兩場此試中,一輸一平,已落了下風。
      如果下面兩場之中,仍不能勝過對方,自己還有什麼臉見她?以前還有什麼資格去同對方爭
    ?
      她本已希望儘失,既安心拱手相讓,甘心扭合守容和她自己所愛的硯霜結合,內心的委曲傷
    心,已可說到了極點了。
      然而她只求能在武技上若能少勝對方,思來也少覺心安,卻不知道目前,這一點小小的希望
    也成了泡影,不由得芳心儘碎。
      望著鐵守容,她心中真不知是愛是恨,一陣心酸眼淚不由得點點而下。
      鐵守容此時更是莫名其妙了,她心中想:『這真是怪事,比武也不是我要比的,是他自己要
    比的,如今打了個平手,自己僥倖在暗器上略佔上風,但方才比輕功掌法以及馬上身手,自己一
    點好也沒討到,他又傷個那門子心?居然連眼淚都流出來了!』
    
      這一看他流淚,那種姿態簡直比自己還嬌嫩,不由皺了皺眉,不自然的道:『小妹承李兄一
    力相讓,李兄何故傷心?依小妹看,下一場還是………』
      李雁紅經對方一說,不由忙以手擦去流出的淚,裝作不介意的一笑道:『姑娘多疑了,愚兄
    只是想起往昔一故人,由不得情不自禁……姑娘見笑了!』
      守容嘴中答應著,不由暗忖:『見你的鬼啊!現在是什麼場合,你還有心想起從前的故人,
    分明是沒有取勝於我,自己傷心,這人呀!也是太好勝了!』
      想著不由一笑道:『那麼下一步,得如何呢?時間不早了,我可還要趕路呢?」
      雁紅聞言一怔,半天才道:『恕我冒昧,姑娘此行欲去何方呢?』
      鐵守容看了她一眼,低頭想了想,又抬頭笑道:『這有什麼呢?我是回家,我家在北京城!
      李雁紅聽後也是低了一下頭,她的唇角動了好幾次,欲言又止,半天才道:『姑娘如此匆匆
    返家,又為何故?』
      至此,那鐵守容才不由臉色大紅,羞視了她一眼,一時不知如何說才好,吟了半天,羞窘的
    一笑低道:『這個…………』
      『李兄問此作甚,難道其中有故麼?』
      李雁紅見狀心內不由大為緊急,女孩子最能明白女孩子的心意,只要一看鐵守容這一表情,
    除了有極為害羞難以出口的事,才會令她有此表情。
      『那麼這事又是什麼呢?以她那種爽直個性,居然會羞以出乎口,可見這事一定是牽連有兒
    女私倩在內了!』
      『那麼這人是誰呢?』
      『是葉硯霜不成?』
      『他……他不是曾和自己巳訂了盟首之約了麼?難道他變了心?』
      『他不是給我說鐵守容已經移情別戀了金七的徒弟馬兆新了麼?』
      忽然她想這就是了,自己一定是太緊張了,她所戀的那位,一定是馬兆新。
      『可是………』
      她此時真是矛盾到家了,既然已立心不嫁任何人,願成全守容和硯霜,然而卻不希望,這事
    是他們二人自己促成的,她希望是由她自己促成他二人成婚,那才是愛的功德。
      她希望硯霜愛她,一直到永遠無止境,如果守容目前又和硯霜好了,那就證明硯霜欺騙了自
    己,他依然愛著她,和她並沒發生波折,而自己白白犧牲了寶貴的貞操………多可怕!
      想到此,她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寒噤,她心裡想說想問的話太多了。
      這些問題她都需要,從守容身上親口找到答案,然而自己卻要不表示出身份和露出本來面目
    ,這就不大容易了,因此她正在想:『我要怎麼問她呢?』
      『怎麼問才能使她不疑心自己是李雁紅偽裝?」
      『怎麼問才能使她相信自己的話,而更去愛硯霜!我又怎麼能使她拋棄那姓馬的不愛,去愛
    葉硯霜?』
      這可真是一個費
    如此之大?
      她那裡想到葉硯
      她更不會想到,
    容如今同家,竟是等
      姓馬的,根本就
    解的問題,可憐的雁紅,她那裡知道這短短的半年之間,這些事情的變化是
    霜竟會誤會自己和紀翎有染,而傷心意冷之餘又逢守容。
    硯霜和守容之間,已經定了婚嫁之實,是她二人實實在在的訂下的,而鐵守
    著硯霜的親自迎娶!
    和鐵守容沒一點關係,而雁紅竟以為他們是暗戀著,居然還想勸使守容回愛
    硯霜。
      這是多麼可憐而真誠而孤獨而痴情,傷心斷腸的一份少女心啊………
      李雁紅那麼想著,不由望著鐵守容一笑,正想問她一句話。
      但是鐵守容卻已無耐的道:『到底還比不比了嘛?你老看著我幹什麼?』
      李雁紅這才想起,自己此行偽裝是男身,不由羞得臉一紅,那到口的話竟自頓住,不由點頭
    道:『好吧……我們先比武好了,此完武再說………』
      鐵守容一怔道:『比完武再說什麼?』
      雁紅搖頭笑道:『沒什麼………』
      說著向前走了好幾步,扭臉回視著守容道:『這一陣我們是比內力,妳看怎麼比好?』
      鐵守容不耐的道:『我不知道?』
      李雁紅此時看了看眼前環境,用手一指身前的海棠樹,對守容道:『姑娘請看這兩稞海棠樹
    ,用這兩棵樹來一較內力,妳意如何?」
      鐵守容看了看這兩棵樹都有合抱粗細,如用以施展內力,倒挺合適。
      當時點了點頭道:『這樣正合我意,是否我二人各揀一棵,施以掌力呢?」
      李雁紅笑道:『正是如此!』,因二樹大小粗細各同,故說著自己巳走向一株樹前立定。
      那鐵守容也趨步至另一株前站定身形,當時李雁紅對守容道:『姑娘有什麼手法,不妨先施
    出,也好再令我開開眼界!』
      鐵守容一聽,心說:『好小子!你倒聰明,想叫我練出來,你再學樣,我不算栽在你手裡了
    麼?我偏不如此!』
      當時眼珠一轉,笑道:『練這種功夫還有什麼高招,反正還不就是斷碑,倒樹,內功也不過
    就是這幾手,何必要叫我先現醜,一起玩玩不是一樣麼?』
      李雁紅心想:『這丫頭可真精,想佔她便宜真是不大容易!』當時只好一笑道:『既如此,誰也
    別限制誰,反正事後看樹身就分出高下了!』
      說著二人身軀全是尺許遠,離著樹身俱是一尺遠,李雁紅毫不經意的往那兒一站,可是暗含
    著腳下已踩成了子午樁,氣靜神凝,面樹而立。
      鐵守容此時卻是像石人也似的,紋絲不動,她也不發掌力,李雁紅見狀心說:『好丫頭,妳
    這種高招,在我面前施不開,我倒要看看妳能耗多久!』
    
      想著竟像似同對方比上了,兩人就如此的對耗著,過了良久,鐵守容可不能再這麼緊耗著啦
    ,她實不得已,只好往下一運氣。
      已把真力逼運丹田,用『倒轉三車』之法,把那一股真力,再由丹田提起來。
      貫於雙臂注於掌心,這種掌力量,完全運到雙掌上,身形往下一矮,腰上挺住,雙掌往胸前
    一提,指尖相對,掌心向下,此時她這一雙玉臂不禁暴漲了老高,只因有雙袖遮住,李雁紅看不
    出罷了!
      鐵守容此時把雙掌力量運足,謮者認定為,她這雙掌一出,定必如疾風暴雨一般,事實上卻
    是如此出人意料之外,她這雙掌向外一堆,式子極為緩慢。
      看來好像絲毫沒有力氣,趕到那雙其白似雪的玉掌向外一遞,往樹幹上一貼。
      遂見她向外一撤招,然而竟不是把掌心翻出向樹上擊,仍然是掌緣貼著樹幹,順著樹幹的兩
    旁向外一揮,只聽得刷!的輕響了一下,聲音並不大。
      可是她掌緣過處,那樹幹兩旁的樹枝紛紛下落,最驚人的是竟全都成了碎絲。
      樹幹的兩旁,都成了五分深的道溝,遂見她二次把掌捲曲,『刷刷』連環三次。
      趕到第三次掌緣向樹幹上一掃時,上面的枝葉紛紛下落,飄飄一地。
      這時那李雁紅已看出,這鐵守容竟是想以巧取勝,她想著身形往下一矮。
      卻用『沉肩下氣』之法,強提住一口丹田迴環之氣,身子竟是直如一尊佛像也似的,紋絲不
    動。
      一雙秀月似睜非睜,似閉不閉,眼觀鼻,口向心,氣納丹田,抱圓守一,雙臂往外一圈,指
    尖相對,掌心向外翻著。
      可是她並不停留,徐徐向外推出,這時一雙手膀之內,骨節竟是發出格格之聲,漸漸掌心已
    貼上了樹。
      這兩位不可一世的女俠客,所用的掌力,好像都商量好了似的,全不走內家練氣施力的路子
    。
      這時李雁紅雙掌貼在樹上,竟自不動,偶視之,真是形同兒戲。
      可是那知道,李雁紅這種手法的厲害,只見她在掌心剛一貼到樹上,尚看不出有何驚人。
      趕到雙掌往下一按的剎那,那粗有合抱的海棠樹骨上,竟自動搖了起來。
      遂聽『卡喳卡喳!』一陣暴響,那粗大樹幹上半截,竟自顛動了起來。
      這時鐵守容在一旁冷眼旁觀,已看出這種柔力真是驚人已極了。
      但見雁紅雙掌暗中竟自把這棵樹推動,這棵大樹底下,竟自斜出了六七尺之遠。
      在沙石內樹根牢牢生長在裡面,用『排山倒樹』之功,也只不過空有其名而已。
      真正青枝綠葉的一稞樹,就是你兩臂有千斤之力,也不容易能把它推到,練內家功力運用,
    斷石倒樹之功,完全仗著硬力巧力。
      所以武林中少林派的功夫,對於下盤功夫尤有擅長,能夠一腿掃斷兩棵碗口粗細的柏木樁,
    卻不一定能掃斷一棵青枝綠葉的樹!
    
      就是你兩臂有千斤之力,也不容易把它推到,練內功內力運用,斷石倒樹之功,完全是功力
    ,要想掃斷活生生的樹卻是無法辦到。
      那鐵守容先前一再叫李雁紅先施展,卻是有心取巧,她若不是先把樹身兩旁以鐵琵琶手把樹
    幹划出兩道溝來,她定無法倒這棵樹。
      正同李雁紅此時所用排山掌力,按擠力的重手法,要把樹根完全先弄斷,然後一揮掌之力,
    這憑她那種內刀,定能把這樹身一揮而倒。
      果然那鐵守容,三揮琵琶手,把樹幹已全劃成寸許深的寸溝,她猛然嬌軀向前一提,向左一
    閃身。
      身子已經拔了起來,雙掌也撤向右方,猛向右一揮,直直的向樹身揮去。
      這可又是一種功力,她這種身軀掌力,同時由右向左一揮之下,可比平打下去,加重了一半
    的力量。
      耳中但聽『卡嚓卡嚓』連聲暴響,這棵樹竟自向右倒了下去,正從她掌緣掃傷的地方折斷為
    二。
      那鐵守容遂著往回一帶,得意的看了李雁紅一眼,笑咪咪的道:『李兄見笑了!』
      就在她掌力施展之下的同時,猛聽見那雁紅嬌叱了一聲:『倒』,她雙掌按在樹上並沒有絲
    毫換位,只是把兩肩向上一提。
      竟用吐氣開聲之發,發出了那驚人的『鶴爪功』,向外一堆一揚。
      這種力量足以驚天,就連一向心高氣傲的鐵守容,睹此倩形,也不由自主的道了聲:『李兄
    真神人也………』
      說著輕移蓮步走近一看,原來那合抱粗的巨樹吃李雁紅那種驚人的真力向外一登,這雙玉掌
    之上因暗施著『鶴爪功』,可真有兩千斤的臂力。
      那麼粗的樹幹,竟被她這種力量,已把埋在土內的樹根完全折斷。
      圍著樹根四週的土,竟給平翻起了一二尺高,趕到她最後一揮之力,卡喳的一聲。
      這棵大樹土內千根齊斷,竟自倒向一邊,這種內力施展比來,尤其是在雁紅這麼一個嬌嬌玉
    女之手中施出,可真不饒不說是不可思議了。
      李雁紅身形往後一撤,卻向鐵守容道:『姑娘妳掌上功夫,愚兄真是自愧不如了………』
      鐵守容此次聞言,不由面紅過耳,她芳心中是真個的服了這少年書生。
      按當時雁紅這種內力表現,自己暗忖,確是比對方差有一段距離,難得對方竟是如此謙虛,
    越覺增加了自己的愧疚,不由低頭微道:『我雲中雁平生只服過兩個人,李兄是其中之一,……
    李兄是否肯賜教兵刃,也好叫小妹輸個心服口服呢?』
      李雁紅這一陣,自知是略勝了鐵守容一籌,心中怨氣不由平了不少。
      當時聞言,不由一笑道:『姑娘過謙了,上一陣愚兄不險傷在妳的暗器之下麼?這也不過是
    拉了個平而已,姑娘既要比兵刃,在下也只好捨命相陪,久仰姑娘七十二平越女劍,江湖無敵,
    愚兄萬萬不是對手了………』
    
      鐵守容聞言一豎秀眉,冷笑道:『李兄若無意一比,也就算了,如有意虛偽卻不是俠義本色
    了,既如此小妹即刻就走,再見了!』
      說著話竟自頭也不回的向那一旁樹下,坐馬走去,李雁紅見狀,不由忙上前笑道:『姑娘請
    轉………』心內暗思:『好個倔強的鐵守容,看來我那葉哥哥以後有他受的氣呢!』
      想著見鐵守容已回過身來,滿面秋霜,一雙鳳目卻凝目在地上,不發一語,只是用那隻小蠻
    靴一逕踢著地下的石頭。
      雁紅知道上一陣她輸了,這滿腹的不快定是為此而起,想到她那一身功夫,也確實令人欽佩
    ,不由微笑了笑對她道:『愚兄豈敢在姑娘面前心存虛偽?……只是覺得一連比了三場,怕姑娘
    累了,想稍微歇息一會,不想姑娘竟如此氣盛,真是有負愚兄用心了………』
      鐵守容低著頭,鼻中微哼著,心說:『哼!有負你用心?你別想打壞主意………』
      當時一挺腰,冷笑道:『我可不累,再不就是你自己累!………』
      李雁紅搖頭微笑道:『既然姑娘如此說,我們不妨就比這最後一陣了,尚請劍下留情!』
      鐵守容聞言不語,看一看天,娥眉道:『天可不早了,這一陣我們快點比,打完了我還要趕
    路呢!』
      李雁紅一笑道:『我也是這麼想,只是比兵刃可不比其它,姑娘卻急不得呢!』
      言中之意,暗點對方,自己劍下也不是弱者,妳卻不可輕視呢!
      鐵守容聞言皺著眉毛,反手按簧抽劍,一聲龍吟,這口仗以成名江湖的石雨劍,頓時如一道
    閃電也似的出了鞘,她身形一挺,隨著往起長身之勢,竟用了一式『鷂子倒翻天』,捷如飛鳥也
    似的竄出了六七丈以外。
      這種身形可真是快到家了,她定身處正是一平坦草坡,回首方招呼了聲:『來啊!』
      不想話尚未完,李雁紅已用『潛龍昇天』的式子,上拔了五六丈,在空中亮劍折腰『雲裡翻
    身』,已輕飄飄的落在了鐵守容身前。
      一翻手中劍,駢二指向劍上一搭,道了聲:『姑娘請!』
      錢守容也是一橫掌中劍,左手劍訣向耳後一領,吟了一聲『請!』
      忽然她一怔叫道:『姨?你的劍………』
      李雁紅不解的揚手看了看自己這口劍,娥眉道:『我劍怎麼了?』
      鐵守容不由臉一紅道:『不是的!我看錯了……我看你這口劍上的劍穗,好像我一個朋友的
    一樣……後來一看劍才不像!』
      李雁紅不由臉一陣紅,當時略一思索,有意道:『是不是很像一個姓葉的劍?』
      鐵守容不由臉色猝然一驚,滿面喜色的道:『對了………就是姓葉的!葉硯霜你認識!』
      李雁紅不由鼻中一陣酸,當時點了點頭道:『我怎麼不認識他?我們還是好兄弟呢!』
      鐵守容喜得一跳道:『真好呀?哎呀……那我們別打了……』,說著就要收劍入匣。
      李雁紅忽然一笑,滿面淒楚的道:『姑娘既也認識葉兄,待比劍後,我們再長談如何?愚兄
    很久沒見他了,尚想問問他的近況呢!如今既見姑娘,承不吝以兵刃賜招,實不願有負此難得機
    會,倘請姑娘不變初意,也好令在下學兩手高招,冒昧之舉,尚請勿以見責才好!』
      鐵守容只好將插入了匣內的劍又拔了出來,一邊皺著眉,臉上表情是又奇又笑,一時不知這
    姓李的如何苦苦一意要逼自己比武。
      想著不由窘得笑了笑,猶豫道:『李兄既是葉哥哥的朋友………這麼不嫌小妹太以失禮了麼
    ?』
      李雁紅聞言,心中愈覺不是味,當時本想問:『我是他朋友,可並不認識妳呀,妳失什麼禮
    ?』
      只是她那能這麼出口,只是冷然的笑了笑道:『姑娘錯了,我們彼此既無仇恨,所以比武,
    也不過意存彼此觀摩,以武會友又有什麼失禮之處,想當初我與那葉君硯霜還不是打出來的交情
    麼?姑娘就請亮招吧……』
      鐵守容聞言笑道:『原來你和葉哥哥也是打出來的交情呀,好吧!那我們就打吧,只是你可
    得手下留情!』
      鐵守容此時嘴裡這麼說著,心中卻有她自己的打算,既知道這少年人認識硯霜,那麼這一場
    更是自己要小心出手,萬萬不能敗給他,否則傳到葉硯霜耳中,多不好意思!李雁紅聞言不再多
    言。
      當時二次退身,拉開了門戶,竟是一套『華山九元劍』,鐵守容不由又是一怔。
      自己無巧不巧,也正是想以這套得自華山一塵子的劍法,來敵對方。
      此時見對方這一拉開門戶,是這一套劍,只好改展了一套『震海伏波劍』的門戶。
      此時芳心更是不解,才想問問對方認識那位一麈子前輩不認識,但因恐對方誤會自己有意拖
    延,只好忍在心裡,暫時不再多言。
      二人就像走馬燈似的,各領劍訣,互相對轉了一週,然後各自把身向下一矮,劍身一帶,往
    裹一合,踩宮走門算是打了起來。
      ︵書中交待:這李雁紅和鐵守容二人,因是本書精英,故此作者對這二人不免偏愛了些,務
    使打鬥場面緊湊繪影繪形,於軟、輕、內、暗器十掌法各門功夫比試之外,尤加重最後這一陣劍
    法,期使讀者可詳細瞭解這一雙姣姣女俠的不凡身手,故不厭其煩一一描敘,愛好打鬥場面之讀
    者,看此集後,當感滿意耳?︶
      且說鐵守容此時走形門邁過步,已返到李雁紅身前,掌中劍直向李雁紅當胸就點。
      李雁紅不封不架往左一擰身,已閃開了鐵守容劍尖,掌中劍向上一提,向上一翻,挾起一片
    青霞,以『倒捲翎』的絕招反向鐵守容臂上削去。
      鐵守容一帶左掌,身隨掌走,猝然一個盤旋,掌中劍風飄電馳也似的轉了過來,帶著一陣急
    嘯,照著李雁紅背上就劈。
      同時抖左掌,以食中二指認點雁紅背後『靈臺穴』。
      她兩人這一動手發招,互相運用兵刃上的招數,可是式子再沒有這麼巧,一手還一手,一式
    對一式。
    
      這兩招殺出來,全是一樣的手法,雁紅掌中劍挾著一陣勁風猛然撲到,雲中雁鐵守容一個『
    玉蟒倒翻身』,身形一轉,左腳撤半步。
      掌十劍已然往上撩去,那口石雨劍卻正盪在了雁紅的劍身上,嗆噹噹的響了一聲。
      兩柄兵刃擊在了一塊,發出了極大的響聲,一上一下,李雁紅的劍被震向上,鐵守容卻是往
    下一沉,金星四濺,二人心裡有數,都知道對方的劍,是一刀寶刃。
      李雁紅此時暗忖鐵守容這種身手,自己只要招術上稍微一含糊,可就難免要落了敗場。
      武林中比武,從來就是這樣的,彼此也許是朋友,從無深仇大怨,雖然只是說點到為止,但
    是真要動上了手,那可就難說了。
      尤其是一對勢均力敵的人對上了手,那可真是愈殺愈猛,雖然彼此立心想手下容情,但往往
    卻事非有意的下了毒手,故此武林中一些血仇都因此而起。
      此時二女這一動上手,先只是互存容讓,趕到十數招之後,彼此不能取勝,不由自己招數就
    愈出愈厲害,愈出愈是絕招了。
      李雁紅此時把掌中劍一緊,真如急風暴雨,沉雷瀉電,鐵守容此時正轉到正面,掌中劍用的
    是『越女劍』招,以『樵夫問路』的式子,正向李雁紅咽喉下『天突穴』點來。
      李雁紅嬌軀左猛一帶,腳下是『倒踩七星石』,左掌向外一圈,身隨掌走,右手『鑄雪劍』
    隨著轉身之勢,已橫帶了過來。
      隨著身形一動,已到了鐵守容左肩頭後,這一劍劈下來,挾著一股疾嘯。
      鐵守容一劍刺空之下,她可是隨著已變了勢,右腳隨著右臂往前探之勢,倏的足尖用力一點
    ,已轉過了身子,向前一搶步,也正是雁紅劍劈下之時,只見她猝然一轉身,掌中『石雨劍』猛
    然向上一翻。
      這一下兩般兵刃二次又迎在了一塊,嗆噹噹一聲大震,這次兩下力量全都用到十分,雙劍互
    擊之下,全反震了回來。
      雲中雁鐵守容是安心要借這一招之勢來取勝雁紅,她的劍本被震的向下一沉。
      她就在這一沉之勢之下,猛然左肩頭向後一甩,左掌向外一分,只聽她鼻中哼了一聲。
      掌中長劍,往外猛一抖,這種『金雞抖翎』式用得太快了;劍尖之頂閃著一團螢光,猛地竟
    向李雁紅小腹上猛扎了去。
      而李雁紅此時劍原是向上崩來,此時可是門戶大開,如對方是高手,這一式可就有性命之憂
    了。
      可是李雁紅這種身手,畢竟是有異常人,眼看著這一劍已扎上了她的小腹之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全身竟自猛然一縮,她腳底下可沒動,身子這麼一縮,全身已成了
    弓形。
      但是雲中雁又何嘗沒算到她要縮身閃避,在這種式子已然快用上之時,忽見她全身向下一沉
    ,右肩微恍,『毒蛇尋穴』,右臂向外一橫,好厲害的招式,她掌中劍,依然奔雁紅小腹上猛戳
    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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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原招沒變式,招數撤出來,如同電光石火,不容對方有喘氣的工夫。
      李雁紅身形已經到了無可退步之地,對方鋒利的劍刃己沾上了衣服,可是險到極點了。
      李雁紅竟在這情形之下,左腳向後一伸,用右腳一點立地,掌中劍本是上揚著。
      只憑自己腕子上一震之力,掌中劍猛地向後一翻,她整個的身形,完全借著寶劍之力,向側
    面整整的硬錯出了一尺許。
      這時李雁紅也不再留情,向下一沉劍,哧哧風聲裡,這一劍,竟是奔雲中雁面上削來。
      雲中雁是矮身向前,她本以為這一式十拿九穩,總可以把對方敗之劍下。
      真沒料到李雁紅的內功已到了火候,她竟在這種別人萬萬不能變化的情形之下,身形反遞進
    招來。
      這一來李雁紅的劍雖到,她的劍想變招已是來不及了,右掌猛然往上一翻。
      這也是時勢所逼,不得不迫使鐵守容如此,她竟自嬌叱了一聲:『好劍法!』
      猛出左手,以中食二指合駢之力,猝然竟向那口次毛斷髮的利劍劍身上點了去。
      這一手功夫,可真出乎雁紅意料之外,心想妳的手不想要了是不是?
      一念未完但聽劍身向上一彈,『錚』的響了一聲,恍起耀目寒光,這口劍竟自被她纖纖玉指
    硬給點了出去。
      這一招就連鐵守容自己施出來也是驚心動魄,她是破出這隻手不要,也要爭個面子,果然竟
    被她以金剛指力點開了劍身,臨危閃開了這一招。
      李雁紅萬沒料到她還有這一手,也不禁陡然一驚,暗讚鐵守容功夫了得。
      此時劍身被她玉指點起,直加一泓秋水,向上彈起,她連忙抽招換式。
      兩下都不由各往後一撤,再翻過來,往一處一合,二女這是第三次會合在一塊了!
      二人這一次都確實領教了對方的手段、向裡一合,兩口劍可都運出了絕招。
      那雲中雁鐵守容一招一式,這口劍直如銀蛇舌吐,滿奔的是雁紅身上各處要穴。
      李雁紅此時也是不取絲毫大意,把掌中『鑄雷劍』的功夫,盡量的施了出來,用『太虛幻劍
    』來接雲中雁的『金劍連環十二式』。
      這種招數一展開,但見這一片草坡之上,人影騰挪,劍氣如虹,身形之微妙可謂已到了武者
    的極峰。
      此時雲中雁的石雨劍以『金蜂戲蕊』之式,平穿雁紅之天突穴。
      雁紅卻不以劍封,左掌向外一領,嬌軀已自轉過,掌中劍可托在了右肩頭之後,倏地向後一
    個『玉蟒翻身』以『倒剪梅花』之勢,刷的一劍,直向鐵守容臉上劈來。
      這一招太快了,雲中雁雙足不動,她以『倒提金爐』絕招,也是猛一個翻身,這口劍由自己
    胸前撲撩了上來,李應紅不想再叫她碰上,向上一搶步『舉火燒天』式,向上一立劍,對方石雨
    劍走空。
      可是李雁紅竟在這時左掌猛地推了出去,橫臂掌,直往鐵守容的『關元穴』上擊去。
      她這種掌勢,厲害的是一掌雙打,所謂雙打,是指他橫進以掌緣臂擊,只要雲中雁閃躲,或
    是吸胸拱脊,雁紅這掌勢只須一變,向外一揚指尖,以『金插手』點對方要穴,這種掌法是她得
    自野叟親授,怪不得她施來如此勁猛式巧了。
      然而雲中雁鐵守谷,先得太虛老人遺贈的功譜,後隨紫袍僧以及硯霜一力相授,這種功力確
    有一日千里的精進之勢。
      她又豈是弱者,故此見對方這一掌一撤出來,就知非同小可,她急得上半身猛然往左一恍,
    以『彈足雀躍』之法,嬌軀上拔了四五寸高。
      她右手青濛濛的石雨劍向上一舉,以牙還牙,竟也用了一式狠招。
      隨著她搴劍之式,猝見她左掌猝然向下一沉,守容竟用了一手『三元掌』暗含一齊按力』。
      這三元掌完全是由太虛老人所贈『三元圖解』中練出的絕頂掌力,再滲以『擠按力』,這一
    手確是驚人了。
      這種掌力,發出來雖快,可是極柔,而柔中有剛,只要容她搭上雁紅的腕子,以守容這種內
    力,定能當時就把對方給傷了。
      李雁紅這一掌發出來,本是存有十分把握,決心想以這一式迫降對方。
      可是這一招用上,猝然見鐵守容,竟以這種三元掌擠按力沉了下來,不由一驚,她那能不知
    道這種掌力的厲害?自己這一式是側力,萬萬是不能硬接對方這種重手法,當時一急,這才顯出
    她功力是如何驚人了。
      此時見雁紅掌一出去,猝然全身向下一塌,竟施出了驚人的卸骨法。
      全身竟猛的癱瘓洩地,左掌可變成往上翻天之勢,向上一翻,兩人的掌勢正是相反著。
      此時掌心拍掌心,指尖全是對向對方脈門。
      二人這種掌力向內一合,李雁紅下沉二寸,猛見她往上一翻,此是骨節喀喀一陣密響。
      竟在此時,卻把骨節收好,就勢推出左掌,鐵守容這種下壓力再大,也不由自主給推出了四
    五步方拿樁站穩。
      這種動手拆招,說慢是真慢,可是只要一得勢,那可是真快,臨到用上,就同電光石火一般
    ,不過彈指剎那之間。
      這時雲中雁鐵守容向外一撤身,李雁紅長劍也往下一帶,跟著向右一甩。
      借著用劍之勢,已把嬌軀挪了出去,兩人這一分開,出去了丈許。
      彼此一回身,互相對望了一眼,此時內心可真是惺惺相惜,都不由對對方那一身絕頂功夫佩
    服得五體投地,心服口服。
      二人不約而同,雙雙把玉手向劍上一搭,雲中雁不由脫口笑道:『李大哥這一身功夫,小妹
    拆服了!』
      李雁紅也不由面帶微笑道:『姑娘劍下留情,愚兄倖落不敗,雲中雁果然名不虛傳,令愚兄
    好不慚愧?』
      鐵守容此時還劍於匣,雁紅亦然,雁紅不由雙手一抱,向守容道:『三陣既了,足見姑娘高
    明,愚兄這就告辭了!』
      鐵守容不由臉一紅急道:『李兄且慢!』
      雁紅忙回頭一笑道:『姑娘莫非尚有事麼?」,其實她這只不過是有意做作,故借此舉,以
    探測鐵守容對葉硯霜的愛力如何,如果她心中一直惦念著硯霜,一定會招回自己,問自己和硯霜
    的事情。
      果然她沒猜錯,其實就是鐵守容不問她,她自己也會問鐵守容的,此時那守容不由臉一紅訕
    訕道:『李兄欲去何方?……』
      李雁紅當時一轉念,即笑道:『我去太原投奔一故人,姑娘有何見教?』
      鐵守容聞言一笑,喜道:『那可好極了,我們可同路一段呢!』
      李雁紅低頭假思索,遂即脫口答應,於是二人各自走向坐騎,板鞍上馬,一逕岔道走出這
    片山谷,投向驛道,一路緩馳而下。
      鐵守容在馬上看了李雁紅一眼,忍不住道:『李兄和那位葉硯霜結識多久了?』
      李雁紅不動聲色的道:『差不多三年多了……』
      說著不由一笑,又接道:『我那位葉大哥,那一身本事可真了不起,此之愚兄真不知強到那
    裡去了!』
      鐵守容聽得十分受用,心想:『你也有怕人的時候呀?』
      雁紅見她不答言,不由反問道:『姑娘何時認識葉兄?我確常聽他談到姑娘,故此對雲中雁
    大名久仰萬分,今日真是幸會了,令愚兄好不欣慰!』
      鐵守容聞言芳心不由狂喜,由不得喜形於面,闐言不禁眉飛色舞的道:『真的呀?他都說我
    些什麼?』
      李雁紅瞧在眼裡,心中真有一種說不出的酸味,只是她此時已想定主意,無論如何成全他二
    人,美人俠士,他們確是最理想的一對了。
      想到此不由頓了一下,勉強裝著笑道:『我那葉大哥,為了姑娘可真受盡了江湖險惡,幾度
    都差一點送了命!』
      鐵守容雖早由硯霜口中,知悉了這些事,但由這陌生人口中道出,卻愈法的動聽心慰,直笑
    得那雙眸子堆成了縫,雁紅見狀心中愈法的不是味了。
      她咬著下唇,忽然抬頭看著鐵守容冷笑一聲道:『我那葉大哥真是太可憐了!』
      雁紅一怔不明其意的道:『他可憐什麼?』
      雁紅搖搖頭說:『他那麼一心一意的愛著姑娘,而姑娘卻並不愛他,竟因細故而避他不見,
    害得我葉大哥四海飄零,這還不可憐嗎?』
      鐵守容不由臉一紅,遂即低道一聲:『誰說我不愛……』,說到此,竟羞得再也說不下去了
    ,雁紅闐言冷然道:『既如此,姑娘又何故移情別戀,棄我那葉大哥於不顧呢?」
      鐵守容陡然玉手一拎馬韁,那馬猝然一停,她在馬上睜著一雙妙目,注定著雁紅,秀目一豎
    慍道:『李兄此言從何而起?小妹與李兄冒昧平生,何故詆人過甚,尚更請李兄還我個公道呢!
    
      李雁紅見狀,依然冷然道:『那麼我請問一人,姑娘可認識?」
      鐵守容薄怒道:『誰?』
      李雁紅一笑道:『冷面佛金七的徒弟,姓馬名兆新,姑娘可認識?」
      鐵守容聞言不由雙肩一豎,杏目圓睜,厲叱一聲道:『簡直是胡說八道……』
      一面氣得全身發抖,心想:『這謠言到底是誰造出來的?真是奇怪,怎麼外面人都如此說,
    就連葉哥哥上次見面也這麼疑心,看來我是跳入了黃河再也洗不清了。』
      想到此不由勉強壓著滿腹的憤怒,氣得對雁紅抖聲道:『李大哥!請你告訴我這些話到底是
    誰說的?我不殺了他誓不為人!』
      李雁紅聞言冷笑了一聲道:『江湖上誰不知道?姑娘要殺也不勝其殺呢!』
      鐵守容跟圈一紅,當時直氣得眼淚在眶內轉來轉去,看了雁紅一眼,抖聲道:『這都是那冷
    面佛金七造的謠言,我不會饒了他師徒的,總之葉哥哥相信我就夠了。』
      李雁紅聞言冷笑了一聲道:『姑娘又怎麼知道,葉大哥會相信妳呢!也許他遇見了比妳更好
    的女孩呢!』
      鐵守容看了雁紅一眼,微微一笑遣:『這是不可能的事……』
      李雁紅目視前方,一面策著馬,得意的一笑道:『也許他遇見了他的那位未過門的妻子呢!
    妳又怎麼能保定那位姑娘不如妳呢?』
      鐵守容聞言驀地一驚,心想這姓李的到底和葉哥哥是什麼關係?怎麼硯哥哥的事,他知道得
    這麼清楚呢?
      想著不由側目看著雁紅,芳心不由也動了嬌性,冷冷的道:『不錯!葉哥哥是有一個未過門
    的妻子,但是,我知道葉哥哥並不愛她,跟本連見也未見過她……』
      心中暗想,你這人真太不會說話了……就偏氣氣你,你難道還會比我知道的多?
      李雁紅聞言不由秀目一揚,滿面青霜的瞟了守容一眼,見她也正看著自己,臉上帶著微笑,
    微繃著小臉,露出一對小小的梨渦兒。
      雁紅本想反屑相譏,但轉念一想,自己又何苦這麼作呢!
      如果把自己和硯霜的一切說出,這姑娘不氣壞才怪,我又何苦?
      『既然我立心成全他二人,為何反而說這些話,來分裂他們之間的感情呢?』
      想到此雖內心十分委曲,卻忍住了,不由裝著不在意的一笑道:『不錯!我那葉大哥確實也
    對我說過,他並不愛那位他未見過面的姑娘……不過姑娘怎麼知道?」
      李雁紅陡然一驚,猛然想到硯哥哥那位未過門的妻子不是也姓李麼?而眼前這人也姓李,他
    既對這事知道得這麼清楚,而且一心的向著那位李姑娘,說不定就許是那李姑娘的兄弟也未可知
    。
      想到此,不由又念到當初硯霜母親和自己父母對話時,曾言到那位姑娘家在雲南,不由心中
    一動,遂對雁紅道:『尚未請教李兄台甫怎麼稱呼,家在何處呢?』
      雁紅不由心中一怔,當時微笑道:『我名字叫做李……味辛,家在雲南……』
    
      鐵守容心中一震,當實更料到所猜不錯,表面仍不露出,心中暗忖:『我不如此時向他表明
    了對硯霜的心,也好令他傳入那李姑娘耳中,讓她也死了對硯霜的心。』
      想到此,不由一笑道:『既然李兄問我,好在李兄也不是外人,我不如將實在情形告訴你吧
    ……』
      雁紅一怔道:『什麼實在情形?』
      錢守容翻了他一眼,臉色微紅道:『方才不是李兄問我如何知道葉大哥不喜歡那位李姑娘麼
    ?』
      李雁紅微徵點頭道:『是呀?』
      鐵守容不由臉色更紅,一面低下了頭,小聲道:『我和葉大哥馬上就要結婚了……』
      此言一出,就見那李雁紅一雙秀目陡然一睜,但她有意放著自然的語氣,抖聲問道:『妳們
    要桔婚……?這是真……的?』
      鐵守容臉色更紅的點了點頭,又瞟了李雁紅一眼道:『所以……我才這麼忙回……家……』
      雁紅不由冷笑了一聲道:『妳難道見過他?』
      鐵守容點了點頭道:『我們才不過分手了五天,怎麼會沒見他呢?」
      李雁紅此時內心充滿了懷疑,她想:『葉哥哥不是已和我約好了麼?他不是說等半年之後去
    接我麼?怎麼……又會和她?』
      『難道他竟是這麼一個愛情不專一的人?……這決不可能!一定是鐵守容撤謊……』
      想到此不由冷冷的對守容道:『既然這麼說,他可知葉大哥如今得了奇遇麼?』,她心中想
    ,如果真的鐵守容和硯霜見了面,那麼她一定知道硯霜新近的一切,否則就是她扯謊!
      鐵守容聞言一笑道:『葉大哥新近竟得了前朝奇人太虛老人垂青,傳了一身高不可測的武功
    ,還得到了那本『會元行功寶錄』,如今江湖中可稱唯我獨尊……』
      李雁紅頓時感到雙目一陣眩,差一點掉下馬來,現在再沒有什麼值得懷疑了。
      但他仍問道:『他用的是什麼兵刃?騎的是什麼馬?』
      鐵守容側目看著他那份失望的樣子,內心更是充滿了得意,不由脫口道:『葉大哥用的兵刃
    是儒海散人傳下的一條九合金絲蛇骨鞭,騎的是一頭小黑驢可是?』
      李雁紅不由苦笑了笑,兩行情淚不由自主的淌下了,她有意的轉臉一邊,芳心痛如刀割,不
    由心中暗暗的叫著:『硯哥哥!你竟是這種人?我……算瞎了眼了……』,現在再沒什麼好說了
    。
      當她用手擦著臉上的淚時,卻無意間摸到了頰面的那道疤痕,不由驀地一驚,就像睛天打了
    個霹靂,閃電也似的一個念頭,使她想著:『妳已不是從前的雁紅了……』
      『就算葉硯霜依然愛著妳,妳還配得上他麼?妳對野叟的諾言能許妳這麼作麼?………』
      『雁紅……還是忘了他吧!忘了自己吧!』
      『如果妳還依依的念著那薄情人,這證明妳還是愛他,但他己不愛妳了……』
      想到此她不由自主眼淚又淌下了,她咬著下唇,繼續的想著這令人柔腸的問題。
      『……既然妳愛他……還是成全她吧……』,想到此她竟一時沉默的不發一語。
      鐵守容此時帶著嫣笑,喋喋不休的吐訴著和葉硯霜見面的情景,訴說著她們如何在旅館見面
    ,自己如何病危之下,葉硯霜遠迎廬山求得銀珠,救了自己一命!
      李雁紅只是靜靜的聽著,不發一語,於是得意的小百靈鳥又繼續的說著他們如何至青衣寺,
    那赤臂尼忍大師如何死在硯霜手中。
      她是那麼眉飛色舞的吐訴著,……雁紅不知覺間,珠淚又瀰眶而出。
      眼前是一條小道的盡頭了,李雁紅抬起了頭,看著雲中雁微微一笑道:『姑娘……我想我要
    走了,我還有一些別的事……』
      鐵守容不由奇道:『你不是和我同路麼?……』
      李雁紅苦笑了一聲,眼中流著淚痕道:『不能分享別人快樂的人,不是一個好伙伴,我遺憾
    我不能分享妳的快樂……而我祇是一個孤獨的人……我常常恨別人的快樂,妒忌別人的幸福,因
    此我還是自己走了好……』
      『姑娘!妳和葉大哥,是天生美滿的一對,我祝福你們成功愉快……』
      說到此,她的馬已跑出去老遠了,鐵守容忽然心中一動,在馬上嬌喚了一聲:『喂!喂!李
    大哥!李大哥!』
      李雁紅勒馬回首苦笑道:『姑娘何事?』
      鐵守容臉紅了一下,皺著眉道:『你……你是那李姑娘什麼人?』
      雁紅心中一驚,勉強的一笑道:『我……我不是她什麼人……妳別多心,不過我認識那位姑
    娘罷了!』
      鐵守容低下了頭,半天才道:『那麼,請你代我問候她一聲吧,我很想認識她,給她作一個
    好朋友……』
      李雁紅點了點頭道:『好!我一定代妳轉告,我想她也一定喜歡妳的……姑娘!再見吧!』
      說著話方一帶韁,鐵守容又追上幾步,道:『李大哥,我家在北京城鐵獅子胡同,想著來玩
    ,硯哥哥不久也要回來的……』
      李雁紅人已馳出,僅抖著聲音,道了聲:『知道了……』
      就這麼,黃沙滾滾,馬行如風,須叟已失去了這位斷腸人的蹤影了。
      鐵守容目視著這位李大哥走遠了,這才帶回馬頭,慢慢的順著這條官道趟下。
      她心中不知有一種什麼說不出的感覺,只是覺得這李大哥太以奇怪,他那一身本事,真令自
    己為之折服,除了葉硯霜以外,是自己所遇最強的一個了……
      他那一付容貌,是那麼的清秀皎潔,如果沒有那一道最著的疤痕要是生在一個女孩家臉上,
    不知要迷壞了多少人。
      她想著想著這騎馬可行近了鬧市,大街上行人如織,她想著我現在上那去!
      忽然她想到了,那位久別了自己的使女小梅,這小丫環如今一定學得了一身了不起功夫,不
    如就去看看她吧!如果已學成了,不如就帶她一起回家吧!如果她知道自己已和葉哥哥合好了,
    不知要多麼高興呢!
      想著就不由抖擻了一下精神,一逕取道往冀省大鎮張垣而去,馬行如風,相信不久就會使她
    姐妹重逢了,此節容筆者後敘。
      而那位傷心的李雁紅姑娘,在痛心失望之餘,已決心重回什乾天嶺小雲峰而去。
      她本心想一生一世都守在那山上,不再下來了,但是!讀者可不要忘了,她腹中卻留下了一
    顆多情的孽種,這個未來光大武林門戶,武技更較乃父猶有過之的小生命,離著出世的日子已在
    不遠了!
      這條小生命的出世,將帶來了一陣意想不到的狂風暴雨,容筆者慢慢敘述,這本『鐵雁霜翎
    』寫到此,也差不多了,而筆者在即將結尾的篇頁裡,更沒敢少忘交待一些必要的過程,尤不敢
    少有疏忽,而遭到讀者非議,故將在這未來約二三本中,作一有系統的歸結,敬請讀者評價指正
    。
      現在我們再來談一談那位風雲一時的青彩客葉硯霜吧!這位多愁善感的青年俠士,自從手刃
    赤臂尼後,遣散了青衣寺。
      他就和鐵守容遠行雲南,不費吹灰之力,手刃了那雲南巡撫李泰義。
      這期間他和鐵守容的感情突飛猛進,舊情復熾,因此這位寡斷多情的硯霜,竟又和鐵守容許
    下了終身。
      他想象中的雁紅定已和紀翎結成了連理,在他來說,尚以為這是自己的寬容和偉大的愛的表
    示,因此在他又獲得守容之後,感到毫無愧心之處。
      他告訴鐵守容,他尚有一件必要的事要去作,請自守容先返家,期待著他的迎娶。
      鐵守容於是就充滿了信心和快樂,離開了他,而葉硯霜本人到底有什麼事,能使他如此認真
    呢?
      原來他是一個恩怨極為分明的人,恩固然一定要報,而仇更不可不償。
      他想到了以往的那些人……南荒雙怪,這一對老怪物不由上了他的眼簾。
      鬼見愁喬平||這曾賜了他一『黑氣掌』險些使自己喪了命的大仇人,也豈能放過?
      而和他介於師友之間,豪邁慷慨的老人,雲龍三現紀商,也應該去看他一下,以應昔日之約
    於是他們老兄弟分擔著硯霜的恩與仇,就如此這位年青人,一路策馬南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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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再證因果
    
    
      在雲貴之間,有一處地名牛蠻峒,雖是僻處山中苗猓雜居的峒墟,因離官道驛站較近,時有
    大批採藥漢客,郎中茶商等人來往,人情並不十分野獷,漢人習氣染得甚重,少數苗人尚略壇漢
    語。
      這一日,因正逢上趕墟的日子,附近三數百里內,各色苗蠻猓猓,都來集會。
      這些苗人,有的耳鼻各戴銀環,紋身漆面,有的髮蓬如茅,亂髮上尚滿插山花。
      尚有的上身赤露,腰圍桶裙,十有八九都佩刀掛矢,手持長矛。
      所帶之貨物,不外獸皮金砂,肉桂藥材之類,多半用篾簍,或是竹木做成架兜。
      這些架兜,多是頂在頭上,也有揹在背後,絕少是用肩挑的。
      他們都是下山尋找,曾與他們交易過的漢客,苗人性情率直,以物易物,幾句話便即成交。
      事完後漢人多半餉以酒肉,或是布匹,這般苗人吃罷,自去尋找姥家歇息,再不尋個豐草地
    兒,仰天一躺,望著碧空白雲,口中哼著自編的情歌。
      待入夜,月明星稀,殺牛痛飲之後,男男女女,自捉對兒,在明月之下,連唱帶跳,盡情歡
    樂,這兩三夜是他們狂歡之夜。
      苗人都愛文采,穿得花花綠綠,奇形怪狀,看去卻也熱鬧火熾。
      而這雲貴山中,苗蠻種族不勝其多,方殊俗易,各不相同,而這本『鐵』著,既非專談苗族
    事物,故筆者暫不多提,容後另撰新著,再詳為介紹。
      且說這日暮晚時分,這牛蠻峒小地方,遠遠驛道之上,馳來了一匹全身黑毛,四蹄如雲的小
    驢,這小驢之上,端坐著一位挺俊超俗的少年公子。
      這位少年人一任這小黑驢前行著,自己也不管,只是低首湊口吹著手中那管純白的象牙短笛
    ,笛聲清澈,聲調幽婉動人。
      因此這附近住民,都不由走出,遠遠眺望著這古道傷懷的旅客。
      漸漸走近了,始見這少年一身青衣,頭戴一頂紫緞垂翎儒帽,中鑲了一塊水翠,碧光四射,
    越顯得這公子好一付儀表。
      他吹弄著這枝牙笛,行進了牛蠻峒,見漢苗雲集,將這小鎮擠得亂烘烘的。
      此時正是市易開始,爭叫呼笑成了一團,他把這枝象牙短笛向腰上一別,翻身下了小驢,牽
    行了一段路,見一露店,在斜陽下背山敞著。
      無數食客正在此出彼進,生意十分興隆,他牽著這頭小黑驢方一行近,就有小子由內走出,
    高叫道:『這位客人請裡邊坐,我們有『毛苔』……上好美食:『客人吃點再走吧!』
      葉硯霜此時本感腹飢,閏言點頭道:『好吧!不過你要好好招呼著我這匹小驢,我吃飽了還
    要上路呢!』
      這小二答應著,方伸手一接過這匹小驢,不由一怔,看了硯霜一眼道:『相公這匹小驢可是
    紀大爺的小黑子,……』
      葉硯霜不由一驚,遂即點了點頭道:『不錯!紀商是我老哥哥,我們是好朋友,這匹小驢就
    是他送我的……伙計你真是好眼力!』
      這店小二一聽,馬上恭敬十分的接過了這頭小驢,一面彎腰道:『相公既是紀大爺的好朋友
    ,那還有什麼話說,快請進吧!』說著先把小黑驢綑在一邊,張羅著硯霜入內,一面笑道:『相
    公這就是去找那二位老人家吧?」
      葉硯霜不由點了點頭道:『不錯!伙計!你可知道這二位老人住在何處,離此尚有多遠呢?
    』
      那伙計一面讓硯霜落坐,一面道:『不遠不遠!這二位老人家就在這牛蠻峒下去三十里,有
    一處叫後樹郡又稱黃沙谷,到那裡一打聽,沒有人不知道這二位老人家的大名的……』
      葉硯霜聞言連連點頭,當時開懷腸飲,那麼性烈的毛苔酒,硯霜竟飲了整整一瓶半。
      直吃得醉薰薰的酒氣逼人,他此時腦中充滿了仇之一字,被這酒氣一薰,勇氣百倍。
      原來他是不大飲酒的,而所以如此,只是借酒增加了他的勇氣,他再度跨上了那頭小黑子。
      這小驢竟不待領路,自己一逕撤開回蹄向前飛馳而去,葉硯霜雖勒了兩下,奈何那小驢竟是
    只顧飛馳,毫不停蹄。
      突然他想到,這小驢既是那紀老哥哥的坐騎,自然這一條路是一定熟透了。
      牠這麼一逕飛馳,一定是去那後樹郡沒錯了……
      想著也就不再勒那韁繩,一任那小黑子向前猛竄,漸漸山路起伏,這小黑子愈走愈是荒僻無
    人。
      忽然他想到:『我就這麼去找那喬平麼?有紀商在一旁,他能任我們那麼狠鬥麼?』
      想著不由發起愁來,忽然他想到,自己囊中藏有一面鐵守容送自己的人皮面具,何不取出一
    戴,這麼紀商就不會看出是自己了。
      想到此,由囊中摸出了那面具,僅有手掌大小,薄如綿紙,向臉上一罩,四面摸扯了幾下,
    頓時換了本來面目,竟變成一個吊眉小目的黃面少年。
      此時天色已漸漸昏暗,一人一騎,馳盡了這條山路,眼前竟展開了一片窄谷。
      谷道雖窄,卻十分平坦,一色黃沙奠道,看來十分醒目,葉硯霜此時見那小黑子越走越歡,
    不時仰首掃尾,長嘶連聲。
      果然不遠前山谷豁然開朗,一色棗樹為數何止千百稞,圍栽在大谷四週。
      遠看就像是圍牆也似的,正有數百匹駿馬在其中竄跳嘶鳴。
      一式的平房,約有十餘間,點輟在這馬場之中,葉硯霜遠遠的下了這頭小驢,方才下地,但
    聽弓弦一聲疾嚮,倏地一支箭,貫胸而來,葉硯霜猛翻右掌,出二指一箝,已把這支箭箝在手上
    ,微一用動,已把這支箭折為兩段,忽見那馬場之內,潑刺刺地馳出兩騎快馬,馬上人一色黑市包
    頭,一瞬間已馳近硯霜。
      為首一人三十上下的年歲,左手挽弓,翻身下馬,一瞪雙目喝道:『來人通名,難道不知這
    黃沙谷向來不容外人越入一步麼?』
      說著話臉上表情陰沉沉的,第二騎上是一四十上下的漢子,此時也翻身下馬,由地上拾起被
    硯霜二指箝斷了的箭桿子,滿面驚異的道:『客人你貴貹,來此有何貴幹,可知南荒二老不是好
    惹的麼?』
      硯霜聞言嘻嘻一笑道:『我千里迢迢來此,就是要會會你們當家的,就請二位入內知告一聲
    ,就說有一位不速之客,來給你們二爺請安問好來啦!』
      這人聞言嘻嘻一笑道:『朋友既不通名報姓,在下實不好通稟………』,說著話猛然一眼看
    見硯霜身後的那頭小驢,不由失聲叫道:『姨?這小驢不是我們當家的麼?你在那來的?』
      硯霜聞言冷笑道:『這是紀大哥送我的,他老人家可在?就請二位轉告一聲,說有位兄弟來
    看他老人家來了……』
      為首那中年漢子聞言搖搖頭道:『大師祖今天早上出去,還沒回來呢?朋友你明天再來吧!
    沒有姓名我們實在是不敢往裡請!』
      葉硯霜一聽紀商外出未歸,不由寬心大放,當時左手一帶韁,灑開大步,向裡就走,口中冷
    笑道:『既如此,我自己就進去………』
      才行兩涉,就聽身後二人一齊怒喝之聲,那為首中年人,趕上一步,猛伸右手,向硯霜右膀
    上一抓,口中怒說了聲:『你這人怎麼不講理?』
      口中說著,手上一運勁向回一帶,葉硯霜竟像是一個鐵人也似的,被他一拉,連動也沒動一
    下,這漢子始知不妙,方一鬆手,想撤出一步。
      硯霜已微一側身,向後一用掌,駢二指,出手如電,不偏不倚。
      『吭!』的一聲,正點中了這人胸側之『氣海俞穴』之上,當時一交栽倒,頓時昏了過去。
      那四十歲左右漢子,見狀大驚,由馬上一抬手,撤出了一口厚背大砍刀,向上一上步,厲喝
    了聲:『好小子!居然敢在這黃沙谷撤野,看刀!』
      這一刀摟頭蓋頂,直往葉硯霜當頭直劈而下。
      說時遲,那時快,這口刀眼已到葉硯霜頭上,忽見葉硯霜向上一仰臉。
      這口刀已欺到了葉硯霜臉上,倏地見他向上一探手,不偏不倚,竟以姆食二指,箝在了這漢
    子鋒利的刀口之上,這種功夫,施展出來,可真是驚人以極了。
      這漢子嚇得一聲怪叫,猛地向後一奪刀,奈何那口刀,被這醜少年二指捏著,就像生了根也
    似的,一任那漢子用盡全身之力,竟是不能動它分毫。
      這一來,可把這人嚇住了,直嚇得臉上變了色,他猛的向前一跨步。
      左掌運足了勁,『以金豹採爪』之勢,向外猛的一抖,直往硯霜背心擊去。
      硯霜這種背身抽刀,根本連頭也沒回,只是直搴著手,這人一掌手勢如電。
      眼看這一掌已劈上了硯霜的身,對方竟是絲毫不迴避,隨著碰的一掌已擊上了。
      這人就覺掌上一滑,就像打在了一個熱油桶上似的,一滑而過。
      身方向前一蹌,硯霜已霍的轉過身,右手一運勁,對方那口厚背刀已到了自己手上。
      那人虎口已裂,嚇得怪叫一聲,拔腿就向前跑,硯霜冷笑著看他一路失嚇怪叫的樣子,將手
    中刀向膝上一放,右掌運勁向下一揮。
      『拍!』的一聲,那麼一口精鋼所製,厚有七八分的一口大刀,竟吃硯霜這一掌,震為兩段
    ,隨著向外一拋,嗆啷啷落於數丈之外。
      經此一鬧,已由那馬場內,闖出了十七八個大小伙子,一逕向硯霜處馳來。
      那被硯霜斷刀的小子,此時已臉上嚇得變了顏色,一面跑,口中怪叫道:『兄弟!這小子可
    不是人………手底下可真有兩下子,快別叫他往裡闖!准是個馬賊!』
      說著向內猛竄而去,這伙人一聽是馬賊,不由都變了色,一時錚鏘連聲,各自撤出了兵刃,
    一伙人怒喝著向上一轟而上。
      但聽一陣金鐵交鳴之聲,緊跟著一陣驚呼之聲,各式兵刃紛紛落了一地。
      而葉硯霜依然威風凜凜的立於場中,手中只不過多了一根純白的象牙短笛,嘴角微微帶著冷
    笑。
      僅僅這一手,已把這一群莽漢嚇得愕在一旁了。
      就在他們連驚帶嚇,如同一具木人的當兒,忽聽叮鈴鈴一陣跪鈴之聲。
      由那馬場之內如飛的馳出一匹小黑驢,這小黑驢來勢如風,驢身上正襟危坐著一個清痽麻服
    的老人。
      葉硯霜一見,心內一動,已知出來這人,正是自己千里迢迢來訪之人,也正是曾賜了自己當
    年一黑煞掌的仇人,南荒雙怪之中的鬼見愁喬平。
      這喬平,不容那小驢行近眾人,已在驢背之上一振雙臂,活像一頭極大的巨雁,陡然凌空,
    在空中『細胸巧翻雲』,已輕飄飄的落在硯霜身前不遠。
      這怪老一落地,閃著那雙深陷在目眶子之內的尖眼,很快的掃了眾人一眼,陰沉沉的哼了一
    聲:『都是些沒用的東西,還不退到一邊去!』
      說著這才冷冷的一笑,目視著葉硯霜,想是對方那一付尊容過於醜陋,使他感覺一怔。
      遂即點頭道:『這是那位朋友,膽敢來至我黃沙谷上門欺人?想是視我老弟兄倆好欺侮麼?
      說著話那張黃焦焦的臉殺容猝起,葉硯霜不由一笑道:『喬二俠,別來無恙了,曹州一別,
    瞬息過載,尚認得我這末學後進的故人麼?』
      喬平聞言不由心中一怔,仔細打量了葉硯霜幾眼,冷冷的道:『恕我喬平眼拙,竟認不出和
    閣下在何處會過,朋友你就報個萬兒吧!』
      葉硯霜甫見這喬平,不由氣血上闖,當時仰天一陣大笑道:『喬二俠真個是貴人多忘事……
    當年在下幸蒙二俠黑煞掌下容情,得保殘生,苟活至今,可謂之喬二俠之賜,今日不遠千里而來
    ,無非是報答二爺當年一掌之恩……』說至此,這醜少年,頓時目射凶光,面現殺機。
      鬼見愁喬平聽對方如此一說,不由驚得退後了一步,在他腦中,曾經受過自己這種掌力之人
    ,已是不勝枚舉,實在想不出,曾有這麼一個怪人。
      可是他秉性極為高傲,陰狠無比,就沒有硯霜所說這段話。
    
      只是他竟敢上門生事,已決不容他能逃出活命,現在再一聽他竟是專門來找自己,欲報當年
    一掌之仇,自然就更忍不住。
      此時聞言,臉上一陣鐵青,當時也是一陣哈哈狂笑,聲甫停,倏地臉寒似霜的哼道:『好得
    很!朋友你這番苦心喬某欽佩十分,既如此喬某到要領教了………』
      說著向後退了一步,目視著葉硯霜目瞪欲裂,直恨不能一口就將對方吞下肚去似的。
      葉硯霜此時心中一動,心說:『不如此時就把這老兒整治了再說,免得那紀商返回又要多生
    枝葉!』
      想著冷冷的道:『喬平,咱們把話可說在前頭,今日我不遠千里而來,可就是充著你而來,
    自然我已不是當年那麼好欺之人了,我如死在你掌下,算我學藝不精,自取滅亡,可是如果我要
    僥倖取勝了,可就別怪我手黑心毒,我定要也使你吃我一掌……至於你是否受得了,那就不管了
    ,喬平!你就亮傢伙吧!』
      鬼見愁聞言,直氣得滿頭短髮根根倒立而起,厲哼了一聲道:『好小子!就是這麼著,今天
    我倒要看看是誰死在誰手裡?……』
      『小子!我喬平出手,一向不用兵刃,雖有一把破傢伙,可是不到萬不得已之時,我還真不
    想動它,小子!你不妨亮出了傢伙,喬老二願以一雙肉掌接你幾招……』
      說到此不由又是嘿嘿的一陣冷笑道:『只憑這雙肉掌……小子!準能把你送回西天,小子!
    廢話少說,你就亮傢伙吧!』
      說至此目射凶光,徵徵向前湊近了一步。
      葉硯霜聞言笑了笑,道:『喬平!你錯了,在下也和你犯一個樣的毛病,雖是有好幾把傢伙
    ,可是一樣也不願動它們,既然你這麼說,在下也願以一雙肉掌,硬接上你幾招,只怕這雙肉掌
    ,喬平……你未必接得了?』
      說到此面色鐵青,那鬼見愁喬平聞言哈哈一陣狂笑,聲震四方。
      那根粗如小指,長僅有尺評長短的小白辮,陡然立起,他確是已到了極怒頭上,跟著厲哼了
    一聲道:『好極了……』
      說著向前一縱步,『餓虎撲羊』式,猛撲過來,雙臂向外一抖,雙掌挾著一股勁風,直向葉
    硯霜劈胸就打。
      葉硯霜心說你來得正好,身形往下一矮,往左一幌身,身軀閃了出來。
      跟著雙掌向左一揮,照著喬平的右臂上橫劈,鬼見愁喬平往起一抖。
      他的雙掌已撤了回去,左腳順勢往外一滑,身子向後猛一沉用『單鞭式』,右掌向上一翻,
    持枯爪直向葉硯霜腕子上猛戳了下來。
      葉硯霜此時一接這鬼見愁兩招,可知這老兒果然手上有真功夫。
      當時不能再有絲毫大意,往回一撤招,身子猛一個盤旋,用『鐵掃帚』,出石足,緊塌著地
    面,直向鬼見愁喬平雙足上橫掃了過去。
      鬼見愁此時心中暗驚,這醜少年到底是何人,竟有這麼一身出類拔萃的功夫?
    
      想著不敢怠慢,往起一聳身,騰身躍起,竄起有丈餘高,硯霜一腿掃空。
      緊跟著猛一個盤旋,口中一聲低叱。
      他的身子借著往起身身之勢,已竟一竄身,到了鬼見愁喬平的身後。
      倏地由掌如電,『金豹露爪』向外一抖,掌上可帶著那震驚天下的『霹靂掌』,向外一揮,
    一聲大震,直往鬼見愁喬平後心猛擊了去。
      鬼見愁身方一落地,對方醜少年竟,自己落臨身後,猛覺一股自己生平從未領略過的罡勁之
    風透脊而入,連打了兩個冷戰。
      他知道這種掌力的厲害,那敢絲毫猶預,只見他向前一折腰,刷!地一聲,用『倒翦尾』式
    ,猛然翻了個身,硯霜的雙掌已臨眼前。
      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這老兒畢竟武功不弱,遂見他左掌反著向外一掛。
      以『倒提金爐』式,猛然出掌,以掌緣直向硯霜的腕子上猛擦了上來。
      葉硯霜左掌遞空,右胸向前一湊,右掌倏地劈出,『推窗望月』式,直向喬平面上劈來。
      喬平向下一矮身,雙掌向上一翻,這種翻天掌式極像穿花蝴蝶也似的,借著抖臂之力,霍地
    直向葉硯霜石臂下擦去。
      葉硯霜趕緊往起一揚右臂,可是葉硯霜的雙掌,順勢向前一翻,雙推掌,向喬平的兩乳下猛
    打而去。
      這種掌式,變化的迅捷異常,鬼見愁往起一穿,『韋陀俸杵』式,向葉硯霜的兩腕子上一封
    ,向前一遞,卻竟往胸前直劈。
      雙掌一出,倏地兩下一分,掌鋒竟奔硯霜的兩肩頭打來。
      這種掌式用心是想,以指力卸開硯霜的雙臂骨環,憑鬼見愁這種超然的掌上功夫,只要叫也
    指尖點上了硯霜的雙臂,對方骨環就能馬上叫他給錯開。
      葉硯霜雙臂猛然一分,『大鵬展翅』身軀隨著向後一閃,上半身收回半尺。
      鬼見愁那麼快的掌勢,依然遞了空招,硯霜見對方露了破綻,猛然右腳隨著往後一滑,身軀
    一個猛翻,隨著一轉之勢。
      他的身形猛然向下一矮,倏地出左腳,鉤腿盤旋,竟然向鬼見愁喬平腳腕上橫掃了過去。
      喬平掌一落空,見硯霜身形往下一塌,憑他經驗,就知對方有意要傷自己下盤。
      只見他身形往起一拔『旱地拔蔥』,竄起有丈餘高下,向右一落,葉硯霜這一足又走空了。
      二人這一動上手,有些招式,看來極為普通緩慢,只是彼此都可是知道,千萬不能讓對方指
    力沾上一點,這種內家高手動手,講究的是一沾即吐,借力打力,掌法運到極度功夫,也就是內
    功中所謂的『意到力到』,別看著掌勢緩慢柔垂無力。
      只要對方認為時機一到,彈指間就能將敵人斃之手下,這種功夫運用起來,慢若游絲,疾如
    電閃。
      二人這一搭上手一剎那可是三十個回合,一個是綠林怪傑,一個是武林之秀,此時明面似並
    無何深仇大怨,事實上,二人誰都沒安著好心,已成誓不兩立之局,這種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忽前忽後,倏起倏落,起如驚鴻一瞥,落以沉雪瀉地,靜如山岳,動如江河。
      直把一旁圍觀的諸人看得瞠目結舌,眼花撩亂。
      二人這一動上手,天色已大暗,葉硯霜心中大為焦急,他本可施出『會元行功寶錄』上絕招
    ,也不過出手就可將對方斃之掌下。
      而他當初曾發有暗誓,一定要這喬平死於自己『黑煞掌』之下,方能洩恨!
      想到此心中不由顯得不奈,此時那喬平身形自上而下疾落而下,正在硯霜背後。
      這老兒口中哼了一聲,一沉右臂,竟施出了自己三十年苦練的『大麻指』功。
      右掌駢食中二指向外一點,微開『赤!』的一聲輕嘯,直向硯霜腦後玉枕骨下死穴『腦戶穴
    』上隔空點去。
      尚離著硯霜有尺許,硯霜就已體會到,對方這種隔空點穴的威力,不由大驚。
      他萬沒想到,如今的喬平竟居然也練成了這種驚人的功夫,其實這種指力,尤較『一指彈』
    難練,而喬平夙日視為護身之功,輕不施用對敵。
      這大麻指功夫,前集已有詳細介紹,在此不再多敘,這種指力,江湖上可謂之絕學了。
      就連葉硯霜尚以為只是隔空點穴中的『一指禪』功,卻不知較彼大為陰狠。
      對方只要被這種指風點上一下,頓時定感週身疲軟無力,一日內癱挨麻痺而死亡,可謂之厲
    害無此。
      喬平這一駢指點出,滿想憑自己這種功夫,對方醜少年是萬萬難逃活命了。
      但喬平的『大麻指』力畢竟不凡,硯霜此時頓感後腦發熱,眼花撩亂。
      這才知道這老鬼果然厲害,心中愈法恨喬平入骨髓,也顧不得再調息掙氣,只怕這喬平另有
    陰手,猛然一翻身,『老子坐調』往下一矮身。
      左掌就勢而出以『撥雲見日』,直往鬼見愁喬平脈門上橫切了下來。
      暗中他掌上可運出『分雲爪』的功夫,只不過駢指如掌,化爪力為掌力,如謂之『分雲掌』
    亦無不可。
      這種掌力一出,倘離著喬平手腕子有三尺多遠,那喬平突然臉上變色,悶哼了一聲。
      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沒有,葉硯霜這種掌力向外一撤,喬平那能不知厲害?
      對方掌尚未切下,自己這隻右腕骨一陣急痛,直如刀劈,若容硯霜這一掌隔空劈下,那喬平
    這隻手就別想要了,故此那麼沉得住氣的鬼見愁喬平,也會驚得別了顏色,口中痛出了聲。
      喬平此時始知道,對方這突如其來的醜少年,果然有一身通天澈地的本事。
      自己若不能把一身絕學運使出來,要想逃開對方那雙鐵掌之下,勢比登天。
      硯霜左掌一翹,掌緣方作式下切喬平脈門,那鬼見愁已出聲變式。
      猛見這喬平右臂向下倏地一沉,身子可沒變了原樣,依然是單足點地。
      斜探著身子,隨著硯霜的未出掌式,倏地一聲厲喝,怒吼道:『著!』,硯霜不由一怔,心
    以為對方這一式,定是沉實的掌力無疑。
      卻不知那喬平竟敢兜著硯霜的腕下,向外猛一抖,右掌由對方掌緣之下霍地翻上,駢食中二
    
      暗中尚罵道:『娃娃!你僅知我老頭子以黑煞掌名震武林,卻不知我這大麻指的厲害………
    …』
      心念及此指力已比,然而他又怎想到,葉硯霜冰井火眼中苦練的結果,取冰英焚菁之力培育
    而成好禦身強勁的『紅蠶罡』。
      這種『紅蠤罡』力,所厲害的是在任何時候情況之下,只要一遭突擊,即可自從體內各穴口
    滲出,防敵暴力於萬一。
      昔日那紅雲大法師,和硯霜在六合鎮擂臺上較功之時,以『隔空點穴』手,不但沒傷著硯霜
    ,反而險些傷了本身元力,可想知這種功夫的威力了。
      此時這喬平以毒蛇尋穴手之勢,猛然出指,提勁一指透出,如換在任何一人,在這種有利的
    地勢之下,喬平這『大麻指』力,是萬萬躲不過。
      然而這指力方一透出,因距離太近,一出即至,喬平心方一喜。
      突感這種無堅不催的指力,像是點在了一塊富有彈力的皮球之上也似的,頓感心頭一陣火熱
    ,情知內力已受了傷。
      不由大驚,倏的向內倒吸了一口冷氣,向回一帶腕,總算把這真氣吸回。
      就如此已感一陣頭昏,汗如雨下,情知不妙,他作夢也沒想到,就是對方是一內功高手,能
    『運氣封穴』,憑自己這種內力,也未能將對方點透,這醜少年他是何如人也,竟有如此功力?
      心方大驚,硯霜此時已覺察出了,雖然在本身內功已臻爐火純青地步,防敵於不自覺之間。
    指,以『碎碑指』力,向硯霜腕上敲來。
      鬼見愁喬平這種『碎碑指』力,手底下已有三四十年的苦功夫了。
      就算是對方有一身金鐘罩,鐵布行的橫練功夫,被喬平這種指力要是敲上,全能把對方固體
    真氣給敲散了,而壞在他指上。
      說時遲那時快,這一指看著已敲上了,而硯霜竟是毫不閃躲,喬平心方一驚,情知有詐。
      喬平這一驚,方想擰背收抬,奈何動手出指,有時就是出指人本身,也很難收發自如。
      遂覺這二指已敲上了硯霜的左臂,還是和先前一樣,一挨上就覺又熱又軟又滑,自己鐵指竟
    自深陷入對方臂肉之中。
      喬平這一式,論出手論出式,都不能不算是很快了,已可謂之六合一貫,出式巧妙已極了。
      他的身形無形中,因為探指而前俯,這一指竟因未傷著對方,在武者來說,無形中算是已大
    露了破綻,偏巧敵人竟是技驚天下的青衫客葉硯霜,喬平想收拾可真有此來不及了。
      此時鬼見愁喬平,身軀斜傎,左腳空懸,他這一指本是抱出無限希望。
      趕到發覺不是苗頭,想收可就晚了,硯霜這種『分肌陷刃』的功夫,武林中如今可謂僅見。
      喬平頓覺對方臂肉向上猛一彈,硬如金鋼,向回猛的一彈。
      喬平一方面是被硯霜這種『紅蠶罡』力,反震得立腳不住,再方面他想乘勢後竄,此時身子
    往後一栽,他心內已知不好。
      趕忙一吸丹田之氣,為的是想少緩倒栽之勢,可是動手過指,直如電光石火一般。
    
      葉硯霜好容易抓著機會,豈能輕易就放過,那裡再能容他換式抽招?
      隨見硯霜猛往起一長身,收胸扭肩,向外猛地一甩上肩頭,這一掌可抖出了。
      整整的橫架在了鬼見愁喬平的臂上,『金雀分羽』向外一振。
      喬平雖也是回撤的勢子,可是葉硯霜這種力量用上,他真感是無力抬架了。
      被硯霜這種大力向外一抖,就像旋風也似的,直轉出了十來步。
      全仗著這喬平內力充沛,硯霜這一式只是架力,並未安心想以這一式取勝,只是想以下一招
    重掌力來取他性命!
      卻不料這種臂力發出,喬平竟像轉風車也似的出去十來步,方作勢撲上。
      不料那喬平,此人生性極為暴燥,天生一付不服輸的脾氣,此次被這醜少年一出手幾度亡魂
    ,他非但不自量力,倘覺眾目之下,自己顏面喪盡,狠心把這硯霜恨入骨髓,以存心和對方誓不
    兩立。
      此時被硯霜一架之力,封出這麼遠,竟在旋身之際,這喬平已探手懷中。
      隨著他身形甫一立好,也正是葉硯霜以『虎臨群羊』的勢子,縱身而上。
      這喬平見時機難得,倏地藏頭縮頂,向後猛一抬『倒現狒面』,口中不發一語。
      只見他向外一揚掌,哧!哧!破空聲中,竟出來了一掌雙球,直奔葉硯霜前胸小腹兩處要害
    ,星馳電閃也似的疾竄而來。
      這一對白球,其白似雪,遍體晶瑩,大如雞卵,一出手一前一後,以『子母鴛鴦膽』打法而
    出。
      葉硯霜此時是疾撲猛進之勢,喬平這一對暗器來勢如電,更加以事先,誰也沒料到他竟會施
    出暗器來了,而且按照江湖上規矩,暗器出手,應該先打一個招呼,這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定。
      兩下裡全是疾勢,硯霜甫一發現,不由大驚,他自己是擅打『鐵膽』出名的。
      此時一見對方這種暗器出手形勢,一前一後,就知這種打法的厲害,當時那敢遲豫?
      只是他奇怪,憑自己見識,竟是看不出這鬼見愁喬平所打出的是一對什麼暗器。
      略一驚異,這對晶光透明微帶稜角的暗器,已翩然飛臨,葉硯霜一時情急,因不清這暗器性
    值如何,不敢冒然以手去接。
      心中一急,霍地運功,以『推窗望月』式,向外一推雙掌,掌風如電,迎著這一對暗器一擊
    ,微聞『波!」的一聲脆響。
      這晶瑩的兩球相互一擊,頓時變成萬千流螢也似的一天晶星,不分首身,一窩蜂也似的直向
    葉硯霜全身,四面八方撲襲而來。
      原來這暗器,乃是鬼貝愁獨出心栽,特製而成的一種陰毒暗器,名換『年雲捧日洗魂砂』。
      這種五雲捧日洗魂砂,全係採自雲貴一帶深山中名喚『粟石子』的一種石子喂毒特製而成。
      這種『粟石子』每粒不過大僅如黃豆,最奇是天生成為稜形,四面帶角遍體晶瑩,而重量亦
    相當沉,這鬼見愁遍收各山,收集了這種『粟石子』也不過六七色而已。
      歸後將是類晶石,置入滾熱毒汁中,浸淫上一月,如此取出,和以『白樂膠』,固成雞卵大
    
    小的圓球,以為暗器。
      這種暗器厲害是在,一爆開為數眾多,令人防不勝防,因這粟石子每枚都有尖稜,再加上喬
    平這種內勁之力,簡直是無堅不催。
      只要略為劃破些許皮膚,頓感奇癢無此,如是想逃得活命就萬難了。
      因這類暗器為數不多,喬平日那平視同珍寶一般,非萬不得已,輕不使用。
      今夜因感這少年太以辣手,一時情急,才打出這麼兩枚,偏巧又遭硯霜以掌力這麼一逼,叮
    咚聲裡,頓時化為千百細粒,一併往硯霜全身上下圍罩了上來。
      葉硯霜那料到會有這麼一著,見狀也自驚心,當時厲吼了一聲:『好喬平!你敢!』
      話一了,就見他猛然向後一仰身,『鐵板橋』功,向地面一塌,二足尖一點地面,好一招『
    金鱔戲波』,全身就像一支箭也似的平射而出。
      鬼見愁見狀,心方一驚,一片叮咚聲裡,那麼一大片暗器,灑落了一地,竟連對方衣邊也沒
    掃著一點,就如此,仍有數枚由硯霜臉上擦面而過,可謂之險到了萬分。
      葉硯霜身形一定,微聞那喬平口中喝了一聲:『小子!還有!』
      這一次他竟背後現掌,同時以甩把手法,一前一後又是兩枚出手。
      葉硯霜身才一定,他這次可學聰明了,心想我頂多不接這暗器,看你能傷我不?
      想到此探掌入懷,抓起一把金錢,身子可用『旱地拔蔥』的式子向上一拔。
      不想身才起自一半,微聞『波』的一聲輕震,這一次竟是離硯霜尚有丈許自行爆開,所佔範
    圍更廣,上下一齊如碎沙也似的呼嘯而來。
      在這種上下不得的情況之下,任何人也都認為,葉硯霜必得傷在他『五雲捧日洗魂砂』之下
    了。
      葉硯霜見狀不由大驚,到此時也祇有捨命拚了,當時就空把氣往下一沉,上拔身形猝然一停
    ,這隻左手向外一振腕子。
      這一掌金錢鏢打了出去,竟施展武林絕技,暗器中超絕的手『滿天星』。
      這一掌為數不過十數枚的金錢一出手,每枚金錢都一式的疾旋著。
      一時帶起一陣破空飛嘯之聲,叮叮咚咚一片交鳴,竟被這掌金錢給打下了一大片。
      就如此尚有三四枚粟石子滑體而來,葉硯霜見狀一震雙臂,全身順風而平。
      他可沒料到這暗器曾餵有劇毒,當時駢二指向其中一枚一敲,微覺手上一麻,叮一聲,已把
    一枚粟石子敲落在地。
      當時並未在意,可是內心已把這喬平恨透了,口中喊了一聲:『好暗器,看鏢!』
      掌中尚餘的三枚金錢,脫手而出,這金錢一出手,帶起互相磨擦的脆聲上中下三路向喬平打
    到。
      鬼見愁喬平這種獨有的暗器在他掌中,輕易不肯施用,『五雲洗魂砂』一出手,敵人不死者
    極少。
      所以他這暗器如今在江湖中,也不過用了三次,這三次卻已有十二人斃命在他這種暗器之下
    。
      萬沒料到,一連發了四枚,對方竟都從容躲過,自己在驚異氣憤之下。
      葉硯霜這三枚金錢鏢已然打到,他此時連驚帶嚇之下,可已顧不得什麼叫面子了。
      只見他倏的探手入懷,向外猛然一翻腕,呼嚕嚕的一陣風聲。
      這掌中竟多了一條漆黑的骷髏鞭,這種兵刃,是軟兵刃之中最厲害的玩意。
      一色墨黑,每個骷髏都有鴨蛋大小,一共是十七枚,顆數竟較一般武林中多了三枚,枚枚互
    咬,這一抖出來,只聽見噹噹一串密響,聲音極為脆亮,一聞即知是為精鋼打造。
      此時這兵刃一出手,身形向下一塌,一個『懶龍伸腰』,嘩啦啦的三枚金錢全被磕向了半天
    。
      但葉硯霜身已撲至,他真沒想到這鬼見愁喬平竟會撤出了兵刃。
      當時雖然一驚,可是此時內心發熱,心中已疑到對方暗器可能有毒,有隻左掌微微發癢,心
    中不由勃然大怒,向下一落身,已存心不再容喬平逃開掌下。
      雖見他撤出了兵刃,竟置若惘聞,此時喬平骷髏鞭已經甩起,硯霜向下一塌腰,竟用毒蛇尋
    穴手,右掌駢食中二指,直向喬平丹田穴點去。
      喬平此時雖亮出了兵刃,在葉硯霜這種迅捷如風的撲式來到,他可真有些緩不過來手。
      右腳用力往外一滑,腳下都帶去了聲,沙子地上,掃成一道溝,這也足見他身形之猛疾了。
      葉硯霜這一掌打得疾勁巧快,可終被鬼見愁喬平閃開,喬平此時時已殺紅了眼。
      他口中猛叫了一聲,身形由左向後一轉,此時他已覺出,硯霜手底下實在有出神入化的本事
    ,情急之下,惡念陡生,掌中骷髏鞭,猛然用了一招『秋風掃落葉』。
      這條鞭身帶起一陣疾風,離著地面不過一尺多高,直向葉硯霜下盤掃來。
      硯霜身方一拔,可是這喬平此時,猛然口中又暴喊了一聲打!
      猝見他左掌箕開向外一抖,這次是他的看家本領了,但聽平空一聲暴響,一股極強罡風,透
    胸向硯霜直劈猛擊了過來。
      因距離太近,這種『黑煞掌』力,又當喬平在拚命的頭上,這種掌力可有不可思議的內力。
      此時四時之人,都不由怪叫了一聲,滿以為硯霜是難逃喬平這掌勢了。
      葉硯霜一甩身,也不過了起三四尺,果然他又獨到的神功絕技,竟在這種情勢之下,暴出了
    『倒點凌波步』,身形斜著點身後竄,就這麼平空便往一旁側了出去。
      這種功夫,全憑內家功夫已到了火候,氣功已到之倒轉三車,朝元集頂之力。
      身子雖得往高處起,只憑足尖之力,捷如飄風的已易了地位。
      隨著喬平發掌的式子向後撤,他心中已恨透了喬平,雙目已快噴出火來。
      他身形一定,左右掌用『鐵鷹繞雲的姿式,向回一圈掌,跟著向前一欺身,『神龍抖中』式
    ,一雙鐵掌,挾著一股勁風,直向喬平雙肩上猛抓了去。
      這算掌上別說叫他打實了,只要容他指尖上的勁風抓上一下,那喬平就能當時在他雙掌之上
    。
      鬼見愁喬平骷髏鞭掃空,葉硯霜隻掌已到,他趕忙一恍身,向右搶出了一步。
      『玉蟒倒翻身』,骷髏鞭從右向後反甩起來,直向葉硯霜背後就砸。
      葉硯霜向前一撲,骷髏鞭從頭上掃過,身形再往起一長,雙掌一錯,右掌穿出來,向葉硯霜
    左胸就打,喬平的骷髏鞭甩出去,身形是倒轉過來,正好迎上硯霜這一掌,他用力一恍身,左掌
    向外一穿,橫著向硯霜的右臂上截來。
      葉硯霜左掌向下一沉,右掌倏地翻起,用掌緣一找喬平左掌下的脈門,用錯骨份筋手,卸他
    的腕子,喬平識得這種手法的厲害,趕緊往回一撤招,二次掄臂,這骷髏鞭,施了一招『撥風盤
    打』,挾著一股子勁疾的風聲,摟頭直貫而下。
      葉硯霜見骷髏鞭到,身形往下一縮一恍,骷髏鞭直往左肩頭落下去。
      葉硯霜霍的一反身,出右掌暗運真力,正是足以驚震天下的『分雲爪』,倏的向下一探掌,
    以空手奪刀的手法,向下一抖。
      『噗!』的一把,正抄在了喬平骷髏鞭的鞭頭之上,當時一擰臂,向後猛一帶腕。
      喬平頓覺手心一緊,他情知不妙,經不住被硯霜這種內力帶得向前一栽。
      葉硯霜見機會難得,扣著掌心向外猛一甩,口中『嘿!』的一聲。
      把紀商授自已的『黑煞掌』遞了出去,不偏不倚,這一掌正沾上了喬平的前胸。
      喬平頓覺雙目一黑,情知不妙,向後一頓足,奈何硯霜這種掌法,指尖一沾上衣服,你就是
    神仙也跑不了,遂見他指尖向上猛一翹。
      掌心呈雞心狀向外一登,吐氣開聲,這一掌實實的擊在了喬平的前胸。
      當聽卡喳的一聲碎響,喬平偌大身體,竟自騰起有兩三丈高,就空一連嗆出了兩口血,不待
    落地已一命歸陰了。
      此時四下一陣大亂,徵聞身後有人喊道:『紀大爺回來了,快別叫那人跑了……』
      又聽有人怪叫道:『二爺死了……可不得了啦!』
      硯霜此時一驚,知道那喬平已萬無活理,反覺自己下手太毒了,這一聽有人叫大爺來了,心
    中不由大急,自己既殺了他拜弟,就算那紀商和自己再有多好的交情,又怎能棄殺弟仇於不顧?
      想到此,那裡再敢停在此,急忙回身一縱,已輕飄翲的落在了那小黑背上。一夾雙腿,這小
    驢撤開四足就跑,真是其快似風。
      硯霜此時就像忘了命也似的,拚命疾馳,方行進前谷,已感心內發熱,全體汗下,同時頭部
    陣陣昏沉,幾乎把持不住,要由那小黑子背上翻下似的。
      同是背後微聞一騎緊追,叮鈴鈴鈴聲小響,一蒼老口音哭喝道:『小子!有種別跑……』
      遂著已追臨身後,葉硯霜此時內心陣陣發甜,直想乾嘔,正是那暗器毒已漸發。
      同時他由聲音中,已聽出追近自己的,正是自己的恩兄雲龍三現紀商,心中那份難受就別提
    了。
      他怎麼能回頭面見自己這位視己如親兄弟的大恩人?難道還能忍心去和紀商一拚麼?
      想到此不由緊催坐騎,死也不停,也不回頭,奈何此時情急之下方寸已亂,又加上毒發,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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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用勁,頓時毒性大作。
      咕嚕!的一下,竟由驢背上翻滾而下,紀商已追近,硯霜那頭小驢,一見舊主到來,不由一
    聲歡鳴,直往紀商偎去。
      紀商情急之下,本也沒注意對方跨下竟是自己所贈硯霜的坐騎,此時聞這小黑子一叫,也正
    是自己猛然勒韁停身之際。
      見狀不由一怔,口中哭喊了一聲:『你是葉……老弟?」
      葉硯霜此時由驢背上向下一摔,就地一滾,正倚在山壁之上,此時毒性已發,滿臉鐵青,再
    加這面人皮面具,紀商就是神仙也認不出他是誰。
      硯霜聞言心如刀割,在此千鈞一髮之間,他忽然想到人生不過如此。
      自己大仇已報,恩怨已了,既殺了喬平,就是死在這位恩兄之手又有何撼?
      他知道如果這紀商知道自己本來面目後,他一定是不忍下手了,這可憐要強的老人,就許會
    橫剜自刎,以謝其拜弟喬平之情。
      想到此不由斯啞著嗓音怪笑了一聲,抖罵道:『無恥老鬼!誰是你葉老弟?……』
      紀商此時髮鬢皆立,聞言淚如雨下,就月光一打量這倚樹少年,竟是一青面掀齒的極醜少年
    ,那是自己的那位小兄弟?
      不由大吼一聲,向上一搶步,已至硯霜身前,猛然一抖雙掌,用『混元一氣劈空掌』力向外
    一抖,口中怪叫了一聲:『醜小子!你納命來吧!』
      這一雙劈空掌,雙雙的全擊在了硯霜的前胸,但聽砰然一聲大震。
      這醜少年被這凌厲的掌勁,給震得一溜猛滾,口中嗆出了幾日鮮血,仰面不動了。
      紀商掌震了這少年,他怒猶未消,虎撲式向前一撲已竄近這醜少年身前。
      一伸枯爪,抓住了這少年兩肩,用著連哭帶抖的嗓音叫道:『小子!我拜弟與你究有何仇?
    你……你居然忍心把他震死?你說呀……』
      他就像瘋子也似的一連猛幌著這垂死的少年,這少年人慢慢的睜開了眼,看了看這位拜兄,
    面上帶著一絲微笑,他覺得自己不行了。
      但是他臨死也不願叫這位拜兄為自己傷心,嘴唇動了兩下,他低吟道:『大哥……』
      忽然他驚覺的沒哼了聲:『老鬼……』
      紀商不由一怔,頓時,他銳利的眸子掃在了這醜少年的臉上,不由大叫了一聲:『你………
    你是誰?……你是誰?……你……』
      他猛然伸出左手,像瘋子一樣的向著葉硯霜臉上一抓,那面人皮面具應手而起。
      月光之下,這英俊的少年,一臉是血,雙目怒凸,氣若游絲,紀商仔細一看,不由狂叫了一
    聲:『葉老弟!是你……』
      『天啊……』,這老人不由大哭了起來,他用手扶起了這位和自己情同骨肉的小兄弟,臉上
    老淚縱橫,再次的悲泣著撲到硯霜身上,已哭不成聲。
      就在這時,由山峰頂尖上一聲長嘯,似水銀瀉空也似的直墜下了一個怪人。
      這人一身雪白長衫,長鬚飄胸,由十數丈高的削壁垂下,全身像箭一樣的直,一瀉也下,落
    地竟比四兩棉花還輕。
      這人一落地,已一聲怪喝道:『閃開了老鬼!』
      紀商聞言向後一回身,見是一生平未見過的清癭老人,一身肥大白衫,一雙芒鞋,身材又高
    又大,此老一落地,已撲身而上,一把抱起了垂死的硯霜。
      這老人淚如雨下,他口中泣道:『徒兒……師父來了……』
      紀商不由在一旁怔道:『你是誰?』
      這老人回面淒然道:『紀商!我認識你……我徒弟雖是死在你手………可是我不怪你,你還
    不走等什麼?』
      說著他抱起了葉硯霜,騰身而起,在這茫茫深夜裡,但見這南天禿鷹,倏起倏落的身形,帶
    著這位生死未卜的少俠客,一瞬間己自無蹤。
      現在剩下了既驚又悲的可憐的老人,他用他的手拚命擊著自己的光頭,口中怪叫著:『他是
    卜青鈴!南天禿鷹……兄弟……哥哥竟忍心打死你?……』
      忽然他又想到了自己的拜弟喬平,他雖是夙日行惡無數的綠林巨魁,但是畢竟和自己同門習
    藝,江湖相依了七十年之久的拜弟。
      而今他已死了……他死在硯霜手裡,而自己竟又殺了硯霜……兩個最親近的人都死了。
      『我還活個什麼勁呢?………』
      他用手摸著嘴上七上八下的幾根鬍子,八十多年的歲月歷歷在目,他想他自己也該離開這個
    世界了……人生不過如此而已。
      於是這悲愴失望仁厚的老人,想到此,他仰天狂笑著,一縱十丈,滿山縱著,像瘋子也似的
    怪叫著,不一刻他已竄上這山的絕峰。
      有一聲清晰的長嘯,帶著一個枯瘦的胴體,自那高有百千的絕峰之上一瀉而下,隨著血花四
    濺,天上有一顆明亮的星星也正於此時飛游而下,象徵著這世上殞滅了一個不平凡的老人。
      當成功與失望兩者都達於極點之時,也許死亡才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雲龍三現紀商就這麼結束了他的一生,為義而捐軀了自己。
      太陽才下山,這一條川滇道上,遠遠馳來了兩匹駿馬,馬上一大一小坐著兩個華朋挺俊的少
    年,為首之人一身玄色勁服,左手執著一柄黑光錚亮的大榻扇,雖然現在已是入秋的日子了,然
    而這把扇子他卻從不離開手。
      在他身後三尺左右,緊跟著一個年方十二三歲的孩子,也是一身黑衣,背後卻插著一口長劍
    ,不時的左顧右盼,顯得非常得意不凡的樣子。
      這孩子不時用手摸著那把寶劍,像是伯它去了似的,只要路人有人看他一眼,他就馬上用手
    拍拍自己背後的劍,表示他是一個會武的人,可不容別人隨便欺侮,即使是被人家隨便看上一眼
    高明,上馬已經就有點心神不安了。
      這馬再一走山路,他可真嚇得受不住了,不由在後皺著眉叫道:『師父……師父……』
      紀翎勒馬回頭問道:『作什麼?』
      那方鳳致不由臉一紅吃吃的道:『師父!這裡風景不錯,我們慢慢的走,看看嘛!』
      紀翎早知道小子心裡想的什麼,有意一笑道:『風景好的地方多著呢!我們得快走,要不然
    晚上連地方睡都沒有!』
      說著一抖韁繩,這匹駿馬一掃尾翻蹄就跑,方鳳致只好一咬牙,也跟著策馬就追,才跑了一
    小段,已吃不住勁,在後怪叫道:『喂!師父……停停!停停!』
      紀翎回頭皺眉道:『你怕是不是?怕就說話,別說是看風景……』
      方鳳致聞言皺眉半天才道:『不是怕……』
      紀翎一笑道:『不帶你出來,非要出來,連個馬都騎不好,你還要闖江湖,算了!我還是把
    你送回去好了!』
      這一下可把那方鳳致嚇壞了,不由用力一夾馬腹,叫道:『我會騎,師父!」不想那馬猛力
    一竄,向上一提前蹄,一聲長嘯。
      方鳳致卻慌了手,不由一交由馬上跌下,眼看身已落地,忽地眼前人影一閃,竟被人輕輕給
    托住了,仔細一看,竟是紀翎。
      由是這方鳳致內心簡直把師父佩服得五體投地,望著紀翎臉色大紅。
      紀翎輕輕又把他放到馬背上,不由微笑的搖了搖頭道:『我看你呀………算我倒霉貼了塊膏
    藥,想丟也丟不掉………唉!真沒辦法………得,還是我們兩個騎一匹馬吧!』,方鳳致此時內
    心可真有點害怕了,只好又下來,重新騎上紀翎的馬。
      如此二人一騎,倘帶著一匹空馬,一路向前緊馳了去,方鳳致見紀翎僅以二腿扣著馬腹,全
    身竟像沾在了馬背上一樣,一任那馬顛越起伏,休能動他分亳,由是小心眼裡更生敬佩。
      暗暗打定主意,非要把本事學好不可。
      原來紀翎帶方鳳致外出,已有四五個月了,這些日子裹,四處漂泊,主要是想訪李雁紅的下
    落,只是千辛萬苦找到了雲南,至李府一打聽之下,才知雁紅仍然未歸。
      不得已只好帶著方鳳致在滇省境內遍訪了一月,依然毫不知下落,葉硯霜也無人提起。
      至此這紀翎才心灰意冷已極,心想那李雁紅此時一定和葉硯霜湊在一塊了。
      他們本是天生地設的一雙倆好,自己何故再去破壞他們,自己若退出這圈子內,什麼問題都
    沒有了,即使他們有一點小誤會,至時也定會因為自己的失蹤,而煙消雲散,我又何必再苦心的
    去找到那葉硯霜,豈不是要愈描愈黑,多此一舉?
      想到此頓時意冷心灰,再一顧盼身側的方鳳致,見這孩子螓首厚頷,好一份儀表,不由心中
    一動,暗忖:『這方鳳致既是李姑娘託囑我之人,根骨又如此上品,我不如帶他回去,稟告他父
    母一聲,乾脆就帶他返乾天嶺小雲峰,投奔自己恩師,把這孩子好好造就一番,也不負心上人之
    託………』
      想到此忽然又念到,那位痴情的方小姐,自己如果再回去,豈不麻煩………
      既然自己立心今生不娶,又如何再能對那方小姐再種情念,結果害己害人…………
      這一想頓時改了前念,只好在旅舍內,與方氏夫婦寫了一封長信。
      原信意為,自己巳決心返回遼北乾天嶺小雲峰,並須專心把這方鳳致造就成武林中一不可多
    得的人物,請二老放心,信中之意充滿了失望灰心,略透露出今後的幾年以內,自己是不會再入
    江湖了。
      無非是想暗示那位方小姐一番,令她還是對自己勿再心存希望了。
      紀翎寫好了這封信,使出重金交於當地驛店,囑令務請按日送到,持收據至簡陽自己居處領
    重酬,並給自己二哥為了一封信。
      意思也是說自己多年已厭惡江湖,又因頗為思念自己師父野叟尤天民,故須回山住上幾年,
    請家中勿念,寫好了二信,一併交給驛站,賞下重金。
      這才帶著這方鳳致一路水旱齊施,直往那乾天嶺小雲峰而去。
      此時二人單騎,馳過了這小丘,眼前望俱是黃塵古道。
      道旁儘是旱田高梁,道中俱被大車壓成了兩道深深的大溝,微風中帶著深深的泥土氣息。
      此地的風土人情,這些日子來,使紀翎領略到別有人情,再向前走,天愈法暗了。
      這地方名叫『七星溝』,算是一處相當繁華的大鎮了,為紀翎昔年舊游之地。
      如今舊地重遊,目視著這關外風土,這位一世奇俠也不禁喟然長吁了一口氣,感慨人生滄桑
    ,大有不堪回首之悲情了………
      方鳳致仰臉道:『師父!我肚子可餓了,我們就在這下馬吃點東西吧!』
      紀翎點了點頭道:『今天我們就住在這裡,明天再走,反正離乾天嶺小雲峰已不遠了,明天
    不到,後天一定能到!』
      方鳳致聞言不由大喜,於是二人就下了馬,牽著馬向前一路走去,街上到處都是推小車的,
    叫賣的,酒香肉香揚溢著四方。
      眼前是老字號『松露居』,正有三四個背搭手巾的伙計,在門口踱著方步,高叫著兜客。
      二人這一行近,那小二忙搶上接過二人的馬,一面吆喝道:『請裡面坐,裡面坐!』
      紀翎問道:『你們這有房子沒有?』
      方鳳致在一旁插嘴道:『我們要住夜,不過先要吃飯………』
      紀翎瞪了他一眼,又氣又笑的道:『你就知道吃!』
      那伙計聞言不由都給逗笑了起來,一面點頭道:『有……有……小弟弟真有意思………』
      說著往裡帶路,見店內佈置頗為雅潔,窗明几淨,原來樓上是客房,樓下是食堂,此時食客
    上了八成,二人先隨著小二上樓,開好了一間房子。
      紀翎方一進室,就聽到隔室一人,像是有重病也似的呻吟連聲,聲音竟似一女子。
      那小二皺著眉對紀翎道:『這客人真怪,一個人騎著馬到本店,進門就肚子痛,已經叫了半
    天啦,我們好意在門外問問他,不想這客人好大脾氣,開口就罵人,叫我們滾得遠遠的,別理他
    的事,你看奇不奇怪?」
      紀翎聽後皺了皺眉,當時心內雖奇,但事不關己,也並未如何放在心上,只隨便道了聲:『
    恐怕是人家病了………你們還是去給找個大夫吧!作買賣人還是和氣點好……』
      這店小二此時一怔道:『我的爺!你說的倒好,你可不知道位相公有多兇呢!誰只要一敲門
    ,他馬上就罵人………』
      說到此,隔室之人想是聽到了小二的話,竟自沒有再呻吟。
      紀翎只是一笑道:『啊?還是個男人?我聽聲音還以為是個女人呢………』
      這小二邊開開房門外走著,邊對紀翎道:『聽聲音到真像是個娘們,可是確是個男人,還騎
    著大馬,帶著劍,乖乖!那有這麼厲害的姑娘?』
      說著話也就帶著二人下了樓,紀翎聞言不由心中一驚,心想原來這人還是個會武的呢!
      當時只不過,微微同情這人,也許飽經風霜,臥病旅途,似此之事,江湖中簡直太多了,並
    不足為奇,聞後僅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說著話三人下了樓,那方鳳致早就叫著肚子餓了,再不吃可不行了。
      二人叫了一大桌子菜,大吃大喝了一頓,這數月旅途風霜,幾曾這座吃喝過,方鳳致吃得直
    叫過癮。
      一席飯畢天已大黑,紀翎因感明天還要早起上道,怕方鳳致起不來,就催著上樓。
      這小子吃飽了,反而精神大起,倒不想睡了,被紀翎死催活拉,便給拖上了樓。
      二人進室,見室內一張大床,褥墊全很潔淨,紀翎催著方鳳致睡好。
      他自己盤膝坐在棉墊之上,方鳳致見狀怔道:『這是幹什麼?』
      紀翎笑道:『這叫坐功,這幾天太累了,我要調息一下,你可別吵我!』
      說著雙目閉好,用起功來,僅須臾,那方鳳致已入了夢鄉。
      此時那隔室病人,呻吟之聲不斷,像是有極度痛苦也似的,只因聲音太低,紀翎並未如何在
    意。
      待坐功一遍天行畢,方醒轉時已午夜,此時室內燈光如豆,滿室陰暗。
      那一牆之隔的臨室,由當中牆上通窗透比微微的光,紀翎方想這人竟還沒睡。
      想著忽聞,那人呻吟之聲漸漸加重,愈來愈高,像是勉強極力的忍著。
      聲調之慘,簡直令人不忍聞,這一下紀翎可忍不住了,再一聽對方吟聲,分明是一少女,只
    是奇怪,這人既有病,卻又為何不令人去請大夫來瞧瞧呢?
      想著方要開口詢問,不想那人竟先開口了,只聽他用著低沉的嗓音吟道:『隔室的那……位
    朋友!……睡了沒有?」
      紀翎不由一怔,忙跳下床道:『朋友!我還沒睡……你是有病吧?我去給你找大夫去……朋
    友!你還有事沒有?』
      那人抖聲道:『謝謝你………我不要找大夫……你能………你能不能給我找個………找個…
    ……』
      說著竟抖成一片,底下的話像是說不出口,紀翎不由道:『朋友!沒關係,你要找什麼人,
    給我說,再遠都沒關係,要是伙計不願去,我自己去給你找去!』
      那人聽著,像是泣著,忍著極痛哼道:『你這人……真好,我…我…唉!你鶬能不能給我找個
    老婆婆?……』
      紀翎一驚道:『找老婆婆?』
      那人急喘道:『你……快去找吧!別問為什麼……我我求求你……哎喲……』
      那聲音像是在床上打著滾說的,紀翎一聽可嚇壞了,同時由對方這幾句對白裡,已聽出對方
    很像是一個女人,當時同情之心大起,忙一咕嚕下了床,穿上了鞋子,道:『朋友!你是個姑娘
    吧?……我這就來!』
      那人不由驚叫道:『不要進我屋子來……朋友……我是個女人……你快去找個收生……的來
    吧……我忍不住了……』
      紀翎這才坍白,當時嚇得打了個冷戰,知道定是這女人懷孕在身,中途要臨盆了。
      知道這種事可不是玩的,不由把門一開,通通通跑到了梯口,大叫道:『喂!喂!伙計!伙
    計!』
      那店小二早已入睡,聞聲由夢中驚醒,還當是什麼事,光著腳端著燈上來了兩三個。
      紀翎連連招手,那為首少二忙上了樓,揉著那雙睡眼道:『我的爺,半夜三更……什麼事?
    』
      紀翎也不顧得別的了,只慌忙得急道:『伙計,你就別問啦?快去找個收生婆來。』
      那小二一驚,連睏也忘了,一怔道:『收生婆?』
      紀翎急道:『哎呀!收生婆你不知道呀?你怎麼出來的?』
      這店小二碰了一鼻子灰,皺眉道:『半夜三更找生婆幹什麼嘛?也沒人生孩子!』
      紀翎一指那隔室房子道:『我隔壁的人要生了,人家已忍了半天了,你還不快!』
      這小二嚇得打了個寒嗦道:『什麼?他是個女的?要生孩子了?這可不行……』
      紀翎見狀不由一睜虎目道:『放屁!現在還管是男是女,人家要生了,你能不管,出了命可
    是兩條,你擔當的了?』
      這小二還皺眉摸著頭,一面斜眼看著身旁另一位小二道:『這時候,那找收生婆去?真他媽
    的倒霉,不是劉三那忘八蛋在一旁多嘴,我才不會叫他住在咱們店裡?這半夜三更生那門孩子!
    真……』
      紀翎此時已怒不可歇,上前一把抓住這小二,就像提小雞一樣的把這小二提了起來,嚇得這
    小二在半空中鬼叫連天,連道:『大爺……快放下!快放下……我找去我馬上就去!』,另外兩
    個小二見要打人了,也不禁嚇停在一旁忙拉住紀翎,東一句西一句的求情。
      紀翎仍是搴著他不放,一面對另一人道:『我又不是不給錢?你們這些傢伙是不是人?人家
    的命都快完了,你們還跟沒事一樣的,我不摔死你這小子!』
      說著作勢下摔,這小二嚇得連爺爺都叫出來了,紀翎一放手,喝了聲:『快去!』
    
      這店小二可真聽話,當時頭也不回,通通通下樓就跑,那另一人不由勸道:『大爺!你可別
    生氣,人家的事氣壞了也犯不著呀!再說這麼晚,這收生婆可真不好找,又從來沒發生過這種事
    ,誰知道他是個女的?……』
      紀翎此時隱聞那隔室少女,吟聲愈來愈大,不時的怪叫道:『快呀……快呀……怎麼還不來
    ?……』
      紀翎聽著心如刀割,頓時由身上掏出一大塊金子,向那小二手上一遞道:『麻煩你吧……快
    去找吧……這錢送給你!只要快!』,這小二看到這麼大一綻金子眼都花了,頓時眉開眼笑道:
    『唷!這這……唉!好吧!我給你老跑一趟,不過我可真不知道到那裡去找……』
      那另一小二見狀不由急道:『把錢給我,我叫我娘來!』
      那小二聞言,還不肯給,紀翎此時不知如何,竟對這可憐的女人同情萬分,頓就又摸出一綻
    金子遞與那另一小二道:『好了!你就快把你娘請來吧!她會不會接生?』
      這小二金子到手,一面提著布鞋,一面笑道:『這種事,只要是女人,養過孩子的誰都會幹
    !不必要什麼內行不內行的!』
      紀翎聞言不由喜道:『那就快請你娘來吧………』
      這小二撒腿就跑,此時這一亂,那位賬房先生也出來了,一見紀翎簡直是財神爺,大塊金子
    往外送。
      頓時眼花撩亂,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面扣著大褂上的扣子,一面叫道:『誰生孩子?……
    …這事可不能隨便,出了命可不是玩的……』
      紀翎一怔道:『不是找人接生了,還會出什麼命案?』
      這賬房一揉鼻子道:『生孩子是鬧著玩的呀?不會接生的人那能亂接,這玩意非要懂這一行
    才行?』
      紀翎聞言可真慌了手,此時那女人叫成一片,紀翎不由急得一跺腳道:『我的天!那可怎麼
    辦?沒有人也得生呀!』
      這賬房頓時聳肩笑道:『我看得先找個大夫開副催生藥,有這藥一吃下去,就是接不接生也
    無所謂了……』
      紀翎忙道:『只是半夜那找人去開方子去呀?這不急死人!』
      那賬房聞言有意伸出手摸著頭道:『其實人到是有,只是………』
      紀翎忙又掏出了一塊金子,往那賬房手中一塞道:『不夠再來拿,勞駕,你去找人開副方子
    ,快去快來!』
      這賬房金子在手,笑得雙眼都成了一條縫,連連點頭,叫道:『黑三快拿紙筆來,點燈!快
    !』
      一旁的小二一怔道:『大夫呢?』
      這賬房笑道:『我就是大夫,老幾年我沒幹這一行,就是專門給人看方子看病的!』
      這黑三一滋牙道:『喝?你又會看病了,我還真第一次聽過,你乾脆就說要錢就行了,還拐
    
    這個彎幹什麼………』
      賬房被說得臉一紅,紀翎見狀也顧不得再生這些閑氣,只求能為那女人把孩子接下就好了,
    當時不由急道:『好了別吵了,誰開都一樣,反正只要內行就行?」此時那小二已跑出端來燈和
    紙硯筆墨。
      這賬房一面坐下,舖著紙,一面拿著筆桿,皺著眉,口中低低的唸著。
      一旁的黑三見狀冷笑一聲道:『你到底會不會開?這可不是玩的,吃死了人,你可得吃官司
    !』
      那賬房不由一拍桌子,瞪眼道:『你看!剛想出來,被你一吵,又忘了………我怎麼不會?
    ………』,紀翎不由皺眉道:『好了!好了!你快開吧!』
      這位賬房先生,才低下頭來,嘴中尚唸著:『雞蛋……草紙……紅糖……』。
      一旁眾人都直皺眉,那黑三小聲罵道:『他媽的!這算是那門子藥?雞蛋也成了藥了?』不
    想罵著,那位賬房竟還真的寫了好幾樣藥,滿滿一大張,紀翎拿過一看。
      他本略擅醫術,略一過目,見其中倒真有幾樣是壯氣止血的,頓時不再疑心。
      馬上交給那賬房道:『不錯!快去取吧!』
      這賬房先生接過,看著一旁的黑三道:『沒別的,黑三!你去一趟吧!我的事了啦,誰叫你
    先收了人家錢。』
      黑三接過方子,怒視了這位賬房先生一眼,口裡還嘟嚕著:『你就會出騷主意,好好的開他
    媽什縻催生藥,半夜還得搥門,這都是他媽的斜事………』
      說著只好下樓而去,這位賬房先生這才又吩咐著別位伙計道:『快去燒幾壺熱水,弄個紅木
    盆,這事很簡單,瓜熟自然落地……』
      說著話,就聽樓梯一陣嚮,那先去小二已回,手裡拉著一個土裡土氣的老太婆,一雙小腳,
    頭髮還散著,雞皮鶴髮,只是身材高大。
      一上樓就叫道:『那太太在那屋裡?』
      紀翎見狀大喜道:『來!老太太妳跟著我來。』,說著在前領路,眾人俱後跟著。
      方一走近那女人門前,紀翎不由叫道:『姑娘!收生婆來啦,我可領進來了!』
      忽聽那少女猛叫道:『你……男人別進來……婆婆快……進……我……』,紀翎只好退後一
    步,一推那老太婆道:『你快進去吧!可仔細著點。』
      這婆子嘻著大口一面進去,一面回頭道:『你放心,我養了八九個了,你太太交給我了,錯
    不了!』
      紀翎不由氣得臉一紅,當時也顧不得給她解說些什麼,遂著那老婆婆入內。
      眾人俱退回原處,卻聽到那老婆子一會叫水,一會叫手巾的,幾個小子又抬盆,又提熱水,
    都送到門口,任那婆子自己出來取用。
      此時幾個伙計還在打著哈欠,那請收生婆的伙計,此時笑問著紀翎道:『那屋裡的女人,真
    是大爺你夫人?』
      紀翎一瞪眼道:『可別胡說八道,我連她姓什麼都不知道。』
      這小二張著大嘴道:『大爺可真是好人,為人家的事急成這樣………』,說著話忽然有一種
    極為剌耳的聲音。
      眾人都不由一喜,黑三大叫道:『你們聽……聽聽………』
      此時很清切的有嬰兒的哭聲,哼哇!哼哇就像小蛤蟆叫似的。
      紀翎一聽這孩子哭聲如此響亮,確實是生了,心中這才一塊石頭落下地,猛聽那黑三道:『
    不好啦!失火啦………』
      眾人俱是一驚,順著那黑三手指處一看,果然由那產婦窗內透著陣陣紅光,紀翎也不由大驚
    ,方叫了聲:『救火!快救火!』
      不想肩上被人一拍,回頭看竟是那賬房先生,只見他臉上帶著微笑,點頭道:『大爺,你們
    可別害怕,這那是失火,這孩子可不得了,將來一定是了不起的人………』
      黑三在一旁急道:『瞎說八道,你就會說鬼話……』
      那賬房用手一指道:『各位看,現在沒有了吧,就算是失火,火滅了也該冒冒煙呀………』
    遂回頭瞪了黑三一眼道:『你知道什麼?從前宋朝岳飛大將軍一出生,不也是滿室紅光,鄰居不
    都以為起火了,後來人家是大宋的兵馬大元帥,乖乖………』
      他這一說,眾人都不由一怔,再看那窗戶已沒有紅光了,才知此事竟是真的。
      紀翎心中也不由暗自希罕,這一來,那些伙計都嚷開了,有的說:『好傢伙,這娃娃將來就
    許是乾隆……』
      紀翎聽得直想笑,還有那黑三一跳老高,道:『她娘的!還真有這事,將來誰說起這事,我
    黑三是給皇帝抓催生藥的……』
      那另一伙計,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抓個藥有什麼?我娘是給她接的生,這關係多深?
    將來我二禿子最少也得弄個七品頂子戴戴……』,說著笑的嘴都併不攏,好似現在一個七品的頂
    子已戴在他的禿頭上似的!
      紀翎已在他們鬧成一團之時,悄悄回到自己房中,才一過那產房,卻見那收生的婆子,正由
    那房中出來,手裡抱著一個粉捲玉揉的小玉娃娃,一面抱著恍著,嘴裡還直哼著,待走近紀翎身
    前才笑道:『還是個小子!真白呀!真像個小銀小子,這孩子一出來就咬我一口,還真疼!……
    …』
      紀翎此時也不由笑著走近,往那孩子一看,心中也不知什麼感覺,總覺得孩子長得竟和自己
    小時侯一樣,那婆子也笑道:『可真像大爺你,得!他爹在這,還是叫爹抱著,我老婆子這一身
    可髒得很……』
      說著就把那娃娃要作勢遞給杞翎,紀翎不由一笑道:『老太太,妳可弄錯了,我也是住店的
    ,和那姑娘壓根就不認識,可別胡說……』
      這老太婆聞言不由一怔,張嘴了半天,才啊了一聲,紀翎用手摸了那孩子臉一下,他那吹彈
    可破的小嫩臉上,徵微掀起了天真無邪的笑……這才是世界上,最真!最甜!最純潔最無私的笑
    
    容。
      紀翎不由點了點頭道:『好乖的孩子……老太太妳快把他抱進去吧!別受了涼!」
      這老太婆咧嘴笑著,推門進去了,紀翎不意間見門開處,在門上掛著一口長劍,垂著杏黃劍
    穗,果然是一俠女,心內雖好奇,但因限於禮教,不便往人家姑娘房裡亂看。
      想著回到房中,關上門,見方鳳致睡得還挺熟,也沒驚動他,心想這小子,本來在家是養尊
    處優,這幾個月隨自己漂零江湖,苦可吃大了,難得他小小年紀,居然毫不畏苦,一心惦念著學
    武,似此意誠的小孩,可也真不容易。
      心想自己回山後,一定要好好的苦心傳授他一身本事,也不負雁紅所託。
      猛然又想到,這隔室女人也是女扮男裝,也是個會武的,倒有幾分和雁紅相似……這女人太
    可憐了,旅道產子,竟連她丈夫也不在身邊,孤單單一個女人,帶一個小孩,唉……
      想著他就上床,睡了一會,外面也漸漸靜了,又恢復了安靜。
      隱聽見那隔室嬰孩在哭,那少女用手在拍他,口中卻連哄帶泣道:『兒啊……你可害死我了
    ……娘這一輩子怎麼去見人?……你狠心的爸爸………』
      說到此竟聽著那姑娘哭成一片,邊哭邊泣道:『你那狠心的爸爸……他丟下我們不管了……
    他又和別人好了……兒喲……我可憐的孩子……你可怎麼見人?你姓什麼呢?』
      那聲音淒慘動人,紀翎聽得在床上展轉翻覆,心中好不難受。
      那少女邊泣邊訴,聲音又低,紀翎雖勉強聽出她說的話,可卻沒仔細分辨那聲音,否則他定
    會大吃一驚。
      就這麼一夜過去了,紀翎方一起身,方鳳致也醒了,又說肚子餓了。
      紀翎忙叫來伙計打水洗臉,那伙計就是請他娘接生的小二,一進門叫了一聲:『相公早!』
      紀翎笑點了點頭道:『昨夜麻煩你了!那姑娘夜裡還好吧!』
      這店小二一縮脖子道:『這姑娘一定是個女俠客,真了不起,昨天夜裡生了孩子,今天天不
    亮就起來了,給櫃上要了個小竹籃子,墊上被子,把那小孩放在裡面,上馬就走了!』
      紀翎一聽嚇了一跳,驚道:『什麼?她走了……昨天才生,今天就走了?」
      這店小二嘆了口氣道:『那有什麼辦法?這姑娘可真兇,還帶著寶劍,誰敢不叫她走?不過
    她走的時候,倒問了櫃上,問大爺姓什麼?真箇的我們還忘了問大爺的姓呢!』
      紀翎不由皺了一下眉道:『我姓紀,她還說些什麼?』
      這店小二又道:『她說她永遠謝謝大爺,本來想見見大爺,只是還要趕路上山,所以沒有驚
    動大爺,叫小的代她謝謝,唉……』
      紀翎也不由嘆了口氣道:『我本來還想給櫃上多留些錢,想等這姑娘滿月再叫她走,卻不知
    一大早她竟走了……』
      那店小二遠道:『大爺!這位姑娘長得可真美透了,我活這麼大還沒見過……只是臉上碰了
    一道疤,真可惜!』
      紀翎不由嘆了口氣,遂道:『好了!我們吃點東西也要走了!』
      這小二才答應著出門,二人隨著下了樓,忽見那黑三由另室出來,一見面就叫道:『喂!相
    公等等,有好事情……』
      紀翎不由一怔道:『有什麼事?』
      這黑三笑著跑近,探一手入懷道:『這才是相公好心有好報呢!昨天不是那個生孩子的姑娘
    嗎!人家才是財神爺呢!』
      紀翎不由急道:『到底什麼事,你快說呀!』
      這小二由懷中掏出一個大信封,遞到紀翎手上道:『這銀子,是那姑娘叫我親自轉給交相公
    的,另外還賞了我們每人二十兩銀子……嘿!真大方!』
      紀翎不由一怔,心中方暗罵了一聲:『妳也未免太小瞧我紀翎了,我為妳幫忙,乃是俠義之
    搴,妳卻送我銀子………』
      正想說不要,無意間見那大信封上,一行四個大字,順化錢莊:紀府票。
      不由當時一驚,心想這不是我們家的錢麼?想著把那錢抽出一看,見是一張四百兩銀子的莊
    票,下面畫押的簽章,卻是自己親手的簽名,不由陡然一驚,啊的叫了一聲,大叫道:『快給我
    帶馬,那姑娘往那去了……快!快!』
      方鳳致還道:『師父還沒吃飯呢!』
      紀翎不由急道:『傻小子!那姑娘就是李雁紅呀!就是到你家的李大哥!還不快追!』說罷
    ,滿臉焦急,拉著方鳳致就往外跑!
    
      這小二才答應著出門,二人隨著下了樓,忽見那黑三由另室出來,一見面就叫道:『喂!相
    公等等,有好事情……』
      紀翎不由一怔道:『有什麼事?』
      這黑三笑著跑近,探一手入懷道:『這才是相公好心有好報呢!昨天不是那個生孩子的姑娘
    嗎!人家才是財神爺呢!』
      紀翎不由急道:『到底什麼事,你快說呀!』
      這小二由懷中掏出一個大信封,遞到紀翎手上道:『這銀子,是那姑娘叫我親自轉給交相公
    的,另外還賞了我們每人二十兩銀子……嘿!真大方!』
      紀翎不由一怔,心中方暗罵了一聲:『妳也未免太小瞧我紀翎了,我為妳幫忙,乃是俠義之
    搴,妳卻送我銀子………』
      正想說不要,無意間見那大信封上,一行四個大字,順化錢莊:紀府票。
      不由當時一驚,心想這不是我們家的錢麼?想著把那錢抽出一看,見是一張四百兩銀子的莊
    票,下面畫押的簽章,卻是自己親手的簽名,不由陡然一驚,啊的叫了一聲,大叫道:『快給我
    帶馬,那姑娘往那去了……快!快!』
      方鳳致還道:『師父還沒吃飯呢!』
      紀翎不由急道:『傻小子!那姑娘就是李雁紅呀!就是到你家的李大哥!還不快追!』說罷
    ,滿臉焦急,拉著方鳳致就往外跑!
    
    第十一章  空谷傳音
    
    
      李雁紅旅店產子,黎明即走,當然讀者不難想到,她一定是欲奔乾天嶺小雪峰。
      如今她已萬念俱灰,然而她並不怨恨任何人,只是覺得自己真個是生夾命苦,她想到了那無
    人的山上,將永與世事隔絕,她要好好的把自己的兒子教養成人,傳授他一身武功,希望他能在
    武林中吐氣揚眉,甚至於還要超過他的父親!
      可是事情是那麼巧,世界上傷心失意的人太多了,並不僅限於他一人,眼前的這位俠骨柔情
    的紀公子又何嘗不是呢?
      當他知道那位產子的姑娘竟是自己一心苦念的李雁紅時,就像睛天打了一個霹靂,讀者知道
    ,一個人如果真心的去愛一個人,那是任何力所阻不住的,筆者深信,紀翎愛雁紅已近於痴狂。
      即使他已知道,應紅和硯霜已到了如此深的關係程度,即使他知道雁紅臉上留下了疤痕,甚
    至於他知道,雁紅並不愛自己……。
      然而這些又怎能會使他改變初衷,不過他是一讀書明理之人,他更敬重葉硯霜的為人,他以
    為雁紅和硯霜的結合,還比和自己結合更為美滿,所以他才忍痛的退卻,希望有情人能成眷屬。
      正是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別似一番滋味在心頭……
      此時他帶著徒弟方鳳致追去了,自然他們一定會在乾天嶺見面,此節暫不細表,容後交待,
    而筆者卻劫要掉回筆頭,另外談一件事了。
    
      太陽才一出來,在山那一邊一片小竹林之後,有一塊大石頭,此時並肩的坐著兩個小女孩,
    正在交談著交談著什麼話。
      也許這兩個小女孩已不算小了,都有十八九歲了,長得都頗為清秀,一個個子高一點,眼睛
    大大的,一個個子矮一點,嘴巴小小的,總之、她們兩人都很美就是了。
      這兩個女孩,一個穿著一身綠裙,一個穿著一身黑緞露臂的單衫,因為天很熱!
      再走近一點,就可以聽見她們談的什麼了。
      『妳說實在話,妳不喜歡他呀?』
      那穿黑衣的少女問那個穿綠裙子的,遂見那綠裙少女臉色微紅:『我……妳呢?』
      那黑衣少女以手掠髮,一面注視著地道:『我自從第一面見他,早就喜歡他了……』
      說著還伸了個懶腰,臉上一紅瞟了那綠裙少女一眼,又道:『妳呢?』那黑衣女不由點了點
    頭,跟著二女笑作一團。
      這二女不是別人,如果讀者再仔細的看一下她們,就可明顯的認出她們是誰?
      那穿黑綢短衫長褲,嘴巴小小的少女,正是鐵府失蹤的丫環小梅,那穿綠裙的略高少女,卻
    是赤杖姥的孫女崔翔倩。此時二女正在互談心事,她們依然是那麼天真無邪,一別鐵府幾年,這
    小梅可練成了一身頗為不凡的功夫,因為她師父赤杖姥管得緊,所以這幾年來,小梅雖已練成相
    當的一身功夫,卻不許她私自外出。
      讀者也許可以想到,這小梅心中私戀著葉硯霜已非一日,不管何時,只要她一閉上眼晴,葉
    硯霜的影子就會浮在她的眼前。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有時候她想到自己這份私戀是多麼不可能,多麼傻,偶而她也會
    流下一些眼淚,但是當她念到硯霜和守容結為連理時,她不由自主的又會笑了……
      這種感情的確很難解說是為什麼?只能說這姑娘純潔的心裡,充滿著真情的稚愛,固然她愛
    葉硯霜,但是她只是一種依附在守容的愛裡,如果鐵守容愛葉硯霜,她當然更愛,如果鐵守容不
    愛葉硯霜,就算她有一份深情,但是她也不敢愛。
      小梅就是這麼一個人,此時二女正併肩談心之際,卻不知就在她們身後竹林之外,倚樹依著
    一個少女。
      這少女一身深藍馬裙,高高的個兒,一雙青緞綰花小蠻靴,背後繫著一口長長的劍,垂著杏
    黃色的劍緦,正在面帶薄笑的偷聽著二女的對談……
      這少女不是別人,正是名震天下的雲中雁鐵守容,此番來至張垣,主要是欲接小梅一齊回家
    ,想不到一上這坡口,就看見二女正在併坐談心。
      鐵守容一時好奇,心想看樣子,這小梅像是和那崔翔倩正在談什麼心事,我不妨偷偷去聽聽
    ,看看這小鬼丫頭都說些什麼……
      因此她把馬遠遠的繫在一株小樹上,自己展開一身功夫,一霎那已撲至二女身後,二女正談
    得開心之時,那會料到有人在側偷聽,因此尚在款款的談著。
      鐵守容只聽了兩句,已不由想笑了,心說:『好個小丫頭,居然有了心上人了……我真要聽
    聽這丫頭到底是想誰?』
      想著她依舊不動聲色,靜心的又向下聽,卻聽見那崔翔倩向小梅道:『妳認識他多久了?」
      小梅紅著臉笑道:『我呀!我認識他可早了,鐵姐姐才認識他,我就認識了!』
      鐵守容心中一驚,依然不動聲色往下聽,那小梅卻仍然不知的一笑道:『我真擔心他和鐵姐
    姐鬧翻了……那可真糟,我那位鐵姐姐也真是,世界上那裡再去找這麼好的人……又年青,又漂
    亮,本事又大……真是……』
      鐵守容聽得臉一陣紅,心中一動,這才知道那小梅方才嘴中所說的他,竟是指的葉硯霜,看
    來,這小丫頭竟也是愛上了硯霜不成?
      於是她又往下聽,卻聽見那崔翔倩笑道:『小梅姐!妳愛上了葉硯霜,鐵姐姐知不知道?』
    小梅臉一陣紅忙伸舌道:『小鬼!妳可別瞎叫呀!我怎麼配………』
      說到此她的臉愈法紅了,不由低下了頭,嘴中哼道:『我只是一看見他,心裡就挺舒服……
    …妳想呀!人家是一個大俠客,我那鐵姐姐人也漂亮,本事又大,人家倆個才是一對呢!我算什
    麼………』
      鐵守容聽得直想笑,至此她不由恍然大悟,心中不由又酸又甜,那一種味真是說不出。
      她興小梅自幼相依,雖是主婢,但她們之間就同姐妹一樣,無話不談,鐵守容聞言後再一思
    索以前小梅對硯霜的那種言談,不由大大的明白了,原來這小梅一直是暗戀著硯霜,只是在自己
    面前不敢表露而已。
      她不由低下了頭,玉齒輕輕的咬著下唇,心想:『這小梅也真可憐……自己是終身有託了,
    難道還能叫小梅以後侍候自己一輩子?………』
      想到此地不由把來興大大的打消了一半,一時倒怔住了,忽然她心中一動:『………如果硯
    霜也願意,倒不如………二女同事一夫也是很平常的事……這樣小梅一輩子也都不會離開我了!
    那多好?』
      她這麼一想,不由愁容頓歛,頓時心喜十分,當時就把這念頭存在心裡,心想見了硯霜一定
    要把這事促成,同時也要告訴二老雙親,想他們一定也讚成,這麼作,也總算對得起小梅對自己
    的那一番忠心了!
      想著見二女猶自講個沒完,鐵守容主意既定,也不再聽她們說些什麼了。
      她展開輕功,又退回原地,解下了馬韁,這才抖動絲繩,一徑向這小山坡上跑來。
      二女正在談得開心,猛見一女乘騎而至,都不由站起了身子,再仔細一看,都不由大叫了一
    聲:『鐵姐姐是妳!可想死我們了………』
      鐵守容在馬上輕點蓮足,人就像一支箭也似地拔起了五六丈高,已落足在一稞大樹之尖,向
    下輕笑道:『小梅!妳如今本事練得如何了,敢上來同我玩玩麼?」小梅此時早已興奮得跳了起
    來,一扯崔翔倩道:『妳幫我,我們倆個把她捉下來可好?』
      崔翔倩尚覺不大好意思,鐵守容在樹尖已嬌笑道:『崔家妹子如有雅興,不妨也比著玩玩…
      小梅此時已嬌叱了聲,擰腰點足,身形突然往那樹尖上捶了去,向上一欺:口中卻嬌笑道:
    『鐵姐姐妳下來吧!』
      一雙玉掌分兩下直往守容兩肋切來,來勢還算凶,鐵守容此時見小梅居然能身縱五六丈高下
    ,也不由感到十分驚異,想不到她進步如此神速。
      此時見她雙掌切下,在樹尖之上,只憑一雙足尖輕勾橫枝,全身猛地向下一躺,小梅一雙玉
    掌已切了空,人也跟著棲上了樹。
      鐵守容笑叱了一聲:『看妳還往那裡跑?』
      猛地向上一挺腰,在樹尖之上已拱腰竄起,取了一招『蒼鷹搏兔』,直往小梅兩肩抓去。
      眼看這一招已抓上了,同時小梅已驚叫笑道:『姐姐!妳饒了我吧………』
      忽聽那崔翔倩嬌喚了一聲:『鐵姐姐看打!』
      一對飛蝗石分兩邊,直往雲中雁肩窩打來,迫得鐵守容只好撤腕擰腰,口中道丁聲:『好暗
    器!』一分雙掌,已把這一對飛蝗石接在了掌上,此時小梅已飄身而下,在下笑道:『姐姐妳下
    來嘛………』
      鐵守容猶身蠻腰嬌笑道:『妳二人誰有本事能把我從樹上逼下來,我才服氣呢!』
      小梅仰臉道:『那我用暗器了?』
      鐵守容笑道:『好!』二女聞言,各自耳語了幾句,一反身已分縱了開來,小梅口中已叱了
    聲:『打!』
      鐵守容聞聲不由一驚,方一挫身,卻不見有何暗器,方知是計,才一怔,一枚金錢鏢已直向
    心窩飛來,雲中雁笑叱了聲:『小丫頭!』反二指向那枚金錢上一點,錚一聲已打落在地,忽聽
    身後崔翔倩一聲叱道:『還有哩!』
      鐵守容遂聽身後唰唰破空之聲,知道定有大批暗器擊到,只見她在樹梢上一仰身,好一招『
    犀牛望月』式,身子僅挨著葉面。
      那滿天飛蝗石俱都擦腹而過,雲中雁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此一招已把樹下二女驚得目瞪口
    呆,方自驚嚇未定,卻聽見身後一蒼老聲音喝了聲:『打』,哧!哧!兩聲尖嘯,竟是兩支枯枝
    ,一上一下直往鐵守容身上射來。
      鐵守容身形方起,這一對枯枝來得好快,身形又在半懸未定之際,按說是萬難逃開這雙暗器
    之下了,鐵守容身方向上一彎,聞聲不由一驚,眼瞟出見飛來暗器,竟是一對枯枝,就知道這人
    有一身驚人之技,竟能折枝為鏢,一時情急,也顧不得閃躲,施出三元掌力向外一揮,砰的一聲
    ,那雙枯枝已飛向半天。
      她人也跟著飄下,方一豎眉叱了聲:『何方高人?………』
      眼瞟處卻見一雞皮鶴髮的老婆婆正扶杖而出,細一觀,已認出了竟是赤杖姥,慌不迭趨前施
    了一禮道:『不知老前輩駕到,方才多有失禮,尚請妳老人家………』
      話還未完,那赤杖婆已呵呵笑道:『是鐵守容麼,幾年不見妳了,想不到妳功夫更大人!好
    孩子別多禮了,我們屋裡去談談,這幾年可想死我了………』
    
      說著一隻手拉著鐵守容,往回路就走,此時小梅和崔翔倩早已撲上,一人拉著一隻手,連叫
    姐姐,那崔翔倩笑道:『剛才還在談姐姐呢,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鐵守容邊行邊笑道:『妳們都說我些什麼呢?』
      說著一雙杏目卻往小梅臉上望去,小梅不由臉色一紅,顯得不勝嬌羞的笑道:『沒說什麼,
    只是想妳罷了………』
      鐵守容知道那些話,就是問,她也不好意思出口,當時只朝小梅笑著擠了擠眼睛。
      小梅臉就愈發紅了,心想不由奇怪,暗忖:『莫非我們的話她聽見了?………那可真羞死人
    了………』,想著不由又朝鐵守容看了一眼,見她此時已目視別處,當時才放下心。
      此時一行人進了赤杖姥室內,由小梅倒上了茶,赤杖姥笑道:『姑娘妳一向可好?』
      鐵守容笑道:『謝謝老前輩,我好前很,妳老人家可好?』
      赤杖姥連連點頭道:『我也好!唉!姑娘!去年那葉硯霜曾來過一次,妳知道不?』
      這一提到葉硯霜小梅和崔翔倩都不由對視了一眼,鐵守容臉也不由得一紅,微笑的點了點頭
    道:『老前輩我知道了!』
      赤杖姥一怔,遂笑道:『妳見過他了?』,鐵守容害羞的又點了點頭,小梅忍不住笑道:『
    姐姐真的?這就好囉……』
      赤杖姥不由長嘆了一口氣道:『姑娘!妳見了那葉硯霜還得代我老婆子賠個禮,上次我太不
    對了!』
      鐵守容一怔道:『什麼事,妳老人家的事還用得著賠禮?』
      赤杖姥也是一怔道:『他沒告訴妳?』
      鐵守容搖頭道:『沒有呀!他只是說,見到了妳老人家和小梅!』說著看了小梅一眼,見小
    梅面上帶著喜悅之色。
      雷三姑不由又是嘆了口氣道:『這麼說這孩子是真好!姑娘妳不知道,上次葉硯霜來到我們
    這,我只想著為妳出氣,一時不分青紅皂白,舉杖就打,要不是小梅在一邊說情,還不知怎樣呢
    !後來我想想,這真是太不對了!』
      鐵守容一笑道:『這也沒什麼關係,妳老人家是前輩,誰叫他不懂規矩呢!該打!』
      雷三姑一笑道:『說真的,你們倆個現在到底怎樣了,我老婆子也不是外人,妳說給我聽聽
    !』
      鐵守容只是低頭笑不發一語,那崔翔倩見狀對雷三姑笑道:『鐵姐姐笑了自然是好了,妳老
    人家就別問了……』
      赤杖姥不由呵呵大笑了起來,遂點頭道:『好,我不問,我不問。』遂道:『姑娘!妳現在
    是預備到那去呢?』
      鐵守容笑答了一聲:『回家!』
      雷三姑遂嘆了一口氣道:『也該回去了,一出門好幾年,家裡不知急成什麼樣子呢!我這幾
    天也在想,小梅這孩子本事隨我也學了幾年了,這孩子可真聰明,再學我也沒什麼好教給她的了
    
    ,現在妳來的正好,妳們是一塊出門,也一塊回去吧!我老婆子也少了件心事!』
      鐵守容聞言心中暗喜,自己來意本是想接小梅回去,正愁不知三姑准不准,不想她自己居然
    出口,真是再好也不過了。
      那小梅聞言也不由心中暗喜,但是多少也有些難受,因為這些年來,赤杖姥對她也太好了,
    突然提到叫她回家事,自然心中也有些難受,當時只是眼睛紅紅的看著雷三姑,不發一語。
      大家都談了半天,雷三姑見小梅那付樣子,心中知道她此時心情,當時呵呵一笑道:『今晚
    上弄一桌菜,我們幾個好好吃吃,明天妳們兩個再走,小梅妳也別難受,以後婆婆要高興,就許
    帶著小倩到妳們那住上幾個月,我在這也住膩了……』
      守容不由笑道:『老前輩要能和崔妹妹來,那真是太好了,就怕請不動大駕呢……』
      這麼一說笑,小梅也就暫時撇開了難受,當下由鐵守容把分別經過向三人略為講說了一陣,
    直聽得那雷三姑時而皺眉,時而微笑,又時而感嘆,小梅和崔翔倩更是聽入了迷。
      當鐵守容講到和葉硯霜旅邸見面的一節,更是有聲有色,她略把硯霜為救自己,而至廬山取
    藥的一節,講了一個大概,三人都感慨不已。
      雷三姑聽完不由連連點頭道:『葉硯霜真是好孩子……難得,姑娘,妳可不能再叫人家傷心
    了,否則,我可不答應妳!』
      鐵守容俏皮的笑道:『那可不一定……』雷三姑氣得一瞪眼,還是小梅在一旁笑道:『鐵姐
    姐逗妳老人家玩的……就是妳老人家不說,她也不捨得再氣他了……』
      鐵守容臉被說得一紅,看了小梅一眼,笑道:『小鬼!等回家我們再算賬……』
      小梅笑道:『妳可別欺侮人,我現在也會點人了,回家要是打不過妳,我找葉相公幫忙……
    』 
      說得鐵守容又羞又笑,一時皆大歡喜,這一日四人差不多整整談了一天。
      一直到晚上,雷三姑備了一桌上好的酒菜,婆女四人張宴室外松林之下,邊談邊食,一直到
    了夜闌才散,這一夜鐵守容是和小梅同榻而眠,二人一直談了一夜。
      當小梅獲悉守容此次回家是為了等待硯霜的迎娶,內心真有說不盡的喜悅和安慰。
      第二天的下午,鐵守容小梅拜別了赤杖姥婆孫,雷三姑和崔翔倩一直送了四五里外,這才告
    別,小梅和崔翔倩都哭成了淚人也似的,這些年她二人相處得和姐妹也似的,從未離開過,這突
    然一分別,自然大有依依狀,要不是雷三姑答應半年之後叫崔翔倩去北京小住,崔翔倩是死也不
    放他們……
      天氣是漸漸熱了,這一條通北京城的驛道人馬熙嚷,北京城遠遠在望。
      二女一別家園數年,此次重回故里,一時心情不勝感慨,想到久別的父母親人,真恨不能插
    翅而歸,尤其是小梅此時更是別具心清,離家時自己尚是一纖纖弱女,而如今為一嬌姿颯爽的俠
    女之流,思來又怎不令人大為感慨。
      到了傍晚,已進了北京城,萬家燈火照耀著這歷代的古都,二女久別家園,沿途景物那有如
    此繁華,不由都看花了眼。
    
      想著久別的家人,他們如今都怎樣了……小梅邊在馬上行著邊道:『小姐!我心裡真有點害
    怕……』
      鐵守容皺眉一怔道:『怎麼妳又叫我小姐?………不是叫我姐姐麼?』
      小梅聞言低頭笑道:『現在回家了呀!我想還是叫你小姐好,要不然老爺太太不要罵我沒禮
    貌麼?』
      鐵守容聞言一笑道:『得了吧!誰會笑妳?我們現在已是好姐妹了,妳又有一身本事,爸爸
    要知道就許會收妳作乾女兒呢!』
      小梅不由臉紅的笑道:『那可真不敢當……』
      說到此不由微微抬頭瞟了鐵守容一眼,嘴唇微動卻是沒出聲音,鐵守容見狀一笑道:『小梅
    妳有話就說,別這麼吞吞吐吐的!』
      小梅不由臉更是一紅,又看了鐵守容一眼,這才低聲問道:『姐姐……那葉相公他……』
      鐵守容聞言不由噗哧一笑,心說:『好個小丫頭,妳不說我也知道妳想的誰……』,只是有
    意不動聲色的道:『葉硯霜他怎麼樣了呢?』
      小梅吶吶的道:『我……只是問那葉相公,他……他現在在那裡?』
      鐵守容哦了一聲笑道:『也許他現在已經在家了……』
      小梅聞言心中一喜,忽然她有一個極微妙的念頭在腦中轉了一下:『他們就要結婚了……也
    許他們婚後就走了,而我呢……我難道還跟著他們?要是不跟著他們,難道我還一個人住在鐵家
    ,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這麼一想,小梅不由頓生出寂寞之感,雖然她儘量不讓悲傷形于於面,但是,她內心有一種
    說不出的味兒,既覺為錢守容和葉硯霜而開心,同時更為自己的遭遇而發愁………
      因為小梅如今已不算是一個小女孩子,女孩子一到相當年歲之後,往往是會為著自己的終身
    而發愁,更何況那時女子一向是講就三從,而無選擇自由,像小梅這種女孩子的命運,可以說完
    全是操諸在丈夫手中,儘管是她如今已可說是俠女一流了,但是,婚姻永遠是女人所必需要接受
    的過程和依賴。
      因此小梅一想到此,不由得惆悵十分,如果說小梅從未見過葉硯霜,也許還不致於有這種念
    頭,但是自後在鐵府匆匆一見了硯霜,她不知怎麼,早就把一顆幼小的真心,偷偷的送給了硯霜
    了……
      只可憐她只知忍耐和自卑,雖有萬千心情,又何感吐露絲毫?
      後來在張垣隨師學藝時,又遇見過一次硯霜,這一次更是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芳心!
      硯霜走後,小梅不知偷偷背人哭過好幾次,但是偶而她也會為著鐵守容和葉硯霜的結合而憂
    幸,相形之下,她的內心就更難受了……
      本來不想也就算了,但如今家門在望,這些問題馬上就會跟著來,她又怎能無動於心!
      現在她只敢希望能永遠追隨著鐵守容,侍候她和硯霜一輩子……否則就不是她所願了!
      曾經看過太陽的人,是不會覺得燭光的偉大,正同曾經蒼海是不會再以平凡的河水為讚的,
    小梅如今就是這種心情……
      天底下在她看來,除了葉硯霜以外,是沒有任何男人能算是美的了……
      而錯就錯在自己把一份少女的真情,偷偷的送給這位不該為自己所愛的人身上,儘管是對方
    雖不知情,可是已害了自己的一生,射影著日後的愁苦和悲情,如果說不能嫁給葉硯霜為妾的話
    ,無異是天下已無能娶自己的人了,而小梅最終的收場,將是削髮為尼……
      這是小梅的苦念痴情,但是她的忠心為主,將永不容許她能開誠的向守容提出此意,她只能
    期待著守容的恩惠大量,和硯霜的推愛……
      當她在馬上低頭想著這些問題之時,巍峨的家門已在眼前了,門前的青衣大獅子,依然踞峙
    對立著,古銅色的正門,那兩個大鋼環映著一列八盞氣死風嬁,閃閃生輝。
      二女靜悄悄的下了馬,不由對看了一眼,芳心也不知是怕是喜,通通直跳,隱約見內燈火渲
    目,守容猜想知此時正是晚飯的時間了。
      她想到慈愛的父母,幾乎高興的流下了淚,忙緊了兩步上了石階,小梅隨後而上。
      卻見由那正門崗位上步出一漢子喝了聲:『什麼了?這是鐵提督府!』
      小梅聞言笑道:『我們回來了……你是誰?……』這人先把手中提燈向上一提,由內中射出
    一道亮光,在二女臉上照了照,猛然驚得他張大了嘴笑道:『鐵小姐……小梅……我的老天……』
    說著他猛然回頭大叫道:『老張開門,小姐回來了……』,說著緊上了兩步,上前對守容打
    了個扞笑道:『小姐您可回來了……這些年您……』說話間那扇鐵門已開了一扇,鐵守容只笑道
    :『郭把總別多禮了,快帶我們進去吧!』
      這郭把總急急連聲的反身進門,此時已有不少下人驚動了,門房裡跑出八九個,一時小姐長
    小姐短,還有幾個小丫頭也拉著了小梅,叫笑成了一團。
      鐵守容一路飛跑著進了內廳,才一進內,就聽見鐵提督的大嗓問道:『她們在那?!……』跟
    著門簾掀處,一個紅面禿頂的老人。
      鐵守容早就哇的一聲,撲入了這老人的懷中,口中喜極而泣道:『爸爸……』這鐵老爺只喜
    得裂著大口,口中連連抖道:『好……好孩子……妳可回來了……』
      說話間由內中走出一中年漢婦,才一出門已喜極流淚道:『小容!小容!……』
      鐵守容不由又是一聲叫:『媽……』,母女不由又抱住了一團,經此一來這鐵府上上下下無
    不驚動,這間內客廳裡擠滿了人。
      鐵老爺夫婦一時雙雙拉著守容的手,鐵守容擦乾了淚道:『女兒還有很多話對你們兩位老人
    家說呢……』說著就隨二老進了內室。
      此時小梅也低頭走上喊了一聲:『老爺太太……』二老本就最喜歡小梅這丫頭,本想罵她幾
    句,可是此時卻一句也說不出,鐵夫人上前拉起了小梅嘆道:『妳這孩子!就算小姐不懂事!妳
    也跟著她亂跑……』鐵守容怕母親說出令小梅受不了的話,不由急上前對母親道:『媽!我和小
    梅已拜了姐妹了,她現在也學了一身本事!妳就別再說她了吧!』
    
      鐵老爺在一旁聞言驚道:『怎麼!小梅也會武了?』
      鐵守容笑著了小梅一眼,笑道:『哼!現在她本事可大著呢……』
      小梅聞言又羞又笑道:『姐姐……哦,小姐……妳可別開我玩笑!』
      話未完鐵老爺已哈哈大笑道:『好啦!小梅!妳以後就叫她姐姐……我和太太就收妳作乾女
    兒了,妳願不願意?』
      話未完小梅早就跪下了地,鐵氏夫婦笑作一團,守容在一旁笑道:『怎麼樣?我就知道爸爸
    會收妳作乾女兒吧!現在總可以當我妹妹了吧……』
      小梅已恭恭敬敬的對二老叩了個頭叫了一聲:『媽!爸爸!』
      鐵老爺笑著拍了一下自己的光頭道:『小梅!妳十幾歲了?』
      小梅臉一紅道:『十八……』
      鐵老爺笑道:『好孩子……妳等著我給妳說個好婆家,……』,話未完小梅已臉色緋紅的叫
    了聲:『老……爸爸!』,鐵提督又是一陣大笑。
      於是這老夫婦不由問長問短,鐵守容和小梅把別後經過略為說了個大概。
      說到劍斬怪蟒時,鐵母早就一把抱過了守容,連道:『我的老天!妳簡直嚇死娘了……』
      鐵老爺卻聽上癮似的連道:『好孩子!真是將門虎女……再說下去!』
      守容見父親非但不責,反而誇讚,不由大是振奮,更是一五一十的講說了個痛快淋漓,直聽
    得二老緊張時撫掌蹶步,興奮時連連讚嘆,聽到最後那些奇聞異功,簡直就聽入了神,悲傷時四
    人一齊下淚,這一篇話直談到了更深人靜尚未中止。
      鐵守容此時面對雙親二老,一時又悲又喜,由不得情發於衷,把別後諸情細細的描敘了一番
    。
      其中因常扯到不少葉硯霜的地方,雖然她覺得不好意思出口,但是亦難免說了不少。
      鐵氏夫婦何等精明之人,早就查顏觀色,知悉了女兒的心情,只是不便中途打斷她的話,只
    是細心的聽著一度話畢已是午夜時分了。
      鐵夫人命小婢吩咐備上了一席點心,四人邊吃邊談,二老見室內無人,那鐵夫人才嘆了口氣
    對鐵守容道:『孩子!妳媽和爸爸小梅都不是外人了,妳不妨告訴媽聽聽,那葉硯霜他現在怎麼
    了?』
      鐵老爺也嘆了口氣道:『這孩子也真可憐!這麼些年不知跑到那去了,他媽可把她想壞了…
    …』
      鐵守容聞言臉色不由一紅,頓時低下了頭,卻偷偷瞟了小梅一眼。
      小梅何等慧心,早識出鐵守容這一看之意,當時一笑道:『二位老人家別擔心,那葉相公如
    今好好的呢,他現在本事可大極了,大概也就在這幾天就要回來了呢!』
      二老聞言又驚又喜,鐵老爺一把拉過愛女喜道:『這是真的?』
      鐵守容點了點頭,二老相視一笑,那份樂就別提了,鐵老爺直笑得直摸著自己大光頭,嘿嘿
    連聲,不發一語,守容不由訕訕道:『爸爸老笑什麼嘛?……』
    
      鐵老爺嘿嘿笑道:『這是好事!這是好事……太太!妳說吧!』
      鐵母也是笑不攏嘴的拉過守容小聲道:『孩子!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可不許害臊,乖乖的聽
    著……』
      守容早就玉臉嬌羞的低下了頭,遂聽鐵母道:『孩子!自從妳走了第二天,葉家硯霜那孩子
    也走了,留了一封信給他娘,唉!……才知道竟是為了妳……』
      說到此守容已讓面入母懷叫了一聲:『媽!』
      鐵母笑摸著她頭髮繼續道:『葉太太後來傷心了好幾天,她知道全是她的錯,後來時給我們
    說,如果妳們回來了以後,就讓你們成親……』
      鐵守容聽得芳心大慰,只是早已面紅如火,把臉埋在鐵母懷裡撤嬌不已。
      其實她和硯霜的事,私下早已訂好,只是正愁如何向二老點說,想不到母親倒先說了,自然
    芳心大慰,當時只是暗乞著硯霜早日回家,自己終身有託,此一生也就不再他求了……
      鐵老爺此時打了個哈欠,站起道:『今天太晚了,妳們兩個又走了一天的路,按說該把葉夫
    人請過來見見,只是今天不行了,明天白天再說吧!妳們好好休息一下吧……』
      說著葉母也覺察出時間不早了,當時也催促二人休息,守容無奈只好和小梅一同拜別二老回
    房。
      那間房子依然佈置如初,鐵守容拉著小梅同睡一床,這一夜,她二人都作了一個甜甜的夢。
      第二天醒後,鐵母早就差人來請,二女同去,卻見內廳座上有一四十六七歲的婦人,正陪著
    母親說話。
      鐵守容遠遠已認出了這婦人正是硯霜的母親,幾年不見,她頭髮已白了不少,可見思子心情
    是如何深切了!
      鐵守容同小梅忙上前躬身見禮,葉母不由老淚縱橫的下位拉起了二女,一把摟過守容,連叫
    乖兒!可想死我了,遂道:『孩子!妳的事我已聽妳娘說了,唉!都怪我不好……早知道妳和硯
    霜先有了感情,一切都不好了麼?硯霜這孩子就是悶在心裡……』
      說著葉夫人不由淌下淚來,她想到她久別的兒子,只是她又不便急於追問。
      鐵守容見狀不由緊偎在葉母懷裡,她明白葉母的心情,只好暫時拋開嬌羞吶吶的道:『伯母
    ……葉大哥如今很好,大概也就要回來了……』
      葉夫人不由喜急落淚道:『這孩子……這是真的?』
      守容紅著臉點了點頭道:『兩個月以前姪女見過葉大哥,他因事要去苗彊一次,說事情一完
    就回家看妳老人家……』
      葉母喜得連道:『這就好了……這就好了……』,由不得又問了問她別後情形,當時守容一
    一作答,雖祇是隨便問問,也由不得幾個時辰過去了。
      這一白天,鐵守容就等於整個陪著母親和葉夫人談話,直到鐵老爺由提督衙門返家。
      晚上鐵府備下了極豐腴的一桌上席為女兒洗塵,席上鐵夫人當眾宣佈收小梅為義女,正了小
    梅身份名聲,更為這席上添風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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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席酒飯,直吃到了夜闌人靜,正當鐵氏二老隨葉夫人及鐵守容小梅等離座入室之篨,忽
    見一小丫環跑入叫了一聲:『老爺!』
      鐵提督哼道:『什麼事?』
      這小丫環道:『聽門房來說,大門口有位老先生,要見老爺!』
      鐵提督聞言一怔,哼了聲道:『哦?我不認識這麼個人呀?妳把郭把總給我叫來,我問問他
    !』
      那丫環答應了聲,轉身跑出,不一會那郭把總入內,上前打了個扞道:『回提督的話,大門
    外來了個老先生,牽了匹白馬,馬上還駝著個人,說是要親自見老爺!』
      鐵提督不由皺了一下眉道:『你沒問他姓什麼?』
      這郭把總後退了一步,低頭道:『回提督的話,卑職問他,這位老人家非常厲害,連話也不
    肯說,說是提督不見他就算了,是卑職怕他真有事才留下他……』
      話還未完,就聽院內人聲鼎沸,有人喊道:『揍他!這老傢伙不要命了,牽著馬硬往裡闖!
      眾人聞言全是一驚,那鐵老爺驚得往起一站,郭把總已反身嗆一聲撤出了腰刀,鐵老爺見狀
    道:『你別亂動!傳下話,請那位老人到此來見我,奇怪……這是誰?』
      話未完,果見一髮鬚如銀的老瘦老人,一手牽著一匹白馬直往這花廳走來。
      他身側已有十幾名軍士都撤出了刀,正想上前動手,這老人遠遠看見了鐵提督,哈哈大笑道
    :『提督大人,老朽卜青鈴不遠千里造訪,難道卻閉門納客不見麼?」
      此言一出,早已震驚了室內眾人,那鐵老提督哦了一聲,飛跑出室,上前一把握住這老人膀
    子,滿面激動的道:『卜大俠……想不到是你來了……小弟接俠駕來遲,真是大大的不敬了……
    』
      說著狠狠的瞪了四週家人一眼罵道:『混蛋的傢伙!還不滾下去……你們要是傷了卜大俠,
    我不殺了你!』
      南天禿鷹呵呵大笑,反手握住鐵提督一膀道:『不必苛責他們了,老兄弟!這都怪我不好,
    不容通稟硬往裡趟……』
      鐵提督此時面見此一當年救命的大恩人,不由得興奮已極,並叫了聲:『把卜大俠的馬接過
    去好好上料!』
      卜青鈴一笑道:『等一下,這馬上還有人呢!』
      鐵老爺一怔,遂一驃那馬背,果見一人面朝下伏在馬背之上,不由一驚道:『老哥哥!這是
    何人?何不講下一見呢?』
      南天禿鷹不由嘆了口氣,頓時滿面悲容,忽然苦笑了笑道:『這是小徒葉硯霜!」
      此言一出,鐵提督不由驚得咧嘴抖道:『是……硯霜,他……還不快……』
      話尚未完,卻聽見一聲嬌呻道:『葉大哥!』,由室內飛撲出一少女,正是鐵守容,她連見
    卜青鈴都沒工夫,已哭叫著撲近了那馬,而手扳起馬上那人臉孔一看,不由抖成一片,哭道:『
    卜師伯……他上他怎麼了?……』,說著竟一交倒地。
      卜青鈴及鐵提督都大吃一驚,那鐵守容已掙扎著立起,滿面蒼白的道:『師伯!他……他死
    了麼?』
      卜青鈴搖了搖頭嘆道:『姑娘妳放心,要是死了老朽也不把他帶來了……』,此言一出,守
    容才略放寬心。
      只是她此時已抖戰成了一團,早有小梅扶著了她,其實小梅此時早也淚流滿面,泣不成音了
    。
      卜青鈴此時親自由馬上抱下了硯霜,守容見他此時面如金錠,一條髮辨全部散著,牙關緊咬
    著,竟是不省人事,早不由得又哭成了一團。
      要不是當著這麼多人,她早就撲抱上去了,此時猛聽得身後一聲驚叫道:『兒啊……』,遂
    聽咕嚕一聲,眾人大驚,同視之,卻見竟是那葉夫人,想是觸子傷狀驚嚇過度,竟自嚇昏了過去
    。
      鐵夫人嚇得忙令人摻起她,送進內室,此時南天禿鷹一面平抱托著硯霜道:『裡面有靜室沒
    有?』
      那小梅流著淚忙道:『有!有!』,說著頭前帶路,鐵守容跟她一塊在前,鐵老爺緊跟著卜
    青鈴身旁,用手托著硯霜的頭。
      當他觸目著這位自己最心愛的年青人,那兩行老淚也不由得順臉而下。
      南天禿鷹邊行見狀嘆道:『老兄弟!你別難受,我這徒弟死不了……我已為他找著藥了,只
    是要養息兩個月,即能恢復健康,唉!這孩子……也真難為他了……』
      說著一行人進內,那小梅敢情是把卜青鈴帶到了守容自己的臥室來了。
      鐵守容只顧為了救心上人,自然也不再顧慮這些俗節,鐵老爺一心早就期許硯霜為婿,見狀
    自然盡是無話可說,反覺小梅此舉別有深情。
      南天禿鷹放下硯霜,小梅已為硯霜脫下了鞋子,卜青鈴扭臉道:『煩那位哥兒先打盆熱水來
    ,拿塊毛巾……』
      不容別人答喳,那小梅已飛跑著出室而去,鐵守容此時卻只是坐在硯霜身側流淚不已。
      卜青鈴旁觀守容此情,不由暗暗嘆讚不已,心中也不由深深愛幸愛徒得人如此,不由微笑道
    :『姑娘不必傷心,老夫自有救他之法……』
      鐵老爺忍不住道:『老哥哥!他這是怎麼搞的?受這麼重的傷?……』
      卜青鈴不由搖了搖頭道:『容老朽小施藥石後,再告之一切吧……』
      說著由身上取出一個扁平的小包袱,慢慢打開,內中卻是一灘紅土,卜青鈴以手扒開這些紅
    土,卻由中間現出了七八粒似蠶豆的白色果子,生在一根軟莖兩側,鐵守容見狀不由一驚道:『
    這不是銀珠麼?』
      南天禿鷹不由一驚,看了鐵守容一眼道:『姑娘如何識得此物?老夫為此銀珠,曾不惜千里
    至長白一行呢!』
      鐵守容被南天禿鷹這一問,由不得觸動前情,自己被赤臂尼忍大師『紅霓掌』傷之後,命在
    旦夕之際,葉硯霜為了救自己,三日三夜疾趕廬山,為自己求此銀珠,才能救得自己一命。
      想到此不由珠淚點點而下,齒咬下唇道:『師伯你老人家有所不知,葉大哥當初為救晚輩掌
    傷,曾親至廬山覓得此銀珠,否則晚輩此時早就身入黃泉之下了……』
      南天禿鷹不由嘆了口氣道:『想不到硯霜竟也有此本事,能採取到這銀珠真是不易,姑娘萬
    勿再傷心了,有此銀珠,保他活命是沒有問題了……』
      說著小梅已打水入內,置於几上,南天禿鷹親自下手擰出熱巾,先把硯霜臉上汗塵擦靜。
      這才解開他上衣,守容見狀方要起身和小梅迴避,卜青鈴正色道:『無妨!只脫上衣即可,
    老夫尚要麻煩姑娘同這位小姐一下呢!』
      說著看了小梅一眼道:『妳是否也練過功夫?』
      小梅不由訕訕的點了點頭,卜青鈴面現喜色道:『如此甚好!就請妳同鐵姑娘各持硯霜一腕
    ,暗以中指緊扣其脈門,以拿穴手拿住,不可鬆放!』
      守容和小梅都答應著,各自遵言而行,卜青鈴隨後以真力內功打開他全身奇經八脈,須臾事
    了,不由驚詫言道:『想不到這孩子內功已練到爐火純青地步,雖在重創,昏迷如此,竟仍能提
    住一縷真氣,永不散開,而且週身穴門各自早已打通,竟不費我絲毫之力,已將其重新以真力貫
    疏了一番,看來他有此功力,如以銀珠醫之,不消一月定可復元了!』
      說著面現喜色,鐵老爺及守容小梅等聞言不由大喜,卜青鈴遂將那銀珠以二指箝起一枚,先
    以左手往硯霜下顎上一扭。
      遂聞『喳!」的一聲,竟將其骨臼給卸了下來,遂見他將那銀珠對正其口,微一擠按,就見
    由其內滴出一種如牛乳一般的極濃白汁。
      一時滿室奇芬,清人口鼻,南天禿鷹就這麼一連滴盡了那八粒銀珠。
      說也是怪,這小小的八枚銀珠滴盡後,眼看著硯霜那蒼白的臉色漸漸紅潤了起來。
      他口中竟長長出了口氣,遂開始起伏的呼吸了起來,只是牙關緊咬,全身連連戰抖,而且眼
    睛也未睜開。
      卜青鈴見狀面色大喜,略朝眾人打了個手勢,令眾人出去外室,大家因恐有礙硯霜,俱都出
    室,方各自落坐後,己見鐵母隨著葉夫人共同而入。
      進門,那葉夫人淚流滿面朝卜青鈴泣道:『卜大俠!硯霜他……』
      卜青鈴忙立起拱身道:『夫人請坐,令郎只是受了內傷,所幸老朽已取得靈藥,現在與硯霜
    服下,眄日即可回恢過來,最多月餘定可復元,夫人請放心,現在他需要靜養些時,夫人切莫去
    驚撓了他!』
      硯霜母親聞言不由一面擦淚,一面感激道:『卜大俠對硯霜恩同再造,難婦有生之日,決不
    會忘大俠鴻恩!』
      說著話竟自要曲膝下跪,跪得卜青鈴慌忙上前摻起,臉上變色道:『夫人切莫如此,我與硯
    霜師徒之間,還談什麼恩不恩,真是折煞老朽了!』
    
      說著硬把葉母摻入座中,於是這才嘆了口氣,目視著守容道:『江湖上傳聞,姑娘曾和南荒
    雙怪,因師仇而牽恨,卻卸不知竟也和硯霜有宿恨,真令人不解了,姑娘可知其詳麼?』
      鐵守容面色一紅,徵微低頭道:『弟子僅知當初在曹州,葉大哥曾受過那鬼見愁喬平一掌,
    ……也曾受過雲龍三現紀商授藝,療傷之恩,師伯何故問此?』
      南天禿鷹不由點頭道:『這就是了……若非我因事至苗疆一行,巧遇見他,這孩子命早就完
    了………』
      遂把當初眼見之事一一詳敘,後才嘆道:『我只是不明白,硯霜這孩子為什麼要戴一付假面
    具,有意不回手,而令那紀商用混元一氣劈空掌擊在肋腹,這真不解其故了……』
      鐵守容忍不住問道:『那喬平呢?』
      卜青鈴又嘆了一口氣道:『當我救回硯霜的當夜,我知道他這種內傷,若不先以雷火金針法
    予以將淤血先行逼出,只要一封上穴眼,即使有此銀珠,亦難救其活命!所以我立刻給他上了針
    ,將淤血全部瀉出,已知他生命算是保住了,要想讓他回恢原狀,非冰峰銀珠不治……』
      這卜青鈴略為定了定,又繼續道:『第二天一早,我親自到黃沙谷,欲問知究理……』說著
    他又長嘆了一口氣道:『可是你們猜,怎麼樣了?』
      鐵守容首先忍不住問道:『怎……麼了?』
      南天禿鷹不由落下了兩滴淚道:『想不到這兩個老怪物,縱橫武林不下五六十年的一對性傑
    ,一個死在硯霜掌下,一個卻投崖自盡,屍身不全,好不可憐……』
      小梅卻忍不住問道:『誰投崖自殺了?他為什麼要自殺?」
      卜青鈴苦笑了笑道:『據我推想,一定是那喬平死在硯霜之手,硯霜報仇既了,因紀商對其
    有恩,生怕見他無法交待,他自己又怎能再對大恩人紀商下手?所以他才戴著面具回跑,偏巧那
    紀商見拜弟被殺,一時大怒,尾硯霜之後窮追不捨……』
      『硯霜這孩子,一向是立心純厚,定是有意想死在他那恩人手裡,以謝其往昔鴻恩,卻不知
    那紀商大憤之下,以重掌力傷硯霜之後,才發現誤殺了硯霜,又因我即時出現救走了硯霜,使他
    不知硯霜仍還活著,故以投崖自盡,在他來說,以其死來謝其誤殺硯霜之罪,也算為其拜弟喬平
    盡了手足之情,此人用心,真令人可敬了……』
      說到此,就連鐵老提督也不由感動得連連嘆息,葉母和守容小梅等人,本聽說硯霜是為紀商
    所傷,已把紀商恨入了骨,此時聞卜青鈴言後,也都不由消釋前念,反倒生出同情之心。
      至此那鐵老提督才和卜青鈴談了些別後長情,數十年經過,在二老人口中歷歷而過,大有人
    世蒼桑,不堪回首之概。
      二人一直談到夜深,尚還淘淘不絕,一旁的鐵守容和小梅真個是急壞了。
      她二人芳心裡,一直惦念著那葉硯霜,但兩天禿鷹既有不便打擾之言,二女又不敢妄自行入
    ,坐在椅子上,簡直是不知如何是好。
      卜青鈴和鐵提督談著話,二女姿態早在目中,見狀扭臉笑道:『姑娘如尚放心不下,可入室
    靜坐,只要不和他說話就無妨了!明日此時他人定必醒轉,那時可小談無憂矣!』
    
      鐵老爺聞言也笑道:『妳大哥當初為妳會遠奔廬山求藥,這正是妳報恩的時候,妳還不到屋
    裡去看看去……』
      鐵守容聞言大喜,當時告了個安,就自行往硯霜居室走去,離座時瞟了小梅一眼,小梅本正
    起身,想隨守容一併入內,這一被守容看了一眼,竟羞紅了臉,又坐回原位未動。
      其實守容的意思,是想叫她隨自己一起去,不想她竟錯會了意,一個人坐在那好不難受。
      且說鐵守容進室後,見硯霜沉睡正濃,此時臉色已大為好轉,只是滿臉大汗,牙關緊咬,一
    張俊臉只這別後兩個月的時間未見,竟會消瘦至此。
      鐵守容看著不由更是傷心,此時把門輕輕關上,悄悄走至床前,取過一方毛巾,輕輕揩去硯
    霜臉上的汗,想到這年青人往昔的溫情,那種體貼真情,海誓山盟,怎不令人眩然淚下。
      她靜靜偎坐在他身邊,看著這多情的美男子,不由得紅淚點點都滴在了硯霜的臉上,於是她
    又輕輕的擦去,那又有新的滴了下來……
      最後她嘆了口氣,暗罵了一聲,『多情的小冤家,我和你真是幾世的情緣……』想著她就緊
    偎在硯霜的身邊躺下。
      起先她只想小躺一會,腦子裡似聽見內廳中人聲漸漸靜了。
      似又聽見葉母和小梅在門口的說話聲,似為父親把她們勸開了。
      她想起來去開開門,但不知怎麼翻了個身,她竟睡著了!
      也不知何時,一陣抖戰的呻吟之聲,由她身邊響起,那是細微的呻吟:『水……水……』
      鐵守容陡然一驚,忙翻身坐起,輕道了聲:『硯哥哥……你醒了……硯哥哥……』几上的殘
    蠟燃得只剩了個頭兒,天還沒亮。
      她輕著步,跑至几旁倒了一碗水,雙手捧著,走近床前,卻見硯霜已經睜開了眼睛。
      他那似星星也似的眸子,雖然是在重傷之下,依然放射著逼人的鋒芒。
      當他觸目在眼前的守容身上,他彷彿動了一下,由不得揚起了一隻抖動的手。
      鐵守容早就放下茶杯,滾入了他的懷側,也不知是喜是憂,無數的淚珠,由他們的眼內流出
    ,她輕摸著他那火熱的俊臉,小聲道:『硯哥哥……你已經回家了……你受傷了,千萬別多說話
    ,只要聽我說知道不?』
      硯霜嘴唇動了一下,但卻為她那纖纖的玉指給撫上了,他的臉刻劃著無比的喜悅,目光中是
    那麼的與奮興安慰,因為他已回到了他愛人的身邊了,至於他的傷,這些都是次要的問題了。
      於是她帶著滿臉的淚,破涕為笑的挨近在他臉邊道:『硯哥哥……』
      她覺得硯霜放在她身上的手,緊了一下,不由羞紅著臉問道:『你要抱我麼……』
      硯霜徵笑的點了點頭,她羞得把頭埋入了硯霜的膀下,小聲哼道:『真沒羞……受這麼重的
    傷還想這……些……』於是她把嬌軀送迎了些。
      現在他們可彼此體會出對方的心跳和呼吸之聲,鐵守容忍不住又翻起了小臉,下視著她的愛
    人。
      他那亮亮瞳子,就像午夜的牛郎星一樣,直直的鼻子,顯視出他出身的高尚和正直,斜挑著
    的兩彎劍眉,象徵著他的勇氣和毅力。
      她感到也只有這麼個人,才配是自己的丈夫,於是她輕輕的拿過杯子,笑問硯霜道:『你不
    是要喝水麼?……』
      硯霜點了點頭,鐵守容笑著坐直了道:『來,乖乖的叫姐姐餵你……』
      說著擠著小鼻子,把硯霜上半身扶放在自己的雙腿之上,當那股熱熱的充滿著男性誘惑力的
    氣質,傳到她的身上,她的臉愈發的紅了,心也更是通通的跳個不止。
      葉硯霜的那雙點漆雙目依然死盯著她,她微笑了笑嗔道:『呆子……看什麼呀?現在是叫你
    用嘴,用不著眼睛……你快喝呀?』
      忽然她想到:『這不是開玩笑嗎!他連身都翻不過,那會自己喝水呢!』不由一笑道:『你
    先等等,我去找東西餵你……』
      說著正要起身,卻見硯霜在她雙腿上的頭搖了搖,守容不由一怔,笑道:『你不喝水了?』
      硯霜又搖了搖頭,鐵守容不由仰著臉,想了想笑道:『我不找湯匙怎麼餵你呢?……』
      說到最後她意思到一種方法,自然她的聲音變小了,臉色更是紅成一片,偷偷的瞟了硯霜一
    眼,他那雙痴情的俊目正看著自己,嘴唇彷彿欲言又止。
      於是她不由伸出手輕按著她那微微發燙的唇,搖恍著嬌軀哼笑道:『你壞……那樣不行……
    』忽然她預盼著他那對痴情的目光,芳心不由一動,由不得又端起了杯子,似羞又笑,似嗔又憐
    的白了硯霜一眼道:『你呀……』
      說著她輊輕的俯首在硯霜的耳邊小聲道:『你是不是要我用……嘴……?』說到最後她實在
    說不出口,只是把臉埋在硯霜耳邊,她意思著硯霜的頭點了兩下,她的臉就更紅了,不由羞極而
    笑道:『那……你要閉上眼睛才行……』
      硯霜果然閉上了眼,他那微微嗡動的嘴唇,期待著守容的茲潤,隱約聽見他那如醉又痴,斷
    續的呼聲道:『容……妹……妹……我愛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兩片溫熱滋潤的層已經印在了他那嗡動的唇上,然而這只是熱熱的一吻,
    卻沒有他所需要的水……
      鐵守容也不知如何,竟會這麼作了,當她體會出對方的熱唇,竟是那麼的乾……這才想起自
    己那是餵對方喝水,這算什麼嘛?……
      於是她慢慢掙開了硯霜的唇,他的眼睛竟也跟著睜開了,於是她笑著先親了一下自己玉指,
    再往他的雙目上一按,他的眼又閉上了……
      於是一口一口,她就用自己的唇這麼餵他,似這樣他竟喝下了整整兩杯。
      儘管是愛的結合,似這樣一口口的餵,也由不得累得她香汗淋淋,最後她歇伏在他的臂彎裡
    ,雖然她多麼想把自己的心情向他吐訴一番,然而她怕硯霜說話對他傷勢有害,她只好忍著。
      多少柔情蜜意,由他們的目光中互遞著,她用手輕輕地摸他著的臉、唇、眼睛,就這麼東方
    漸漸透了曙色。
      第二天,葉夫人及小梅等都又到屋裡來看硯霜,經過一夜的柔情,此時他竟又睡著了。
    
      葉夫人看著守容紅腫的眼胞,知道她定是一夜未眠,硬勸她到自己房中去睡睡,小梅也勸。
      鐵守容本是堅持不肯,經不住小梅硬勸,忽然她心中一動,暗忖:『我何不給小梅一個機會
    ,也許借此,能使這丫頭安心一點,同時他們之間,如果有了接唇之緣,日後自己再為硯霜作媒
    ,諒他是不能不允……』
      想到此,不由心中暗喜,於是就對小梅道:『我要走了,誰來侍候他呢?……別人我也不放
    心,而且也不方便!』
      小梅不由臉色微微一紅,半天才抬頭道:『姐姐去休息,我來服侍葉相公……』
      鐵守容一笑道:『如果妳能守看他,我倒放心了,只是妳卻不能中途而退呢……』
      此時葉夫人在一旁輕聲道:『你們都去休息!還是讓我來看著他吧……』
      小梅不由搶道:『還是我來吧……妳老人家年紀大了……』
      鐵守容不由也岔道:『伯母也不會武,萬一他不舒服,還要給他推穴和血呢……』。
      這麼一說這位老太太才算無言以對,因不便在房內擾兒子清靜,只好靜悄悄又退了出來。
      鐵守容向小梅招了招手,小梅行近道:『姐姐何事?』
      鐵守容臉一紅道:『他再三個時辰要喝一次水,妳可要餵他,知道不?』小梅點了點頭。
      守容臉色一紅遂笑道:『妳會不會餵呀?……』
      小梅怔道:『不是用杯子餵麼?……』
      鐵守容紅著臉搖了搖頭笑道:『才不是呢!』
      小梅不由跟著羞道:『那……怎麼餵呢?』鐵守容不由扒在她耳上小聲說了幾句。
      小梅的臉羞得通紅,連連搖頭抖聲道:『那……怎麼行?姐姐,還是妳來吧!』
      鐵守容勸了好久,小梅是至終不依,最後鐵守容不由佯怒的冷笑了一聲道:『這一點事妳都
    不依,慢說葉大哥對妳有授藝之恩,就是一個常人患此重疾,妳又能忍心不救麼,我們身為俠義
    道中人,豈能斤斤於此小節?……」
      說著不由嘆了口氣道:『算了!妳既不願意還是走吧,還是讓我服侍他好了……』小梅被說
    得淚如雨下,不由一把拉住守容的手抖聲道:『姐姐!還是我服侍他吧……』
      鐵守容不由暗笑道:『好個小鬼!妳還當我不知道妳那點鬼心思……』想著由不得一笑道:
    『這麼說妳願意那麼作了?』
      小梅由不得點了點頭,只是連頭也不敢抬,鐵守容此時內心真不知有一種什麼感覺,酸酸地
    ,她感到有些後悔,但是話己出口,只好微笑道:『那麼我走了?』
      小梅一把沒拉著她,她己出室而去,還把門給帶關下了。
      小梅的心就像跳到嗓子眼來了,雕花的窗梭外透進來暖暖的陽光,照著床上的硯霜,他睡得
    那麼甜,他那英俊的面頰映著朝陽,頗得消瘦了不少,均勻的呼吸著,小梅在他床前站了一會,
    由不得心一陣酸,差一點又流下淚來……
      她想他醒,又怕他醒,一個人坐坐又站站,心亂如麻,她想:『現在要有點事作作就好了…
    …』
      忽然她看見,硯霜那披散在肩頭的頭髮,於是心中一動,暗忖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何不把他
    那一頭亂髮,給他重新編一下……
      想到此她就移步進前,輕輕坐在硯霜身前,慢慢的先把他頭髮規置好,找到梳子為他梳梳好
    ,這才小心的編了起來。
      無限的相思,都被他這條油松大辮子引起了,她想到那一天,葉硯霜在張垣赤杖姥處,遇見
    自己的情節,以及傳授自己那套無形掌時的俏俊姿態,怎不令人默然神馳。
      床上的他,嘴角帶著慰笑,也許他已經醒了,他卻有意的領受這份恬靜膩情。
      小梅不由心中一跳,口中叫了聲:『你……醒了?』
      硯霜忽然伸出了一隻手,他耳中聽到彷彿是守容的聲音,因為他不知道小梅也來了。
      小梅見狀面紅心跳,一聲不知所措的道:『葉……大哥……你要什……麼?』硯霜依然是微
    笑著閉著雙目道:『手!妳的手……妹妹……』
      小梅聞言一時竟嚇呆了,然而卻情不自禁的,遞上了那隻水蔥也似的玉手,當硯霜握住時,
    她的眼淚都流出來了,只這一霎那,她是多麼安慰,滿足與幸福,這有時候連作夢也夢見的事,
    今天竟會實現了,怎不令小梅淚眼迷漓呢?……
      小梅驚怔在床前,讓硯霜握住手,她的臉紅的像火也似的,心跳得更厲害,這在一個情荳初
    開的少女來說,是如何認為害羞的一件事啊……
      硯霜把拉著的手向懷中一帶,小梅不由自主的已依到了他的懷中,她嬌羞無力的哼道:『葉
    ……大哥!抉不要這樣!我我……』
      硯霜聞聲驚得一怔,隨著睜開雙目,他的身子跟著一陣急抖,臉上變色道:『小……梅!是
    妳……?』
      小梅依熬在他懷中低頭羞笑道:『葉相公,怎麼樣?想不到是我來了吧?』
      葉硯霜不由臉色大紅,他想用手推開小梅,但是他沒有這個力氣,同時他也沒這份勇氣,只
    是楞楞的看著眼前的小梅,似言又止。
      小梅見狀眼圈一紅,兩行情淚不由滑腮而下,遂低下了頭小聲道:『葉相公!我知道……你
    討厭我是不是?……』
      硯霜只是楞楞的看著她,沒有回音,她抬頭看了她一眼,不由嘆了口氣,正想站起身子,卻
    見硯霜的臉角突然漲得飛紅,吶吶的叫了聲:『小梅……』
      小梅漫吟了一聲,依然是流著淚道:『什歷事?……』
      葉硯霜吃吃的道:『守容呢?……』
      小梅聞言一股涼氣直透腳底,不由傷心得幾乎哭出了聲,她勉強忍住哭出的聲音,抖成一片
    道:『她……好!我去叫她來好了……』
      說著正要轉身而去,卻覺得腕上一熱,竟被硯霜的手抓住了,她想掙脫,可是她竟又順勢坐
    在了硯霜的身邊,一時羞得花容失色,只是低著頭道:『葉……相公!』
      葉硯霜喘道:『小梅!妳聽我說……』
    
      經過一日夜的醫療,他的中氣已退多了,因此他多少可以說些話了,何況這些話,在他認為
    是必需要與小梅說清楚的。
      小梅一隻手擦乾了臉上的淚,回眸露著一對淺淺的酒窩道:『相公你說吧!我聽著呢………
    』
      硯霜不由嘆了口氣道:『妳知道我很喜歡妳………』
      小梅臉一紅低下頭道:『只是喜歡麼?葉相公?……』
      葉硯霜不由點了點頭,小梅觸景眼圈一舡,但這一次她忍著沒有讓眼淚淌出來,尚裝著微笑
    的聽著,硯霜凝目看她那像蘋果也似的小臉,心中不由一陣暗自神傷,他默念著:『我這一輩子
    ,曾經令多少人失望傷心啊!………』
      他反手又握住了小梅的手低聲道:『小梅!我快,結婚了,妳知道不?』
      小梅流著淚點了點頭,忽然破涕為笑的道:『我知道!是和鐵姐姐………是不是?』
      葉硯霜點了點頭,小梅忽然翻身撲抱著硯霜的上身,抖泣道:『葉相公………你和鐵姐姐成
    親太好了………』
      葉硯霜聽得莫明其妙,可是小梅又繼續自語道:『可是我……小梅這一輩子可完了……我怎
    麼辦呢?………葉哥哥……你告訴我?………』
      葉硯霜聽得不由打了個冷戰,一時默然,小梅在他身上哭了一會,眼淚都把硯霜的衣服濕透
    了,連她自己也沒想到,她竟會有這種勇氣,她慢慢的抬起頭來,卻見硯霜閉著眼,然而眼角卻
    有絲絲淚痕。
      由此證明他對自己多少也有一份愛情,只是他是一個正人君子,心有所屬,卻不敢再濫用感
    情,生怕對雲中雁鐵守容不起。
      小梅看到此,芳心像猛然被針扎了一下似的,突然自責道:『小梅呀!小梅!妳這算什麼呢
    ?……妳不害羞?鐵姐姐對妳不薄,妳這麼作對得起她麼?………』
      她那裡又想到,這是鐵守容一手造就的機會,因此這麼一想,就像澆了一頭冷水也似的,恍
    然大清,忙由硯霜身上起來,從新站好,再看看床上的葉硯霜,依然是閉著雙目,劍眉微鎖,滿
    面戚苦之色。
      她知道硯霜此時的心情,閉著眼睛的目的,也正是逃避自己的感情。
      她忽然感到自慚,雖然她心裡有千言萬語,但是卻再也不敢吐出一字,只是看著硯霜發了一
    會子呆。
      過了一會,硯霜睜開雙目,臉色已恢復了正常,對著她一笑道:『小梅………妳那套『無形
    掌』練得怎麼樣了?」
      小梅此時芳心已暗暗有了一個打算,見狀也自泰然笑答道:『不是你教我的那幾招嗎?我早
    就練會了,要不要練給你看看?」
      葉硯霜笑點了點道,於是小梅竟真的把凳子向一邊拉了拉,在床前,空出了一塊地方,先對
    硯霜一笑道:『我要是練得不好,你可不許笑我。』
      硯霜笑點了點頭,翻了個身,但見小梅舉手抬足,果真一招一式的練了起來。
      忽然硯霜岔笑道:『錯了……『清風醒目』雙手應由上向外翻………』
      小梅笑著又練了一遍,遂笑道:『這樣對不對!』硯霜笑點了點頭,不由暗想到這小梅也真
    聰明可愛……如果自己和守容成婚以後,小梅還跟著自己,倒真要給她找一個好婆家,才能把她
    嫁過去………
      小梅練完了一套掌法,卻見葉硯霜凝視自著己,不由心中一動,當時笑嗔道:『葉相公!練
    完了呀?』
      葉硯霜這才驚覺的啊了一聲,忽然他想起了一事道:『小梅!我的行李呢?』
      小梅笑著向牆角一指道:『那不是麼?』
      硯霜想了想道:『在!那皮袋內有一個紫檀木盒子,請你拿給我好不好?』
      小梅答應著,就去開了那皮袋,果然見內中有一長方形木盒,不由取出邊遞過邊笑道:『這
    裡面裝的什麼呀?厚厚的!』
      硯霜接過木盒,笑著道:『麻煩妳自己打開一下好不好?』
      小梅笑著了他一眼,依言將木盒打開,卻見內中竟是一本厚厚的線裝書,一時好奇伸手拿出
    ,卻見這書面上龍飛蛇舞的草書著四個字為:『摘星拳譜』
      不由皺著眉道:『這是一本拳譜呀?』
      硯霜微點了點頭道:『小梅!這本書是一位叫太虛老人的老前輩送我的,這一年,我已把它
    練會了,確實是一本神妙已極的拳功秘笈。』
      說著他喘了喘又道:『小梅!妳對我一直……很好……我不能給妳……別的,這本書……就
    送給妳……作一個永久的紀念品吧……妳高興要不?』
      小梅聽完不由低下了頭,眼睛又紅了,她微微搖了搖頭道:『謝謝你葉相公……這麼貴重的
    禮物我怎麼敢要,妳還是送給鐵姐姐吧………』
      硯霜不由微笑道:『妳鐵姐姐,以後我可以隨時教她,倒不需要它,妳還是收下吧!』
      小梅聞言心中一陣傷心,只以為硯霜言中之意是告訴自己,將來他們結婚後是要離開自己,
    不由得再也忍不住,珠淚點點又流下了。
      硯霜又嘆了口氣道:『收下吧!小梅………將來對妳好處大著呢!』
      小梅不由雙手接過,忽然又破涕為笑道:『你送人家東西,也不題個名字呀?………』
      硯霜臉一紅笑道:『既如此,請給我一枝筆,恐怕……我現在手勁用不上……寫壞了妳可不
    許笑我!』
      小梅邊至桌上磨墨,一邊笑道:『沒關係,我把著你手寫………』
      說著已勻好了筆,把硯霜扶坐靠著起來,自己把著他手,打開了那本摘星拳譜第一頁。
      方要下筆,硯霜似想起不對,回臉笑問小梅道:『……我還不知妳叫什麼名字呢?」
      小梅哂然道:『不是叫小梅麼?』
      硯霜搖了搖頭道:『我是問妳本來的姓名,難道妳就叫小梅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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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梅聞言臉色紅了一下,低頭想了想,又看了葉硯霜一眼,不由羞道:『不怕你笑我,因我
    來此還太小,只知姓簡,卻不知道名字………』
      說著不由又紅了一下,硯霜聞言略思了一下,遂笑道:『小梅!妳現在已是俠女一流了,將
    來總要有個名字才好,如果不棄,我就為妳取一個名字好不好?」
      小梅聞言喜上眉梢道:『真的?相公要為我取個名字,那才真好呢……你快取吧!』
      硯霜聞言,略仰首思了一下,遂笑道:『不如就叫『若詩』吧……』
      小梅低低的唸了唸,含笑道:『若詩這名字太美了,我恐怕配不上吧?』
      硯霜笑道:『妳整個的人就像一首詩一樣可愛,而且妳本叫小梅,無梅不成詩,若詩這名字
    對妳卻是挺適合的,妳要是喜歡,這名字就送給妳!』
      小梅癡望著這位不可一世的俊秀情俠,當然她為這名字的意義陶醉了一番,聞言不由癡笑了
    笑道:『謝謝你……現在請你寫吧!』於是硯霜就在小梅的把持之下,振腕揮毫。
      淡黃的錦紙之上,立刻印下了一筆挺俊的草書為:
      若詩女俠惠存:
      相識梅花已數秋,
      曾經交首淚共流,
      蘊珠揮毫酬多情,
      永憶蛾眉心長幽。
        客居葉硯霜識贈于北京  X日X月
      小梅往昔隨守容習文弄墨,對詩文也頗有一番見解,當時雙手捧起這本書,細細的把這首詩
    讀了兩遍,由不得嚶然倒床,香肩連聳泣不成聲。
      葉硯霜隨情賦詩,一時也頗傷感,想不到小梅感情竟是如此脆弱,見她這一哭,竟此方才還
    似傷心的多,一時偏又無法動。
      原來小梅此時,芳心早就有了主意,已存心別此而去,一個人遠走四方,本來心定了,見硯
    霜既抱病陪著自己說笑,一時倒也先忘了傷心。
      此時由不得又為硯霜這一首詩引得萬情齊發,想到不一會就要別了這多情的心上人,還有一
    生和自己相依的錢姐姐,此一別自己本心是再不想見他們了,見後反而更傷心,此時她這麼一想
    自然由不得傷心不禁了。
      硯霜見她哭了好一會,還不停,不由伸手輕拍著她背道:『好小梅,別難受了,好好送妳一
    件禮物,妳應該高興才是,怎麼……反而哭了?」
      小梅聞言,一面擦著淚,翻過身來,淚眼看著這位英俊的情俠,不知她那來這麼多委曲,竟
    自一倚身,倒在了硯霜的懷中,又哭出了聲。
      葉硯霜勸了好一會,又為她把那書放在盒子裡裝好,小梅才收淚而起,硯霜不由逗道:『這
    麼大了老哭羞不羞?……』
      小梅此時整了一下衣服,忽然她問硯霜道:『大哥!你要不要喝水?』
      硯霜了搖頭道:『小梅!妳累了在一旁歇歇吧!我還不渴……』
      小梅倒好一碗水放在几上,遂含笑道:『你歇了一伸手就可端起來了,我就在一邊坐一會,
    你好好再睡一會吧,大慨快吃午飯了……』
      說著將水放在硯霜几旁,自己一個人退至椅上坐下。
      也不知什麼時候,硯霜又睡著了,在夢中他好像覺得,有個人在親他的臉,同時覺得臉上濕
    濕的,後來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午睡方醒的鐵守容,打開了窗,陽光滿地,點綴著院中的各色花卉,萬紫千紅,粉紅駭綠,
    煞是美觀。
      忽然她想到了葉硯霜,她想:『他的痛一定好多了,小梅這小鬼不知怎麼侍候他的?他二人
    ……』
      想到此,芳心不由顯得多少有些不安,因見有幾盆紫色蘭花開得最是嬌艷,心想:『我何不
    剪下些,用瓶子插好,送到她那屋裡去些,順便尚可看看,我的計劃行通了沒有?』
      想著不由忙至院中剪下了幾枝菊花,小心的回房插好,這才又換了一身水淺的湘綢百褶裙,
    在鬢角上還插了一朵小小的球蘭,更顯得婀娜多姿,楚楚動人。
      她含笑走過花圃,穿廊行至硯霜門前,卻見一邊的窗子卻是開著半扇,不由暗罵了聲:『小
    梅真粗心,怎麼窗子也不關……』
      想著在門上輕叩了兩下叫了聲:『小梅!小梅!妳開一下門,我送花來了………』
      但是室內卻是靜悄悄的,鐵守容又叫了幾聲,依然是毫無回音,她心中不由一驚,暗忖!
      『這是怎麼回事?莫非他們都睡著了麼?……』
      想到此不由臉色微紅,忍不住伸手一推,那門吁一聲,應手而開。
      守容輕步入內,卻見硯霜好好的睡在床上,臉上帶著恬靜的微笑,同時臉上氣色,竟是大大
    見了好轉,她心中不由略安,只是這房中卻不見那小梅。
      鐵守容想把花瓶放好几上,卻見那古瓷茶杯盛滿著水,放在硯霜床邊。
      她不由想著:『也不知小梅是不是聽我的話,那麼作了?……怎麼水像是滿滿地未喝過呢?
    』
      想著走近硯霜,低頭看了看他的臉,本想把他叫醒問問病情,轉念一想:『還是讓他好好休
    息吧!』
      正想轉身找個地方坐坐,等等小梅,看她上那去了,卻不知一轉臉,卻在桌上發現了一封素
    箋,用銅尺壓著,鐵守容不由一怔。
      忙走近,把那銅尺移開,取過那張素箋,卻見其上寫著幾行字,細一讀,不由花容突然變色
    。
      上面寫著:
      『鐵姐姐!謝謝妳對我的愛護,尤其是這一次能回家,看見了義父義母,還有葉相公……我
    的心真高興。
    
      我本想能參加妳和葉相公的婚禮,只是……我又覺得,還是我走了的好。
      姐姐!妳不是一向希望我能學成本事,在江湖上有一番作為嗎?那麼,現在我就是去了,我
    一定聽姐姐的話,好好的在江湖上闖蕩一番,他年若有所成,姐姐之賜也!
      葉相公睡得很好,我不忍叫醒他,他已好多了,相信再過幾天就可下地了,他是多麼的愛姐
    姐啊……我已倒好了水,放在他床邊,他自己會喝……
      本來想去見妳一面,但是怕妳留我,我想我就這麼走了……也許不久,我會再來看妳……最
    後祝妳和葉相公,永遠快樂幸福。』
    小妹簡若詩匆草上
    X月X日
      另外在一旁還有附語為:
      『這名字是葉相公為我取的,我覺得很好,代我謝謝他!最後請姐姐代我問候義父母大人,
    我會永遠感激他們兩位老人家的……』
      鐵守容看到此,不由淚流滿面的驚叫了聲:『小梅!』
      猛然她撲向窗前,卻再也沒有小梅的蹤影,陽光之下,萬花競媚,她不由一交倒地獨泣念道
    :『小梅!妳真的走了?狠心的丫頭……』
    
    第十二章 春夢了無痕
    
    
      諸君此時一定很惦念著,那位可憐的李雁紅姑娘,她到底離了那小店到何處去了呢?且莫心
    急,容筆者慢慢道來。
      原來那店中產子的姑娘正是李雁紅,自從她在半路遇見了雲中雁鐵守容之後,由守容的口中
    ,她知道她和葉硯霜二人又合好如初了,而且她由守容口中,更知道她和硯霜已訂了婚,而守容
    所以匆匆返家,也就是等著硯霜的迎娶……
      雁紅的心是酸到家了,她一個人帶回了馬一氣跑出,本來她還想回家,可是轉念一想,回去
    又有什麼意思呢!……她此時是如何的矛盾,既為著守容而開心,但相形之下,更又為著自己的
    遭遇而斷腸。
      她想著她自己:『我這一輩子算是完了……』於是點點的紅淚由這姑娘的臉盤兒上滑落在地
    。
      但這志高性癖的姑娘,她生就有一付高傲的俠骨,一向不願向事實低頭,儘管到了如今這步
    田地,她仍認為自己應該勇敢的活下去。
      離開了這些人,雲中雁,葉硯霜,還有紀翎,包括她所認識的任何人……
      她要作一個與世事全部完全隔離了的人,因為她對一切都太灰心太失望了……
      偶而她想到了硯霜,由不得她會掉下幾滴痴情酸心的淚,因為她到底還是女人,可是她定會
    即刻把他又驅出念外,她想:『男人真是沒有一個好的……他們是多麼善變啊!硯哥哥!你竟忘
    了你曾對我說過些什麼話,而如今你竟捨棄我不顧,而又再結寺容……』
      想著她不禁又是一陣酸心,但轉念她又自想到,即便是硯霜沒有變心,自己又怎能和他廝守
    一生。
      『難道妳忘了在野叟尤天民之前發過的誓言麼?』
      想到此她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心中彷彿少許尚得到了一點安慰,但是轉念想到了那誓語
    ,一個挺俊的人影,由不得又上了她的眼簾。
      那是紀翎,高高的個子,一條黑光淨亮的髮辮,那一雙光芒烔烔的明眸……
      這年青人按說,該是如何理想的一個終身之伴啊……可是,自己竟是和他沒有緣。
      『即便是我愛他……可是又那能呢!』
      她不由在馬上低頭看了看她那漸膨起的小腹,不由一陣羞澀與辛酸。
      這些日子來,她是多麼為著這塊孽種而懊惱,小心的盤紮,勒得腰酸背痛,為使人們不致看
    出了馬腳。
      可是她暗算著這條小生命,距離著比世的日子已經不遠了,一旦這小生命出世了怎麼辦?…
    …自己這個未出嫁的媽媽,又再有什麼臉在世上作人?
      她想著這些惱人的問題,真恨不能插翅飛往一個沒人的山上去,不論是如何苦,只要過一生
    一世也就算了……
      於是在她再三思慮之後,認為只有再回到乾天嶺小雲峰,才是最好的地方。
      一來那地方自己曾往過一段日子,地勢也熟,生活也習慣了。
      再說那裡有現成的野叟留下的房子,自己回去正好住在那,將來等孩子出世以後,在那裡哺
    育他成人,教授他武功都很好,萬一要採買些東西,那兒離市面也很近,上下山不太費事。
      所以雁紅就決心隻身重返乾天嶺小雲峰,就如此她隻身策馬,一月以後她竟出了關外,來在
    了那乾天嶺下不遠的一處地名『七星溝』的地方。
      至此她的外態愈法有些瞞不住人了,可憐她這一路受到了多少風霜痛苦,尤其是她扮裝男士
    ,人本修長,卻帶著一個大腹,人皆以怪病視之。
      而這位可憐的姑娘,只有含淚忍辛的忍著,唯一的期望只盼能早一天到達了山上,產下了這
    塊孽種,也就心安了……
      她本心想到了這七星溝,已離著乾天嶺不遠了,最多再一天也就可趕到了!
      卻不知上天像似有意來折難這位可憐的姑娘,竟在此時,她覺得腹中陣陣的發痛,就像是懷
    著一頭帶角的小鹿似的,左瞳右鞏!
      這尚未出胎的小生命,是多麼渴望著來到這人生,他又那裡知道,未來的人生,是多麼困苦
    ,多麼殘酷和無情啊……
      李雁紅因此被逼投宿於『松露店』中,無巧不巧,紀翎帶著方鳳致也住於這店中,︵作者按
    :前數集中因校對者疏忽每把方鳳致誤寫為方鳳琯,專此致過,希讀者見諒!︶可是他們竟沒見
    
    著?
      也就在那一晚上,她生下了一個男孩子,︵此節事詳本書第二十一集︶
      第二天天尚未明,她因怕驚人耳目,而且天一亮一定又要遭到這店中上上下下的騷擾。
      所以她竟自不顧新產體弱,勉強穿整一畢,仗著她曾參習過極上乘內功,一時強提著先天真
    氣,倒也不顯得如何痛苦。
      當她悄悄開門抱著嬰兒行至賬房,那外號人稱西紅柿的賬房先生,還沒起呢!
      後來被人叫醒了,出來見這姑娘,雖是昨夜才生過孩子,可是依舊是亭亭玉立著,臉上表情
    ,更是冷如冰霜。一雙杏眼望他一望,就像是兩道冷電也似的,這西紅柿本又有個外號『見花
    喜』,只要一見到女人,不管是老是麻,他都有胃口去鬧鬧,說幾句便宜話。
      可是今天一見這少女,儘管是對方美到了極點,為自己生平僅見,可是只要一看到雁紅那雙
    眼睛,再見到她身後那口長長的寶劍,他竟是嚇得連正眼也不敢多看,更不要說還想打什麼念頭
    了。
      雁紅看了他一眼道:『有小籃子沒有?』
      這賬房連連答應著,自己親自離櫃去找了個小竹籃子,雁紅頓時丟下了一大錠金子,又要了
    一床被子墊在籃子裡,還給那嬰兒包了一床。
      當時就把小孩往籃子裡一放,這小孩也真乖,好似知道自己的出生,已經給母親帶來了極大
    的痛苦和不幸,所以一任母親這麼折騰著他,他只是用那一雙又黑又亮的小眼睛看著,連一聲不
    哼。
      雁紅待一切規置好後,喚來店伙去牽出了馬,忽然她想到了自己隔室的那位好心人,昨天幸
    虧他幫了自己大忙,要不然自己還不定如何呢!這人真可說是俠骨熱腸,于是她就朝一小二微微
    點了點手。
      那小二正是請伯娘接生的小二,見狀忙偎上吱牙一笑道:『女俠客有何事吩咐?」
      李雁紅微微臉紅道:『我隔壁的那位先生叫什麼名字?』
      這小二聞言一笑道:『這個……我還不大清楚,這位先生可真是個好人,為了女俠客,人家
    真花了不少錢呢!』
      雁紅當時感激之色形之于面,半天才吶吶的道:『我想見見他,你看他起來沒有?』
      這小二聞言就跑至紀翎住處,聽了聽,還隔著門縫看了看,這才又跑到雁紅面前道:『這位
    公子還沒起,姑娘!妳有什麼話沒有,給我說,我等會轉告給他好了!』
      雁紅心說原來還是位公子,當時就不大好意思再見他了,只是由身上掏出紀翎往昔贈自己的
    莊票,取出一張遞給了小二道:『等那位公子醒轉之後,你就把這個給他,就說我為謝他昨夜幫
    忙之恩,本來是不應送他銀錢的,只是我隻身在外,身無長物、尚請他原諒……』
      那小二接過莊票,打開一看就是一張二百兩紋銀的莊票,不由嚇直了眼,口中叫了聲:『好
    傢伙……二百兩!』
      雁紅另取出些碎銀遞于那小二道:『這些銀子送給你們大家,只是有一點,這一張莊票你可
    
    一定得為我交在那位好心公子的手裡!』
      說著陡然雙肩一豎,杏眼含威的舉起一手,以掌沿向一處八仙桌邊上一角揮下。
      只聽『喳!』的一聲,就像一口刀也似的,把那楠木厚角,齊齊的斬下一角。
      這伙計嚇得叫了聲:『我的娘!』
      雁紅遂道:『你要敢不交,下次見了面,切你的頭可比切這桌子容易得多,我走了!』
      說著她頭也不回的就提著那小籃子,上馬一路疾馳而去。
      不言那小二看得觸目驚心,一心照著雁紅的話去做,且說李雁紅一路疾馳馬著。
      一隻手提著那小竹籃子,迎著這凌晨的冷風,直往市郊急行而去。
      馬行如風,待中午已可看見那乾天嶺了,李雁紅此時心情煩燥已極,反倒忘了飢餓,再說她
    一心想早一時到達那乾天嶺,竟自馬不停蹄。
      那手中提著的孩子在馬上跑了半天,不時的啼哭著,只要雁紅提高籃子,稍微哼一哼,他又
    不哭了,可是馬一跑,他又哭了。
      這才是哭在兒口,痛在母心,儘管是這孩子的出世,將為雁紅帶來多少痛苦,甚至於一生不
    能見人。
      然而到底是母子天性相依,只要看到這白嫩像玉也似的娃娃,雁紅盡不住心就軟了,雖然他
    才出世不過一天,可是他的臉盤多像他爸爸葉硯霜啊!
      聽見他的哭聲,就像一根根的針在扎在她的心,因此她不得不在他哭得太厲害之時,下地哄
    哄,孩子只是一意拱著他的頭,雁紅知道他是想吃奶,可是自己又怎能在大街上餵他?
      莫奈何,只好又上馬策馬疾馳,孩子哭,她也陪著他在馬上淌著淚。
      好容易到了傍晚,算是趕到了山下,可憐那嬰兒已快哭斷了氣,雁紅這才下馬,找到一僻靜
    處,解開了懷,含著無比的嬌羞,讓這條小生命用力的吮吸著。
      她不由淚如雨下,溺溺望著那將下山的紅日,泣唸道:『天啊……這就是我李雁紅的命運麼
    ?……狠心的硯霜!你如今可知道,我為你受的這些苦?……硯霜!我不會再去找你了……只盼
    你能和鐵守容成為一雙兩好……至於我……』
      在這無人的山根,這少女哭泣得如一朵帶雨梨花,幾次倚樹斷魂,這裡沒有一個人能聽見,
    也沒有人看見,只那匹大白馬,在一旁不時豎耳嘶鳴著,牠用那雙大大的眼睛痴看牠的主人。
      李雁紅似如此的哭泣了半天,懷中的小孩,吃飽了,竟自在雁紅的懷中睡著了,母親的泣訴
    ,竟自成了他的催眠歌了。
      雁紅輕輕的把他又放在小竹籃中,因山路陡峻,她不便再騎馬,只好一隻手提著小孩,一隻
    手牽著馬,在這黃昏暮色裡黯然上山。
      此時晚風沐浴著這位一世姣姣女俠,頭上的青絲飄揚著,她就像一朵新開的水仙花,是那麼
    高潔,纖塵不染,……漸漸就消失了她的影子了。
      月亮初上樹梢,一個女人黯然的在小雲峰上出現了。
      她單手推開了那石室的門,熟悉的進了室,亮著了千里火點燃了燈。
    
      這曾經被她住過半年多的地方,想不到這麼快她竟又回來了,她在石室內怔了一下,想著人
    人生真是微妙,六十年河東河西,到頭來自己還不知是何結局呢!
      想著她輕嘆著走到自己室內,所幸各物用物被褥齊全,一切照舊。
      于是她把孩子輕輕抱出,小心的放在床上,再把馬上包袱拿進來。
      勞累了一天,又當產後體虧,她就輕輕倒在那孩子身旁,不知不覺,她竟睡著了………。
      第二天清晨起來,她的工作來了,乘嬰兒沒醒以前,她先弄了些東西自己吃了,然後找出些
    被單,用剪子為孩子剪裁衣服!
      只可憐她自幼出生大家,這等活計她那裡作過,剪湊得歪七斜八,好在怎麼剪怎麼做,穿在
    嬰兒身上都是一樣的不知道。
      還沒剪一點,小東西醒了,接著是餵奶,換片子,別看雁紅糾糾女俠,平日是何等威望,就
    這點小事,已把她忙了個頭昏眼花。
      好容易到了中午,這孩子又睡了,雁紅一個人出門打了一隻鳥,又到後面去看了看她的馬,
    一個人想再去找一點乾柴回來生生火,所以她走得遠了一點。
      當她挽著一綑枯柴,和幾隻野鳥,正由別處回來時,奇蹟發現了,使她驚愕在當地出了一身
    冷汗。
      首先她看見兩匹馬停在那石室之前,二馬一黑一白,馬上還駝著東西。
      她心中暗驚,這是誰呢?難道說自己離開這房子以後,又有人搬來了不成?
      忽然她想到了室內的嬰兒,不由一陣心焦,忙趕到室前,見門開了一扇,室中彷彿有人在說
    著話。
      李雁紅推門而入,立刻她怔住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人。
      在那床的一邊,坐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雁紅認識他就是方府的小孩方鳳致,這已足令她
    吃了一驚,可是在床邊的椅上,此時正抖瑟的站起一個人影,這人用著痴情的目光看著她,而且
    像斷了魂似的喊了聲:『李……姑娘……果然是妳!』
      雁紅只叫了聲:『紀大哥……』立刻萬念齊發,是羞瑟,是傷心,是悲泣,是慚愧,一時她
    覺得腦門轟然一震,一交栽倒,竟自不省人事的昏了過去。
      待她著醒轉之時,她發現軟棉棉的睡在床上,於是她哼了一聲,睜開眼,卻見一對浸滿了淚的
    熱情俊目,正在低視著她。
      這對眼睛又大又亮,她認出了那是紀大哥,由不得,她用袖子遮住了臉,嚶然而泣。
      紀翎悲聲道:『姑娘!妳別難受了,妳的事我大概也可猜出來了,千萬寶貴身體要緊……』
      說到最後聲音悲愴動人,雁紅不由哭著叫了聲:『大哥……』
      紀翎目視著這位自己一生僅愛的一人,見她只是短短的不到一年,竟折騰得如此憔悴,尤其
    粉頰上那道深深的疤痕!不知這些日子來,她受了些什麼苦,一時心如刀割,再聽見雁紅這麼叫
    他,由不得一陣心酸,淚如雨下,他伸手握住了雁紅一腕,流淚道:『姑娘……妳……怎麼會…
    …成了這樣?……』
      雁紅一任他握住自己的玉腕,她內心本覺對這年青人不起,本想一生一世也不要再見他,想
    不到竟在此地碰見了他,自然他一定也看見了那孩子了……
      聽了紀翎的話,她強忍著滿腹的辛酸,擦乾了淚,先對著這純潔的黑衣青年一笑道:『大哥
    ……你……可好?』
      紀翎不由勉強暗笑道:『謝謝姑娘?我好得很……姑娘……』
      他嘴皮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是卻沒有出口,雁紅生怕他問到那孩子的事,不由岔笑道:『
    你看你這麼大的人了,也跟我們女人一樣好哭……也不害臊!』
      紀翎忙紅著臉擦去臉上的淚,回悲作笑,就在此時,卻有一個幼小的人影,偷偷溜到門外去
    了……
      他心裡想師父這是怎麼了?……而且李大哥原來是個女人,他們兩個……我還是先出去吧!
      紀翎擦乾了淚,破涕為笑道:『姑娘……妳怎麼會來到這裡?這是我師父尤天民的住處呢!
      雁紅點了點頭嘆道:『一言難盡,大哥,等過幾天我身子好些了,我再慢慢從頭到尾說給你
    聽吧!』
      紀翎點了點頭道:『這個不慌,只要能見到姑娘,我一切都……』
      說到此他不由又是一陣心酸,接道:『這幾個月,我找得妳好苦……啊……』
      雁紅不由眼圈一紅,當時感動的伸出了手,輕輕握住了紀翎一隻鐵腕,再而嘆道:『你呀…
    …又要哭了……現在不是見著我了麼?……』
      紀翎不由頓了頓道:『可是!妳一定又要走了……』
      雁紅微微搖了搖頭道:『這一次,我永遠不走了……』
      紀翎目光一亮,當時振奮得一挺腰道:『姑娘……妳說的是真話?』
      李雁紅見他那份真摯的表情,不由頗受感動的流著淚,閉著雙目抖泣道:『大哥……我這一
    次是真的,永遠也不走了……但是……你你……』
      她本想說你卻必需要走,然而她實在說不出口,只是你了幾個字,就泣不成聲了。
      湊巧一旁的嬰兒,就在此時醒了,哇哇的哭了起來,二人都不由驀然一驚,雁紅正要翻身起
    來,卻為紀翎輕按著又睡下了,對她道:『妳新產後身體太弱,還是我去抱來吧!』
      說著過去輕輕的抱起這酷似自己的孩子,一面搖著走過。
      那孩子也真怪,只一看見紀翎,他馬上就不哭了,而且那蘋果也似的小臉上,竟自有掀起了
    甜甜的笑容。
      紀翎小心的抱他至雁紅床前,輕輕放在雁紅身旁,雁紅早已羞紅了臉,不由看了紀翎一眼,
    微微閉著眼道:『孩子……是……硯哥哥的……』
      紀翎苦笑了一下道:『我知道,姑娘!都怪我,竟不知道那隔壁的人就是妳,否則我豈能忍
    心令妳受如此苦……』
      李雁紅不由驀然一驚,猝開雙眸道:『你說什麼?……你就是那位好心的公子?』
    
      紀翎苦笑的點了點頭道:『還說什麼好心,令姑娘受了這麼大委曲,愚兄真是豬狗不如了…
    …』
      他忽然劍眉一豎,滿面真摯慨然的道:『姑娘!妳放心,從今起我紀翎寸步不離姑娘,一定
    要眼見姑娘玉體復元,至於一切瑣事,都由我料理,妳千萬別操一點心……』
      雁紅見狀不由流淚笑道:『傻孩子!你這是為什麼呢!我還值得你如此侍候我麼?」
      紀翎被她這一句傻孩子叫得癢癢地,當時正色道:『姑娘這是什麼話,我愛姑娘,心比至誠
    ,雖海枯石爛此心不變,別說姑娘這一番遭遇,令人同情,即使是姑娘真是那負心人,我也終身
    不變此心,矢戀姑娘至終,……』
      說到最後,竟日觸動情懷,由不得齒咬下唇,一時不能下言。
      李雁紅至此芳心不由大受了一下感動,她方知道,這紀翎果是一心地不移的難得青年,自己
    如今雖至如此地步,他卻絲毫不移初情,怎不令人感動自慚,由不得又握住了他一手道:『小妹
    今生能逢大哥,真是不負此生……只是可憐小妹遭遇如此,今生也只有辜負君恩……只求來世,
    變犬馬也定報大哥對小妹這番深情……』
      紀翎聞言苦笑了一下道:『妹妹此言差矣!我愛妹妹心出至純,並不一定要得到妳……只要
    妹妹今生能視我為一至友,不恥下交,日夕能和妹妹把晤一番,愚兄此一生心願已足,別的從不
    敢作痴求。』
      雁紅猛然坐起,舉腕撲向了紀翎懷中,早已泣不成聲,半天才喘道:『大哥……我真是對不
    起你……既然大哥這麼說,小妹今生永不離大哥就是了,只是破絮之身,那配與大哥日夕論交,
    豈不令小妹無地自容麼?』
      紀翎此時手腕玉人,說不盡是興奮,他一時高興得連眼淚都出來了,多少日子,他連作夢也
    沒夢到的事,今日竟會實現了。
      忽然他覺得他活著是多麼有價值,多麼值得自傲啊!由是他輕撮著玉人,感慨道:『妹妹能
    出此言,足見不負愚兄此一番深情,只此一言,即使為妹妹粉身碎骨,又復何恨?!』
      由是四目交視,化淚為笑,一時溫情萬縷,儘在不言中,正當二人尚要深談之際,忽然那門
    呀!的一聲開了一縫,由門外探入一個小腦袋,用著委曲的口音道:『師父!我可以進來了吧!
    外面太冷了……』
      二人聞言不由都是一陣臉紅,雁紅忙喚道:『方鳳致,怎麼你看見我,也不叫我一聲呢?」
      紀翎此時也含笑站起道:『李姑娘叫你呢!……』
      這方鳳致始慢慢走近二人,一雙眼盯著雁紅半天喊了一聲:『李大……哥……哦!李大姐好
    !』
      雁紅臉色不由一紅,當時拉起鳳致一手道:『我當初女扮男裝,倒把你給騙住了………我給
    你介紹的這位師父你滿不滿意?』
      方鳳致尚未答話,紀翎已經笑道:『李姑娘介紹的人還錯得了嗎?是不是鳳致?』
      雁紅不由被逗得笑了起來,看了紀翎一眼道:『你這話是捧我呢?還是捧你自己?』
    
      紀翎一聳肩笑道:『兩個都捧!』
      雁紅此時不由突然想起了一個問題,對方鳳致問道:『你姐姐可好?』
      可是她說著話,目光卻斜視著紀翎,像是要從這誠摯的青年臉上探取些什麼隱情似的。
      紀翎被她這麼一看,本來沒什麼的,由不得臉一陣熱,雁紅看在眼裡,不由抿著小嘴笑了笑
    。
      方鳳致聞言笑道:『我姐姐好!她想李大哥得要命!』
      說到此他發現又說錯了話,正想改,雁紅已搖頭道:『以後你要高興,就叫我李大哥好了…
    ……我這一輩子恨死我自己了………為什麼我要是女人………』
      說著她的眼圈又紅了,紀翎一看不是碴,忙笑道:『姑娘妳好好的休息,我去弄點吃的去,
    大家都餓了!』
      雁紅忙要下床道:『真的光顧說話了,連飯還沒吃呢!我來幫你!』
      想不到紀翎尚未動,卻為方鳳致給硬推下了,一面急道:『這怎麼行?李大姐,妳身體要緊
    ,剛生過孩子怎歷能動?………』
      雁紅被說得臉一陣紅,當時尷尬十分,只望著他二人笑了笑,紀翎反身笑道:『這可不是我
    一個人不答應,連我徒弟都不答應,妳還是乖乖的睡著吧!』
      說著一看方鳳致笑道:『走!鳳致!我們去打鳥去!』
      方鳳致聞言喜得一跳老高,頓時就拉著紀翎的手,一併出外而去。
      雁紅待他二人走後,霎時之間,她覺得自己有一種舒適恬靜的安慰感覺。
      於是她不由自主合上了那雙像星星一樣美好的眼睛,嘴角帶著微微的笑容||這是她近月來
    第一次發自內心真的笑容。
      由後室傳來紀翎富著男性磁音的語音道:『我們吃烤肉,這山雞的湯給李大姐喝,她身體不
    好,要多吃些補人的東西!』
      『師父,李大姐怎麼會有小孩呢?』
      『輕點,傻小子!』
      跟著又是紀翎小聲輕語道:『李大姐是我認識中最好的一個人了,你以後不許再問這些話,
    你還小,給你說你也不知道!』
      雁紅不由眼蘊痛淚,在枕上翻了個轉,旗卻又聽見方鳳致奇怪的問道:『師父!我知道了,那
    小孩是不是你的?』
      緊跟著是紀翎一聲叱道:『胡說………』,雁紅可清晰的聽見紀翎的嘆息,他嘆道:『鳳致
    !你千萬不要胡說八道,師父和妳李大姐只是一對好朋友,因為李姐俎好,所以師父敬重她,你
    以後可別再亂說了,知道不?』
      李雁紅在枕上聽到此,簡直是羞愧得無地自容,暗忖:『硯霜要是也像紀翎這麼對我就好了
    ………』
      想著她不禁悲從中來,一個人在枕上注成了個淚人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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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當她痛定思痛,傷心得肝腸寸斷之際,室外傳來紀翎和方鳳致的步聲,她忙用袖子擦乾了
    淚,方一坐起,紀翎已在外輕道:『姑娘!我進來了?………』
      雁紅忙笑應道:『大哥!請進吧!』
      接著紀翎和方鳳致相繼入內,二人手中尚端著盤碗之類,紀翎一進內就笑道:『姑娘妳嚐嚐
    我的手藝如何,這碗山雞汁保險比外面館子裡的還好呢!』
      雁紅微笑接過道:『我一個人那吃得了呢!大哥………你真好!』
      紀翎然後一面又取過一隻烤得油香四溢的山雞道:『我們都吃過了,妳請吃吧!我和鳳致還
    要在外面房中佈置一下呢。』
      雁紅知道他用意是想避開自己,好叫自己吃東西,但她此時滿腹憂傷,那還有多大胃口,只
    吃了一隻雞腿,暍了半碗湯,也就飽了。
      就如此,她安靜而舒適的在這小雲峰,不知覺中已住了近二十天了。
      每天她只是照顧著嬰兒,紀翎侍奉她可說是無微不至,這期間,曾五度下山,為嬰兒母子採
    買了任何必用的東西,他臉上永遠帶著真誠和藹的笑容,每日除了早晚和吃飯的時間,他陪著雁
    紅以外,其他的時間,他多半是和鳳致相處著,使雁紅感到絕無不便之處,漸漸他們相處得直如
    兄妹一樣。
      雁紅體質本佳,再加上細心調護,雖祇二十天,她卻已可說復元如初。
      這一日,正當她拱著嬰兒睡覺以後,一個人步出室外,暮日之下,方鳳致卻在山那邊草地裡
    玩,卻見紀翎單手斜倚著一棵榕樹,正對著那卻將消逝的晚霞在發怔,他那挺俊的儀容,映著漫
    天的紅霞,愈覺得英姿颯爽,英俊之中別帶柔懷,好不動人!
      雁紅輕輕碎著步掩在他身後,但終於還是被他發現了,回身笑道:『妹妹!妳怎麼又出來了
    ?』
      雁紅笑嗔道:『呆子!給你說不要緊了嘛!』
      紀翎一皺劍眉道:『話雖如此,還是要多小心一點的好!』
      雁紅遂倚身樹上,一雙鳳目注定在紀翎臉上,半天才道:『大哥!你一個人在這裡對著天想
    什麼?能不能告訴我聽聽!』
      紀翎不由嘆了一口氣,遂把頭低下了,過一會又抬頭看了雁紅一眼,吶吶的道:『妹妹!過
    兩天,我想下山去辦一件事!』
      雁紅不由微笑道:『辦什麼事呢?』
      紀翎頓了頓,啟齒笑道:『我想去找找葉硯霜去!』
      雁紅不由驚得一愕,遂道:『找………他作什麼呢?」
      紀翎苦笑了笑道:『妹妹對我如此恩情,已使我掃除了經年的憂鬱與希望,我想如今我可說
    是一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說著他忽然低下了頭,雁紅眼圈微紅的看著他,這位年青人忽然苦笑了一下繼續道:『可是
    !我發現我自己太自私了………』
      雁紅不明其意的追問道:『大哥!我不明白你………』
      紀翎忽然握住雁紅一手道:『妹妹,妳可知道,這世上不僅僅是我一個人這麼愛著妳,除了
    我以外,我相信葉硯霜也同樣的愛著妳,也許他如今正在江湖中到處尋覓著他的雁紅妹妹………
      雁紅忽然低下了頭,泣道:『他不會!大哥………我求求你再不提起他了………我已經早把
    他忘了………』
      紀翎緊握著她的手,微微嘆道:『妹妹!妳一直錯怪了他,事實上他對妹妹的心,也只有我
    知道!』
      雁紅不由一驚,滿臉淚痕的看著紀翎泣道:『這這………是怎麼說呢………我錯怪了他?…
    ……』
      紀翎苦笑了一下道:『妹妹!妳先別急,且聽我說,妳就會明白了,而且這其中多少還牽連
    到我呢!』
      雁紅不由睜大了雙目,紀翎於是又嘆道:『自從妹妹在昌平養傷好後,我送妹妹走後,住不
    兩日,因思妹妹過甚,所以我忍不住又尾隨妹妹而往………』
      雁紅臉紅著點了點頭道:『這………我知道!』
      紀翎於是又長吁了一口氣道:『只怪我一時痴心,而且誤認那葉硯霜是登徒浮浪之流,滿心
    想有機會一會他,為妹妹出一口怨氣!』
      雁紅依然以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他,於是紀翎又接下去道:『想不到後來在六旗鎮打擂
    臺,無巧不巧正遇見了他,只怪我一時氣焰填胸,不問青紅皂白,和他大打了起來………』
      雁紅忽然驚得一挺嬌軀呀了一聲,忙問道:『你們打起來了………後來呢?』
      紀翎臉不由一紅嘆道:『想不到他果然武技受有高人傳授,一場狠鬥之下,若非他手下留情
    ,我早已傷在他掌下了………』
      雁紅默默不語的低著頭靜聽著,於是紀翎道:『妹妹!妳決對想不到,他竟會誤會了妳和我
    之間………只以為我們已有了極深的感情!』
      雁紅忽然一陣頭昏,雙目發黑,心想,果然自己當初最怕的問題發生了。
      但她即不願露出真相,讓紀翎發現,只是強裝著不自然的微笑道:『後來呢?』
      紀翎搖了搖頭道:『只怪我思念妹妹過甚,言語之間,難免透出了不少口風,更令他起了疑
    心,最後他流著淚別我而去,並留下一封妳給他的信,尚預祝我二人永遠愉快………』
      雁紅聽到此,不由得一陣心翻,竟是再也挺立不住,一交跌坐在地,早已淚流滿面,當時抖
    泣道:『這是真的?………信………呢?』
      紀翎此時已抖瑟的自懷中取出一封,疊折得皺成一團的信,交到雁紅手中道:『妹妹看可是
    此信?』
      雁紅的淚,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流下了,她把這封信慢慢打開,淚眼模糊的看著這封纏綿
    的手筆。
      那小店中的溫馨往事,由不得歷歷過目,他重新憶念起那位多情的俊秀葉哥哥……
      至此她芳心中,才深深地覺得,自己是多麼怨怪了他,他的這份作為,是如何至高、偉大的
    一份愛的表示啊!而自己竟把他看成一忘情負義的小人!
      想著她一時再也忍不住,倒在紀翎的身上,香肩連聳的哭了個不停。
      紀翎只是含著淚,痴望著遠天,那隻已失去了靈魂的手,慢慢撫模著雁紅的秀髮。
      他知道這多少月以來,潛埋在這少女心懷中的傷心太多了,不如讓她盡情發洩一下的好……
      慢慢的,他見雁紅已有氣無力的倒在自己肩上只是抽搐著,他才嘆了口氣道:『可是妹妹!
    我要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是如何的苦啊!我發現他是一個如此的仁義君子,論那一方面,也
    不負妹妹對他那一番真心,更何況,他與妹妹定情還在認識我之前………』
      『因此我以為他若能和妹妹結合,才是真正美滿的一對………』
      雁紅苦笑道:『大哥!事情都過去了………不要再說了吧!』
      紀翎忽然掉下了兩滴淚,握緊了雁紅的手抖道:『我當時是多麼感動,只恨他當時只告訴我
    ,說這封信上有去找妳的地址………誰知待我回店後燈下一看,才知妹妹和他之間竟已有如此深
    的感情了,而我的突然介入,竟作了天下的大大罪人,平白使一段美滿姻緣因而破裂………』
      說到此,他用手支著前額,一時淚如雨下,雁紅不由嘆道:『大哥!這都是上天早已註定的
    事情,豈能歸罪于大哥?』
      她腦中更想著即使沒有此事發生,自己遵限于對野叟的誓言,也不容許和硯霜結合,所以此
    時雖內心仍是悲痛萬分,可是倒不十分激動。
      紀翎此時擦乾了淚,長嘆了口氣又道:『所以事後,待我再找到他所住的那所小店之中,卻
    已失去了他的蹤影………以後多少日子裡,我在江湖上訪他和妳,只想能找到妳二人之一,解清
    了此項誤會,我一人雖浪跡天涯,亦無以為恨了………』
      他頓了一下又道:『這期間,我曾到了雲南永善縣西城水月坊去找過妹妹!』
      雁紅不由一怔,遂道:『你去過我家了!?』
      紀翎點了點頭失望的道:『去是去了,卻沒見著妹妹,和伯父伯母談了半天,二位老人家竟
    把我誤認為葉硯霜!我因有心促成你二人姻緣,是故佯稱為葉硯霜,想借此可在二位老人家之前
    ,表明愛妳之心,誰知依然白用了心……』
      雁紅聽後一時感慨萬千,只是抽搐著,卻不發一語。
      紀翎見她沒有說話,不由嘆了一口氣道:『是我萬分灰心失望之下,才至方府,想到了妹妹
    往昔託囑之事,總算這方鳳致根骨奇佳,甚合我意,在方府打擾了幾日,才決定帶著這方鳳致來
    此授藝,同時想見見我那位師父,卻不知竟會在旅店中遇見了妹妹,這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了!
      說至此他不由奇怪的道:『我只是奇怪妹妹竟如何會來此呢?莫非曾遇見了恩師,尚請賜告
    以釋疑懷!』
      雁紅見問不由眼圈一紅,眩然淚下的道:『大哥!你的話說完了,還有我的呢!只是求你聽
    後不要傷心,你如答應我才肯說呢!』
      紀翎不由失色道:『妹妹……』
      雁紅這才嘆了口氣,詳詳細細把自別六旗鎮以後的遭遇,如何夜遇狼群,危急之際,遇見了
    野叟,救自己來此小雲峰療傷,自此粉頰留痕,野叟尤天民如何收自己為徒,如何教授自己武功
    ,那黑猩子又如何授自己輕功。
      聽得紀翎時而嘆氣,時而欣喜,雁紅這才慢慢講到,那野叟如何為抵大冰石也身負重傷,最
    後不治身亡,聽到此,紀翎不由狂叫了一聲:『恩師!』
      一時淚如而下,全身抖成一片,李雁紅只怕他有何意外,頓時慰勸道:『大哥……師父雖仙
    逝,但年歲已高,這也是人生難免之事……』
      紀翎此時臉色鐵青的說道:『妹妹妳再說說,以後又如何安置師父了呢!』
      雁紅落淚道:『是我痛心之下,幾乎死了過去,醒後和那黑猩子在後山伐木為棺,將恩師裝
    殮下靈……』
      說到此,想到那老人往昔對自己的好處,一時不由泣成一片,竟是再也不能下言。
      紀翎更是痛心欲裂,但他究竟是一明理青年,知道這種事也不是哭所能解決的,待稍定傷懷
    ,反而勸起雁紅來了。
      李雁紅遂斷斷續續又把葬時情形略為說了個大概,告以將老人衣物劍冊,一齊下棺埋了,待
    第四日自己懷著破碎之心,至老人墳前叩別之時,才知那義獸黑猩子竟在老人墓前投環自盡了。
      紀翎忍不住頻頻動容,又落了不少淚。
      於是雁紅就帶著紀翎來至那小雲峰絕頂,此時紅霞已失,天風冷冷,二人已來至這位一世異
    人,野叟尤天民的墓前,默默然撲伏下跪。
      前望雲海一片蒼茫,兩測飛瀑下垂,紀翎泣叩罷起身,反身對雁紅深深打了一躬道:『妹妹
    此舉,真可謂極盡仁義之舉,令愚兄好不感愧,只嘆我紀翎,身為受藝長徒,卻在恩師臨終,絲
    毫未盡弟子之道,思想起來。真是無地自容了!』
      說著不由涔涔淚下,雁紅忙回施禮道:『大哥說那裡話,別說小妹和老人有師徒之份,就是
    任何路人,蒙他老人家如此恩待,也當有一份人心,大哥如此一說,豈不是見外了麼?』
      紀翎聞言默默點首,慢慢地抬起了頭,雁紅見他雙目如血,可知其傷心的程度了。
      他像斷了魂似的慢慢前行著,採了幾枝野花,供置在老人的墓前。
      雁紅也照樣摘了些花,跪供獻上,又落了不少淚,直待天已黑了,二人又行至一旁雁紅為那
    義獸黑猩子埋的墓上,弔祭了一番,獻上了花,這才默然下山……
      一路上二人都沒有說話………
      這時在紀翎的腦中卻酯釀著一個頗為令人不可想測的念頭,他吶吶自語道:『我一定要這麼
    做!我一定要這麼做!』
      於是他們就下山了,自此以後,紀翎在他那黑色綢衣之袖上,加戴了一塊孝布。
    
      十天以來,他把自己封鎖在愁苦傷感的情緒之中,每到黃昏,他總是一人潛至恩師的墓上徘
    徊嘆息,當他決定了那項念頭之後,他的心才又逐漸開朗了!
      諸位!原來紀翎他此時所想的念頭,是先下山去訪著那葉硯霜以後,成全了他和雁紅之間的
    婚姻之後,然後他再回到本山。
      他決心在師父墓前搭一小屋,要在那墓前守孝三年,這三年之中,自己唯一的任務,也就是
    教授徒弟方鳳致,當然方鳳致是和他住在一起了。
      然而這好心的紀翎,他如何又能想到,事情是那麼離奇,以致於他的計劃並不能實行。
      這是他上山的第一個半月了,雁紅在這些日子以來,變得異常憂鬱,平日只是看著孩子,時
    常一個人在山上看著天上的雲彩發呆。
      顯然地,她並不能忘去她心上的他………
      有時侯她仍是怨恨著他,雖然她瞭解她和硯霜所以會如此,完全是一項誤會,而硯霜推愛紀
    翎,也可說是他愛的偉大。
      然而她總以為,硯霜卻表示得不夠澈底,否則他是不該和守容結婚的!
      其實她自己本身也是矛盾的,因為一度她是如何的為著硯霜和守容之間祝福,祈求著他二人
    的婚姻美滿,如今卻又為何有此相反的感覺呢!
      因為她是人,尤其她是女人,女人啊……恐怕連妳們自己,有時候也會不明白自己,妳們明
    明愛一個人,卻要避他,妳們惡一個人卻要就他,有時候妳們會斤斤一些不值一笑的絲微事物,
    卻有時候妳們會為了別人看你一眼而震怒,但妳們的裝著,原本是想吸引著人家看的,妳們口裡
    罵的,也許是妳們心裡愛的,但妳們口中讚的,往往又是妳們討厭的,有時候妳們只顧逞一時無
    名,卻把自己授入極痛苦的淵源,但幸福之門卻在痛苦的邊沿……於是妳們流淚、哭泣、嘆息,
    也許那是漫長的一生,女人啊!我真不懂妳們!
      雁紅也正同大多數的女孩一樣,只是她那種冰潔的個性,和寬容的涵養,卻萬萬是一般塵俗
    少女,所不能比格的!
      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和紀翎真是如同兄妹一樣的相處著,在她本是心安理得,除了有時她
    想到硯霜,難免心裡感到難受以外,除此,她已很覺得滿足了,她只希望能如此恬靜居住一生也
    就算了,因為能在失去硯霜以後,失望痛心之際,卻能獲得一個像自己兄弟一樣好友,有他日常
    和自己相處著,解除了自己不少寂寞,這不是很值得安慰了麼?
      可是在另一主角||紀翎,他可就不如此想了。
      儘管,他本心應該是此雁紅還要感到滿意,和知足,因為他儘可能和心上人廝守一生,這在
    他來說,簡直是夢寐以求的。
      然而,正因為他是一個仁義的正人君子,所以他在獲得了快樂之後,卻更是內心不安,他時
    時心中念著那位不幸的葉硯霜。
      他何曾又知道,葉硯霜在雁紅之前,早已先定情於另一人,這人就是天下聞名的女俠雲中雁
    ,而此刻,他們已開始是在籌備著他們的婚事了……
    
      所以他心中老是想著,能有機會下山去一次,一定要把硯霜找到,告訴他雁紅的一切,請他
    快把雁紅迎走,自己雖為此失去了雁紅,但是卻作了一件自己認為對得起良心的事……
      這一日上午,紀翎正在前山傳授方鳳致武功未歸,雁紅抱著孩子,好容易把他哄睡著了,輕
    輕的把他放在小床之上。
      一眼看見了自己牆上的那口劍,她心中動了一動,暗忖自己來山已將近兩個月的時間了,一
    天到晚只是為了這孩子,卻把自己功夫給疏遠了。
      好容易能有這一會空閑時間,自己何不到室外去練一趟劍法呢!
      於是她自牆上摘下了劍,順手抽開,霞光閃處,劍寒如水,這位不可一世的俠女,不由覺得
    技癢難耐,當時興緻勃勃的走出門外。
      她走至門外,見紀翎正在教方鳳致在蹲著吐吶的架式,心想這是要緊的時候,自己還是不去
    打擾他們的好。
      于是她一個人就往後面山峰上繞了去,她走了一段路,來在一塊頗為平曠的地方,左手領了
    一個劍訣。
      方要展開一套劍數,無意間,卻聽見一陣極為細柔的吹竹之聲。
      一聽就知有人在嶺前弄簫笛之類,聲調極低,卻是清柔動人已極。
      李雁紅不由猝然一驚,暗忖:如此深山野澗,難道還會有人在此居住不成?
      這一驚不由也無心再練劍了,當時忙將長劍插回鞘內,急忙縱身上嶺,一徑向那吹笛處攀尋
    了去……
      似如此繞過樹林,漸漸行抵一處飛泉瀑布處,那笛聲清晰的傳來。
      這一臨近,合著那淙淙的流水之聲,那笛聲聽來愈法覺得動人心眩。
      李雁紅愈覺離奇,當時也是藝高膽大,存心想見識一下到底是那位高人隱士,居然有此雅意
    ,對泉弄笛,好不悠閑?
      她想著單手一提長裙下沿,蓮足點處,已施開巧燕穿雲的絕快身法,倏起倏落,就像一支脫
    弦強弩也似的,只一霎那,就已撲向了這瀑布之頂。
      放眼望去,亂石如雲,此時天風冷冷,尤其是那飛濺起來的水花,就像一層大霧他似的籠罩
    在山腰之下,隱隱上透著寒意。
      此時笛聲忽止,雁紅正篤愕間,卻見一全身紅羽嘴極為尖細的大鳥,自山腰林內翩躚而出,
    在空中一陣翻騰,啾啾的長鳴了兩聲,一逕展翅排風逐雲而去!
      雁紅方驚異此鳥形態何怪至此?卻聽得一聲佛號道:『善哉!絳雲!天下奇嬰定出此山矣!
      聲調蒼悠已極,雁紅尋聲望去,隱見那削壁盡頭處,面空盤坐著一枯瘦古僧。
      因這和尚背朝自己,一時分辨不出他形相如何,只可見其一身杏黃僧袍,格式奇古,而且極
    為肥大,迎著天風,不時飄然飛盪。
      雁紅心中不由一驚,暗忖:『這走和尚自何處而來,身懸削壁,面向雲海,稍一疏忽,怕不
    
    粉身碎骨,他卻尚有意在此次笛感嘆,此人定是一奇僧異人了!』
      想著慢慢向那和尚身後走去,才行數步,又聽那和尚口喧無量佛道:『茫茫眾生,我和尚只
    點化此一人,吾佛有靈,成全我天痴子暮年修功此子吧!』
      說著大袖抬處,由肥大袖管內抽出青笛一管,湊口又吹湊了起來。
      一時如天樂飄臨,紛粉笛音,直如出水新鶯,餘音極盡柔懷,繞盪山石泉林間,聞之令人心
    純意爽,雁紅此生,何曾聽過如此仙音,幾疑身在夢中,一時不由愕然楞立,久久不能下足。
      那和尚一曲吹罷,回笛袖內,嘴中仍是再喃哺著什麼,雁紅方行二步,正不知是否該向那和
    尚開口詢問一下,猛見那和尚大袖向後一揚。
      就聽嚇嚇兩聲尖銳的破空之聲,直奔雁紅面門打到,雁紅慌忙中輕舒玉掌,以六合神功,五
    成勁向外一吐,已把這一雙飛來暗器震上半天。
      她心中不由頓時大怒,一番欽佩之念,即刻化解,正想出言責問,猛又聽得那和尚哈哈一陣
    狂笑道:『好身法!再接這個!』
      說著話,他依然是頭也不回的,向後一揮大袖,這一次卻是以錦帶的連珠打法,像一條線也
    似直的打出一串暗器,乍看起來,竟似極小的一個小黑點。
      這暗器輕快已極,一出手戈然而至,雁紅此時因不知這老僧所發何種暗器。
      只怕是餵有毒的暗器,不敢大意用手去接,一看急反手握擰劍把,一聲龍吟,竟自撥出了劍
    來。
      此時眼前黑點一閃,那暗器日飛臨目前,雁紅大急之下,甩手舞起了一團劍花。
      迎著為首黑點只一削,遂聽噗的一聲,竟將那為首暗器削之為二。
      她方自一驚,卻不知第二個黑點又到,雁紅依然不敢大意的向右一滑步,『垮虎登山』式,
    反擰劍把,以『笑折三枝』的手法,把後面這一枚暗器劈落在地。
      依然是劍過處柔軟異常,心力暗奇這暗器究是何物,卻不知這和尚出手六枚暗器,竟是以連
    珠手法打出,一枚與一枚之間,相差距離只不過在寸許之間,決不容對方少緩須臾。
      是故雁紅方喜得手,嚇然聲裡,第三枚暗器已透過劍圈,直向自己咽喉電掣而來。
      雁紅一時大急,也顧不得這暗器究是何物,當時一翻玉掌以『倒剪梅花』的掌式,噗!一把
    ,已把這枚暗器抓入掌心。
      就覺入手一軟,無痛不癢,顥然為一山果之類,由是寬心大放。
      不想這一寬心,後餘三枚暗器,竟倏的二上一下,霎時展開,一閃而至。
      雁紅大急之下,雙足一頓,施了一招『乳燕躍枝』,嬌軀向上倏地拔起丈許。
      在空中『浪裡翻』,猛的一個疾轉,分鳳履點飛了最上的一雙山果,方喜得勢。
      猛聽那老僧哈哈笑道:『輸了!』
      果然在他此言一了,平空疾射上一枚山果,快如電閃飛矢,無巧不巧,正打在了雁紅的左胯
    骨上,噗!的一聲,頓時果破汁濺。
      雖說是一枚極為柔軟的山果,可是打在雁紅身上,卻痛的像火燒也似的,若非雁紅身負極深
    
    內功氣力,只此小小一枚山果,也說不定就許挺吃不住,頓時倒地出醜。
      就如此,也由不得雁紅落地時踉蹌了兩步,銀牙咬處,心中已把這和尚恨入了骨,叱了聲:
    『好個無知和尚,本姑娘與你有何仇佷,何故展技傷人?莫非姑娘就怕了你不成?」
      她說著話,纖腰扭處,以施出『燕子飛雲縱』的絕快身法,點晃之間,已期臨那和尚背後,
    掌中劍『白蛇吐信』,照準和尚後背分心就點。
      那和尚至此,依然視著雲海,頭也不回,雁紅劍到,他居然像是無知一般。
      雁紅正自驚心這一劍已快扎上了,心方後悔,欲挫腕擰劍,收回劍勢。
      卻聽那和尚一聲狂笑,聲如洪鐘,猛見他向後一仰大袖,那肥大的袖身,就像一片白雲也似
    的猝然向雁紅的劍尖上捲了去。
      這一招可謂之用得大膽已極,這條袖管尚未捲上,已透出一股絕大的潛力,以致於逼得雁紅
    那隻右腕,差一點連劍也把持不住。
      這一驚,不由令她出了一身冷汗,這才知這和尚竟是負有一身驚人的奇技,依自己判來,竟
    是比已故技藝的師父野叟尚在以上。
      這麼一想,她那能不驚嚇待全身慄然,寶劍更何敢令他大袖沾上?
      當時一擰劍身『倒捲雞翎』,那精純的內功,竟把這劍身冷寒的刃身硬給捲起了尺許多長。
      老和尚大袖嗖然拂空,就在此時,這和尚在這方寸地,以『大轉袖』的奇快身法,單掌按削
    壁之沿,噗嚕嚕一陣疾風震衫之音。
      驚愕的李雁紅,只覺得眼前一花,已和這和尚照了個對面。
      驚魂乍定下,此時才算看清了這和尚的面形,只見其面黃如蠟,又瘦又削,一雙白眉雙垂頰
    外,眉下一雙細目,卻射露著無此神光。
      他前頸項下懸著一串黑光淨亮的念珠,顯得這老僧飄然若仙,望之即似一得道高僧。
      此時雁紅抽劍回身,已反竄出三丈以外,身方定,那和尚竟以『流星趕月』的身法撲趕而至
    ,口中笑道:『何來俗女,敗我清靜,老僧卻要見識見識妳到底有多大能耐,竟敢目無餘子!』
      他說著話,身已落地,但是一雙大袖卻配合著下落之勢,雙併以著『排雲袖』的功力,直向
    雁紅身上拂來!
      雁紅見狀,知道這種神功的厲害,當時不待這老僧大袖揮出,已嬌叱了聲,身形猛然騰起,
    掌中劍『撥草尋蛇』,直往這和尚禿頭上削斬了去。
      這和尚本是至今天下僅有的奇人,身位之高,武技之精,年歲之長,也只有風雷谷中太虛老
    人堪與其並格,自然視雁紅之技為雕蟲之類。
      見狀嘻嘻一笑,容雁紅劍刃已臨頸上,他猛地由袖中抖出如玉之掌,直往那劍刃上猛抓了去
    。
      這一手差一點把雁紅給嚇呆了,只因她掌中劍劍名『聚螢』,乃堪稱是一口寶刃,這和尚既
    具有此身手,由自己這口劍上光華,焉有判之不出的道理,既如此,他竟敢以肉掌硬抓,試想這
    和尚掌上該是具有看如何駭聞的掌功了?
      雁紅這一驚,不由打了個冷戰,焉敢再令他用手抓上,在空中『雀躍三枝』,倏的一個滾翻
    ,己出了七八尺以外。
      這一手功夫,也錯非是雁紅如此身手,若換在任何一輕功較差的手上,定也不敢如此施展。
      李雁紅此時驚魂乍定,那和尚本是一得道擅參因果玄術的高僧,其本人更具有無上法力武功
    ,而其所以以笛誘雁紅來此,實為了卻一段緣份。
      此時暗運佛術,『痛彿指』力,滿想舉手可令對方兵刃出手,卻不知對方少女,竟自會有如
    此一身驚人輕功,分明輕功上已達到了『證元踱虛』的地步。
      以雁紅姣姣少女,竟自含具有如此上乘輕功,在老和尚判來亦不能不說是認為駭人聽聞的奇
    蹪了!
      故此就在雁紅以身形向外一落,這和尚不由負手怔了一下,口喧佛號唸了聲:『阿彌陀佛!
    善哉!善哉!女施主!妳再接接老衲這『大瀰伽七合禪手』,若能敵過這一式七招,老衲當自愧
    形陋,何敢再引度令郎?當拂袖而去,女施主!妳可敢一接麼?』
      雁紅一時氣盛,更由對方話中,似乎聽出事牽自己嬌兒身上,當時只疑這和尚蘊惡意而來,
    不由無名怒起,向外一挺道:『和尚,本姑娘與你無怨無仇,何故暗器傷人,你就當姑娘怕了
    你不成?別說你一式七招,就是施出你混身解數,姑娘也不能與你善罷干休!』
      她說話時,那老僧只是目開一線的聽著,雙耳垂下的白髯被山風吹得就像兩條白綾也似飄向
    頸後,聽完話面上亦然盪漾著慈善的笑意,絲毫不現怒容。
      雁紅此時話一畢,不由嗔道:『話已說完,和尚,你還不取出你的兵刃,本姑娘劍下可就要
    無情了!』
      這和尚此時才呵呵一笑道:『女施主!老僧一生一世只知慈悲為懷,從不敢妄沾血腥二字,
    更不敢身沾那勞什子兵刃之類,施主!妳目呈冰寒,眉挑殺機,今後塵世間,尚多殺孽,聽老僧
    好生之言,還不即刻拋下血劍,以就吾佛,誠何庸哉!』
      這和尚迎面而立,開唇如線,但所出語音,字字如洪鐘大呂震撼著雁紅耳膜,幾乎把持不住
    ,翻倒地上,只因她身負奇技,初涉江湖,來日尚有一番血債牽連,此時正是鋒芒外向之際。
      故此老僧之言,雖使她彷彿有所領悟,但最終卻是不能會心開釋。
      此時聞言後,不由秀眉微皺道:『姑娘亦非不明佛理行善之人,你卻為何含血噴人?和尚!
    你不是要我接你那『大瀰伽七合禪手』麼?還不快快施展,姑娘可要開罪了!』
      這老僧聞言不由突然開目,奇光外射,只見他微微搖了搖頭,嘆息道:『老衲因參卜預知,
    本心度妳母子,卻不料妳食古不化……』
      說到此又嘆了口氣道:『也罷!這是妳塵緣未了,如不展露些身手,讓妳知我和尚何如人也
    !只是女施主,老衲在此七招之內,將妳制伏,妳卻要聽老衲一番善言,以應老衲未來一次因果
    善緣呢!』
      李雁紅此時心亂如麻,聞言脫口道:『一切依你就是了,和尚你就少說些吧!』
      話聲一了,這姑娘心中已默念著,野叟尤天民所傳授自己的『天罡八劍』。
    
      這『天罡八劍』,為野叟生平不傳之秘,為近年來新自此山雲海深處,晝觀風雲,夜察星月
    ,苦心依天道而悟出的一套劍招。
      因此這『天罡八劍』自老人家領悟出後,生平尚未以此對過敵,紀翎尚未及傳授,竟自撤手
    歸西。
      雁紅心念著這套劍招,想以此對付他那『大瀰伽七合禪手』,再是理想不過!
      想著右手青刀一橫齊眉,嬌軀微微下蹲尺許,左手姆食中三指,扣了一個劍訣,向外引掌一
    分。
      這門戶一開,那老僧不由臉色一變,兩彎白眉倏的向內一擠,目射奇光道:『阿彌陀佛!莫
    怪妳有此膽量,居然是山下那尤鬍子教出的徒弟!這倒好得很,老衲若不顯些威望,諒妳也是不
    服!』
      說著雙袖向下一拂,面現慈笑的道:『老衲早見那尤鬍子在嶺上領悟參閱此掌,只是當時老
    衲卻在入魔中,無法引其上山,否則只需略予指點,當可令他少受許多苦罪………想不到,妳居
    然還敢以此來和我對手,這真是笑話了………』
      李雁紅此時聞他出言無狀,而且竟叫野叟尤天民為尤鬍子,口氣竟是狂大已極,一時也不念
    事態真假,嬌叱一聲:『和尚休出狂言,看劍!』
      嬌軀已閃在了那和尚身前,掌中劍作雲蛇吞吐狀,向外虛點鋒芒,足下已按八掛樁位,踏上
    『乾』官位上,青刃料出,以冷刃逼和尚入『死』位。
      她此時左足虛懸,實則,只要待和尚稍有旁動,自己當可左踏『坤』門,右踩『乾』位,以
    致於把和尚困在了八卦天罡陣中,而聽憑宰。
      這『天罡八劍』果然厲害,但和尚卻是依然面帶微笑,大袖側揮,其足卻往那『死』門上踩
    去。
      雁紅心力一喜,心想這可是你自己找死了,遂著雙足下了『乾』『坤』位上,掌中劍『金雞
    亂點頭』,抖出數點寒芒,直往和尚前胸數處要穴上點了去。
      誰知和尚這大瀰伽七合禪手,乃先佛窺習天音悟出,施出直可有扭天轍地之威。
      此時足雖踩上死位,雁紅劍方遞進,他卻雙手合十的向外一揮作分挑狀,口發禪音梵唱道:
    『一式七星!』
      卻在轉身之間,已由『死』位上轉踏上了『坎』『巽』二門,那凌厲的袖沿,居然把雁紅手
    中之劍捲出尺許之外,嗆然有聲,以雁紅腕力,竟是痛出了淚,寶劍險些出手,不待她第二式出
    手。
      老偕已呵呵笑道:『二式白犬』
      雙袖如雲,分左右漫頂襲來,雁紅頓時頂上直如有萬鈞暴力下襲,幾乎不能呼吸,目光一眩
    ,卻再也把持不住,『噗通!』一聲,跌坐石上。
      一時劍也出了手,冷汗夾背,秀髮拂肩,只怕老僧要下毒手,在石上倏的一轉。
      卻聞那和尚呵呵一笑道:『女施主受驚了………如何!已領悟我和尚的厲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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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紅不由驚魂甫定,滿面驚嚇的望著和尚,抖道:『和尚!你待如何?』
      這和尚離著雁紅尚有五尺左右,只見他雙手向上一托,笑道:『女施主請起,容老衲慢慢道
    來,就知老衲來自有因了!』
      說也奇怪,雁紅身子竟不能自主的,像是被兩股氣流硬給挪架起空,雖左右掙扎,卻是不能
    掙脫,待和尚收掌,她已穩穩的站在石上。
      這才知道,這老和尚竟有一身,連自己想不及的極上武功,一時不由望著和尚不知所語。
      那和尚展眉一笑道:『貧僧天痴子,明末從佛黃山,本已成道,奈因俗緣未了,靜中參悟,
    如此一因果應證在此山,是故遠遷來此,算來已近三十年了………』
      雁紅聽得驚駭不禁,不由以著一雙妙目註定和尚,心想:『他對我說這些幹什麼呢!』
      那和尚微微合上了雙目,微微的道:『這三十年老衲就在這小雲峰之石頂,面石參悟,靜中
    悟出這一塵緣應在本年份內應驗,………月來再見紅鳥翱翔是山,果知所料不差,故此吹笛將女
    施主引來,以正老衲未了緣份………』
      雁紅聽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不由皺了一下眉,那和尚微笑道:『嗟夫!紅鳥者絳
    雲也,先史有記,天之降大武者出絳雲,降玉寶者玄羽,老衲所以遲遲未能成道,實我佛有意令
    老僧度比武嬰,女施主,妳明白老衲此言中之意麼!』
      雁紅這才恍然大釋,自這和尚一開始說話,字字如梵唱佛音,也不知是一種什麼力量,忽然
    將雁紅那一番對老僧仇惡之心一掃而淨,聞言竟自一伏在地,滿面恐慌的對這天痴子叩了一頭,
    口稱:『仙僧在上,俗女李雁紅叩請法駕,敬乞原諒適才唐突指示迷津才好!』
      這和尚口宣佛號,笑容滿臉的道:『善哉施主,老偕方才已言妳今生塵緣未了,未來三十年
    中尚多風塵之爭,然此俗緣一淨,自會入我門中,不待老僧多勞矣,老僧此來,只為令郎,實則
    此子今後關係著武林生息至大,老衲所以遲遲不成正果,只為候此子也!』
      雁紅聞言雙目垂淚道:『俗女一切但聽仙僧吩咐………只是………』,她口中雖如此說著,
    可是心中不知這高僧,是否即刻就將愛子攜去,自然難免觸動母子情腸,一時淚如雨下。
      老僧見狀嘆道:『女施主!妳誤會了,老衲雖有意接度此子,只是卻不急在一時,又豈不知
    妳母子情深麼?……』
      雁紅不由芳心略慰,這天痴子遂道:『十年後今日,老衲再來接度此子吧,只是女施主切莫
    誤會,此子未來前途極大,殺孽過重,老僧此舉,只為略以佛法加以造之,種下善根,為後世少
    造血腥,卻不敢強令其從彿出家,女施主!妳可記好了,老衲去也!』說著大袖一揮,人已騰空
    而起,其足一找那怪石之尖,反身合十,正欲離去。
      雁紅卻撲上叫了聲:『仙師請少待!』
      天痴子聞言微笑道:『女施主尚有何事?』
      雁紅在下吶吶道:『小兒出生未久,尚無名字,仙師可否賜一吉名,我母子感激不盡!』
      這和尚聞言略合雙目,瞬即開瞳道:『此子乃未來武尊,又因生時現紅鳥絳雲,可命之展霞
    ,以應其來世不凡!』
      言畢身忽起,雙手依舊合十,卻直起數丈,一瀉如箭向飛瀑中墜去。
      雁紅看得好不驚心,當時跪地行了大禮,這才起身默憶著天痴子所取的名字,隱隱聽她自唸
    道:『展霞!葉展霞………』
      遂又見她笑了笑,徵微皺眉自語道:『和他父親一樣風流的名字………』
      當她回抵住處,卻見那方鳳致一人在門前痴望著,見了雁紅笑喊了聲:『大姐!妳上那去了
    ?………我等了妳好久了………』
      雁紅摸著頭,走進室來,見孩子還在睡著,不由笑問鳳致道:『你大哥呢?』
      方鳳致由身上掏出了個小紙條道:『師父說他下山有事,最多五六天就趕回來,叫我把這個
    紙條子交給大姐!』
      雁紅不由一怔,遂接過展開一看,其上草草寫著,『有事北京一行,至多旬日可歸,請吾妹
    放心!』
      具名是『翎哥』二字。
      她不由皺了一下秀眉,自語道:『奇怪!他上北京去有什麼事?………』
      『故京軟紅十丈,柳紅十里飄香。』作者曾用這句話來作本書開場白,如今在這結束的尾篇
    裡,依然請出一用,看吧!深秋的梧桐,深鎖著紫紅的圍牆之內,蕭瑟的晚秋,戰抖著幾片凋零
    即將落下的枯葉,這調調兒是如何的富有詩意,而淒涼呢!
      九門提督鐵府,全府上上下下,都在忙碌著,裡裡外外新近粉漆一新,正有幾個伙計在張燈
    結彩,那光著頭的老提督,正負著手,在院中踱來踱去。
      他臉上帶著從來未有的興奮之色,一身杏黃四開緞襖,手上尚搓玩著一對玉珠,時而見他仰
    頭咧嘴叫道:『嘿!再高一點,就會吃飯!』時而又聽他笑道:『對了!這麼掛就好看了……』
      原來他正是監督著那些聽差的,在庭閣垂樑上攀結著鮮紅的彩球,顯然的鐵府將在辦著一件
    不尋常的喜事!
      鐵老爺如此的在院中走了一會,到處看了一圈,這才咧開喉嚨叫道:『郭把總!把我頂子朝
    珠拿來,叫順喜備車!』
      那郭把總答應著飛跑而去,瞬息即回,雙手捧著鐵老爺鮮紅寶石頂的一品頂帶,還有一串朝
    珠。
      這位老爺匆匆就在院中戴好,一面回身走著,口中尚匆匆道:『回頭問李師爺,該撤的帖子
    都撤了沒有?沒有撤要快,要不然就來不及了,我得上衙門去了!噢!對了,傳下話給門房,從
    今天起十天以內,凡是來見小姐和葉公子的都說不在家……叫他們避避風……』
      說著他匆匆步入花廊,一逕往大門走去,身後隨著囧名差并,一式的倭刀斜跨左脅,好不威
    風!
      穿過這條長廊,再往西拐,繞過一個花池子,那裡有一排廂房,此時正有幾個丫環由內外穿
    行著,一個個全是面帶喜色。
      這廂房粉飾得一式線綠,一氣的大紅燈籠,懸了長長的兩列,少說也在百盞以上。
    
      這是預備留給一對新人的臨時洞房,佈置得富麗堂皇,這時由那花廳內走出一對佳人,前者
    身著天綠翠襖,身後梳著挺長的辮子,一望即知是府內丫環。
      後面那人,卻是一身粉紅百褶戲風裙,滿頭珠翠,一雙小小蓮足,卻著一雙鑲滿了珠翠的緞
    子便鞋,陪襯著她那微顯紅暈,吹彈可破的小臉,真個是人面珠光,好不纖柔動人。
      這婀娜的楚楚可人兒,她正是這鐵府的千金鐵守容,自回家後,她竟解劍繫釵,重返回了姣
    姣玉女,大家閨秀的風度,正是『回至閨閣內,還我女兒身』,人們都已經忘了,這眼前幾乎似
    連風都吹得倒的千金,往昔的日子,曾是名揚天下,大名鼎鼎的女俠雲中雁!
      此時這鐵小姐被那女婢拉得一溜小跑,已來至那廂房處,不由停身回頭笑著道:『小姐!公
    子叫我請你看看,這麼設計可好?葉公子還說,要是妳不滿意,他再叫人重裝置!」
      鐵小姐滿言嫵媚又嬌羞的瞟了這丫環一眼,一時雙頰如火,禁不住芳心裡想道:『葉哥哥可
    真細心,自己能嫁此人,也可說是三生有幸,自此終身有託了……』
      想著她不由杏目泛春的瞟了那即將成為洞房的新居一眼,跟著就害羞的扭身跑了。
      那小丫環尚笑著追上,又拉住了她的手,笑道:『到底是行不行呀?葉公子還在等著回話呢
    !』
      守容不由又嗔又笑的瞪了這丫環一眼道:『春梅!妳這小鬼……給我搗鬼是不是?小心我不
    撕妳……都佈置好了,還有什麼行不行?……』
      說著又禁不住面現桃紅,那春梅嚇得吐了一下舌頭縮著脖子笑道:『這麼說小姐是滿意了…
    …那我可就去回葉公子的話去了!」
      說著正要反身就跑,卻聞守容羞道了聲:『慢著!』
      那春梅不由扭過了身怔笑道:『小姐還有事麼?』
      守容不由面現桃紅吶吶的道:『他在那呢?』
      春梅倖裝不解的怔道:『小姐,他是誰?誰又是他呢?』
      守容被逗得蛾眉一豎,那小丫環嚇得雙手連搖,一面笑喘道:『阿彌陀佛,小姐妳可千萬別
    發脾氣,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今兒個怎麼能生氣?妳不是問他來著,他呀!人家就在後園秋亭
    裡呢!』
      守容被逗得欲怒又笑,似笑又顰,一時羞道:『這麼冷的天,他呆在秋亭裡作什麼呢?』
      春梅聞言心裡直笑,但卻不敢擺在臉上,當時繃著小臉道:『我也不知道,自從小姐這十幾
    天不下秀樓以來,葉相公可急壞了,我看他一天到晚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老往小姐樓上看……』
      才說到此,守容已不由動心道:『老爺太太都在家麼?』
      春梅仰著臉想了想道:『老爺去衙門了,太太也上葉夫人那邊談事情去了。』
      守容轉了一下眼珠,微吟道:『那妳就去快告訴他,說我在這,叫他快來,我有幾句話要告
    訴他!』
      這小丫環聞言不由擠鼻一笑道:『好!小姐妳可別走,在這等著,我這就去叫他去!』
      守容又如了句:『可別……讓人家聽見……』
    
      那小丫環本已踇出,聞言回頭笑道:『我知道!』跟著見她分拂著花枝,給不見影了,守容
    一個人又往那花池子裡偎了偎,借著四圍的雪松把人給遮住了,她此時芳心不由又喜又羞,才十
    天沒見硯霜,卻好像十年了也似的……
      她想著,卻聽見一陣輕碎的疾步聲,果然就在她抬頭的當兒,一個英俊的公子,出現在她眼
    前了。
      他穿著一身深藍緞子的長衫,卻加了一件銅色湖緞綴白圈兒的坎肩,頭上依然戴著,他那黑
    光閃爍的蛛絲便帽,這帽共分八瓣,每瓣接連處,均為紅色,尤其是帽前那塊佩翠,和帽後那兩
    條風翎,更顯得極其瀟灑。
      這公子左脅間繫著長劍,望之尚不失一文武全才的翩翩公子本色!
      他一見守客不由喜叫了聲:『妹妹!』正要偎上捉握守容的玉手,卻被守容笑著躲過了,一
    面嗔道:『你反正就會這一套……一點正經形都沒有!』
      硯霜不由笑怔道:『這十天不見妹妹的影兒,可把我給想壞了,不知妹妹寵召有何見教!』
      雲中雁聞言不由低下了頭,頓時玉面垂羞,上睨了硯霜一眼,小聲笑道:『沒有什麼……只
    是想看看你就是了……』,話方一完,卻覺得手上一溫,竟是被硯霜將玉手握了個滿掌,不由一
    剪秀眉嗔笑道:『你又來………你啊………我真把你沒辦法,這麼大的人了,將來看你怎麼了啊
    ……』
      硯霜只是搓賞著守容那似軟玉的手面兒,聞言不由星目放光的笑道:『我只要有妹妹,可不
    管這一輩子怎麼了,反正我們已快是夫妻了,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話未完,守容已抽冷奪回了手,在粉頰上伸指一陣羞笑道:『你呀……真不害臊……這裡幸
    虧沒人聽見,要是有人聽見,看你以後還好意思見人?……說真的,我問你正話……』
      硯霜依然嘻笑著上前,輕攬著守容香肩,微微把俊面湊近了她髮絲道:『妹妹請說吧,下官
    聽著就是了!』
      守容笑白了他一眼,才道:『我問你婚後打算如何?』
      硯霜一挑劍眉道:『吾國山河之秀,大地之廣,何處不可去,自然我要帶妹妹去四處遊歷一
    番!』
      守容笑偎在硯霜結實的懷裡,上仰著蘋果也似的小臉,哼笑道:『然後呢?』
      硯霜遂道:『然後我們在天山之下,開一廣大的牧場,養上成萬的馬群牛羊,我們從此不再
    到江湖上去瞎闖亂混了,在那無邊如晝的西北草原上,安靜恬適的過此一生,有多美滿舒遹呢!
    』
      守容由不得現出紅霞也似的微笑,哼笑道:『硯哥哥,這樣最好……』
      誰知另外花叢裡探出春梅的頭笑道:『這樣真好!』二人不由俱是一驚,忙速分開,見竟是
    那小丫環,這小丫頭想是怕守容罵她,一現身就笑道:『太太在叫小姐呢!可不是故意來的!』
      守容遂瞟了那丫環一眼,又氣又羞的罵道:『妳記好了……春梅!』,說著紅著臉對硯霜默
    默一笑,轉身就跑了。
    
      硯霜帶著滿意的微笑踏出花池,一逕往後室內踱去。
      晚上,皎潔的月光,照著這鐵府庭院中一花一木,都像是披上了一層霜衣,儘管是夜已深了
    ,可是這鐵府上下燈火輝煌一如白晝,來往穿行的差婢們,無不喜形于面,笑語如珠。
      那垂著紫紅緞簾的暖廳內,正滿滿的坐著五個人,那是鐵老爺夫婦,葉夫人,葉硯霜還有鐵
    守容,除了他們五人之外,這室內並沒有任何人了。
      他們正在為明日的嚴肅婚禮儀式而商談著,據說明口是三阿哥要親來賀喜,各處王公大臣,
    來者不下百位,所以老提督不得不小心的處理這樁婚禮,以恐失禮於人,他連連囑咐著這對新人
    ,一些必要的過節,硯霜不時的唯唯肯首,守容早就羞得低下了頭,若非是母親硬拉著,她早就
    羞得跑了。
      正當他們談得興濃之際,忽然那廳外有人輕輕的叩了兩聲門,大家不由住口,鐵老爺皺眉問
    了聲:『誰呀?」
      門外傳進一陣如冰一樣冷的口音道:『我找葉硯霜!』
      硯霜不由猝然一驚,守容也離了座,硯霜不由帶著驚奇的語音道:『朋友你是誰?如此深夜
    造訪,不嫌太唐突了麼?」
      這人在門外冷笑了一聲道:『葉兄真個貴人多忘事,居然連小弟的聲音也聽不出了麼,尚請
    出來一見,小弟有幾句話,說完就走!』
      硯霜不由皺了一下眉,聽來人語音不善,不由對鐵氏夫婦一笑道:『待小姪出去見他一下,
    須臾即回……』,說著即離座而起。
      當他拉開垂簾和紅木的風門之時,迎面颯然立著一黑衣挺俊疾裝的青年,這人後退幾步,來
    至衖道,冷笑道:『葉兄久違了,尚認得小弟麼!』
      硯霜這一近視,不由喜得啊了一聲,一把拉住這人手腕笑道:『我當是誰呢?竟是紀兄,六
    旗鎮一別,可把愚兄想壞了……』
      但是這黑衣人目光如電的注視著硯霜,只是微微冷笑著,半天才道:『葉兄!恕小弟來得冒
    昧,只是貴府門房不與通稟,迫使小弟不得不越牆而入了………』
      硯霜見他表情不善,語詞冷漠,不由大是不解道:『紀兄莫非……』
      這黑衣人哈哈一笑道:『恭喜吾兄,明日即要婚成大禮了……』
      硯霜方笑道:『紀兄多禮了!』
      卻聽這黑衣人猛然往空呸!了一聲,冷然道:『葉硯霜!你這豬狗不如的畜牲,我紀翎真算
    瞎了眼,居然認你為正人君子……你你……你對得起曾和你有婚約的李雁紅麼?』
      硯霜不由驚得一怔,直似睛天一個霹靂,不容他說話,那黑衣人悲泣道:『她為妳含辛飲辱
    ,她為妳棄家別親,如今荒山哺子……你你……你居然在此另結新歡,明日就要成婚,葉硯霜…
    …你!』
      話未完,硯霜已一交倒地,一時淚如雨下,抖成一片道:『紀兄!你……你說的是什麼?…
    …雁紅她她……』
    
      這黑衣人遂苦笑道:『她如今在乾天嶺小雲峰,葉硯霜!我話已說完,去不去在你,我走了
    !』
      話聲一了,人已騰空,交睫間,已失去了他的蹤影,剩下欲哭無淚,既驚且愕,而幾乎斷魂
    的葉硯霜,他幾次揮手作勢欲立,卻沒有站起來,因為他的心已碎了。
      慢慢他扶欄而起,當他痴帳的腳步,欲向尚在等待著他的那間暖廳內行去,他又不禁停住了
    ,隱約間可聽出他斷續的自語道:『我不進去了……』
      『硯霜啊……記得你曾經說過的話麼?你永遠是孤獨的人,沒……有託附……沒有靈魂……
    』
      『沒有同伴……也沒有影子……現在連你的眼淚也……沒有了,走!吧!到一個沒人的地方
    丟吧!』
      『世上最可憐的人!最好心的人……』
                      ||全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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