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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乍見之初﹐二少女各自向藍仙子舉手為禮﹐是時藍宛瑩仙子所駕馭的金色光梭﹐忽
然放慢了前進速度﹐等候著二弟子在身側四周環繞一周之後﹐又行超前﹐遂即低飛前導﹐一
徑向當前深谷巨嶺間飛去。
如此前進了數里﹐來到了一處高山頂峰﹐前導二女接下遁光﹐降落其上﹐緊接著藍仙子
等三人也隨後落下。
二女弟子這才上前見禮﹐口呼“七仙子”﹐又復向杜鐵池行禮﹐稱呼其為“杜師叔”﹐
卻是望著蘭兒發呆。
藍宛瑩一笑道﹕“這位姑娘來此是客﹐她叫石蘭兒﹐你們就叫她石姑娘吧﹗”
二少女各自叫了一聲石姑娘﹐遂即自報了姓名﹐一名杜燕﹐一名齊雲兒﹐在昆侖門中俱
屬第三代弟子。
原來昆侖七子輩份極尊﹐早已得道。雖說平日對外界鮮有接觸﹐亦一向以收徒嚴謹著
稱﹐可是千百年來﹐到底也收容了不少傳人。
如今昆侖一門﹐若是細算起來﹐三代師徒合計起來有一百數十人﹐倒也是洋洋大觀了。
杜鐵池見二少女﹐年歲均在十六七歲﹐各著白色衣裙﹐長身玉立﹐姿容秀而不艷﹐玲而
不邪﹐端的是上好質稟﹐杜燕臉形略圓﹐細眉鳳眼﹐齊雲兒膚色較杜燕略黑﹐卻生有一雙黑
白分明像是會說話的眼睛﹐二女並立一起﹐真似一對壁人﹐春花秋月﹐難分軒輊﹐同樣地惹
人憐愛。
蘭兒自出生後﹐便一直未曾離開過地獄谷﹐平日隨父所見﹐多是窮兇極惡的山精海怪﹐
厲鬼兇魂﹐連一個像點樣兒的都沒有﹐此刻乍見眼前二女﹐簡直似同自己的化身﹐忍不住上
前拉住二女﹐說長問短起來。
藍仙子見狀﹐不由微笑道﹕“對了﹐你們好好地玩玩吧。”遂向蘭兒道﹕“到了這里﹐
你大可放心﹐先好好玩幾天再說吧。”
說話之時﹐即見眼前青霞一連閃了兩閃﹐杜鐵池心里有數﹐悉知昆侖門向來門規森嚴﹐
為防外人無知擅入﹐必然設有嚴謹的禁制﹐眼前情形正是如此。
藍仙子遂向杜鐵池微微一笑道﹕“你失蹤多日以來﹐許多人都在關心著你﹐刻下那位徐
道友﹐正在我處等你﹐倒不好讓他久等﹐我們這就走吧。”
杜鐵池心里好不慚愧﹐立即連連點頭道好。
是時﹐蘭兒已為杜、齊二女友左右各拉著手﹐寶貝似地問長問短﹐談得正開心。
藍宛瑩看了她們一眼﹐笑對二女道。”石姑娘第一次出山﹐一切都是新奇的﹐你們帶她
到各處看看﹐再把她送來我的‘聽濤閣’便了。”
杜、齊二女雖然與蘭兒初初一見﹐卻都為其一片純真所吸引﹐那蘭兒雖然見聞淺薄﹐到
底修練有年﹐其父石水更非常人﹐所練道法詭異莫測﹐短短交談之下﹐已令二女大感新奇﹐
藍宛瑩既令她二人陪同蘭兒各處游玩﹐自是正合心意﹐當下匆匆告別藍宛瑩﹐拉著蘭兒就走。
那蘭兒跟著她們走了幾步﹐卻依依不舍地看向杜鐵池道﹕“你不跟我們一塊來嗎﹖”
杜鐵池笑道﹕“我還有事﹐你放心去玩吧﹗”
蘭兒吶吶逍﹕“我們還會見面吧﹖”
“當然﹗”杜鐵池道﹕“我們還會見面。”
蘭兒聽他這麼說﹐才放心地隨著二女去了。
杜鐵池望著蘭兒離開的背影﹐心里微有所警﹐偶然偏過頭﹐無意中卻發覺到藍仙子一雙
妙目正自注定著自己﹐臉上似微含有一些笑意﹐像是有話要說。
杜鐵池自然明白﹐他練功至此﹐自信已有足夠的克制力﹐而且確信自己之於蘭兒﹐只有
關懷之情﹐絕不涉半點兒女之私。
眼前藍仙子似有所詢﹐杜鐵池便主動問道﹕“這位姑娘不惹世情﹐一派純真﹐不知前輩
打算如何安置她。”
藍宛瑩微微一笑道﹕“老實說﹐這確是一個難題。我原打算自己收入門下﹐只是我們兄
妹幾人不久即將閉關十年﹐聯合參習一部無上心經﹐完成多年心願﹐這麼一來﹐實在抽不出
時間來教道於她。”
杜鐵池道﹕“昆侖門能人輩出﹐難道第二代弟子之中還找不到傑出人選嗎。”
藍宛瑩微笑道﹕“那倒也不是﹐我原可這麼做的﹐只是我一路打量蘭兒﹐發覺到此女外
秀慧中﹐根骨質稟沒一不佳﹐但是她終非我們中人……”
“為什麼。”杜鐵池一聽藍仙子這麼一說﹐確是有些吃驚。
藍仙子微微一笑道﹕“道友不必多心﹐我只是說她也許與我們昆侖門無緣﹐倒不是說她
與別的門派也沒有緣份﹐你知道又為了什麼﹖”
杜鐵池忽然明白過來﹐點點頭道﹕“前輩是說她所習異端﹐已成根固﹐改之不易……”
藍仙子點點頭道﹕“正是如此﹐這麼多年以來﹐石水已把他所習﹐盡心傳授給他這個女
兒﹐據我所知﹐石老頭子所習道法﹐很是怪異﹐稱得上前無古人﹐如今成道飛升﹐當今天底
下便再也難以找到一個與他相似之人﹐可憐蘭兒﹐如果從今舍棄其父所教授的道統﹐一來數
百年苦心白費﹐實在可惜﹐再一方面﹐便是如你所說﹐只怕所習已深﹐改之不易了。”
杜鐵池想想確是有理﹐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
藍宛瑩一笑道﹕“當然﹐此事也不必急於一時﹐慢慢再看情形吧。徐道友還在等你﹐這
就快回去吧。”
說罷手勢微抬﹐一片彩雲平地而起﹐將二人身形托住﹐轉了幾轉﹐已電掣似地來到了藍
仙子所下榻的“飛花宮”﹐遂即落下雲頭。
杜鐵池道了謝﹐正待詢問﹐藍宛瑩卻笑道﹕“你們故人見面﹐想必是有些談頭﹐我到前
面轉一轉﹐隨後再來﹐這里你已熟悉﹐一切請自便吧。”說完含笑點頭﹐一片霞光閃過﹐便
己無蹤。
杜鐵池對於藍仙子此番救助之情﹐實在心存感激﹐雙方不過是一面之緣﹐難得她仗義援
手﹐不但救了自己與石蘭兒﹐更無意中與紅雲老祖結了大怨﹐追根究底卻是因為自己而起﹐
此刻想起﹐心里頗覺得過意不去﹐卻也不知如何來報答她這番恩情才好。
他這里心中正自感嘆﹐忽見眼前人影閃動﹐現出了一個年方十五六歲﹐頭梳丫角的翠衣
少女。
對方這張臉﹐杜鐵池記得十分清楚﹐正是早先在後山“摘星崖”坐關時﹐奉藍仙子之命
來迎接自己的那個姑娘﹐當時沒有問她﹐也不知她叫什麼名字。
雙方乍一見面﹐這個翠衣少女喜滋滋地揖了一揖﹐道﹕“恭喜杜師叔平安回來﹐這就好
了。”
杜鐵池微覺不自然地笑了笑﹕“原來你們都知道了。”
翠衣姑娘道﹕“這幾天七位師尊都在談師叔的事情﹐果然師叔吉人自有天相﹐平安回來
了。”
杜鐵池苦笑道﹕“你找我有事嗎﹖”
翠衣姑娘道﹕“有兩位前輩仙長﹐己在飛花宮等候了多日﹐聽說師叔與七仙子平安回
來﹐要我來看看究竟﹐沒有想到一出來就看見您啦。”
小姑娘伶牙俐齒﹐說話聲音﹐尤其好聽。
她一面說﹐一面回身帶路﹐帶著杜鐵池進入百花宮﹐踏著嵌隱於翠草間的五色石子前
行﹐只覺四面香花環繞﹐和風陣吹﹐景色醉人。
昆侖七子雖然誼在兄妹﹐只是各有威嚴﹐在昆侖山各辟洞府﹐若不是有特殊事情﹐平日
互不干擾﹐然而就防衛系統來說﹐卻是一致的。
杜鐵池此刻隨著翠衣少女一路前行﹐穿過一道蜿蜒的朱漆回廊﹐眼前是居高臨下的半壁
懸崖﹐卻在昆侖之巔﹐築著一座寬敞雅致的紅樓﹐有匾一方﹐上書“聽濤閣”三個古篆。
暮色里﹐隱約可見垂掛在對峰的一道瀑布﹐其色白亮﹐下傾千仞﹐激起來的水花﹐茫茫
如霧﹐其聲鏘然﹐如作龍吟﹐隱約可聞﹐冬來已是如此﹐料必春夏雪化之時﹐水勢當更加可
觀﹐這“聽濤閣”的名字﹐想必是由此而來了。
杜鐵池心念故人﹐腳下加快前進。
前行的翠衣姑娘站住腳步﹐回眸笑向閣內一指道﹕“兩位前輩就在閣上﹐師叔自己去
吧﹐如有事招呼﹐閣內有銀鐘一座﹐只需敲一下﹐弟子就會來到。”
杜鐵池道了謝﹐問她姓名。
翠衣少女笑瞇瞇地道﹕“弟子姓遲叫雲姑﹐是譚五太爺座前最幼的弟子﹐今春才派來到
七仙子這邊服務﹐聽五太爺說到師叔種種造化奇遇﹐真是羨極弟子了。”
杜鐵池知她所說的譚五太爺﹐便是七子中行五的“赤松子”譚悟。
面前這個翠衣姑娘﹐看上去年歲甚幼﹐只以為她是新進門不久的第三代弟子﹐卻不知較
諸先時所見的杜燕、齊雲兒還長一輩﹐倒是看不出來。
他原想與對方談些這里近況﹐因怕徐雷久候﹐遂即點頭作別﹐徑自來到了聽濤閣。
那聽濤閣建築在斷崖之巔﹐面對著一片雲海及對崖千仞峭壁﹐確實夠壯觀的。杜鐵池來
到之時﹐但見巨閣內陳設雅致﹐四面軒窗齊開﹐正中設有一具白銅古鼎﹐自其內散出裊裊輕
煙﹐整個閣樓內感染著一種若有似無的淡淡清香﹐令人神清智爽。
杜鐵池只道徐雷在內﹐哪里知道整個閣樓內空空如也﹐並無一人。這閣樓上除了一些淡
雅的陳設之外﹐另有一具高座大蒲團放置正中﹐四面軒窗配有特制的竹簾子﹐光度不晦不
明﹐恰到好處﹐對崖深處雖是瀑布倒掛﹐只是若不留神﹐卻難以聽見其聲﹐這樣久久卻形成
一種自然的旋律﹐更有鎮定歸思之功。
有一只靈禽佇立窗前﹐正偏頭向這邊望著﹐竟是一只全身黑羽﹐如同墨染過一般的巨
鶴﹐所謂“千年黑﹐萬年白”﹐那是指一般禽獸﹐鶴羽有的生來即是白色﹐故不在此列﹐但
是全身黑羽的黑鶴﹐倒是不多見﹐想來這一只必系藍仙子調教豢養多年的靈禽了。
杜鐵池先行走向窗前﹐向外觀望了一眼﹐忽然一道極其刺眼的霞光﹐直向著自己面前飛
來。由於這片光華來得過於突然﹐杜鐵池在心里毫無防備的情況之下﹐禁不住吃了一驚。
這本是出乎意料之外的一個險招﹐杜鐵池猝驚之下﹐簡直分不清是什麼玩意兒。那真是
快到了極點。
杜鐵池一看之下﹐才見眼前光華之中﹐現出了一個頭生雙角﹐面若重棗的赤身怪人﹐手
上拿著一柄雪花巨斧﹐貌相極見猙獰。
蓋因為此乃昆侖七子修真之處﹐杜鐵池決計也不會想到﹐竟然會有人圖謀對已不利﹐加
以這怪人的忽然出現﹐簡直難以分辨得出他到底是友是敵﹖
一驚之下﹐杜鐵他還來不及有所反應﹐眼前光中這人已霍地揚起了手中巨斧﹐直向著他
當面猛力直劈了下來﹐其勢絕快﹐有如電似的閃出了一道奇光。
也就在這一霎﹐只聽得一人大聲道﹕“恩人小心﹗”緊接著一片紅光﹐直由斜刺里閃
出﹐電閃似的直向著光中所現身的怪人身上卷了過去。
光中怪人似乎萬萬沒有料到有此一著﹐一時大為驚心﹐手中巨斧原己向杜鐵池身上揮
出﹐目睹此情況﹐竟然再也顧不得傷人﹐嘴里怪叫一聲﹐在空中一個倒翻之勢﹐來得快﹐去
得也快﹐直向斷崖墜落下去。
饒是如此﹐亦為斜刺里所閃出的大片紅光在身上掃中了一下﹐只痛得他“哇哇”地一陣
怪叫。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此一霎﹐那一只佇立窗前的黑羽仙鶴﹐似乎認為有機可來了﹐嘴
里“呱呱”一聲﹐倏地展開雙翅﹐箭矢似地直向著對方怪人臉上啄去。
這一切發生得極為快捷﹐總共是彈指間的事。
眼看著那個怪人來而復去﹐其勢如風﹐雖說在紅光與黑鶴兩相夾擊之下﹐卻依然沒有湊
巧﹐剎那間﹐已失去了他的蹤影。
即見面前紅光閃處﹐現出了徐雷高大的身影。
窗前黑影閃動﹐那只黑羽大鶴亦復向而後還﹐只是繞空低飛﹐連連鳴叫不已。
雙方乍見之下﹐杜鐵池才似松了口氣道﹕“原來是你﹐嚇了我一跳﹗”
徐雷口呼恩人﹐見面之後嘆息一聲道﹕“恩人要是遲來片刻﹐保不住那怪物已落在我的
手中﹐也算為飛花宮主人去了卻一樁心事。”
杜鐵池不知問故。
徐雷微微一笑﹐才道﹕“恩人有所不知﹐原來這里山下冰泊之中﹐蟄伏著一條千年怪
蟒。據藍仙子說﹐此蟒年久通靈﹐且能變幻人形﹐藍仙子有擒伏之意。無如它機警得很﹐心
知這里主人連同昆侖各人﹐都是道力高深之人﹐平素深居穴底﹐不敢輕出﹐以藍仙子道法﹐
竟然三次深入穴底想誘擒於它﹐都被它事先察知﹐溜向別處﹐乃得撲空﹐你道它厲不厲害”﹖
杜鐵池不禁奇怪地道﹕
“既然如此﹐怎麼會被你一來就誘了出來”
“恩人不知﹐這也是藍仙子的巧計安排﹐想不到這畜生如此精靈﹐依然會被它逃了。”
一面說﹐徐雷笑嘻嘻地看向杜鐵池道﹕“恩人此番總算劫難度過了﹐眼前就會大好啦﹗
方才桑真人尚在談起﹐他原想與恩人見上一面﹐已經候了多時﹐只是臨時接到吳仙子飛書相
召﹐又匆匆地去了。”
杜鐵池搖頭苦笑道﹕“我最近連生事端﹐連帶著各位前輩對我頻頻關注﹐說來實在慚
愧﹐但願這是最後一次就好了。”
想想他卻又難以置信地搖搖頭﹐他想到了雷姑婆﹐只怕還不會與自己干休﹐另外由於秦
冰的得救﹐很可能也開罪了傳說中的兩個老怪物──寒谷二老。如果這些人都將陸續向他尋
仇﹐那麼未來的日子肯定是不會好過的了。
這麼一想之下﹐他實在也就高興不起來了。
二人又說了一些別後經過﹐從徐雷嘴里﹐杜鐵池悉知梁瑩瑩已然返回雁蕩山。想起了瑩
瑩﹐他真恨不能馬上飛向雁蕩與她見上一面﹐共訴衷曲﹐無如他自前世道力漸次恢復之後﹐
人已大有轉變﹐自己既為七修門道統傳人﹐一切言行舉止﹐便不能十分隨便﹐況乎瑩瑩與他
經歷三世情劫﹐此生雖又相聚﹐行為自應更有所約束﹐以免再蹈覆轍﹐害己害人。
杜鐵池有見於此﹐焉能不有所警惕﹐乃得把一腔思念之情強行壓制住。
徐雷遂即問到他此行遇難的經過﹐杜鐵池少不免從頭至尾又為他說了一遍﹐只聽得徐雷
連聲驚駭地道﹕“恩人提到的這幾個人﹐我都知道﹐尤其是那個妖屍朱申﹐昔年的所作所
為﹐簡直駭人聽聞﹐我尚在奇怪﹐何以此次復出﹐一直都沒有聽見有關他的消息﹐原來他是
被伏魔道長收回煉魂谷去了。”
杜鐵池遂又問及石水之事。
徐雷道﹕“有關石水之事﹐我倒也知道一點﹐以前也曾與他有過數面之緣。此人秉性剛
健﹐精於地行之術﹐法力高深﹐只因為貪太行山地心藏寶﹐不惜行法引發了地火﹐乃至造成
了一場浩劫﹐死傷人畜無數──這也就是他為什麼會淪落到太陰十三極﹐日受煉魂之苦的道
理了。想不到他竟然能力爭上游﹐煉成正果﹐確是難能可貴了。”
正說話間﹐忽聽閣外傳來一聲女子的笑聲﹐又道﹕“二位道友小別重逢﹐可容得局外人
也插上一腳嗎﹖”
杜鐵池聽出聲音﹐乃向徐雷道﹕“藍仙子來了。”
二人忙即站起﹐即見眼前青霞連閃﹐面前已現出了一對玉潔冰清﹐綺年玉貌的年輕道
姑。二女一個衣綠一個衣紫﹐全身上下道氣盎然﹐二人俱都認得﹐正是此間主人“巧雲仙
子”崔玫與“飛花仙子”藍宛瑩﹐二人連袂而至﹐倒是沒有想到。
當下杜、徐二人忙自起身行禮。
崔、藍二仙子各自回禮。
崔玫含笑道﹕“二位道友不必客氣﹐請坐下說話吧。”
雖然二女鑒於七修真人之輩份﹐不敢以長輩自居﹐杜鐵池卻也仍以前輩尊之。
徐雷雖說是修煉有年﹐與七子勉強可以稱得上同輩﹐卻由於七子之正統身份﹐以及在群
仙中之傑出地位﹐亦不敢以同輩視之﹐談話稱呼上﹐尤見尊敬。
雙方落座之後﹐崔仙子微笑道﹕“杜道友此番脫險歸來﹐可喜可賀﹐此刻看來道貌岸
然﹐想必功力已大有增進了。”
杜鐵池道﹕“仙子過獎了﹐這一次要不是藍仙子仗義援手﹐後果尚是難料。”
藍宛瑩一笑道﹕“吉人自有天相﹐一切都是天意﹐經過此一難後﹐道友功力當是大有長
進了﹐方才譚五哥還在說﹐他無意之間在點蒼發現了一座古仙人洞府﹐現為幾個無聊人物所
盤踞﹐譚五哥說那洞府內隱霞光﹐外霽日月﹐未來必定大為昌盛﹐他因此還起了一卦﹐算出
日內當有明主履臨﹐道友乃是福人﹐很可能這一遇合便將應在你的身上哩﹗”
杜鐵池心中正自思索著此番返回之後﹐不知盤踞哪里﹐聆聽之下﹐不由心里一動﹐便留
了心﹐當下便詳細地問明了地方﹐放在心里。
藍仙子目光一掃徐雷﹐微笑道﹕“怎麼﹐那畜牲又被它逃脫了嗎﹖”
徐雷看了杜鐵池一眼﹐道﹕“這個畜牲﹐實在過於精靈﹐方才杜恩人還差一點為它誤
傷﹐看來有此一驚﹐再要捉它便更難了。”
藍仙子道﹕“那倒也不見得﹐這畜牲在此蟄伏﹐已近千年﹐有我在這里﹐它萬般無奈﹐
如今已不甘心再為蟄伏﹐今日既已現了原形﹐肆無忌憚﹐這一二日之內﹐料必還有意圖﹐到
時看它還往哪里走﹖”
“巧雲仙子”崔玫聆聽之下。遂即由位子上站起﹐慢慢走向窗前﹐居高臨下地注視了一
陣。
藍仙子笑道﹕“對了﹐四姐﹐你看看吧。”
崔玫凝視了一刻﹐兩只纖纖玉手連連接動﹐遂即張開來﹐即見由其掌心里射出一道白茫
茫的霧光﹐直向著斷崖澗底射落而下。
杜鐵池與徐雷俱己看出﹐眼前崔玫所施展的﹐乃是她本身所練的“元耪嫫□保□潛妊□
常。
果然﹐這道白茫茫氣體﹐透過崔玫掌心﹐一經注入澗下﹐耳邊上即聽得自澗底傳過來一
陣水的沸騰之聲﹐旅見茫茫霧海里﹐升起了一片五色霞光。
崔玫所發出的茫茫霧氣﹐這時也即迅速地擴散開來﹐向著升起的五色霞光強壓下來﹐兩
下里來回抗衡了一陣﹐那片五色霞光﹐便似不敵又縮了回去﹐只是呼呼水響之聲較前更大﹐
歷久而不歇。
忽然自淵底冒起了一根百十丈高下的水柱子﹐透過天光﹐似可見那道透明的水柱子里有
條五彩光澤的虹影﹐閃了一閃﹐遂即又降落淵底。
崔玫右手輕收﹐把先時所放出的白氣收回﹐一面含笑向藍仙子道﹕“你說得不錯﹐這畜
牲已不甘雌服﹐只怕日內就將要生事﹐倒要防它一防呢。”
藍仙子道﹕“我早已有萬全准備﹐它不出來則已﹐出來之後﹐再想回去﹐可就萬難了。”
崔玫微笑道﹕“這畜牲潛伏多年﹐未敢出來﹐倒也難得﹐你總要給它一個自新之機﹐可
不要過份難為了它。”
“那可就要看這畜牲居心如何了。”藍宛瑩目光向著杜、徐二人瞟了一眼﹕“二位道友
來得倒正是時候﹐說不定尚可助我一臂之力﹐等到擒到了這個畜牲﹐我可要好好地謝謝你
們。”
杜鐵池道﹕“仙子關照﹐敢不從命﹐只是有關這個怪物的一切詳情﹐尚請多作說明。”
他遂即想起方才與那怪物初相乍見時﹐險些為其所乘而著了毒手﹐不免猶有余悸﹐乃把
那怪物之形相向藍仙子形容了一遍。
藍宛瑩像似面色一驚﹐冷笑一聲﹐看向崔攻道﹕“你看怎麼樣﹐我就知道這個畜牲一定
有恃無恐﹐否則萬不會這麼大膽﹐這麼看來﹐昆侖上人當年藏置的兩件東西﹐一定到了他的
手上﹐莫怪乎它竟敢向杜道友出了手。”
崔玫點頭道﹕“聽起來確實很像是昆侖上人的‘五丁飛花神斧’﹐大概它雖有此物﹐卻
不識用法﹐否則要想擒它﹐可就要費一番大事了。”
徐雷原本在一旁靜聽﹐聽到這里﹐忽然忍不住道﹕“二位仙子所說的莫非是傳說中遺失
已久的昆侖二寶之一的‘飛花神斧’嗎﹖”
崔玫點點頭﹐微笑道﹐“徐道友對於敝門中舊事﹐倒也知道頗清楚﹐我們現在所說的﹐
正是此寶﹐我們七兄妹自入昆侖以來﹐為找尋這位前古真人所藏二寶﹐差一點把山都要翻了
過來﹐依然沒有著落﹐卻是怎麼也沒有想到﹐竟然會落在了這個畜牲手上﹐真正是令人大出
意外了。”
藍宛瑩轉向杜鐵池道﹕“道友可還記得那柄斧頭的模樣嗎﹖”
杜鐵池想了一下﹐由於當時事發突然﹐只記得那怪物手持一斧﹐形象甚似古雅﹐當時只
記得斧面巨大﹐除此之外﹐並不見什麼特殊之處﹐故乃據此而告。
藍宛瑩向崔玫道﹕“四姐你看呢﹐如果這柄飛花神斧已為怪物所得﹐保不住那眷‘心蘭
真經’也在它手里呢﹗”
“這是一定的。”崔玫點頭道﹕“這兩樣東西是放在一起的﹐既然五丁飛花神斧在它的
手上﹐那卷心蘭真經﹐必然也在它的手里了﹐只是你大可放心﹐這畜牲即使得到了這卷東
西﹐也難以理解貫通。”
藍宛瑩點點頭道﹕“這是當然的。不過如果假以時日﹐等到它有了道家入門根基﹐便能
參習﹐那時候再想擒捉它可就得大費周章了﹐如果這廝以此為惡﹐真不知其結果又將如何﹖”
崔玫一笑道﹕“你一向為人機靈﹐想不到這一次竟然也會疏忽﹐聽任這個孽畜在你眼皮
子底下成了氣候﹐要是被它逃了﹐看你怎麼向大哥交代﹖”
藍宛瑩臉色微微一紅﹐笑了笑沒有說話﹐原來她生性最是要強﹐在十幾個兄妹之中﹐惟
有她與“墨雲子”蓋空最是嫉惡如仇﹐崔玫雖是一句玩笑話﹐在她認為卻是臉上無光﹐當時
嘴里雖然沒有說什麼﹐內心卻打定著擒獲潭底怪物的決心。
“巧雲仙子”崔玫是深深了解藍宛瑩的個性的﹐當時話聲出口﹐見她沉吟不語﹐心里一
動﹐深悔失言。
她平素與藍宛瑩私交最稱相好﹐幾乎無話不談﹐原來昆侖七子之中﹐藍宛瑩在未成道之
前魔業最重﹐即以她與秦冰之一段戀情而論﹐即阻撓她功業百十年之久﹐正因為如此﹐各位
師兄對她也最為關懷﹐如今總算功業有成﹐只是她生性好動﹐每每喜抱打不平﹐因而結怨四
方﹐樹立了不少強敵﹐每每事發不測﹐這便使其他六人不得不格外為她擔心﹐暗中提防不
已。”
即以目前之情形﹐秦冰冰下還魂﹐似乎對宛瑩猶未死心﹐偏偏近在咫尺﹐未來發展﹐到
底如何﹐卻不能不令人懸心。
雙方又談了幾句閒話﹐因為還有一些別的事﹐崔玫遂即向杜鐵池、徐雷二人告辭。
臨行之前﹐她遂向杜鐵池道﹕“有關點蒼山那座古仙人洞府之事﹐道友倒不可失之交
臂﹐依我之見﹐事不宜遲﹐這兩天就應該前往一探﹐免得為別人所乘﹐豈不可惜。”
說到這里﹐她微一沉吟﹐又道﹕“這樣吧﹐我等一下就會見著譚五弟﹐等我問清了那座
洞府在什麼地方﹐再飛書轉告你吧。”
杜鐵池道了謝﹐崔玫隨又向藍宛瑩道﹕“喂﹐我剛才是跟你說著玩兒的﹐你可別操之過
急了﹐須知道那個畜牲手里既有昆侖真人所留下的飛花神斧﹐保不住把它逼急了﹐也許會惹
下禍端﹐壞了我們的大事﹐可就不划算了……”
藍宛瑩哈哈一笑道﹕“四姐你放心走你的吧﹐這件事既然交給我了﹐我自有道理。”
崔玫笑道﹕“好好……我不過說說罷了。”當下向各人微微頷首﹐手勢略舉﹐一片霞光
閃過﹐已消失無蹤。
各人落座之後﹐藍宛瑩遂向杜徐二人含笑道﹕“二位道友在此不要拘束﹐可以隨意四處
走走﹐我這里設有丹室多處﹐二位可以自行選擇﹐如有所需﹐盡管招呼這里弟子就是。”
二人告了擾﹐藍仙子遂即站起來道﹕“你們倆人小別重逢﹐多談談吧﹐我這就到對面的
山上看看去。”
說罷舉手作別﹐一片霞光閃過﹐己自無蹤。
徐雷微笑道﹕“外面傳說昆侖七子為人托大﹐種種不盡情理之處﹐今日一見﹐顯然大非
如此﹐這位藍仙子便熱情得很。恩人一上來便托庇於她﹐實在得力匪淺﹐只是……”
說到這里﹐下面的話沒有出口。
杜鐵池奇怪地道﹕“徐兄怎麼不說下去﹖莫非是我的劫難又來了﹖”
徐雷搖搖頭﹐含笑道﹕“恩人不必誤會﹐經過連番劫難﹐恩人都能化險為夷﹐余下已不
足為害﹐無非有驚無險而已﹐可以不必擔心﹐我因在雁蕩閒來無事﹐參悟出一門旁門異術﹐
以之鑒人﹐頗能預測吉兇……”
說到這里﹐聲音忽然放低﹐恩忖了一下道﹕“但願我這一次猜錯了﹗”
杜鐵池忽然心里一動﹐注視著他道﹕“你是說籃仙子她莫非還有什麼……”
徐雷微微點了一下頭道﹕“藍仙子雙頰緋紅﹐飛星出鬢﹐只怕她眼前就有一步情
劫……”
“哦﹗”杜鐵池一怔﹐心里情不自禁地就想到了秦冰。
徐雷卻又莞爾一笑﹐搖搖頭道﹕“以她功力﹐目前已在天仙之份﹐豈會再蹈此情劫﹖誠
是令人百思而不得其解了。”
杜鐵池也搖搖頭道﹕“徐兄你看錯了﹐此事萬萬不會再發生……倒是那位秦冰前輩境遇
甚憐﹐我倒覺得過去百年來﹐藍仙子一任他呻吟冰榻﹐未加援手﹐未免有些不盡情理……自
然個中細微情節﹐卻非你我局外人所能洞悉了解的了。”
徐雷搖搖頭道﹕“恩人你有所不知﹐這件事是插手不得的……藍仙子當年為秦真人拖累
至深﹐差一點壞了大事﹐若非是銀眉前輩與其他各子全力接應﹐後果真是難以預料。其實藍
仙子對秦真人並非無情﹐只是盱衡大局﹐不得不如此罷了。”
說話之間﹐但見對山光華頻閃﹐似是藍宛瑩遙立山巔﹐有所施展﹐隱約之間又復不見。
二人猜知必是藍仙子在附近行施仙法部署﹐惟恐那潭底怪物為亂或者伺機逃脫﹐他二人
雖不十分清楚那潭底怪物﹐到底伎倆如何﹐只是既然深伏千年﹐又能盜得前古仙人所留存的
兩件異寶﹐自然是非比尋常﹐卻也不可過於輕視﹐藍宛瑩既然面邀二人到時助其一臂之力﹐
少不得也應盡力報效了。
是時﹐天光漸暗﹐整個昆侖隱約籠罩在一片初夜的景像之中。
徐雷因怕那潭底怪物漏網﹐決心就在聽濤閣坐鎮不去﹐二人小談一刻之後﹐徐雷即擇中
而坐﹐盤膝不語。
杜鐵池不欲干擾他的用功﹐遂即信步踱出樓外﹐只見兩行修柏在初夜朦朧的天色下﹐更
似有一種說不出的靜美意態。諾大的院落里﹐竟是看不見一個人影。這個時辰正當晚課﹐料
必飛花宮各弟子﹐俱都在潛行用功﹐是以不見人跡。
他信步走向崖頭﹐只覺得當前風勢甚大﹐雲霧被吹得滾滾而逝﹐不過在霎時之間﹐竟然
像換了個天地一般。
山居無論晝夜都要較平地來得快﹐說一聲天黑﹐立刻天昏地暗﹐不過霎時之間﹐已籠罩
在黑暗之中。
杜鐵池在崖前觀望了一刻雲海﹐已是星斗滿天。
按照道家“食氣”之說﹐此刻是運行之時﹐旨在養性煉氣﹐所謂六氣者──陰、陽、
風、雨、晦、明﹐即“春食朝霞﹐朝霞者﹐日始欲出之赤黃氣也。秋食淪陰﹐淪陰者﹐日沒
後赤黃之氣也。北方夜半氣也。夏食正陽﹐正陽者﹐南方日中氣也﹐加以天地玄黃之氣﹐是
為六氣。”
以上吞食六氣﹐為道家不可廢置之圭臬﹐依法練之﹐對修道人大有裨益。
此刻正是餐食“淪陰”氣息之最佳時機﹐即在似黑又明的一霎之間﹐自西方極天之處﹐
滾動出大片黃色氣機﹐一入大地﹐遍洒如夜露甘霖。
杜鐵池早已蓄好勢子﹐遂即鼓動下腹﹐作深呼吸狀﹐面向西方吐納起來。三數次之後﹐
己是淋漓盡致﹐精神大為振奮﹐就在這一霎﹐有一道極為細微的灰白光華﹐自空中閃過﹐直
向著後嶺墜落下去。
如果不注意﹐或是不加深思﹐對於這細微的一絲異態﹐很容易忽略過去。
然而杜鐵池卻未曾等閒視之。
尤其是這線光華降落於昆侖後山﹐更使他為之一驚。他深知昆侖門下劍遁多為青、白光
華﹐七子本身﹐多為金色光華﹐似眼前這般灰白光華﹐顯然不是昆侖門下﹐而來人竟然能將
遁光隱蔽得如此微弱﹐又顯然絕非尋常之輩了。
杜鐵池既然有所發現﹐便不能置身事外﹐當下略一遲疑﹐遂即駕起劍遁﹐直向後山飛去。
這時天色已黑﹐由於後嶺積雪甚多﹐加以天上星月的映襯﹐看過去一片雪白﹐嗖嗖寒風
貼地吹襲著﹐冷入骨髓。
杜鐵池知道自己七修劍光過於顯眼﹐是以一登後山即行早早將遁光收起。
眼前是大片樹林﹐積以白雪﹐看上去就像是游牧民族野宿的帳幕﹐冷風襲過來﹐發出像
呼哨那般的嘯聲﹐四野蕭蕭﹐卻是看不見一些異態。
杜鐵池靜靜觀察了一刻﹐隨即舉步前行。
這里雖然是不屬於昆侖七子門戶所在﹐但咫尺之距﹐依然平日慣例﹐也是不允許外人窺
伺登臨的。
杜鐵池實在說倒也無憂於昆侖門安危﹐只是系出於好奇﹐倒要看看這個行蹤詭異者為何
許人也。他此刻不便施展遁術﹐惟恐驚動了來人﹐當下提著氣息﹐踏著雪面﹐輕輕前進﹐直
向眼前那片森林步入。
哪里知道﹐他的一切﹐竟然全在對方觀察之中。杜鐵池方自深入﹐耳聽得當前傳過來一
聲陰森地冷笑﹐道﹕“你是干什麼的﹖賞雪﹖”
這才使他忽然注意到﹐敢情就在一棵雪松之下﹐端端正正地坐著一個形容蒼老﹐背部隆
起的瘦削老人。
這人膚色黯黑﹐身上穿著一襲黑袍﹐人又背樹而坐﹐如非特別留意﹐簡直看他不出。他
雖然倚樹而坐﹐卻絕非意在賞雪﹐更談不上什麼詩情畫意﹐一雙鳥爪也似的瘦手上﹐捧持著
一個碗口大小的水晶圓球﹐似乎原本正在觀察著什麼﹐忽然發覺到杜鐵池的來到﹐臉上顯示
著詭異的神色。
杜鐵池一驚之下﹐發覺到了對方這個人﹐故持鎮定地冷冷一笑道﹕“這話正是我要問你
的﹐你倒反而問起我來了。此乃昆侖門坐鎮之處﹐你是來尋人的嗎﹖”
駝背老人一雙閃爍著精光的眸子﹐在杜鐵池說話之時﹐頻頻在他身上轉動不己﹐聆聽之
下﹐一面將手上明珠揣入懷里﹐遂即由地上站起來。
“哼哼﹐這倒是奇了﹗”
駝背老人一面邁著八字步﹐由里面步出來﹐在距離杜鐵池身前丈許左右站住﹐一雙八字
眉耷拉著﹐冷冷地道﹕“怎麼﹐昆侖的坐鎮之處﹐旁人就不能來了﹖聽你的口氣﹐大概你也
是昆侖門中的吧﹖失敬﹐失敬﹗”
嘴里一面說著﹐駝背老人探出了鳥爪似的一雙怪手拱了一拱﹐一雙三角怪眼里滿是疑惑。
杜鐵池近看對方這個駝背老人﹐越覺其貌相怪異﹐周身上下圍繞著一種奇異的氣質﹐大
異於一般修道者﹐卻是他前所未見﹐不免心里大存警惕。
所謂“仙風道骨”“道貌岸然”……即說明一個修習道法的人﹐皆具有一種超乎常人的
氣質﹐即使在初初一見的當兒﹐也能使人有所體會。眼前這個駝背老人給杜鐵池的感觸﹐卻
使得他大為駭異﹐一時真有點摸不清對方的家數門路。
心里這麼想﹐杜鐵池沉著地道﹕“你猜錯了﹐我並不是昆侖門下﹐不過與七位前輩交在
道義﹐在此客居而已﹐道友你大號怎麼稱呼﹖來此有何貴干﹖”
駝背老人一聽他並非昆侖門下﹐心里略見輕松﹐然而卻依然對他存有戒心。他經驗老
到﹐閱人無數﹐觀諸杜鐵池之仙風道骨﹐顯然絕非尋常之輩﹐這就使他一上來不敢掉以輕心。
“閣下既以禮見問﹐貧道便據實相告﹐哼﹗”
駝背老人一只手輕輕抬起﹐捋著他下巴上的一綹短須﹐須色焦黃焦黃﹐如同抹上了一層
黃顏色一般。
“即使老夫說出來﹐閣下也未必知道。”雖然這樣﹐他仍然說出﹕“老夫姓康名淮﹐來
自蒼前山之紅木嶺……閣下可曾聽過這麼一處所在嗎。”
杜鐵池對於“康淮”這個名字﹐確信不曾聽過﹐只是“紅木嶺”這三個字在他記憶里﹐
卻並不陌生。
駝背老人康淮一笑道﹕“如何﹖我就知道你沒有聽過。”
怪笑一聲﹐他遂即又接下道﹕“老夫還有個渾號﹐人稱‘黃面無常’﹐閣下可曾聽過﹖”
杜鐵池搖搖頭﹕“沒有聽說過。”
駝背老人嘿嘿冷笑道﹕“這都不要緊﹐我不妨告訴你﹐我此次出山﹐是奉命行事﹐找尋
一位失散多年的朋友﹐倒是巧得很﹐遇見了你﹐也許閣下說不定可以幫我一個小忙﹐指引一
條明路﹐老夫就感激不盡了。”
杜鐵池心里一動﹐沉住氣道﹕“這就不敢當了﹐道友要找的是哪一個﹖”
“黃面無常”康淮一雙三角眼頻眨﹐道﹕“這人名叫秦冰﹐閣下可曾聽過﹖”
杜鐵池終於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心里大為吃驚﹐只是表面上卻絲毫也不曾現出異態。
聆聽之下﹐他搖搖頭道﹕“沒有聽說過。”
康淮道﹕“這個人是個非常狡猾的人﹐我知道他就藏在這里﹐他還沒有死﹗”
杜鐵池有意試探地問﹕“他受了很重的傷。”
“那是一定的……只是……他卻沒有死……”
“你為什麼以為這個人會藏在這里呢﹖”
“這個……”康淮冷笑了一聲道﹕“既然你不知道﹐也就不必多問了﹐閣下請自便吧。”
杜鐵池還想再問清楚一些﹐卻有些礙於出口﹐康淮說完話﹐便向林內步去。
自從這人說出是來自紅木嶺﹐杜鐵池己猜出了一個大概﹐想到極可能是為寒谷二老所差
遣。雖然他並不認識這兩個老人﹐可是卻聽到一些有關這兩個老怪物的傳說﹐悉知是當今天
下最最難以招惹的兩個厲害人物。
杜鐵池曾由秦冰嘴里知道了一些有關於他與寒谷二老結仇的經過﹐自然﹐秦冰之所以落
得如今這番下場﹐也全為這兩個老怪物所賜﹐想不到在垂死之余﹐對方兩個怪物仍然放不過
他﹐找到了昆侖山。
雖然到目前為止﹐杜鐵池還不能確知這個康淮是否即為寒谷二老所差遣﹐以及找尋秦冰
的真正意圖﹐但是由其舉止言行上看來﹐顯然他找尋秦冰﹐絕對是不懷好意﹐這一點幾乎可
以認定。
眼前康淮向林內步入﹐杜鐵池正好即時抽身。
然而﹐他卻也想到了對方的居心叵測﹐是以暫時沒有移動﹐果然康淮去而復返﹐卻沒有
想到杜鐵池仍然站在原處未去﹐倒使他微微一怔。
“閣下還在這里﹖幸會﹐幸會……”
一面說﹐他遂即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
杜鐵池見他兩只手上狀如前樣地捧持著一個水晶球﹐卻由那晶球里電似地射出了一道奇
光﹐怪的是這道光華照射之處﹐無論是樹木土石﹐一律都為之透射而過﹐其情況一如陽光透
射入水﹐一切內藏物無不巨細分明地呈現眼底。
“黃面無常”康淮雙手拿著這晶球﹐一路東瞧西瞧地直向林內步入﹐杜鐵池卻吃驚不
小﹐雖然他確知秦冰藏身之處與這里還有一段距離﹐可是如果康淮一直保持這種觀察的狀況
探索下去﹐秦冰最終將被發現﹐亦不過是遲早的事。
杜鐵池原來並沒有打算立刻與秦冰見面﹐可是現在情況特別﹐他卻是非得盡快見著他了。
他如今功力道術俱在快速恢復之中﹐顯然已不同於往日﹐當下默念隱身口訣﹐頃刻之間
全身便消失於無形之間﹐遂即快速向秦冰藏身之處遁去。
前文曾述及﹐秦冰藏身之處﹐乃在一片石林之下。杜鐵池借無影遁法﹐一路潛行而至。
他這里身形方自降下﹐耳邊便聽見一人聲音道﹕“恭喜道友終於脫險回來﹗”
聲如蚊鳴﹐但聽來卻十分清晰。
杜鐵池先還一愣﹐緊接著他立刻聽出了正是秦冰的聲音﹐想不到自己隱形而來﹐依然未
能瞞過對方的觀察﹐當下立刻現出身形。
他身形方自現出來﹐只覺得足下有一股奇大的力量將自己身子托住﹐身邊上即聽得泰冰
的聲音道﹕“請﹗”
緊接著身形猝轉﹐眼前一暗復明﹐此身已來到了秦冰所處身的地下冰室之內。即見秦冰
身形半倚在冰壁之上﹐雖然看上去兩腮消瘦﹐依然憔悴﹐只是較之數日前已大有不同。
“小友你此番回來﹐看上去已大為不同﹐想是德業已大有增長﹐可喜可賀。”秦冰在冰
榻上說著﹐一面拱手為禮。
杜鐵池道﹐“前輩過獎了﹐倒是前輩如今看來較前幾天好多了。”
秦冰苦笑了一下﹐搖頭道﹕“我還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了……小道友請坐下說話﹗”
杜鐵池這才想起道﹕“前輩可認得一個叫‘黃面無常’康淮的人嗎﹖”
秦冰一驚道﹕“小友說的是紅木嶺的那個康淮。”
“也許是吧﹗”
“他……在哪里﹖”
由神色上看來﹐秦冰顯然吃驚不小。
“這就是我來看前輩的理由。”杜鐵池道﹕“這個人就在昆侖後嶺﹐只怕就要來到了。”
話聲才住﹐即見秦冰神色微異﹐像是忽然在凝神靜聽著什麼﹐一面點點頭道﹕“你說的
不錯﹐果然是有人來了﹐且看是什麼人吧﹖”
說完右手突然指起﹐揮了一揮﹐即見自他袖管之內飛出了一片虹霓﹐直向著冰壁上襲
去﹐立刻濺出了一片強烈的光雨。
杜欽池不明所以﹐猝然見狀﹐由不住吃了一驚﹐即見這陣子光雨之後﹐壁面上頓時就像
是開了一面透明的窗戶一般﹐由此而觀﹐簡直洞若觀火﹐眼前所顯示的外界景像歷歷在目﹐
有如親身經歷一般。
由是﹐先時所現身的那個“黃面無常”康淮便自然地現諸畫面。
杜鐵池點點頭道﹕“這就是他了。”
秦冰注視了一刻﹐蒼白的臉上現出了一種冷峻﹐似有無限憤怒﹐卻又掩不住內心驚悸﹐
畢竟這個人所代表的影像在他內心曾留下了深刻的創傷﹐那不是輕而易舉所能夠揩抹掉的。
“不錯……就是他……”秦冰緊緊地咬了一下手﹕“寒谷二老的兩名勾魂使者之一。”
他二人固然在觀看嶺上的康淮﹐康淮又何嘗放過了他們﹖
只是他雙手捧著那個晶球﹐由晶球里爆射出一道白光﹐照向地面﹐狀如前樣地繼續搜索
著。
秦冰冷冷一笑道﹕“看來這廝已然知道我藏身在這附近﹐他這地儀神珠﹐乃是來自寒谷
二老﹐很是微妙﹐倒不可不防上一防﹗”
一面說一面欠身直坐而起﹐雙手連連搓動不已。雖然他所作看來只是一些簡單的動作﹐
在他已是十分吃力﹐頻頻喘息不已。
緊接著﹐即由他搓動揚起的掌心里飛射出一片淡淡輕煙﹐這片煙霧一經離開他手掌掌
心﹐遂即形成了一層帳幕﹐將整個冰室籠罩起來。
如此﹐秦冰卻已經吃受不住了﹐鼻子呻吟一聲﹐身子由不住倒向冰榻之上﹐頻頻喘息不
已。
這時即從畫面上看到康淮手捧著晶球﹐一路向這邊行來。杜鐵池心中不由得頗為緊張﹐
生怕為對方看破了形藏。只見康淮一路行走過來﹐中途毫無逗留﹐待到當頭之上﹐忽然站住
了不動。
冰榻上的秦冰喘息道﹕“他已經起了疑心……只怕這點障眼法瞞他不過。”
杜鐵池聽他這麼說﹐心里也頗為緊張﹐當下暗自戒備著﹐只待對方一旦發覺﹐向自己二
人出手時﹐便出手還擊﹐不致於為他所傷。
秦冰神態顯得不再安寧﹐只向著杜鐵池頻頻苦笑不已﹐那是因為他想到了縱然剪除了眼
前的康淮﹐也難望能逃開寒谷二老的糾纏﹐對方既然已經疑心到自己藏身於此﹐往後便很難
逃開。
“黃面無常”康淮在上面觀望了一刻之後﹐卻又似無所發現﹐終於緩緩向一邊離開。
二人在壁上所顯示的畫面上觀看了一刻﹐直到康淮消失之後﹐才移開了目光。
秦冰由於長時間的凝聚功力﹐早已現出不支﹐康淮方一消失﹐他即刻現出了疲倦神態﹐
向著杜鐵池苦笑了一下﹐似乎在自嘲自己的無能。
杜鐵池目睹他如此神態﹐心里不禁大生同情﹐當下嘆息了一聲﹐搖頭不語。
秦冰閉目調息了一刻之後﹐才注視向杜鐵池輕嘆一聲道﹕“唉﹗我的遭遇﹐道友你都看
了……這就是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有時候﹐即使你一心向道﹐卻也不由你有所
偏差﹐一失足便為千古之恨﹐……道友你宜切實記住﹐以為前車之鑒﹗”
杜鐵池雖知他與藍宛瑩有過一段傷心之戀﹐卻是不知其間之詳細經過﹐這段情他們雙方
既然都無意繼續﹐自己也就不必再提起﹐免得平白增人傷感﹐於事無益。此刻秦冰這幾句
話﹐自然是有感而發﹐倒不知他是因何而指了。眼前自然不是談論這些話的時候。
杜鐵池擔心﹐若是寒谷二老可能尋到﹐那就不堪設想了。
“方才那個姓康的﹐前輩以前與他也有過過節不成﹖”
“豈止有過節﹗”秦冰冷冷道﹕“他與我堪稱仇深似海﹐只可恨我此時功力不濟﹐要不
然我豈容他從容離開。”
話聲方歇﹐只聽得透過石壁傳來一聲陰森地笑﹐道﹕“倒不是你容不容我﹐而是我容不
容你了﹐秦老兒﹐你果然藏在這里﹐這一次看你怎麼再逃開本真人的手掌心了。”
話聲出口﹐只覺得眼前一陣驚天動地的大震﹐整個冰室起了一陣子劇烈的搖動﹐簡直仿
佛要倒塌了下來。
杜鐵池由對方聲音立刻判斷出是那個“黃面無常”康淮去而復還﹐心里一急正待有所施
展﹐卻只見冰榻上的秦冰向他搖頭示意﹐似乎在暗示要他不要輕易出手。
遂見他右手揮處﹐壁面上像是先前一樣﹐重新又現出了一扇透明的窗戶。先前見的“黃
面無常”康淮果然去而復返﹐站立在一座石筍之上﹐雙手捧著光華燦然的水晶球﹐正向下觀
望。
秦冰雖然重施故技﹐將冰室嚴密地封鎖﹐但已無濟於事﹐因為藏處早已為康淮勘察清
楚﹐只見他仰天連聲狂笑不已。
“秦老兒﹐這是白費心機﹐道爺既然找著了你的狐狸洞﹐還怕你逃得了嗎﹖”
一面說時﹐只見他手指連連彈動不已﹐每彈一下即由其指甲上飛出一點火星﹐直落地
層﹐由是發出了一聲聲震天價的霹靂。
杜鐵池二人所藏身的地底冰室﹐雖賴有仙法防護﹐卻也情勢可危﹐在連番爆炸里﹐搖成
一片﹐冰屑四濺紛飛﹐簡直像是要塌了下來。
秦冰傷勢原已極重﹐此番連驚帶氣﹐再加上刻骨的忿恨﹐一時更形嚴重。只見他直挺挺
地睡在榻上﹐臉白如紙﹐圓瞪著兩只眼﹐狀如虛脫了一般。
杜鐵池生怕他出了意外﹐當下走到他身邊﹐伸出一只手﹐扣在他脈門上﹐只覺得入手冰
冷﹐顯然病勢不輕。
“前輩你怎麼了”
秦冰苦笑一下﹐搖搖頭﹐用著極為低沉的聲音道﹕
“真不幸……我的舊疾……發作……”
“我明白了﹐前輩不要說話﹐這一切都交給我吧﹗”
說話之間﹐但聽得一陣轟轟爆炸聲響﹐冰室搖成了一片﹐危在俄頃之間。
“……你走吧……這廝所發的是‘兩極陰雷’……時間一長……”
杜鐵池不等他說完﹐遂即止住了他的話頭﹐道﹕“前輩不要多說﹐我都知道……都交給
我吧﹐你只照顧自己﹐好好調息就是了。”
一面說一面運集功力﹐將一股內力緩緩注入秦冰身上﹐由於這股力道恰為秦冰所需﹐來
得正是時候。
秦冰在承受之余﹐長長地哼了一聲﹐似乎無限受用﹐眼睛睜了一睜﹐含蓄著無限感激之
意﹐向著杜鐵池看了一眼﹐遂即閉目不再言語。
杜鐵池他原本是無意再插手多管閒事﹐奈何事情擠到這般田地﹐想抽手旁觀也是不能﹐
誠所謂無可奈何了。他功力已陸續恢復﹐只是一直沒有施展而已﹐眼前情勢迫人﹐想要有所
藏拙也是不能了。當下一面思索著本門功力﹐用“四象定位”之術﹐在冰室內東南西北各指
一下﹐隨著他手指之處﹐即有細若游絲的金光閃了一下﹐這間冰室立刻停止了搖動。
睡在冰榻上的秦冰忽然睜開了眼睛﹐頗是驚訝地向著杜鐵池看了一眼﹐微笑著點頭示
意﹐表示了他的嘉許之意。他似乎過於虛弱﹐這一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即聽得外面“黃面無常”康淮冷笑道﹕“原來你這個小輩竟和姓秦的是一路的﹐你大概
是活得不耐煩了。小輩﹐你出來﹐道爺有兒句話要問你﹗”
他這里話聲方一出口﹐只覺得眼前霞光閃處﹐杜鐵池已站在面前。
那“黃面無常”康淮由不住大吃了一驚。他先時雖看出杜鐵池根骨異常﹐倒也並不十分
在意﹐這時才忽然覺出敢情對方是有來頭之人﹐心中著實吃驚不小﹐由不住向後面退了一步。
杜鐵池注視著對方﹐冷笑道﹕“秦真人如今正在傷難之中﹐足下莫非定要乘虛而入﹐趕
盡殺絕不成﹖”
康淮冷森森一笑道﹕“說得好……哼哼……這件事﹐豈是你能管得了的﹖剛才倒是我看
走了眼﹐想不到你這小輩倒也有兩下子。你叫什麼名字﹖師承何人﹖趁早說出來﹐免得道爺
火氣頭上誤傷了你﹗”
杜鐵池自一見面﹐即看不慣對方那一副趾高氣揚﹐氣焰熏天的樣子﹐這時聽他口氣內心
更不禁有氣﹐只是他連經大故﹐早已磨練得不輕易動怒。
“哼﹐多謝你的好意吧﹗”杜鐵池吶吶道﹕“我姓杜﹐乃是七修門嫡傳弟子﹐與秦真人
交在道義﹐這件事雖與我沒有相干﹐可是既然遇見了﹐卻不能袖手旁觀﹐這件事既是寒谷二
老與秦真人結怨於先﹐就請二老親自來自行解決﹐道長你又何必迫人過甚﹗”
“黃面無常”康淮面色極為猙獰地怪笑了一聲﹕“好大的口氣﹐哼哼﹐你口稱是七修門
下弟子……又能管得了哪個﹖……七修門自從掌門真人飛升之後﹐目前來從未聽過還有你這
個傳人﹗姓杜的﹐就算你是七修真人的門下﹐你也管不了﹐哼哼……你還是聽我良言相勸﹐
趕快離開﹐不要管這件閒事……這件事你是萬萬管不了的﹗”
杜鐵池道﹕“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管不管是另一回事﹐這事我管定了﹗”
“黃面無常”康淮一聲怪笑道﹕“好﹗道爺好好勸你﹐你居然當作耳邊風﹐今天倒要看
看你有什麼了不起的本事﹐竟然敢管這個閒事﹗給人家撐腰﹖”
話音出口﹐就見他右手指處﹐自袖子驀地飛出一道黑色之光。這道光華出勢奇特﹐一經
出手即形成鎖鏈似的一道長索﹐自空而下﹐陡地直向著杜鐵池當頭直落了下來。
杜鐵池眼前是非出手不可了﹐那七修仙劍早已與他心靈相通﹐心念未動﹐一道長虹﹐匹
練似地已自脫鞘而出﹐迎著空中的那道黑索﹐電似地絞了過去。
“黃面無常”康淮目睹之下﹐心里大吃一驚﹐再想收回哪里還來得及。
一時間﹐但見空中黑白兩道光華交接之下﹐白光顯然一上來即占了優勢﹐長虹卷收之
間﹐已將對方那道黑索緊束其間﹐緊接著一陣力絞﹐散下了一天火星﹐隨即便是片碎的凡
鐵﹐墜落下來。
這道七修劍光﹐並不因此而止﹐在空中電似地一個疾轉﹐直循著“黃面無常”康淮當頭
直落下來。
康淮想不到對方仙劍如此厲害﹐他原有兩口飛劍在身﹐一時來不及施展即讓對方壞了一
件心愛的法寶﹐心里好不痛惜。
這時在對方飛劍威脅之下﹐哪里還顧忌到其他﹖右臂一沉﹐一道灰□□□□采□□穡□
正與杜鐵池下飛而來的七修仙劍迎在了一塊﹐立時纏在了一起。
杜鐵池一見對方這道劍光來勢不弱﹐生恐自己飛劍吃虧﹐當下運功﹐一連向著空中仙劍
指了兩指﹐頓時白光大盛﹐康淮所放出的劍光﹐立時便現出了不支神態。
“黃面無常”康淮這一次學了乖﹐生恐仙劍不敵﹐不待敗下陣來﹐立時將另一口飛劍也
放了出來﹐隨著他手揚處﹐飛出了一道血色紅光﹐一出手﹐即向著對方七修劍光上繞去。
這麼一來﹐便成了以二敵一之勢﹐一紅一灰兩道光華迎著杜鐵池的那道白光﹐只管在空
中翻騰糾纏不已﹐一時卻是難以分出高下。
“黃面無常”康淮恨聲道﹕“小輩﹐我好言相勸﹐你居然不聽﹐今天就叫你知道厲害﹐
你既然要代姓秦的出頭﹐那就先拿你開刀也是一樣。”
說話之間﹐康淮已把用以探索的那個晶球收起來﹐取出了一口白骨作的骨環﹐嘴里念念
有詞﹐霍地向空中一拋。頃刻之間﹐空中像是打了一個閃電般的明亮。
杜鐵池抬頭看時﹐只見九具白骨骷髏﹐每一枚都約有車輪般大小﹐形成兩丈方圓的一個
圓圈﹐直向著杜鐵池當頭疾轉盤旋不已。
令人吃驚地是﹐自這些骷髏所張開的巨大嘴里﹐噴出綠色魔火。雙方距離老遠﹐就已使
得杜鐵池感覺到灼人肌膚﹐威力當是可想而知。
眼看著九具骷髏﹐在一陣疾轉之後﹐其勢更為接近﹐隨著灼灼逼人的綠色魔火之後﹐現
場更散發出大量黃色煙霧﹐頃刻之間已將現場籠罩住。
杜鐵池手里取出“破月三寶”之一的“兩剎神珠”﹐正待施展﹐耳邊上卻聽見秦冰的傳
聲道﹕“道友注意﹐這廝的‘化屍毒瘴’厲害得緊﹐不可讓它近身……”
聆聽之下﹐杜鐵池吃了一驚。
他早先由秦冰嘴里悉知寒谷二老的“化屍神光”厲害非常﹐此刻黃面無常所施展的“化
屍毒瘴”﹐雖非同樣物什﹐卻有雷同之處。心念方動﹐鼻子里已嗅到了一種異味﹐初嗅之一
剎﹐似有一種異香﹐由不住心旌為之大大搖動了一下﹐這才知道不妙﹐忙不迭即止住了呼吸。
然而﹐雖說如此﹐這一嗅之害﹐卻也大是可觀。
杜鐵池當時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冒﹐差一點倒了下去。
他又哪里知道﹐眼前黃面無常康淮所施展的“化屍毒瘴”﹐雖不若寒谷二老的“化屍神
光”那麼厲害﹐卻也是非比尋常﹐以眼前情況而論﹐差一點道行的人﹐只要吸上這麼一點﹐
也會全身癱瘓﹐一時三刻之內全身化為膿血而亡。
杜鐵池一來道基深厚﹐再一方面因他服食過曠世難逢的“靈石仙液”﹐整個體質皆有了
變化﹐算得上有脫骨換胎之妙。
有了這雙重原因﹐才使他兔於眼前這一大難。
雖然如此﹐他卻也難以當受得住﹐在一陣天旋地轉里﹐手上的兩剎神珠已出手﹐化為紅
紫兩道耀目奇光﹐風扇般地旋轉升起。
眼前黃光慘霧﹐吃前者旋光一絞﹐頓時四下飛散開來﹐杜鐵池卻是再也挺受不住﹐身子
晃了一晃﹐終於坐了下來。
雖然如此﹐他頭腦卻依然還能保持清醒﹐自己知道已經為對方化屍毒瘴所中(暫時不能
有所施展﹐只宜運功調息﹐設法將毒氣逼出體外才是上策。
這麼想著﹐他遂即排除雜思﹐只管抱元守一﹐運功調息﹐暫時不向對方出手。
“黃面無常”康淮先見對方身軀不穩﹐似以為自己所放出的毒瘴所中﹐心里不由大為驚
喜﹐後來雖見對方出手法寶過於神奇﹐惟既然他中毒於先﹐便不愁他不倒斃當場﹐由是心里
大為篤定。
哪里知道﹐情形並非這樣。
杜鐵池雖然面現不支地坐了下來﹐情形卻顯然並沒有繼續惡化。
“黃面無常”康淮心里拿不定﹐先自口發狂言﹐一聲怪笑道﹕“小輩﹐你已為道爺毒瘴
所中﹐如果沒有道爺獨門的特制解藥所救﹐一時三刻之內便性命不保﹐化為膿血而亡﹐怎麼
你還真的要為那個姓秦的賠上一條性命不成﹖”
杜鐵池耳中雖然聽知一切﹐卻不便回答﹐他知道毒瘴厲害﹐刻下為自己功力逼向丹田﹐
如果一開口出聲﹐保不定中氣外洩﹐便難免中毒受害﹐是以閉口不發一言﹐卻只把七修仙劍
收回﹐只賴那顆兩剎神珠所幻化的紅紫旋光護住身體﹐不使對方魔焰毒煙再次攻入。
“黃面無常”康淮說了兩遍﹐見對方不答﹐情形卻並沒有繼續惡化﹐當下咬了咬牙﹐繼
續催動骷髏魔環﹐一時魔火毒煙充斥了整個山巔﹐奈何杜鐵池賴以防身的那顆兩剎神珠﹐卻
是神威無匹﹐雖然杜鐵池並沒有繼續行法施展﹐卻已是甚為了得﹐康淮施展的魔火毒煙一任
何等猛烈﹐卻是無論如何﹐連一點邊兒也沾不上。
康淮這樣猛攻了一陣﹐並未奏功。他原以為杜鐵池既為毒瘴所中﹐萬不能支﹐哪里想
到﹐等了甚久之後﹐猶不見什麼動靜。他原思再施別樣法寶向杜鐵池進攻﹐忽然轉念一想﹐
頓時改了主意﹐身形電轉了一下﹐化為一道赤焰撲向山巔石林之上。
他既然已經測知了秦冰藏身之處﹐杜鐵池又為毒瘴所中﹐刻下動彈不得﹐眼前豈不是向
秦冰出手的最佳時機嗎﹖
原來這個“黃面無常”康淮跟隨寒谷二老已有數百年之久﹐一身法力饒是可觀﹐這門功
力也是詭異莫測﹐當世罕見。
當下身形縱處﹐借助石遁之術。向地下隱去﹐便一徑向著秦冰藏身之處潛來。
對於秦冰來說﹐此一刻也實在是尷尬之極﹐他的觀察極為敏銳﹐並非不知康淮向這邊潛
來﹐只是實在無力再行照顧﹐長嘆一聲﹐也只有靜中觀變了。
眼前紅光一連閃了兩閃﹐“黃面無常”康淮已現身眼前﹐卻只見秦冰直睡冰榻之上﹐周
身上下圍繞著一層淡淡青霞﹐康淮雖然已穩操勝算﹐卻也知道對方秦冰法力高深﹐鬼智多
端﹐是以一上來還不敢十分造次﹐冷冷一笑﹐一雙三角怪眼眨也不眨地向對方逼視著。
“秦冰﹐久別了﹐想不到你竟然還沒有死……沒別的事﹐奉了兩位老祖宗的命令……你
是聰明人﹐下面的話我也就用不著再多說了﹐你看著辦吧﹗”
“黃面無常”康淮為防對方有詐﹐話聲出口﹐也學對方一樣﹐放出一蓬內蓬鈣□□□□
了全身上下﹐倒要看對方如何回答。
只見冰榻上的秦冰緩緩睜開雙眼﹐用一種異樣冷漠的目光向康淮注視著。
“康淮﹐你不過仗著紅木嶺兩個老兒的勢力﹐就敢如此橫行﹐居然膽敢用化屍毒瘴﹐向
人亂下毒手﹐那杜道友乃是前輩仙人七修真人的三世嫡傳弟子……這一次你闖下大禍了。”
康淮怔了一怔﹐雖然杜鐵池方才自認是七修門下﹐到底未經証實﹐現在秦冰也這麼說﹐
想來是不會錯的了﹐果然如此﹐這個禍卻是闖得不輕。轉念一想﹐無非是因為秦冰而引起﹐
不禁把一腔怨恨全都發洩在秦冰身上。他冷森森地笑了笑道﹕“這只怪他要為你這老兒強自
出頭﹐怪不得我﹐廢話少說﹐秦冰﹐你這就跟我走吧﹐要是敢玩一點花樣﹐可休怪我手下無
情。”
秦冰聆聽之下﹐似乎十分吃力地欠身坐起﹐一面氣息喘喘地道﹕“這件事我已想過很
久﹐與其在此冰室度日如年地挨著﹐過著不死不活的日子﹐倒不如尋個痛快﹐我就隨你去見
一見兩個老兒﹐尋個了斷﹐又便如何……只是我而今身體虛弱﹐行動不便……哼哼……如果
你一定要我走﹐少不得要借助尊駕大力了。”
“黃面無常”康淮見他這麼說﹐心里大為高興﹐他原以為對方無論如何也不會順從﹐一
場拼殺在所難免﹐卻沒有料到他竟是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如能生擒此人回去送交二老﹐不正
是大功一件嗎﹖
心里一樂﹐康淮表面上卻故示沉著﹐冷冷地道﹕“這倒還像是兩句人話﹐姓秦的﹐你可
仔細著點﹐眼前你這條命全操在道爺我的手里﹐我要你活你便能活﹐要你死你便是有一百個
也活不了……你要是有什麼鬼主意﹐我勸你還是少施為妙﹗”
秦冰冷笑道﹕“你既然這麼說﹐那就一切看著辦吧──我也無能為力了﹗”
說時﹐病軀微伸﹐又緩緩地躺了下來。縱然是這麼輕微的動作﹐在他作來卻是吃力萬
分﹐嘴里頻頻喘息不已。
面前人影倏閃﹐康淮已站立榻邊。他見眼前秦冰﹐的確是傷勢嚴重﹐以他目前情況料難
與自己匹敵﹐又懼他何來﹖
“好吧﹐秦冰﹐此去紅木嶺﹐相隔千里﹐路途遙遠﹐你打算怎麼個走法。”
“我已無能為力﹗”秦冰苦笑著搖搖頭道﹕“自然由你攜帶同行了。”
“不過﹐”秦冰緊接著又有氣無力地道﹕“此去一路天風凜烈﹐即使賴尊駕托護﹐我也
萬難支持﹐只怕未到尊府之前﹐先已命喪黃泉……倒是有勞……尊駕一場了……”
短短的幾句話﹐他卻半天才陸續說出﹐襯著他微弱的神態﹐失神的眸子﹐真像是一句話
接不上馬上就要完蛋。
“黃面無常”康淮心里倒著實地為之吃了一驚﹐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正可大大地在寒
谷二老面前表功一番﹐可不願意他這麼死了。是以秦冰這麼一說﹐倒是把他唬住了。當然﹐
他所以期望秦冰不死﹐其中是有原因的。只是此刻卻不便道出﹐對方先已心存警惕。
微微頓了一下﹐他冷笑道﹕“真有這麼嚴重嗎﹖哼哼……你不要用死來嚇唬我﹐道爺可
不吃這一套……”
秦冰看得清楚﹐對方雖然嘴里說不吃這一套﹐事實上的確還是吃這一套的。
“唉……”秦冰輕嘆一聲﹐冷冷一笑道﹕“既然這樣﹐尊駕就看著辦吧﹗”
說時﹐他干脆就閉上了雙眼﹐不再答理康淮。
又過了一會兒﹐“黃面無常”康淮才哼了一聲﹐道﹕“依你之意﹐要怎麼個走法﹖”
秦冰緩緩睜開了眼睛道﹕“我此刻五內盡虛﹐中氣已散﹐如要御空駕氣﹐長時飛行﹐非
得要暫時內繼乾元不可﹐這一點你豈能不知﹖”
康淮點點頭﹐沉思了一下﹐對方說的倒是實話﹐只是這麼一來﹐自己卻要拼耗不少元
氣﹐好在以自己的功力﹐兩三天之內便可恢復﹐倒也不必在意。
“哼──好吧。”康淮冷冷地道﹕“我們這就走吧﹐這一去﹐你是不會再回來的了﹐有
什麼東西﹐卻要隨身帶好了。”
秦冰苦笑著微微搖搖頭道﹕“我還有什麼東西……來吧﹐借點真氣給我﹐多謝﹐多謝。”
說著﹐他緩緩探出了一只白皙瘦手﹐另一只手將袖子翻起﹐現出了曲池脈門。這副樣子
只等著黃面無常康淮以真氣深注而入了。
康淮深知對方為二老的化屍神光所中﹐竟然不死﹐實屬意外﹐這種情形也只宜藏身在氣
溫極寒之境﹐才得苟保一時﹐不使傷勢再發作﹐自己既要將他擒返紅木嶺﹐數千里長途飛
行﹐出入大氣層﹐顛簸奔波﹐只有以乾元內力暫時灌入對方身體﹐舍此一途﹐實在也別無良
策了。
他哪里知道秦冰百十年冰室靜居﹐練成了一門外界罕知的“冰魄寒禪”之功﹐端的厲害
無比﹐可笑康淮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竟然沒有想到憑著秦冰的聲望與地位﹐何至於卑下到
讓自己的命運來聽憑人家安排的地步﹐也是康淮昔日為惡多端﹐今日才有此報應。
當時聆聽之下﹐康淮以為事在情理之中﹐竟然不疑有變﹐遂即於丹田之內提吸起一股真
氣﹐貫注於手掌之上﹐這才向前一步﹐探手直向著秦冰腕脈上抓去。
哪里知道﹐就在康淮的手掌﹐方自一抓上對方腕脈﹐尚還不待運力的當兒﹐先是一股極
大的吸力﹐將他整個手掌吸住﹐緊接著一股寒流﹐冰電似地傳了過來──以康淮之閱歷﹐自
然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到了這一剎﹐再想收手已來不及了。
只聽見“砰”的一聲輕震﹐一片血光﹐陡地自康淮身上噴了出來。
那真是奇異﹐難以想象的一剎。
為何﹖原因在於康淮內蓄的元罡暖和之氣﹐猝然為秦冰的冰魄極寒氣息攻入﹐這一暖一
寒兩種絕不能相容的氣機﹐再加以自秦冰脈穴之內所傳出的一股冰魄功力﹐乍然接觸之下﹐
猝然爆炸開來。
這一炸之威﹐甚是可觀﹐“黃面無常”成了“血面無常”﹐非但如此﹐自顏面以下﹐小
腹之上整整的上半個軀體全然炸碎開來。
事發驟然﹐以“黃面無常”康淮之老謀深算﹐竟然不曾料到會有此一手﹐一時之疏忽﹐
卻為他帶來了無以彌補的殺身之禍。
隨著這一聲爆炸之後﹐緊接著是慘不忍睹的血肉橫飛場面。
一股血光直由康淮殘余的下半個身軀里沖天直起﹐透過千丈寒冰﹐直起當空。
秦冰焉能不知放過了對方元神的後果厲害﹐只是這一霎﹐在他施展出“冰魄寒禪”功力
之後﹐已是再也提不出任何力道了﹐只得眼睜睜地看著康淮元神借助血遁之光脫逃而出。
“黃面無常”康淮元神﹐借助血遁之光一徑沖開千丈冰層﹐帶著一聲淒厲的尖嘯﹐方自
騰空而起﹐活該他流年不利﹐命該如此﹐就在此一霎之間﹐平空里一蓬銀絲﹐有如漁夫撒出
的一張漁網﹐自斜刺里驀地沖霄直起﹐只一下已將空中康淮元神網兜於其中。眼看著那面銀
絲細網乍然向後一收﹐已將網內康淮束了個緊﹐一任其在網內東西亂闖﹐休想能脫身而出﹐
只急得在其中頻頻打轉不已。
眼前金光乍閃﹐即現出個綺年玉貌的道姑﹐正是後山的主人﹐昆侖七子中的“飛花仙
子”藍宛瑩。
那束在銀網中的康淮元神﹐雖說是法身已毀﹐到底修為已久﹐元神已固﹐原可借血遁之
術反回紅木嶺﹐懇請“寒谷二老”再為他另覓色身﹐行法復元﹐或是再生為人﹐雖說曠日費
時﹐到底還有轉生之機﹐這一霎為藍仙子飛網擒住﹐哪能不焦急萬分。
藍仙子駢指在當空指了一指﹐那面飛網頃刻間自縮小了一些﹐同時間急速下降﹐就落在
藍仙子當頭上方﹐只管頻頻轉動不已。
“哪里來的妖道﹐膽敢在我昆侖山撒野﹐今天卻是饒你不得﹗”
一面說﹐藍仙子手指當空﹐眼看著那面銀絲細網閃爍起一片刺眼銀芒﹐只待向里一收﹐
“黃面無常”康淮這條性命﹐無論如何便萬難保住。
網內的康淮﹐一眼認出了對方女子﹐敢情竟是名震寰宇“昆侖七子”之一的“飛花仙
子”藍宛瑩﹐久聞此女一向是嫉惡如仇﹐乃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自己此番出魂﹐不幸又落
在她的手里﹐看來真是命當如此﹐萬無幸理了。情急之間﹐偏偏又不能開口出聲﹐只急得康
淮頻頻叩頭不已。
藍宛瑩冷冷一笑﹐注視著光網之內的康淮元神道﹕“哼﹐你只當現在我認不出來是你
嗎﹖你做的壞事還不夠多﹖今天既然向秦道友趕盡殺絕﹐我也就饒不過你﹐就是得罪了兩個
老怪物我也不在乎﹗”
她匆匆來此﹐只見康淮元神血遁而出﹐一時莫名所以﹐只以為秦冰已為對方暗算﹐念及
昔年與秦冰之一段情誼﹐不禁大為感傷﹐一腔怒火也就必然地發在康淮身上﹐恨不能立時要
對方形神俱滅。
眼前情形﹐康淮已是無能為力﹐藍宛瑩話聲一落﹐也就不再留神﹐手指一指﹐那面銀光
細網﹐一陣力收之下﹐耳邊上只聽得“吱吱”兩聲尖叫──康淮元神已喪之大半。
耳邊上忽然有人尖嘆一聲道﹕“七妹施不得﹗”
聲出﹐人落。
奇光閃爍里﹐“巧雲仙子”崔玫忽地自空中飛墜而下﹐隨著她手勢力探之下﹐自其纖纖
五指尖上﹐各自暴長出一道白光﹐一出既落﹐驀地抓住了那面銀色光網﹐一掙之間硬把那面
光網拉開了一縫。
是時康淮元神已喪其大半﹐只剩下一縷游魂﹐卻也萬萬不會錯過這一霎良機﹐帶著一絲
淒厲的哀鳴﹐這絲游魂﹐已化為一道黑氣﹐直循西方﹐疾若電閃星馳一般地消逝不見。
藍宛瑩乍見此情景﹐由不住微微一怔﹐正待追上去﹐卻已為“巧雲仙子”崔玫一把抓住
道﹕“七妹不可﹗”
藍宛瑩用力掙脫了她的手掌﹐這才發覺到那絲游魂早已逃走無蹤。
“四姐你……”
藍宛瑩重重地在地上跺了一腳﹐賭氣不言。
崔玫看著她輕輕一嘆﹐微似埋怨地道﹕“你這又何必﹖太任性了……”
藍宛瑩冷冷一笑道﹕“我的事你以後少管﹐天塌下來都由我來擔當。”
崔玫素知這位幼妹行為任性﹐眼前在氣頭上﹐竟連自己的話也難以聽進﹐卻也不與她爭
論﹐哼了一聲道﹕“哪一個又要管你的閒事﹖只要到時候不來找我就好﹐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罷﹐伸手向著空中微微舉了一舉﹐一片霞光閃過﹐便已無蹤。
藍宛瑩賭氣沒有理她﹐遂即走向一邊﹐只見杜鐵池已經撤去了護身法寶﹐正閉目打坐調
息﹐她在旁邊靜觀了一刻﹐見他出息均勻﹐面色已轉紅潤﹐料無大礙﹐遂即放心離開。
她才走了幾步﹐卻又定了下來──心里實在又有些放心不下──地下的秦冰刻下是死是
活﹖到底怎麼樣了﹖輕輕嘆了一聲﹐她站立在當地發了一會兒呆﹐終於忍不住行法向地底潛
來。
多少年來﹐她雖然明明知道這位昔年的戀人就在地底冰層受苦受難﹐但是為了不再重蹈
覆轍﹐為了向道心切﹐雖然近在咫尺﹐也狠下心來不再去理他﹐當真是所謂“咫尺大涯”了。
然而這一霎﹐她卻實在忍不下來再不去看看他了。以藍宛瑩之無上法力﹐幾乎無所不
能﹐眼下紅光一線﹐帶著她的化身﹐地底游龍似地一徑把她帶到了秦冰所隱身的那間小小冰
室。幾乎是沒有帶出一點點聲音﹐她已經站在了秦冰的冰榻旁邊。
冰榻上的秦冰看起來是那麼的消瘦、纖細……這一霎﹐如非藍宛瑩親眼所見﹐簡直令她
難以相信。
這個看上去瘦骨嶙峋的人﹐就是昔年翩翩風采﹐仙風道骨的秦冰﹖
“不……不……”她心里震撼地叫著﹕“絕對不是他﹐絕對不是他……”
然而﹐緊接下來﹐她的信心又動搖了。
就在那張蒼白的瘦臉上﹐她認出了那雙斜飛出鬢的長眉﹐認出了那挺直的鼻梁……正是
昔年心上人的最佳寫照﹐盡管歲月匆匆﹐百年荏苒﹐但是秦冰所留給她的神采記憶﹐卻是永
遠也抹滅不了的。
看著看著﹐她一陣心酸﹐幾乎流下淚來。她很想探出手來﹐試探一下秦冰的傷勢、病
情……也許他已經死了吧﹖
這原是一個最自然不過的平常動作﹐然而﹐在藍宛瑩行來﹐卻是那麼的躊躇……
她卻也忘不了那段戀情帶給自己的災難、傷害──設非是“銀眉子”以及各兄姐的惠於
援手﹐已經身陷情劫﹐為情魔所困﹐至今落到一個如何下場﹐簡直不堪深思。
由是﹐那只伸出的手﹐在幾乎觸及秦冰面頰的一剎那﹐卻又慢慢地收了回來。
然而﹐即使是這麼輕微的一個動作﹐卻已足夠驚動了冰榻上的秦冰。他忽然睜開了眼
睛。在他的目光﹐忽然觸及到面前藍宛瑩的一霎﹐簡直像是觸了電似地大大震動了一下。
四只眼睛有如磁石引針般地緊緊對吸住了。
“啊……你……”
那麼長久的無邊歲月都已經過去了﹐在萬般無奈﹐充滿了失望與感傷的今天﹐這一霎﹐
又讓他看見了這個人﹐這張曾是他朝思暮想﹐令他為之神魂顛倒的臉﹐竟然會不可思議地又
出現在自己眼前──不會是做夢吧﹖一簡直比夢境更令人難以捉摸。
“你……你怎麼來了﹖”說了這句話﹐他隨即作勢要坐起來﹐只是體質過於虛弱﹐竟然
不能從心。
藍宛瑩看在眼里﹐不得不伸出一只手來制止住他。
“用不著……你還是睡著好了……”
“我……”秦冰苦笑了一下﹕“你請坐下……這里太小……太……”
“用不著客氣﹐”藍宛瑩吶吶地道﹕“我只是順便來瞧瞧你﹐一會兒就走。”
“啊……是……我知道。”
說了這幾個字﹐秦冰又閉上眼睛。然而這一霎﹐他整個心都亂了。原是想狠下心來﹐不
再理她的﹐可是一想到對方馬上就要走了﹐在這里只不過是片刻的逗留﹐這“一面之緣”﹐
該是何等的寶貴﹖豈容錯過﹖眼睛便又睜開了。
“這些年月以來﹐你還好嗎﹖”
問了這句話﹐藍宛瑩立刻發覺到語病太多﹐只是想收口已是不及﹐話已經出口﹐也只有
處之泰然。天知道﹐她的心該是多麼的淒苦﹖
“哼﹗”秦冰深邃的眼睛里﹐顯示著一種被嘲弄的憤怒﹕“你問我……‘還好’﹖……
你……看呢﹖”
藍宛瑩臉上顯現出一絲惻然﹐她微以尷尬地道﹕“你的事我都知道……過去的已經過去
了﹗”
“你是說……要我忘記過去所發生的一切﹖”
秦冰的目光幾乎是冷酷的﹗
藍宛瑩輕輕一嘆道﹕“秦道友﹐你我都已是過來的人了﹐什麼話都不必再說了﹐你身經
大難﹐很抱歉﹐那時我未能及時救你﹐以至於使你落這到般田地﹐說來實在是有些不當﹐但
是那年我本人亦身遭大故﹐正所謂自顧不暇……唉……這些也就不再談了﹐只希望你能心平
氣和﹐好好自修珍重﹐不要再記掛這些過去的事吧……這是我的一點小小的請求……望你接
納﹗”
“很好……”秦冰冷冷地點頭﹕“你能說出這幾句話﹐也算……”
說著﹐他情不自禁地閉上眼睛﹐嘆了一聲﹐搖搖頭﹐不能盡言。
藍宛瑩頓了一下﹐秀眉輕顰道﹕“這里既已為人發現﹐看來你是不能再住下去了﹐未來
你可有個什麼打算﹖”
秦冰又睜開了眼睛﹐臉上一片淒涼。
藍宛瑩道﹕“我剛才看見寒谷二老的手下康淮元神遁出後被我擒住﹐本要毀了他的元
神﹐一了百了﹐不意四姐忽然救了他﹐使我功虧一簣。那元神卻也受了重創﹐這麼一來可就
與那兩個老怪的仇結得更大了。”
秦冰道﹕“對你來說﹐這誠然是很不智了……”他冷冷一笑道﹕“說來全是我的罪過﹗”
藍宛瑩低下頭道﹕“這怎麼能說是你的罪過呢﹖是我自願的。”
秦冰情不自禁地抬起目光﹐默默地看向她。
藍宛瑩與他的目光才一交接﹐趕忙移視一旁﹐簡直不敢與他對視﹐心里怦然吃驚。她如
今已登仙籍﹐平素接觸﹐幾乎已無能使她分心﹐然而這一霎在與秦冰的目光接觸﹐兩相面
對﹐互吐心聲之下﹐竟然會為之心搖神蕩﹐幾番難以自己。
人非草本﹐孰能無情﹖
昔日的無情雖說已成既往﹐到底不同凡響﹐有其刻骨銘心之處﹐此時此刻﹐目睹著昔日
愛得死去活來的心上戀人﹐憔悴如斯﹐焉能會不為之動心、痛心﹖
“說吧﹗”終於她違背了自己來時的初衷﹕“我還能為你盡些心力嗎﹖就算用來彌補過
去對你的不周之罪吧﹗”
秦冰搖搖頭道﹕“你不欠我什麼﹗”
“你真的這麼認為。”
“我確是這麼認為。”
“好吧﹐”宛瑩輕展愁眉﹐微微一笑道﹕“到底我們是老朋友了﹐站在一個老朋友的立
場﹐在故人落難之際﹐為他盡些心力﹐總也是不為過吧﹗”
她情真意摯地道﹕“請你告訴我﹐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呢﹖”
秦冰搖搖頭道﹕“我別無所求﹐你今天來這里看我﹐已經是我做夢也想不到的意外收獲
了﹗”
宛瑩心里一陣惻然﹐忍不住脫口叫了聲﹕“冰……”
這聲稱呼仿佛又把秦冰拉入到久遠的夢境﹐使得他睡在冰榻上的軀體為之大大地震動了
一下﹗
兩個人都呆住了。
在藍宛瑩來說﹐她似乎已經警覺到自己情緒的變動﹐一時驚止﹐內心卻翻起了層層漣
漪﹐這一霎之心神交戰﹐端的非局外人所萬難了解、洞悉。
秦冰又何嘗不然。他終於支起了瘦骨嶙峋的軀體﹐身子在此一霎間﹐抖動得那麼厲害。
“宛瑩……你……。”
藍宛瑩上前一步﹐搭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子。
當真是神仙亦有情﹐心里一陣難受﹐兩行熱淚由不住點點滴滴順著兩腮滑落下來。
她的一雙攙扶著對方身子的手﹐亦不自禁地輕輕顫抖﹐這雙手遂即不自禁地落在了秦冰
的掌握中。
“宛瑩……”秦冰語音淒楚地道﹕“你真的就要走嗎﹖”
藍宛瑩試著想把他握住的手抽回﹐一來對方握得甚緊﹐再者﹐自己兩只手承擔著對方一
身的重量﹐一旦收回來﹐對方非跌倒不可﹐略一猶豫之下﹐只得讓對方繼續握著。
“唉﹗”她輕輕嘆息了一聲﹕“你這又是何苦。”
秦冰苦笑了一下﹐緩緩收回了那雙緊握著對方的手﹐藍宛瑩乃得輕輕把他身子平著放下
來。
“我今天來看看你﹐情知是很不智的﹗而且……”說到這里她立時頓住﹐輕輕嘆息了一
聲道﹕“這些也不去說它了﹐只希望自今日之後﹐你能把我忘了﹐好好地珍惜自己﹐也不枉
你我過去相交一場……”
秦冰搖搖頭道﹕“我已經完了……倒是你能有今天的成就﹐實在不容易……你說得不
錯﹐今天你來看我﹐對你來說﹐實在是很不智……更何況又開罪了寒谷的兩個老怪物﹐憑你
如今的道力﹐自是可以不懼﹐但到底是一件麻煩的事﹐你卻要好好作一番防備才是。”
藍宛瑩苦笑著搖頭道﹕“這你倒不要為我操心﹐寒谷二老真要是不知好歹﹐來西昆侖尋
仇﹐哼哼﹐我也只好放手與他們一拚了﹐真要敵不過﹐我那幾個兄姐也不能看著我吃虧﹐只
是那麼一來﹐這塊海內三十六洞天福地之一﹐便只怕要遭受破壞﹐萬難保存﹐那倒是一大罪
過了。”
秦冰喟然道﹕“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想不到事隔百年之後﹐我又為你帶來了麻煩﹗”
說到這里﹐他微微一頓﹐冷笑一聲道﹕“寒谷二老也未免欺人太甚﹐我如今落到了這般
田地他們兀自放不過我﹐與其在這里坐以待斃﹐倒不如找上門去﹐看看他們如何對我發落﹗”
藍宛瑩搖搖頭道﹕“我認為這可是下下之策﹐你盤算著那兩個老怪物不敢嗎﹖這麼
吧……”微微思索了下﹐她眉頭微蹙道﹕“我有個主意﹐不知道你肯不肯屈就一下﹐當然﹐
這樣對你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
秦冰微微怔了一怔﹐奇怪地向對方注視著。
藍宛瑩道﹕“你現在的住處以及本身已經被人知道﹐往後的日子只怕更為險惡﹐不
如……還是遷地為良吧﹗”
秦冰點頭道﹕“你當我不想嗎﹖只是我的傷﹐只適宜在此苟延。”
藍宛瑩插嘴道﹕“那倒也不盡然。我倒有個地方﹐如果你能去那里﹐實在強似這里百
倍。”
秦冰眼睛一亮﹐這是他朝思暮想而不可得的事情﹐焉能會不答應﹖只是這件事太離奇
了﹐倒要聽聽是什麼一處所在了。
藍宛瑩注視著他微微一笑道﹕“我有一位道義之交﹐提起這個人你當然也認識﹐你聽過
洗星老人這個人吧﹖”
秦冰怔了一怔道﹕“你是說君也平那個怪人。”
“就是他﹐”藍宛瑩道﹐“他為人雖有幾分輕狂﹐但是卻很重道義﹐眼前因為南極墜星
之事﹐須要我們七人幫忙﹐又因為他與我頗為投機﹐所以如果我有事相托﹐他一會全力幫
忙。”
秦冰黯然點點頭道﹕“倒也罷了﹐只是我這傷勢﹐須要特殊地方才得療養。”
“這個我當然知道。”藍宛瑩一笑道﹕“洗星堡雖然說不是極寒之地﹐但是你不要忘記
了﹐君也平在那里開鑿了一道寒泉。”
“啊﹗”
一言驚醒夢中人。
秦冰立時如夢方醒似的﹐恍然憶起了究竟。
“是吧﹖”藍宛瑩道﹕“那道地底寒泉﹐為的是配合君老頭子所練的至陽之功﹐如今據
說他的元陽功力已然練成﹐那道寒泉卻仍然存在﹐井在那里建有一座‘奔雷殿’﹐據說我輩
道家中人﹐如能居住於彼﹐日夕身受寒泉洗濯鍛煉﹐大有裨益﹗”
秦冰聆聽至此﹐頓時大為興奮。
他原是對於自己身體之復元﹐已不存希望﹐這時聽藍宛瑩提起﹐一時間信心油然大增﹐
木然凝固的臉上﹐情不自禁地帶出了一番喜色。
“這可是真的﹖”秦冰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果真這樣﹐我總算得救了﹗”
藍宛瑩輕輕一嘆道﹕“說來真應該怪我﹐我始終不知道你竟然會落到如此地步﹐要不然
我早就……好在亡羊補牢﹐也許現在還不算太晚﹗”
秦冰忽然面色又轉得頗為沉重﹐苦笑了一下道﹕“君也平這個人怪得很﹐我與他過去雖
然有一面之緣﹐但是卻談不上什麼交情﹐以他的為人習慣﹐雖然有你大力的推薦﹐只怕也不
一定能為他所收容……”
藍宛瑩一笑道﹕“那也不妨一試﹖”一面說﹐她遂即左右打量了一眼道﹕“你這里可有
什麼需要隨身攜帶的東西沒有﹖”
秦冰輕嘆一聲道﹕“我以為洗星老人那邊……”
藍宛瑩道﹕“這件事你就不必再遲疑了﹐杜道友還在外面﹐我意不妨約他一同前往。”
秦冰點點頭道﹕“這位杜道友可真是我的救命恩人了。為了我﹐害得他幾乎遭劫……我
可是罪莫大焉了﹗”
藍宛瑩道﹐“這位道友福星照命﹐每一次遇難﹐皆能逢兇化吉﹐我們已為他詳細推算
過﹐經過眼前這一步劫難之後﹐便有驚無險了。”
秦冰原有無限離情別緒﹐待要向對方吐訴﹐此去洗星堡原有一段距離﹐正可好好傾訴一
番﹐如有杜鐵池同行﹐便不能暢所欲言了﹐自是遺憾之事﹐只是轉念一想﹐藍宛瑩何以要拉
著一個局外人走上這麼一趟﹖莫非杜鐵池與洗星老人二者之間﹐還有什麼夙緣﹖或者含有什
麼深意﹖──這麼一想﹐他也就不再多疑。
藍宛瑩含笑道﹕“杜道友來了。”
秦冰再一留神﹐施展透聽之術﹐果然隱約聽見一陣細微的絲絲之聲漸行而近﹐如非運功
細心留神傾聽﹐簡直是聽它不見﹐而藍宛瑩卻能在未發之先﹐有所測知﹐的確別具不同凡響
之功力﹐心中好不折服。
思索之間﹐杜鐵池已施展地遁之術﹐來至室外。
藍仙子不待他發言遂即笑道﹕“杜道友請進無妨﹐我們敬候多時了。”
一面說時﹐遂即由手掌心里飛出一道青□韉鈉□澹□蜃耪□媸□諫險丈涔□□□
敢情藍仙子法力通神﹐無所不精﹐即以眼前所發射這道青色氣體而論﹐乃屬五行遁術中
之“石青太乙”之術﹐端的微妙之極。
一時之間﹐只見青光照處﹐眼前冰室正面石壁﹐霍地湧現一洞﹐像是開了一扇門戶一
般。就在這扇門戶乍開的一霎﹐杜鐵池已駕著一幢白光湧身而入。
雙方見面之下﹐杜鐵池頗感驚異地道﹕“原來仙子也在這里……這就好了。”
他心里一直擔心秦冰的安危﹐乍見藍仙子在此﹐不由寬心大放﹐再者他二人原是昔日愛
侶﹐此番相會﹐難能可貴﹐自己顯然來得魯莽了。
當下轉向秦冰抱拳道﹕“秦前輩可為那妖道所傷﹖”
秦冰感激地道﹕“還好﹐只是傷了些元氣而已﹐道友如何﹖”
杜鐵池道﹕“總算有驚無險﹐那妖道下落如何﹖”
藍宛瑩站在一旁微微含笑道﹕“秦冰道友壞了他的肉身﹐我卻傷了他的元神﹐只是還是
讓他跑掉了。”
杜鐵池搖搖頭輕嘆道﹕“看來他是命不該絕﹐只是這麼一來﹐怕是我們與那兩個老魔頭
結怨更深了﹗”
藍宛瑩輕輕挑了一下細長的眉毛﹐面色微慍地道﹕“人善被人欺﹐這一次我出手﹐就是
故意給點顏色讓紅木嶺的兩個老怪物瞧瞧﹐他們如果知趣就安份守己﹐不再興風作浪﹐倒也
罷了﹐要是他們因此銜恨﹐再來尋仇問罪﹐我倒要看看他們兩個有什麼能耐﹐膽敢與我們兄
妹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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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杜鐵池原以為秦冰將獨自赴難﹐面當寒谷二老之威﹐內心著實為他擔憂﹐現在聽得藍仙
子這麼一說﹐顯然已甘願為秦冰擔當一切﹐似乎二人已捐棄前嫌﹐內心不禁大為放寬﹐好不
為秦冰慶幸﹐他二人咫尺大涯﹐己百年未曾謀面﹐此番見面﹐正不知有多少話要待訴說﹐自
己實在不便久留。
一念之興﹐杜鐵池遂即向二人告辭道﹕“二位前輩必有事商量﹐在下這就告辭了。”
卻不料藍宛瑩笑阻道﹕“慢著﹐我們正要邀你同行一路﹐不知道友可願意﹖”
杜鐵池怔了一下﹐卻不知作何解答。
是時﹐冰榻上的秦冰卻向著杜鐵池含笑道﹕“藍道友有意讓我遷居‘洗星堡’﹐道友有
意一路同行否﹖”
藍仙子道﹕“這一趟道友是理應前往的﹐據我所知﹐洗星老人與令師當年交非泛泛﹐他
曾在人前人後一直樂道其生平最為折服之人即是令師﹐是以道友如猝然往訪﹐必令他不勝驚
喜﹐也會破格招待了。”
杜鐵池其實對洗星老人早已心存向往﹐這時聽藍仙子一說﹐顯然對方與自己師門亦有深
交﹐這麼一來﹐自己反倒不能推卻不去了。無意間﹐他卻又發覺到秦冰眼睛里透露出來的渴
望目光﹐心里不禁為之一動﹐這才忽然想到也許他們邀約自己同往﹐正有借助自己之意﹐這
麼一想﹐便更為不能推脫不去了。
藍仙於見他沉思不語﹐不由微笑道﹕“你大可放心﹐此行對你只是有益無損﹐且可對秦
道友借住之事﹐有所幫助﹐正是一舉數得﹐何樂不為呢﹖”
杜鐵池見藍仙子也這麼說﹐於是點頭答應。他心里還在惦念著石蘭兒﹐自來昆侖分手之
後﹐到目前還不知道她的下落﹐正待開口向藍仙子詢問﹐後者卻已猜出了他內心所思。
“蘭兒那個丫頭才來半日﹐已盡得人緣﹐現在已與五哥心愛的弟子雲姑交上了朋友﹐已
蒙譚五哥青睞﹐刻下正在傳授我們昆侖門的心法呢﹗”
杜鐵池不禁甚是心喜﹐寬心大放地道﹕“這麼說﹐譚真人已然應允收她入門下了﹖”
藍仙子搖搖頭道﹕“哪里會這麼容易﹐老實對你說吧﹐我們七人另有要務﹐已無暇再收
弟子了﹐蘭兒資稟雖佳﹐卻不得不引薦別處﹐亦是無可奈何之事。”
杜鐵池微微一怔道﹕“這個姑娘自幼失怙﹐不沾世事﹐世間一切兇險﹐全然不知﹐仙子
卻要對她破例成全呢。”
藍宛瑩一笑道﹕“這件事不勞道友費心﹐我心里已有打算﹐只是時機還不成熟﹐不便先
行透露罷了。”
杜鐵池聽她這麼一說﹐自是寬心大放﹐藍仙子既然是這麼承諾﹐自是胸有成竹﹐當下也
就不再多慮。
藍仙子眼看著昔日戀人秦冰自臥冰榻﹐一臉痛苦表情﹐心里大為不忍﹐遂即催促道﹕
“我們這就走吧。”
秦冰苦笑著微微點了一下頭道﹕“偏勞了。”
即見藍仙子伸手向著空中微微划了一下﹐杜鐵池只覺得身子一轉﹐再看時﹐三人已移身
戶外﹐緊接著藍仙子手勢微揚﹐一幢五色樣光已將三人簇擁著騰空直起﹐直向著東方快閃而
逝。
此時秦冰兀自保持著他平睡姿態﹐甚至於他身下的那一塊冰也同他一並升空直起。
在藍仙子玄妙的仙法促使之下﹐三人前進的速度快極了﹐一路沖破雲層﹐其勢如電﹐眼
看著已是百十里之外。杜鐵池打量著腳下昆侖諸峰﹐好一派雄偉氣勢﹐差不多的高峰俱為白
雪所覆﹐日光之下閃爍出一片刺目的銀白色﹐簡直不容逼視。
三人進勢奇快﹐不消多久已遁出了眼前諸峰﹐眼看著來到了天山領域﹐就在此一霎﹐驀
地由地面爆發出一道血色紅光。
這道光華有合抱般粗細﹐其勢輕快﹐一經發出﹐宛若神龍經天一般﹐直向著三人眼前遁
光襲來。
由於這道光華來得極其突然﹐其勢既烈又猛﹐一經升起﹐有如神龍卷尾直向著三人護身
之光罩上卷了過來。由於事發突然﹐簡直回避不及﹐這幢光罩頓時被紅光圍住緊接著一並直
墜下來。
藍仙子雖是功力蓋世﹐但是當此一瞬﹐事發突然﹐卻也是有些應接不暇。於是三人一
體﹐齊向著積滿白雪的一座山峰頂上墜落下來。與此同時﹐藍仙子已自其身後發出了匹練似
的一道光華﹐將那道紅光擋於身外﹐於是一紅一白的兩道光華﹐有如神龍交尾般在空中纏斗
了起來。
杜等三人這才看清了眼前情景。
就在對面一棵大雪松之下﹐並立著一對男女老者﹐其中那個女人﹐貌相甚是駭人﹐生得
一對三角眼﹐鷹勾鼻﹐滿頭白發覆蓋著一張既黃又長的瘦臉﹐臉上的那一塊青色斑記﹐看來
端的嚇人。
這個人杜鐵池是認得的﹐當然對於藍仙子秦冰二人來說﹐卻也並不陌生。
敢情正是那幾陷杜鐵池於死地的雷姑婆。
雷姑婆對藍宛瑩存有戒心﹐原是不敢輕易招惹的﹐此刻竟然膽敢正面向三人挑戰﹐顯然
是有恃無恐﹐看來是與她身邊那個人大有關聯。
那是一個黑臉長身的道人﹐看過去年歲顯然不少了﹐滿頭花白長發﹐理了一個道髻﹐一
身黃綢子衫直沾向地面。
這道人看上去較諸他身邊的雷姑婆更要怪異﹐顯著之處是布滿他臉上的層層重疊的皺
紋﹐尤其是雙眼之下的一雙眼袋﹐色作晶紅﹐深深地垂下來﹐像是懸掛在臉上的一對紅水晶。
先時飛出的那道血紅光華﹐正是道人所出﹐有如一道經天長柱﹐自道人頸後直飛而起﹐
乃與藍仙子所發出的那道白光糾成一團﹐看上去其勢猶烈﹐並沒有顯現出絲毫敗象。
以此而觀﹐這個道人功力必也十分可觀了。
藍仙子與秦冰幾乎在乍見這個道人之初﹐俱都吃了一驚。
秦冰仰身於冰榻之上﹐只當藍仙子不識對方來歷﹐仍傳音道﹕“此人頗像是棲霞嶺的
‘天蜈上人’﹐是也不是﹖”
藍宛瑩在初見此人第一眼時﹐已看出了對方的來歷﹐現在秦冰一說﹐更証明了所判不差。
卻聽得對面的雷姑婆大聲嚷道﹕“那不是藍道友嗎﹖其實這件事與閣下毫無關聯﹐只把
秦老鬼與這個姓杜的小輩留下來﹐我們絕不開罪如何﹖”
藍宛瑩冷笑一聲道﹕“雷姑婆﹐你還執迷不悟嗎﹖你已經一錯再錯﹐再不悔改﹐管教你
報應臨頭。”
雷姑婆聆聽之下﹐霍地發出一聲狂笑﹐獰笑道﹕“藍仙子你不要用這種口氣對我老婆子
說話﹐嘿嘿……別人怕了你們昆侖派﹐我老婆子可是不含糊你﹐只不過我老婆子當年受過崔
玫仙子一點好處﹐故此對你們昆侖派多少還留些情面﹐要不然﹐哼哼……只憑你們包庇這兩
個人﹐我老婆子就放不過你。”
說時一雙三角怪眼倏地轉向一旁的杜鐵池﹐戳指怒聲道﹕“你這個小鬼真是可恨透了﹐
哼哼﹐你雖然仗著姓藍的幫忙﹐僥幸逃開了煉魂谷﹐偏偏又在這里遇見了我﹐今天可是你的
死期到了。”
話聲一落﹐只見她一只瘦手迎空虛晃了一下﹐驀地幻化成一只碩大無比的綠色大手﹐直
向杜鐵池當頭直抓了下來。
杜鐵池已與她有過交手經驗﹐此番再見﹐正所謂“分外眼紅”﹐他更知道雷姑婆所練的
這種內判□蚣□搶骱Γ□桓霾簧鰨□縹□苑秸庵制□□瓷弦壞悖□閌遣壞昧耍□燒媸譴笠□
不得。
秦冰在冰榻上吃了一驚﹐他本人雖在傷勢之中﹐卻萬萬不忍坐視杜鐵池遇險不救。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雷姑婆內潘□沒□惱庵淮舐淌鄭□負躋呀□傻攪碩盤□厴砩系□
一霎﹐即由杜鐵池正面前胸處﹐霍地湧出了大蓬霞光。
接著一團車輪般的物什﹐倏地自他胸前湧了出來﹐隨即發出紅紫兩種不同顏色的光華﹐
迎著雷姑婆所發出的那只大手倏地一轉﹐只聽得雷姑婆痛呼一聲﹐慌不迭地急急把那只大手
收了回去。
秦冰原本正思以自己元神化為一只大手﹐向雷姑婆所化大手迎去﹐此刻見狀不禁頓時止
住﹐心里大為驚喜。卻是不知杜鐵池身上敢情藏有如此厲害的寶物。
原來杜鐵池出手的正是“破月三寶”中的那顆“兩剎神珠”﹐他此刻功力對“兩剎神
珠”已能如意駕御。
雷姑婆乍見對方法寶﹐著實吃驚不小﹐認出是當年破月三寶之一﹐由於來勢突然﹐一時
簡直不知如何出擊防范。
然而她身邊的那棲霞嶺“天蜈上人”﹐卻是一個相當厲害的主兒。就在杜鐵他的那顆兩
剎神珠﹐眼看著己臨向雷姑婆眼前時﹐霍然間卻自天蜈上人肥大的袍袖內飛出了大片濃霧。
怪在這片霧光其實井非氣體﹐卻是如漆似膠般的一種液體﹐方一出現不過是長長的一道﹐容
得與杜鐵池所發出的那顆兩剎神珠將要接觸之時﹐霍地分散開來﹐形成了江海似的一大片膠
海。
如此一來﹐杜鐵池所發出的那顆神珠﹐便被陷入大片膠海之內﹐雖說是仙家至寶畢竟不
同凡響﹐但出自天蜈上人的那種奇異膠霧﹐卻是怪異之至﹐而且越聚越多﹐短時之內竟是攻
它不破。
杜鐵池因知這顆兩剎神珠威力至猛﹐設非是恨惡對方雷姑婆過甚﹐上來還不敢輕易施
展﹐這時見狀自是吃驚不小﹐偏偏雷姑婆所幻化的那只玄牝大手又自放不過他﹐直循著他當
頭猛抓下來。
杜鐵池如今已非弱者﹐一時情急之下﹐默念七修道統口訣﹐右手向著空虛探了一下﹐即
由其手指尖上倏地爆射出一片刺目銀光﹐正是七修道統中上乘“內判怨狻保□瘓□涫稚仙□
出﹐也同雷姑婆一般幻化為一只銀色大手﹐倏地迎上當空﹐頓時與雷姑婆所化大手糾在一團
戰在一處。
此舉非但出乎雷姑婆意外﹐現場各人中﹐也只有藍仙子認為必所當然﹐是以在雙方動手
之初﹐她始終未曾插手相助﹐果然杜鐵池在情急被迫之下﹐施出了潛在的上乘功力。
雷姑婆一面聚神運用著那只玄牝大手﹐與對方那只銀手戰在一團﹐一面怒聲喝道﹕“好
一個小輩﹐我道你怎麼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情是有些名堂﹐嘿嘿﹐今天我老婆子就跟你們拼
了﹗”
一面說著﹐她遂即轉向身邊的那個黑臉老道說﹕“老蜈蚣﹐這次你可是看見了吧﹐你看
看他們該有多可惡﹐殺死了我兒﹐非但沒有一絲歉意﹐現在竟然連老道我也不放過。”
黑面道人似乎早已被她說動﹐一面與藍仙子飛劍相對﹐一面鼻子里連哼個不已。
雷姑婆還怕他不肯全力相助﹐兀自大聲地道﹕“你聽見了沒有﹖今天你要是不施展全
力﹐把那個姓秦的和這個姓杜的小輩給我捉住﹐以後我們的事情也就完了﹐往後你就別打算
再理我……”
這幾句話說得實在肉麻露骨﹐簡直明告各人﹐他二人似乎別有交往﹐儼然己具有夫妻之
份了。
這幾句話聽在藍仙子等三人耳中﹐自是肉麻好笑﹐只是天蜈上人卻像是在著實地為她給
唬住了。只聽他怒嘯一聲﹐霍地右肩一聳﹐只聽得霹靂一聲雷鳴﹐一倏紅色彩鏈般的物什﹐
倏地自其背後飛出。
杜鐵池這一霎才注意到﹐敢情在他背後緊緊系有一個長方形的匣子﹐那道紅色彩鏈﹐顯
然便是由那個匣子里穿飛射出。
這紅色彩鏈並非直奔對方三人﹐卻飛向當空那片如膠似漆的濃霧﹐一時之間﹐便已渾身
入內。
各人驚慌之余﹐這才看見了那道紅色光倏其實並非是什麼索鏈般的法寶﹐敢情是一條前
所未見的碩大蜈蚣﹐乍見之下﹐不禁令人吃了一驚。
眾所周知﹐一般蜈蚣不過數寸長短﹐如超過一尺長短者﹐已甚罕見﹐眼前天蜈上人所放
出的這一條﹐足足有四尺長短﹐粗若兒臂﹐通體上下泛著藍晶晶的耀眼奇光﹐頭尾處卻是色
作金黃。
天蜈上人這個外號﹐正與他豢養蜈蚣有關﹐自然這條罕見的大蜈蚣﹐絕非等閒之物。此
刻隨著他的出手之勢﹐這條蜈蚣在空中一連幾個盤旋﹐登時加大了數倍。
妙在天蜈上人先時所放出的大片霧海﹐正為眼前蜈蚣所喜﹐兩者一經交合﹐聲勢大增﹐
隨著這條蜈蚣巨口張處﹐噴出了百十丈的粉色濃煙﹐遠遠直向著藍仙子等三人當頭罩壓了下
來。
藍仙子冷笑道﹕“好個妖孽﹗”
說時一雙玉手一搓一揚﹐即由其掌心里射出了大片霞光﹐陡地迎上形成了一面扇屏﹐將
那條大蜈蚣所噴出的粉色毒煙﹐隔於障外。
杜鐵池見狀也自吃驚﹐雷姑婆所幻化的那只大手好不厲害﹐杜鐵池到底臨陣經驗不夠﹐
所出內判怨饉淙患□□骱Γ□床荒蓯□謨τ茫□粗□□墜悶判咨背尚裕□繅呀□庵恍□虼□
手練得巨細由心﹐收放自如﹐當得上無孔不入。
如此時間一拖延﹐杜鐵池急得全身汗下﹐他第一次運施內判怨猓□桓宜亢練中模□淙□
如此﹐仍有好幾次差一點被對方攻了進來。
這番情景一經落在了雷姑婆眼中﹐立刻便猜知是怎麼回事。
表面上不顯著﹐卻將那一只玄牝大手運施得變化萬千﹐時上時下﹐時而偏左時而偏右﹐
引逗得杜鐵池更加應付不暇。
猛可里當空霧海里﹐閃出一道紅光﹐即見那條巨蚣幻化成數丈長短一道赤鏈﹐夾著滿空
紅雲﹐陡地直向著杜鐵池當頭俯沖下來。
其實在整個戰斗的過程里﹐藍仙子大可一力承當﹐她卻故意給杜鐵池留下動手應敵機
會﹐設非到情況萬不得已之時﹐絕不插手相助。
杜鐵池這時稱得上多面應敵﹐一面運施著那顆兩剎神珠﹐抵擋住天蜈上人前此所放出的
妖霧﹐另一面施展本身性光﹐尚在與雷姑婆所幻化的大手戰在一團﹐原已是危機萬分﹐偏偏
天蜈上人聽從雷姑婆之煽動﹐兀自放他不過﹐竟然將他所豢養的千年巨蜈放出。
原來天蜈上人共養著兩條千年巨蜈﹐平素膏以百獸之血﹐數百年豢養以來﹐早已與他心
靈相通﹐二蚣得上人特殊調養之法﹐早已深具氣候﹐所練丹氣﹐奇毒無比﹐無論人畜﹐只要
沾上一點﹐只在極短的時間里﹐必將化為膿血而亡。
杜鐵池乍見這物什向自己飛過來﹐情急之下﹐右手抬處﹐先將那口七修仙劍飛出﹐劍身
一經射出﹐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經天長虹﹐直向著那條蜈蚣當頭絞了過去。
倒也不能小瞧了這頭蜈蚣﹐既已成精﹐又與天蜈上人心靈相通﹐當然不是易與。杜鐵池
這等厲害的仙家至寶﹐竟然會傷不了它。
劍上的一道白光﹐眼看著已經飛臨對方身上﹐卻由那蜈蚣前額處﹐倏地爆射出兩道血似
的紅光﹐竟然雙雙擋住了杜鐵池飛來的劍光。非但如此﹐只見一團團的紅色氣團﹐密如貫珠
地直由那蜈蚣嘴里噴出﹐不過是片刻之間﹐眼前四周﹐早已聚集了千百團紅色火球﹐將三人
四周團團圍住﹐情景看來竟是萬分危急。
藍仙子看到這里﹐微微冷笑了一下﹐她為人最是隱重﹐極少發怒﹐即使出手對敵﹐也甚
少見她怒形於面﹐想不到此刻竟為對方激發起一腔怒火。
是時﹐杜鐵池三面受敵﹐不免有些緊張﹐眼看著敵人這般厲害﹐心里一急﹐正思把那面
破月仙鏡取出施展﹐耳邊上卻傳來藍仙子的口音道﹕“杜道友功力如今己大半恢復﹐可喜可
賀﹐還請稍安勿躁﹐現在還不是除他們的時候﹐俟時機一到﹐我們再聯合起來﹐便萬無一失
了。”
杜鐵池心里稍定﹐也就暫時打消了再出破月仙鏡的念頭﹐偏頭一望﹐只見藍仙子正向自
己點頭示意。
須知對方二人乃當今魔道上極厲害的人物﹐杜鐵池能夠一上來保持不敗已是不易﹐此刻
只不過略一分神﹐即感覺到雷姑婆的那只玄牝大手﹐勢若山岳般地當頭罩落下來。
由於這番壓勢來得過於疾猛﹐杜鐵池本身性光所化的那只銀色大手﹐簡直招架不住﹐一
時間面色赤紅﹐雷姑婆見狀心內竊喜﹐當下伸手往空中指了一指﹐那只大綠手竟然霍地一分
為二﹐新變的那只大手﹐看來竟似與先時的那只一般無二﹐帶著淒厲的一聲呼嘯﹐反過來竟
向杜鐵池背後抄了過去。
就在這當兒﹐一直睡在冰榻上不曾動彈的秦冰﹐竟然會忍不住彈指飛出一點銀星。這枚
小小的火星敢情威力至猛﹐秦冰雖然長年臥傷在榻﹐但是其功力畢竟不可輕視﹐尤其是這一
點星星之火﹐乃系秦冰長年冰居無聊歲月之中﹐采集冰層內萬年奇寒氣機所練成﹐威力端的
是不同凡響。
雷姑婆怎麼也沒想到﹐她心目中的一個廢人﹐竟然也會向自己出手﹐一時大意之下﹐再
想抽手哪里還來得及﹖耳聽得“轟”然一聲大響﹐隨著那顆小小的銀星爆炸開來﹐形成了萬
點寒星﹐突地濺空而起。隨著這聲爆炸﹐雷姑婆所幻化而的第二只大手﹐早已被炸成片片飛
煙﹐隨風四散。
就雷姑婆而言﹐這是她意想不到的結果﹐那只玄牝大手正是其內判□蚣□岬妮薊□□□
經爆破﹐自己受傷不輕﹐只聽得雷姑婆發出淒厲的一聲長叫﹐全身禁不住簌簌地一陣子顫
抖﹐那張泛黑的長臉﹐一霎間變得雪似的慘白。
非但如此﹐由於這麼一來﹐杜鐵池本身性光所幻化的那只大手﹐頓時便占了上風﹐霍然
以雷霆萬鈞之勢﹐反向著雷姑婆頭上壓下來。
一旁的天蜈上人看到這里﹐怪嘯了一聲﹐一拍後腦﹐霍地自其頂門升起了數十丈長短的
一條綠色光柱﹐恰恰迎著了杜鐵池那只銀色大手。
“好個小輩﹐你是初生之犢不怕虎﹐你可知道本真人是誰嗎﹖”
天蜈上人嘴里發出了連串的冷笑﹐緊接著用手向著藍宛瑩指了一指﹐說道﹕“你大概就
是昆侖七子中的藍宛瑩吧﹐我們雖沒有見過﹐但是應該彼此都有一個耳聞吧﹗”
藍宛瑩點點頭道﹕“不錯﹐我是聽說過你﹐你大概便是當年慘敗在七修仙長手下﹐數十
年來未敢再出的天蜈上人葛嘯海吧﹗”
原來當年七修真人力敗天蜈上人﹐念其修為不易而手下留情﹐將其囚禁於百蠻山﹐此事
甚是隱秘﹐鮮為外人所知﹐在天蜈上人葛嘯海來說﹐是他平生的奇恥大辱﹐所幸此事似乎鮮
為外人所知﹐也從來沒聽人提起來過﹐想不到卻為藍仙子開門見山地一語道破﹐自是大感臉
上無光﹐一時之間﹐那張黑臉﹐變成了豬肝顏色。
對於天蜈上人葛嘯海來說﹐這是他萬難容忍之事﹐聆聽之下﹐由不住連連怒哼不已。
“好說好說……”天蜈上人嘴里一連串地發著冷笑﹕“閣下對於這件事似乎記憶得很清
楚﹐這件事若不是閣下提起來﹐我倒幾乎忘了﹐實在對你說吧﹐這件事我一直藏在心里﹐無
日不在心存報復﹐七修老兒既已飛升﹐總還有身後之人﹗”
說時﹐他那一雙怪眼直直地向著杜鐵池臉上逼視過來﹐冷森森地道﹕“總算皇天不負有
心人﹐七修老兒雖然不在﹐倒還留下這麼一個徒弟﹐今天說不得就拿這個小輩開刀﹗”
葛嘯海在此對答之際﹐雷姑婆因為秦冰先時所發之“冰雷”震蕩內脈﹐已傷了元氣﹐憑
她功力雖不致於重傷當場﹐卻是不便再逞能斗狠﹐只見她身子一連晃了兩晃﹐竟就地坐了下
來。
天蜈上人葛嘯海見狀就像是嚇了一跳﹐連聲怒哼不已﹐一面駕御著那口“赤蟒劍”與藍
仙子拼斗﹐另一面卻運施著本身元毆αλ□□傻那嗌□庵□□哦盤□氐囊□□笫鄭□庖嚥□
他疲於應付﹐偏偏杜鐵池先時所發出的那顆兩剎神珠威力甚猛﹐逼得他不得不加緊催施所出
之霧海﹐再加上他那條本命所豢養的蜈蚣﹐無不使他疲於應付。
其實以藍仙子的功力﹐原可以上來即給以顏色﹐一來她本身修養已到了某一階段﹐不欲
輕舉妄動﹐更不會動輒傷人﹐再一方面也有心要看看杜鐵池的法力到底恢復到如何地步﹐有
了這許多因素她才會對對方一再破格優容﹐遲遲不肯全力出手。
眼前的形勢端的是凌厲萬分﹐最厲害的應該是天蜈上人所放出來的那條本命蜈蚣﹐不過
是這麼一會兒的工夫﹐只見由那條蜈蚣嘴里噴出來的紅色氣團﹐少說也在千百之數﹐密密麻
麻將眼前當空全數布滿﹐不時地傳出幾聲爆破聲音﹐天空中頓時飄浮起一片淡淡紅煙﹐杜鐵
池心知這類紅色煙霧﹐實在即是這條巨蜈所煉的丹元之氣﹐以其道行論﹐這類丹氣必然奇毒
無比﹐哪怕是沾著了一點﹐也是非死不可﹐是以特別小心防范。
天蜈上人葛嘯海原本只把藍宛瑩看成唯一的敵手﹐卻是沒有想到﹐對方那個少年弟子已
是這般厲害。他原由雷姑婆嘴里﹐已對杜鐵池有所認識﹐卻是並非真個相信他便是七修真人
返世弟子﹐直到此刻杜鐵池施展出那口七修仙劍時﹐他才真正的信以為真﹐頓時殺機大起。
按說天蜈上人葛嘯海已是修為多年之人﹐輕易不會妄動無名﹐錯就錯在雷姑婆從中挑
撥﹐雷姑婆因知葛嘯海對七修真人恨惡之深﹐偏偏七修真人早已飛升﹐對葛嘯海來說不啻報
仇無望﹐乃自引為生平最大恨事﹐雷姑婆既知杜鐵池是七修門下弟子﹐乃以此鼓說與葛嘯
海﹐把杜鐵池說成是一個專門欺壓異派﹐無惡不為的壞蛋。
雷姑婆這一借刀殺人之計﹐果然見效﹐葛嘯海聆聽之下﹐大動無名﹐馬上就要往尋杜鐵
池報仇雪恨﹐雷姑婆見時機成熟﹐這才又將杜鐵池目下藏身於昆侖山﹐托庇於昆侖七子之事
道出。
天蜈上人葛嘯海一聽昆侖七子之名﹐登時就涼了一半﹐他雖一向自負﹐目高於頂﹐但是
對於像昆侖七子這般厲害的對頭﹐卻也不便輕易招惹。
雷姑婆見狀﹐乃又大費了一番唇舌﹐一面譏笑葛嘯海欺軟怕硬﹐又復鼓動葛嘯海﹐說是
昆侖七子與杜鐵池原無深交﹐杜鐵池只不過得其中藍仙子一人相助而已﹐又說藍仙子雖屬七
子之一﹐但功力並不如外傳之厲害﹐如果刻下不向杜鐵池下手尋仇﹐俟到杜鐵池七修門道統
恢復之後﹐再想除他便千難萬難了。
天蜈上人目下正在修練“百毒功”﹐偏巧雷姑婆得有一卷有關這類毒功練法的訣要功
譜﹐大大投合了天蜈上人的志趣﹐雷姑婆便以此要挾﹐天蜈上人只得俯首聽令。
二人經過一番密謀商議之後﹐乃相偕潛行至西昆侖暗中窺伺一番﹐湊巧看見了藍仙子斬
殺寒谷二老使者之一幕﹐更偵知一行三人待將要飛離昆侖﹐前往投奔洗星堡作客。雷姑婆天
蜈上人俱不禁大為吃驚﹐如果等到他們到了洗星堡之後。再想動手向秦杜二人下手﹐可就千
難萬難了﹐由是二人經過了一番密謀之後﹐才選擇了這一處地方﹐暗中埋伏下來﹐專候著三
人經過時下手劫殺﹐天蜈上人到底修為有年﹐深知藍宛瑩之不可輕敵﹐既然雙方勢將動手﹐
便不得不事先做好萬全之准備﹐遂即施展妖法﹐將這雪山附近百里內外﹐作好了重重埋伏障
礙﹐一切就緒才出手向三人發難。
這一次出山﹐天蜈上人與雷姑婆俱有所准備﹐全身披掛而來﹐法寶層出不窮﹐雖然這
樣﹐但是到目前為止﹐他們非們沒有占了上風﹐霄姑婆卻還受了傷﹐這便使天蜈上人大感震
怒兇性大發。
陡地﹐只見他咬破舌頭﹐就空噴出了一口血雨﹐現場像是起了一天狂風暴雨﹐頃刻間那
片無邊霧海忽然蔓延了開來。
霧海里的那條蜈蚣﹐平空里搖身猝變﹐有如百十丈長短的一條大飛龍﹐呼呼有聲地已來
到了三人當頭之上﹐只見它巨口張處﹐噴出了赤紅如流的一道火焰﹐轟然有聲地已在三人當
頭的那片光罩里燃燒起來。
天蜈上人那張黑臉一時漲得赤紅﹐手指向杜鐵池大罵道﹕“姓杜的小輩聽著﹐你不過是
仗著七修老兒留下的一口仙劍與破月神君身後的幾樣法寶﹐便敢對老夫無禮﹐等一下你就會
知道老夫的厲害﹗”
狂笑了一聲﹐他遂即轉向藍宛瑩道﹕“藍仙子﹐我們話可說到頭里﹐你們七子之中的墨
雲子蓋空﹐當年曾與我有過一此交情﹐看在這點份上﹐老夫才對你格外留情。倒不是怕了
你……哼哼﹐這里眼前的情形你也都看見了﹐老夫這條飛天蜈蚣﹐已有千年氣候﹐不是老夫
小看了你﹐你能對付得了嗎﹖”
藍宛瑩冷冷地道﹕“葛道友你錯了﹐既然你抬出了我那蓋師兄來﹐我倒要奉勸你幾句
話﹐當年七修仙子是如何囑咐你的﹖莫非你全都忘了﹖哼﹐眼前給你一個機會﹐速速收回你
的幾件破銅爛鐵﹐帶著你的這條蜈蚣就此回去吧﹐你要是自恃有幾年道行﹐便敢胡作非為﹐
那你就不妨試一試看﹐話可是說到這里﹐你就看著辦吧﹗”
天蜈上人葛嘯海面色一沉﹐厲聲道﹕“不要再說了﹐既然如此﹐我們手底下見功夫吧﹗”
二人對話之際﹐雷姑婆已似乎恢復了元氣﹐卻把二人對答之話全都聽在耳中。
即見她霍然由地上跳起﹐手指向藍仙子破口大罵道﹕“好個賤人﹐我兒平白地死了﹐難
道就算了不成﹖明明沒有你什麼事情﹐你卻要偏偏從中插手﹐難道我們就真的怕了你不成﹖
還有你這個死鬼﹐我還當你真的死了呢﹗”
說時﹐她手指向冰榻上的秦冰﹐咬牙切齒地罵道﹕“你這個老不死的老鬼﹐要不是你﹐
我兒子哪會落得如今下場﹐今天我老婆子拚著這條命不要﹐也要跟你們拼了﹗”
越說越氣﹐就見她雙手連連搓動﹐霍地向外一揚﹐發出了一連串震天價的霹靂巨響﹐數
十團雷火直向著三人護體晶罩撞擊過去﹗
藍仙子冷哼了一聲道﹕“我看你充其量不過如此﹐雕蟲小技﹐又奈我何﹖”
說時一面抬手向光罩內東南西北各指了一下﹐頓時光華大盛﹐宛若一面透剔晶瑩的水晶
罩子﹐將三人實實罩住﹐雷姑婆所發之雷火﹐看來那般猛厲﹐卻是攻它不破﹐非但如此﹐即
是震動一下也不能。
雷姑婆空自忿怒﹐暴跳如雷﹐一面卻像潑婦罵街似的大罵了起來。罵了半天﹐見對方三
個並無人理她﹐她那一腔怨氣卻不自禁地又發洩在天蜈上人葛嘯海頭上﹐一時冷嘲熱譏﹐怪
罪他不肯全力相助﹐又說錯過了今日﹐再想尋對方報仇﹐便絕無機會。
天蜈上人葛嘯海因早先曾在雷姑婆面前誇過海口﹐說只要他出手﹐即可將杜鐵池手到擒
來﹐想不到事與願違﹐對方除了癱瘓冰榻上的秦冰﹐不能動彈之外﹐就連姓杜的那個小子﹐
也不是好惹的﹐手上法寶更是威力至大﹐想到取勝著實不易﹐這時被雷姑婆當面一激﹐一時
動了肝火﹐決計施展全力﹐無論如何也要先傷對方一人﹐也讓雷姑婆不敢小看了自已。
這麼一想﹐葛嘯海把心一橫﹐冷笑一聲向著雷姑婆道﹕“好了﹐你也不要吵了﹐老夫答
應過你的事﹐幾曾失信過﹐只不過念在與對方門派略有淵源﹐不得不先行打上一個招呼﹐現
在你既然這麼說﹐倒像我怕了他們似的。”
雷姑婆見他被激﹐已似動了肝火﹐心中暗喜﹐只是表面卻不假以詞色。
聆聽之下﹐更自撒潑地道﹕“什麼淵源不淵源﹐你這個糊塗的東西﹐再這麼耗下去﹐你
連命都沒有了﹐我看你八成是看上那個姓藍的賤人有幾分姿色﹐腦子里別是在打什麼歪主意
吧……”
雷姑婆這麼潑婦罵街的一撒起來﹐可真是叫人受不住﹐加上聲音沙啞﹐貌相奇丑﹐哭鬧
起來﹐簡直形同妖怪﹐就連平日對她言聽計從的葛嘯海﹐也大是吃受不住﹐頻頻皺眉不已。
尤其是當著敵人的面前﹐這麼哭鬧不休﹐言下毫無保留﹐天蜈上人一方之尊﹐今後要是
傳揚開來這張臉又何以見人﹖
偏偏雷姑婆越罵越覺得自己有理﹐又見葛嘯海遲遲不向對方出手﹐不知葛嘯海是在運聚
無上功力﹐待向對方出手﹐只以為他怕了對方﹐一時口沫橫飛﹐更是蝶蝶不休。
葛嘯海實在是忍無可忍了﹐就在雷姑婆口沫橫飛﹐指天罵地高潮迭起之際﹐陡掄手一
掌﹐“叭”地一聲﹐擊在了雷姑婆臉上﹐這一掌葛嘯海因在氣頭上﹐當然力道不輕﹐直把雷
姑婆打得一溜跟斗般地翻了出去﹐待到她坐起身來﹐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也就不出聲了。
“閉上你的狗嘴﹗”葛嘯海大聲嚷道﹕“且看我斬殺了這個小狗﹐你還有什麼話說﹖”
雷姑婆幾曾被人這般欺侮過﹐那張黑臉頓時腫起了老高﹐整個臉看起來簡直像是個大紫
茄子﹐想不到這般凌辱她竟然也忍下來了﹐只是翻著一雙白眼珠﹐斜看著葛嘯海﹐倒要看他
這人說話算不算數。
天蜈上人再次誇下海口﹐便不再遲疑﹐當時怒吼一聲﹐只見他向著當空那條本命蜈蚣霍
地噴出了一口血雨﹐雙手霍地向著空中一抖﹐驀然間化身為一道紅光﹐直向當空射起。
杜鐵池冷眼旁觀﹐察覺對方將有花招﹐見狀心里一驚﹐正待指揮空中飛劍迎去﹐耳邊卻
響起了藍仙子聲音道﹕“道友不可妄動﹐一切都有我在。”
原來天蜈上人所化身的那道紅光﹐並非直向對方三人飛來﹐卻是迎向空中那條蜈蚣﹐兩
相一經會合﹐頃刻間那蜈蚣暴長了一倍有余。
前文亦曾述過﹐天蜈上人葛嘯海所豢養的這條大蜈蚣﹐早已與他本命相結合﹐這時葛嘯
海求勝心切﹐不惜以本命化身﹐投入蚣軀﹐如此一來﹐自然平空增加了極大的威力。
眼看著當空的那條大蜈蚣﹐在天上一陣子滾翻﹐百足齊滑﹐目光爆射如電﹐巨口張處﹐
再次噴出了大片火焰﹐一經出口﹐狀如疾流奔泉﹐直向著三人環身的那層光幕上沖擊過去。
這一次攻勢遠較先前更厲害得多﹐前次所噴火焰為紅色﹐這一次卻是綠色。眼看著這片
綠色火流一經噴出﹐方一與三人身外光罩一接觸﹐登時首尾相銜﹐作環狀將對方護體光罩圍
了個水洩不通。
杜鐵池只覺得身外一陣子奇熱徹骨﹐亦覺得頭上吱吱有聲﹐數縷發絲先自吃熱不住﹐被
烤得紛紛倒卷過來﹐緊接著﹐耳聽得“砰”地一聲﹐杜等三人護體光罩﹐便吃受不住﹐爆炸
開來。
“飛花仙子”藍宛瑩似乎先已料到有此一手﹐就在護身光罩破裂的一剎那﹐即見她一聲
清叱﹐霍地縱身而起﹐隨著她張開的雙臂﹐猝然發出了大片青光。
這片青光﹐看來與對方所發綠光一般式樣﹐雙方一經接觸之下﹐天蜈上人以化身的火勢
頓時即被後來的青光迎住﹐在一陣推拉之後﹐綠色火焰終於被逼得向後頻頻退縮不己。只見
大片青色光海﹐興起了一個個連續不斷的波浪﹐有如萬馬伏波般﹐一波波連續不已地直向著
“天蜈上人”化身所投入的那條大蜈蚣身側湧去。
這一霎﹐杜鐵池己不再覺得炙身的奇熱﹐反倒感覺透過了空中的青色光海﹐傳來了陣陣
清涼﹐較之先時的灼熱難耐﹐實是不可同日而語。
其時﹐藍仙子真身已盤坐青霞之上﹐那如海巨濤﹐顯然匯集發自她頭頂之上﹐正是多年
苦練的本身真元菁英﹐端的神奇莫測﹐令人嘆為觀止。
天蜈上人以本身真元﹐融會了那條巨蜈所煉丹氣﹐自是具有不可思議的威力﹐滿以為對
方三個人萬難抵受得住﹐只要沾著一點﹐必當人事不省﹐大可聽憑自己發落﹐哪里想到藍仙
子的功力如此了得﹐竟然以其所煉真元﹐化為萬傾碧波﹐以此相迎﹐非但將自己陽魄所化之
炙骨熱流消滅了個干淨﹐反倒乘勝而上﹐向自己包圍過來。
一驚之下﹐天蜈上人哪里敢怠慢﹐趕忙催動那條本命巨蜈﹐首尾一搖﹐爆發出驚天動地
的一聲霹靂﹐雷火萬丈里﹐卻自蜈蚣嘴里狂噴出大股赤煙﹐想必為蜈蚣所煉之丹毒氣息。
藍仙子想是知道厲害。
她自己甚至於杜鐵池在內﹐俱可無虞﹐擔心的是秦冰原在重傷癱瘓之中﹐如此劇毒萬難
當受﹐只要吸上一點必死無疑。有此一念﹐藍仙子哪能不格外存下仔細﹖
說時遲﹐那時快﹐一霎時間﹐那條巨蜈所噴出的紅色毒煙﹐已如同大片流霞雲海﹐江海
似地泛濫起來。
妙在藍仙子前此所發出的大片海光﹐一經與巨蜈所噴出的紅色丹毒所交接﹐頃刻間通體
變成了殷紅之色﹐遠看過去﹐真似一片血海﹐所有丹毒俱都滲入其間。
藍仙子料不及此﹐見狀冷冷一笑道﹕“葛道友恁地執迷不悟﹐也就怨不得我手下無情
了﹗”
話聲出口﹐一雙手捏著法訣﹐霍地向外一施﹐只聽得四空遠處﹐響起了一陣雷鳴之聲。
那陣雷鳴聲﹐初聽起來﹐並不十分顯著﹐一經留意﹐卻已來到眼前﹐其聲震耳欲聾﹐頃
刻之間電光交錯﹐滿空亂閃﹐匯集成一團團桌面大小的紅色大火團﹐光華閃爍﹐白焰如流﹐
其強度簡直令人不敢逼視﹐顯然為四方雷電所結。
那條巨大蜈蚣﹐原本一路逆流直上﹐待向藍仙子身側襲進﹐忽然發覺到眼前形勢﹐猝然
覺出不妙﹐倏地就空一個翻身﹐划動腹下百足﹐興起了一片紅雲﹐待將快離開時﹐其勢已是
不及。
只見盤坐霞上的藍仙子﹐忽然駢指向著空中那個大紅火圈指了一指﹐叱了一聲﹕
“疾﹗”猝然間﹐立即見由空中大紅火團里爆射出來一道白光綠焰﹐閃電似地直循著那條巨
蜈身後追上去。
那條巨蜈蚣顯然發覺出不妙﹐顧不得再行迎戰﹐陡然間掉過身子來﹐百足一起划動﹐形
若箭矢似的﹐直向著遠方遁去﹐只是卻慢了一步。
原來這番施展﹐屬於仙法中最最上乘的六種之一﹐名喚“借雷”之術﹐非有十足圓滿的
功力不足以施展。
藍仙子也是最近才達到如此境界﹐從來還不曾施展過﹐由於此番功力乃須借助於自然界
威力﹐自是不比等閒﹐天蜈上人何等見識之人﹐自是一望即知﹐哪里還敢戀戰﹐轉身就逃﹐
卻已是不及。
電光閃處﹐只聽見“霹靂”一聲雷鳴﹐一片紅紫光華閃過﹐正中那條蜈蚣尾節部位﹐緊
接著又是一聲震天價的霹靂﹐猝將那條蜈蚣全身炸成片碎﹐爆射出滿天血雨。
就在這條巨蜈蚣全身片碎的一霎間﹐眼看著自其破碎的軀體之內﹐遁出了一道其紅如血
的光華﹐顯示著天蜈上人負傷的身影﹐有如彩虹一道直向著遠處疾遁而出。
藍仙子此刻﹐只消再次運施“借雷”手法﹐分出雷電一道追上去﹐天蜈上人便將萬無活
理﹐總算她居心仁慈﹐念及對方多年修煉不易﹐不忍加害﹐事實上那條與對方本身心靈所聯
結本命巨蜈的慘死﹐已聯帶著使得天蜈上人受傷不輕﹐思忖之間﹐天蜈上人已遁逸無蹤。
這番情景看在雷姑婆眼中﹐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幾乎當場昏了過去。
蓋因為雷姑婆與天蜈上人俱是一般想法﹐都對藍仙子的功力低估了﹐以為對方雖屬昆侖
七子之一﹐實在並不見得有什麼了不起的功力﹐直到對方施展出“借雷”術﹐才不禁大吃一
驚。
雷姑婆原本期望天蜈上人能為自己報仇雪恨﹐保護自己﹐想不到事到臨頭﹐他自顧尚且
不暇﹐哪里還能兼顧這邊﹐這時雷姑婆眼見藍仙子“借雷”手法厲害﹐悉知此乃當今最上乘
之六大仙法之一﹐妙處在聚天地之菁英為己用﹐一旦為它命中身上﹐只怕形神俱滅。雷姑婆
有多大膽子﹐膽敢嘗試﹐當下駭得全身亂顫﹐驀地長嘯一聲﹐化為一道碧焰﹐連同所放出之
法寶物什﹐直向遠處遁去。
無奈藍仙子卻是容她不得﹐她深知此人不除﹐終留後患﹐自己固是無懼於她﹐秦冰與杜
鐵池卻更擔上許多風險﹐把心一橫﹐一聲清叱﹕“哪里走﹗”
隨著她纖手指處﹐空中那團金光雷火之中﹐立刻分出了一道奇白刺目光華﹐閃得一閃﹐
直循著雷姑婆身後疾追了上去。雷姑婆遁光方自飛出里許﹐耳聽得身後尖風破空﹐回頭一
看﹐只嚇得慘叫一身﹐叫聲未完﹐已為那道雷電自身後趕上。
兩相里一經交接﹐奇光乍閃﹐耳聽得“霹靂”一聲雷鳴﹐已自爆炸開來。
雷姑婆色身如何當受得住﹖頓時被炸了個稀爛﹐惟她亦修煉數百年﹐非比等閒之人﹐肉
身雖已破爛﹐元神總還能凝聚不散﹐慘叫聲中﹐化為一團黑氣﹐陡地彈空直起﹐待向西天而
逝。
藍仙子眼看著對方元神將遁﹐哪里容得﹖冷叱一聲﹐再待施展同樣手法﹐分出一道電光
追上﹐忽然耳聽得下方的杜鐵池大聲叫道﹕“仙子留情﹗”
藍宛瑩原本決計要對方形神俱滅﹐突然受驚於杜鐵池這聲喝叱﹐怔得一怔﹐雷姑婆所化
身的那團黑氣已自彈起當空﹐一徑向西而逝﹐消遺無蹤。
這本是奇快的一霎﹐稍縱即逝﹐待到藍仙子再想追殺時﹐已是無及。
她遂即盡收各物﹐飄身直下。
是時﹐杜鐵池也將先時出手空中之各樣法寶一一收回。
藍仙子搖頭嘆道﹕“杜道兄你一時心慈﹐只怕日後為自己留下百年禍害了﹗”
杜鐵池苦笑道﹕“這個我並非不知﹐只是仙子如若毀了她的元神﹐豈非結仇更廣﹐日後
只怕昆侖將無安寧之日了。”
藍仙子原是明理之人﹐略一運神思索﹐不覺微微一笑道﹕“道友說的極是﹐有此一見﹐
足見你大有長進﹐可喜可賀﹗”
秦冰在旁嘆息道﹕“杜道友果然所見高明﹐雷姑婆雖是百死有余﹐這其中倒還有一番牽
連﹐果真藍道友毀了她的元神﹐這個梁子便更大了。”
一面說﹐他目光遂即轉向杜鐵池道﹕“恭喜小友你智域全開﹐想必道力已恢復如初了﹖”
杜鐵池原本倒未曾自覺﹐這時聽他們雙方都這麼說﹐不免自行運神一思﹐果然所見大有
不同﹐即便是自己數代身世之來龍去脈﹐也清楚了然。這才知果然已不同於先時。道力一經
恢復﹐神色亦自有所轉變﹐儼然一派宗師風范。
藍仙子在與杜鐵池對答之時﹐早已留意對方之神態﹐以她道力自可一目了然﹐証明所料
不差﹐不禁大為驚喜﹐當下連連又向杜鐵池道賀不已。
七修道統﹐微妙無極﹐杜鐵池即為七修真人三世衣缽傳
自然功力已盡得其神奧﹐想不到在力求復元而不可速得的情況下﹐一經復元卻又不著任
何形象痕跡﹐甚至於自己都無所知﹐真正是“有凌雲駕虹之勢﹐無縷冰剪彩之痕﹗”堪稱神
妙莫測之至了。
藍仙子、秦冰自然知道其身世﹐深知七修道統之博大精湛﹐杜鐵池眼前功力既已完全恢
復﹐自是大為可觀﹐一時好不為他高興。
按藍仙子之私下心意﹐此去洗星堡﹐原有借重洗星老人加惠於杜鐵池之意﹐既然杜鐵池
此刻功力已完全恢復﹐便似多此一舉﹐心中正自思索著﹐是否還有拖著他一去的必要。
杜鐵池功力既復﹐私下自是竊喜不已﹐試一運思﹐無不融會貫通﹐正所謂“深得自然之
趣﹐獨辟越妙之境”﹐目光在藍仙子面上略轉﹐立刻明白對方所思。
當下微微一笑﹐說﹕“仙子不必多慮﹐若道友固然與我不熟﹐倒也並非陌生﹐總還有三
數面之緣﹐多年不見﹐就是去拜訪他一下﹐也不為過﹐此去洗星堡還有長遠路途﹐為秦道兄
計﹐也宜趕在‘亥、子’時之前後到達為佳﹐仙子意下如何呢﹖”
藍宛瑩這時與他正面對話﹐聽其聲﹐觀其態﹐更見其一片仙風道骨﹐其深奧處更非自己
所能盡測﹐以此而計﹐似已與自己幾位拜兄等駕齊驅﹐即使拿來與七子之首“銀眉子”李鐵
民相比較﹐亦毫無所遜﹐七修道統竟然深奧有如此者﹐不能不令人衷心折服了。
心里這麼想著﹐就手把杜鐵池所說運神一思﹐其中所謂的“亥、子”二時﹐果然大有所
見﹐所見高明﹗心里既喜又驚﹐遂即向杜鐵池點頭含笑答謝﹕“道友所見高明﹐我們這就走
吧。”
杜鐵池目光遂又向一旁的秦冰看了一眼﹐點頭道﹕“道兄所中屍毒﹐百年來已化毒火攻
心﹐故此痛苦無名﹐敝門之‘安心神光’可能對道兄有助﹐此去洗道友處﹐更將大受裨益﹗”
秦冰臉上一喜﹐望向仕鐵池含笑點點頭道﹕“道友所見固然高明﹐貧道亦知貴門這‘安
心神光’對賤恙大是有助﹐卻不知道友亦精於此術﹐這就……”
藍宛瑩在一旁含笑點頭道﹐“這就更難得了﹐還請杜道友不要藏私﹐助他一臂之力才
好﹗”
杜鐵池道﹕“遵命﹗”
二字出口﹐遂即轉向秦冰身側﹐仔細向秦冰上下注視不已。秦冰見他神充內實﹐尤其是
一雙眸子內蘊無限神光﹐全身上下較之前此所見﹐簡直脫胎換骨﹐完全換了一人﹐一派仙風
道骨﹐分明己是金仙之流﹐心里好不傾慕。
杜鐵池運用本身感應神光﹐將秦冰上下細細察看一遍。已知其毒火聚結所在﹐喟嘆道﹕
“好厲害的毒火﹐如非道兄功力精湛﹐百年來取寒冰菁英加以鎮壓﹐只怕早已串流全身構成
大害了。”
說時﹐只見他雙手連連搓動不已﹐霍地揚掌相向。即由其掌心之內﹐穿射出兩道杯口粗
細的白色氣體﹐齊向奏冰一雙足上射去﹗
秦冰頓時身子起了一陣顫抖﹐鼻子里由不住哼了一聲﹐藍宛瑩在一旁看見﹐微微點頭笑
道﹐“七修道果然高明﹐只此二氣﹐就非別派所能﹐佩服﹗佩服。”
杜鐵池微笑道﹕“仙子誇獎了﹗”
說話之時﹐那哼哈二氣所化神光﹐已盡數貫穿入秦冰體內﹐並似已起了作用﹐卻只見奏
冰軀體顫抖得甚是劇烈﹐然而那只是極為短暫的一刻﹐瞬息之間遂即歸於平靜。秦冰的臉上
遂即興起了一些笑意﹐誠是難得﹐也許是近百年以來﹐第一次發自內心的微笑﹐那張慘白的
臉上﹐居然也顯現出一些血色﹐呈現血脈已然暢通﹐大異於從前了。
“道友這安心神光﹐真是妙手回春之功﹐貧道感恩不盡﹐領受有愧了。”
說時由不住觸及滿腹辛酸﹐兩眶熱淚只在瞳子里頻頻打轉﹐稍稍眨動﹐遂即奪眶而出﹐
順著腮邊淌了下來。
藍仙子在一旁看著﹐頓時有所感觸﹐想到百年來對其之冷漠﹐咫尺天涯﹐雖說這其中有
不得已之苦衷﹐到底有違於昔年相愛時之海誓山盟﹐心中頓時感覺到無限內疚﹐一陣難受﹐
熱淚亦不禁湧出。
杜鐵池目睹之下﹐頓時內心雪然。
他如今智域已然全開﹐對方二人之過往一番戀情﹐全然了解﹐正因為如此﹐也就格外對
他二人感到同情﹐一時也默然無語。
短暫的一霎﹐竟然誰也沒出聲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藍仙子才喟然嘆息一聲﹐臉上強作微笑﹐向著杜鐵池道﹐“我們走吧﹗”
說時她雙手輕輕搓動﹐即發出前之透明晶罩﹐徐徐將秦冰全身罩住﹐向著杜鐵池含笑略
一點頭﹐一幢雲光升起﹐將三人托住﹐箭矢似地直向著預定的方向飛去。
這一場節外生枝﹐非但對三人沒有構成傷害﹐反倒有所成全也算是因禍得福。
杜鐵池道統功力俱已恢復﹐自非昔日可比﹐以其目前功力﹐雖未見得就能勝過藍仙子多
少﹐最起碼可作等量齊觀。
這時﹐即見他含笑向藍仙子道﹕“此去洗星堡﹐還有甚長距離﹐待我助仙子一臂之力﹐
加速前進吧。”
藍仙子含笑道﹕“那敢情好﹗”
即見杜鐵池右手手捏靈訣﹐向著前方指了一指﹐足下彩雲頓時有如神助﹐平白加快了許
多。三人駕乘雲上﹐只覺得兩耳呼呼生風﹐空中白雲連續沖體而過﹐其速度幾乎較諸先時快
了一倍﹐如此速度真個驚人。
杜、藍二人各有道氣護體﹐秦冰雖然無能施展﹐卻賴藍仙子神光所護﹐俱無懼於空中猛
烈的罡風﹐這等飛行速度﹐端是前所未見﹐三人置身雲上﹐除了隱約可聞的呼呼風聲之外﹐
就像站在平地上一樣的安穩﹐絲毫無覺於氣流的升降。
杜藍二人井肩雙立﹐行雲破氣之間﹐面對著萬里長空﹐變化無奇不有之乾坤﹐亦不禁有
所感覺﹐尤其是杜鐵池道法初回﹐所見皆新﹐自另有一番感受。
藍宛瑩佇立雲端﹐笑向杜鐵池說道﹕“我還不知道杜道友與君堡主也是舊識﹐此番前
往﹐料必令他大感意外﹐驚奇不已哩﹗”
杜鐵池頷首道﹔“此人雖已是散仙之份﹐卻仍然性情頑固﹐不改舊風﹐能夠對仙子待之
以禮﹐卻也是不容易了﹐至於我這個稀客﹐倒不知他是否歡迎了。”
藍仙子搖頭笑道﹕“這一點道友大可放心﹐令師七修前輩當年在雁蕩山對他有恩﹐這件
事他亦曾屢有道及﹐你此番突然來到﹐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呢﹗”
杜鐵池微笑道﹕“仙子與我﹐俱都無求於他﹐只盼他能對秦道兄加以援手﹐果真秦道兄
能去﹐說不定於他正是求之而不可得呢﹗”
杜鐵池聽其口氣﹐似乎話中有意﹐運神一思﹐立時明白﹐微微一笑遂不再言。
藍宛瑩道﹕“這個怪人平素生活習性一向自負﹐孤傲得很﹐若不是這次有關南極墜星之
事﹐不得不有求於我們七人﹐我看他對我也不見得買賬﹐現在為秦道友事要他幫脅﹐算得上
是恰是時機﹐不過這麼一來﹐倒像是我乘人之虛了。”
杜鐵池對她所說“南極墜星”之事並不了解﹐也不想過問﹐倒是對秦冰之處境﹐甚是關
心﹐心里盤算著﹐一待見了洗星老人之後﹐無論如何也要他對秦冰加以援手不可。
二人又談論了一些別的﹐不覺洗星堡所處的“都巒山郊”已遠遠在望。
藍宛瑩一面降低了雲頭﹐手指該處道﹕“看﹐道友你還記得這地方嗎﹖”
杜鐵池原視力極佳﹐自從服食萬年靈石仙液後﹐更有洞穿雲霧之功﹐這時順其手指處﹐
向前看了一眼﹐但只見都巒一山連綿百十里內外﹐卻有千百丈之巨岩兩邊作屏﹐八字排開﹐
顯襯出一番氣勢﹗
時令深秋﹐都巒山紅葉俱已盛開﹐一片紅色海洋﹐在風勢里作波浪狀起伏﹐葉上似著了
一層雨露﹐吃天光一照﹐閃爆出萬點銀星﹐兩於映襯﹐頓成奇景﹐確是美不勝收。
杜鐵池微笑點頭道﹕“不錯﹐就是這里﹐當年星雲子趕走都巒八怪﹐大宴群仙﹐聽家師
道及﹐頗有一番盛況﹐後來聽說星雲子性喜紅葉﹐特此由棲霞、丹葉嶺等處﹐移植大批樹
苗﹐千百年後﹐竟然成了今日局面﹐如今看來﹐確是十分壯觀了。”
藍仙子一笑道﹕“道友顯然是無所不知了﹗
二人正說話之間﹐眼前已來到了都巒山前﹐雖說彼此之間仍然還有一段距離﹐看來卻已
十分接近了。
藍仙子特地把身下彩雲壓低了﹐三個人低飛進入谷道﹐兩崖紅葉夾擊出萬頃紅光﹐映照
得三人發眉皆赤﹐各人臉上都像是塗滿了胭脂﹐香風沐體﹐陡然問各人精神為之一振﹐心胸
亦為之開闊了不少。
卻見自正面紅葉深處﹐爆射出一道雪亮光華﹐初起時不過丈許長短﹐一經升空之後﹐霍
地暴長了數千百丈﹐長虹倒掛般地直向著眼前馳來。
藍仙子微微一笑﹐道﹕“主人迎客來了﹗”
即見那道白光之內﹐站立著一個身高八尺﹐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那漢子滿面虯髯﹐目
大唇紅﹐那副樣子像極了戲台上的鐘馗。
是時﹐藍仙子等三人早已停下了雲駕﹐落身在一堵高出雲表的巨崖之巔。
天風冷冷﹐吹得各人發飄衣揚﹕
光中巨人即在足下白虹傳遞之間﹐己登上了崖頭。
雙方照面之下﹐虯髯巨人臉上現出無限驚喜﹐慌不迭上前一步﹐向著正面的藍仙子施禮
甚恭地道﹕“晚輩烏雷參見﹐請恕接駕來遲﹗”
藍仙子微笑點頭道﹕“不必客氣﹐我們三個不請自來﹐不速之客﹐還請不罪﹗”
虯髯巨人大聲道﹕“豈敢﹐家師正在地谷收煉地氣﹐仙子請隨後輩暫時到丹房落坐﹐容
後輩通報後再行禮見﹗”
藍仙子笑道﹕“有勞了。”
一面說﹐遂即代向身邊的杜鐵池、秦冰二人引見﹕“二位道友大概還不認識吧﹐這就是
主人座前的掌門大弟子‘霹靂神’烏雷﹐已隨君堡主多年﹐且盡得真傳﹐現堡中之事皆由烏
少堡主負責﹐誠是難得。”
杜鐵池初次見面時﹐似乎未能認出對方是誰﹐這時聽藍仙子這麼一說﹐恍然憶及此人﹐
不覺點頭含笑道﹕“少堡主這一留了胡子﹐我竟是認不出來了。”
“霹靂神”烏雷在參見藍仙子之後﹐對於杜鐵池、秦冰二人亦甚留意﹐十分好奇。尤其
是秦冰臥在整塊冰上﹐看來分明不良於行﹐此番前來﹐又是為了什麼﹖不能不令人有所懷疑。
眼前杜鐵池這麼一說﹐烏雷不禁心里一動﹐一雙眸子自然而然地轉向杜鐵池身上。
只覺得對方這個少年﹐全身上下道氣盎然﹐看來仙風道骨﹐分明全真之身﹐聽他口氣﹐
竟是認得自己﹐只是觀諸面貌﹐卻又陌生得很﹐大是令人不解。
眼前杜鐵池這麼一說﹐烏雷竟是無從應什﹐乃自愣在了當場。
一旁的藍仙子含笑道﹕“這位杜道友可是大有來頭的﹐怎麼少堡主竟是認不出嗎﹖”
既然連藍仙子也以“道友”二字平輩見稱﹐足証對方輩份甚高。
烏雷遲疑了一下﹐窘笑道﹕“請恕在下眼生……這位前輩是﹖……”
藍宛瑩這才據實以告道﹕“杜道友乃是當今七修門唯一傳人﹐少堡主來此前未曾見過
嗎﹖”
烏雷乍聞“七修門”三字﹐頗是吃了一驚﹐十分驚訝道﹕“這麼說﹐前輩莫非是關真
人﹖……怎地看來不像了”﹖
杜鐵池一聽烏雷提起了“關真人”三個字﹐正是自己前世的化身﹐一時感從中來﹐發出
了一聲喟嘆。
藍仙子便把杜鐵池今生轉世之身份道出﹐其實正是關真人元神轉世﹐只是外貌殊異﹐實
則並無分別。
烏雷聆聽之下﹐既驚又喜﹐不敢造次﹐重新上前見了大禮。
杜鐵池少不得謙虛一番﹐遂即又為身邊的秦冰代為引見﹐烏雷聆聽之下﹐亦是久仰盛
名﹐忙自上前再次見過。
四人之中﹐看上去烏雷年歲最大﹐偏偏他的輩份最低﹐以道齡來算﹐他的年歲也最輕﹐
故此雖然看上去胡子一把﹐卻不得不以晚輩自居。
洗星堡向來有不接待外客的規矩﹐加以洗星老人為人怪痛﹐門規極嚴﹐“靂霹神”烏雷
隨師日久﹐自是知悉甚清﹐如果冒失引進外客﹐定遭其責難。眼前除藍仙子乃系老人尊重之
貴客﹐可以隨時造訪﹐杜、秦二位雖是正道前輩﹐卻未見得就蒙師看重接納﹐烏雷如果自行
作主﹐將此二人帶進堡內﹐保不住便將因此受責﹐偏偏二人乃系藍仙子好友﹐同時前來﹐怎
能見拒﹖
是以﹐雙方禮見之後﹐烏雷便著實地為起難來。
杜、藍、秦三人何等人物﹐自是一看即知﹗
杜鐵池微微一笑﹐開門見山地道﹕“我等在此稍候﹐少堡主且回去向令師通稟一聲﹐看
看他還記得我這個故人否﹖”
烏雷聽杜鐵池這麼說﹐心內暗喜﹐巴不得如此﹐當下抱拳道了聲“遵命”﹐身形略閃﹐
遂即無蹤。
藍仙子向杜鐵池點頭道﹕“杜道友這麼一來﹐可是去了他的心病﹐否則君道友怪罪下
來﹐他便吃罪不起﹐且看主人是否歡迎我們這幾個不速之客了。”
話時方住﹐驀地空中出現一人呵呵笑說道﹕“老夫何德何能﹐敢勞三位大駕光臨﹐足使
寒山光輝了﹗”
聲音蒼老﹐先發時﹐似乎距離甚遠﹐容得後來﹐卻已臨到眼前。即見空中人影猝閃﹐現
出了一個黃衣黃帽﹐發須皆白的高大老人。
空中緊接著飄傳來一陣天樂之聲﹐即見奇光連現﹐現出了一道空中雲梯﹐自發老人即由
梯上緩步下來﹐直詣三人身前﹐身後除了前見的烏雷之外﹐另有一個妙齡菁衣道姑﹐雙手捧
著一個石匣﹐也不知里面是什麼物什﹖
杜、秦二人雖與主人談不上什麼深交﹐但眼前情景﹐一眼即可認出﹐對方老人即是本地
主人﹐一方散仙﹐道法高奧﹐生性怪異的“洗星老人”君也平了。
秦冰臥傷在榻﹐行動不便。杜、藍二人不便自尊﹐各自上前幾步﹐迎向雲梯。
那道空中雲梯﹐白潔似玉﹐其上不染纖塵﹐前半截似為當空雲霧所封鎖﹐後一半﹐長虹
臥波似的搭向眼前。
雙方乍見﹐洗星老人向著藍仙子點頭含笑﹐遂道﹕“怪道適才心血有異﹐推知貴客臨
門﹐卻又久久無應﹐心忒奇怪﹐這就來了。”
說時一雙含蓄中有隱隱神光的眸子﹐轉向杜鐵池道﹕“這位當是七修門的杜鐵池道兄
了﹖失敬﹐失敬﹗”
杜鐵池道﹕“道兄不必客氣了﹐多年不見面﹐閣下看來神采更甚於昔日﹐足見高明﹐令
人艷羨之至……”
洗星老人陡地發出了一聲怪笑﹐一雙眸子這才轉向秦冰﹐神色略似有異﹐頷首道﹕“這
位想必是秦道兄了﹖怎麼落成這般形象﹖”
說時一雙眼睛﹐情不自禁地向一旁的藍宛瑩轉了一眼。這一眼的涵意頗深﹐亦顯示出即
使對方二人當年的一段戀情﹐他亦並非全無耳聞。
秦冰面色微窘地輕嘆一聲﹕“說來話長﹐道兄別來無恙﹐如今果真是神仙風采了。”
洗星老人呵呵笑了幾聲﹐轉向藍宛瑩道﹕“仙子此來倒也湊巧﹐南極墜星﹐經貧道一番
整理﹐已初具規模﹐還請各位道友觀賞指正一二﹗先請到敝堡‘星河宮’﹐看茶侍候﹐意下
如何﹖”
藍宛瑩點頭道﹕“正要叨擾。”
洗星老人引手道﹕“請。”
藍、杜二人點頭答應﹐藍宛瑩看了秦冰一眼﹐遂道﹕“秦道友多年臥榻﹐不良於行﹐堡
中地勢禁制不熟﹐還請破格接應照顧。”
洗星老人點頭道﹕“不勞仙子費心﹐一切我這弟子皆會處理。”
說時﹐秦冰已自冰榻上欠身坐起﹐他自為杜鐵池施以“安心神光”之後﹐多處穴脈皆
開﹐只是還不能運轉自如而已﹐當下向著烏雷拱了一下手道﹕“有勞﹗”
烏雷道了聲﹕“豈敢﹗”
即見他雙手向前微探﹐即由其十指尖上飛射出十道玄色光華﹐輕輕向著冰榻上一搭﹐已
自平托而起。雖只是隨便出手﹐明眼人如杜、藍者流﹐卻一眼即能看出﹐敢情對方所施展的
指頭玄光﹐大異於一般修道者所習的劍牛□故且話閾薜勒咦釕銑斯αχ□弧疤□藝嫫□保□
觀諸眼前的烏雷出手﹐顯然已是大有可觀﹐所謂“太乙真氣”功力完成後﹐收之藏芥子﹐放
之彌六合﹐可以持出入青冥﹐雲游兩極﹐亦可用以身外化身﹐對敵於千里之外﹐端的是不可
思議。
眼前烏雷所展示的“太乙真氣”﹐固然未能有十成火候﹐卻也在五六成功力之間﹐弟子
如此﹐師父當必更有可觀﹐以之推想洗墾老人今日成就﹐料必十分驚人了。
當下一行數人﹐緩步於空中玉梯之上﹐只覺得眼前景色大有可觀﹐待到臨身一個相當高
度後﹐景色倏然又是一變﹐只覺得四面天光烘襯出一番奇特景致﹐人立其上﹐但覺彩霞如
帶﹐一條條雲游眼前﹐達到伸手可攀。
時當傍晚﹐空中兀自顯現著幾抹殘霞﹐玉橋搭處﹐顯然於晝夜兩界之間﹐左陰右陽﹐景
像分明﹐這倒是前所未見的奇特。
各人正自贊賞雲霞之妙﹐此身卻已步入另一界限﹐但只見大片星海﹐密密麻麻散布天
上﹐其實所謂的“天上”﹐亦只在舉手可掬之境﹐那為數何止千百的繁星﹐一入視覺﹐竟是
各有其異﹐或方或圓﹐各有特色﹐所泛之光﹐更是五光十色﹐萬彩繽紛﹐其間偶爾穿插著拖
有長尾的流星﹐其色純紫﹐更似龍行大海。乾坤一覽﹐令人拍案稱奇﹐嘆為觀止了。
杜鐵池贊嘆一聲﹐腳下稍頓﹐即見足下所行走之玉橋﹐此刻看來通體玉潔晶亮﹐色如晶
乳﹐方才來時所能見之一端﹐此刻反倒不得見﹐而未能見之一端﹐卻清晰地呈現眼前。
原來玉橋之彼端直指向一座八角琉璃巨廳﹐那八角巨廳﹐通體透明晶亮﹐上映月光而自
炫﹐看來像是自能發光一般。巨廳八角﹐各作飛檐狀向空中挑起﹐卻在八角尖端各自嵌著一
顆光華燦然的巨大明珠。
兩名白衣長身少女﹐佇立在廳門左右﹐遠遠向著各人行了個萬福﹐一行人遂即魚貫步入。
藍仙子已是堡中常客﹐星河宮已來了多次﹐並不十分在意﹐杜鐵池與秦冰卻是第一次
來﹐各人雖然道基深厚。修煉有年﹐可是在目睹著“星河宮”之一霎﹐亦不禁為之動容。
一腳踏入宮內﹐簡直有如置身銀河系列之林﹐原來這巨大的星河宮﹐本身就足以構成一
個奇妙的“星河”世界﹐大廳內一片星光閃耀﹐奇石如林﹐尖方圓鈍﹐各放奇光﹐主人待客
也就是在這些奇妙的石林之間﹐隨客意自擇而坐。
杜鐵池自然明白﹐眼前這些奇石怪林﹐其實就是天上的星星﹐經過主人收集﹐加以布置
整理﹐便為眼前景象。
各人落座之處﹐極似銀河系列中之“八角琉璃井”﹐乃系一串八顆小星星﹐作弧度抱向
一彎殘月。此一霎﹐各人鼻中所吸入的是極其清冽的氣息﹐絕不似身處室內﹐卻如置身於自
然之銀河系內。
其時﹐串串星辰平列眼前﹐絲絲流雲游戈身邊﹐這一切卻處於人我兩忘的靜極世界。
陡然有物什移向眼前﹐竟是一雙彩衣玉女﹐二女各人手上捧只玉盤﹐一只盤子里托著杯
盞﹐另一只盤子里卻盛著大串的新鮮桃實。
乍然看時﹐二少女就像是民俗年畫里的九天仙女﹐卻又較之更有幾分實在性﹐如系一介
常人﹐在目睹之後﹐早已魂飛鏢緲﹐不勝陶醉之至了。
杜鐵池觀看到這里﹐點點頭贊道﹕“這星河一宮﹐果不失真實﹐主人當初布置﹐真個是
煞費苦心了。”
藍仙子盈盈笑道﹐“我來這里﹐今天已是第四次了﹐妙在每一次前來﹐所見多有不同。”
微微一頓﹐她向主人洗星老人道﹕“這倒要請主人見示﹐一開茅塞了。”
洗星老人道﹕“二位道友過獎﹐藍道友所謂每次所見各異之說﹐倒非我喜弄什麼玄虛﹐
正是自然之天相。其實整個銀河一系列﹐無日無時不在改變﹐三位道友當然知悉甚清﹐用不
著我再多說﹐這星河一宮﹐如果說還有一分特色﹐當是上通天氣﹐下貫地脈﹐一切皆本諸自
然罷了。”
藍仙子驚訝地道﹐“原來如此﹐這就難怪。”
洗星老人道﹕“這里高入九天﹐如非當年恩師巧妙地穿通一地脈﹐使之氣息相通﹐那麼
眼前所見之一切形象便又是有所迥異了。”
杜鐵池點頭道﹕“道長所指的當是地心之吸力了﹖”
“然﹗”洗星老人手捋長髯道﹐“這些星石﹐為老夫按天相加以布置﹐到底並非真實﹐
如非上通天氣下接地脈﹐早已混亂不堪了﹗”
說到這里哈哈笑了幾聲﹐意興甚高地說道﹕“今天難得各位高人造訪﹐且容老夫獻丑﹐
討個指教吧﹗”
藍仙子頷首笑道﹕“我們見識了。”
洗星老人道﹕“且容老夫暫行切斷地氣﹐我等雲游玩耍一回吧。”
話聲一頓﹐雙手同時向外遞出﹐發出了“太乙真氣”﹐先是十道玄光﹐由其指尖上暴射
而出﹐緊接著倏然分散開來﹐兩相向下抄來。頃刻之間﹐地氣即為之隔絕﹐自然所顯現之景
象亦為之不同了。
包括主人洗星老人在內﹐各人俱都輕飄飄地離座而起﹐飄浮在半空中﹐非但如此﹐座下
星石也呈現出一番奇態﹐各自升起。
由於地脈的暫切﹐天氣猶存﹐便顯現出來自上空的一面之勢﹐頃刻間千百迫奇光異彩﹐
自四面八方射下﹐人身在完全失重的情況之下﹐載浮載沉於半空之中﹐發飛須揚﹐卻是怪樣
的很。
各人俱是神仙中人﹐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然而像眼前這般作耍﹐卻是前所未有之經
驗﹐一時各得奇趣﹐倒也難得。
藍仙子吟吟笑道﹕“好了﹐見好就收吧﹐再玩下去可就該我們現丑了﹗”
洗星老人知悉各人﹐皆是一方之尊﹐這等玩耍﹐究系有失體統﹐尤其是當著門下弟子﹐
諸多不便。聆聽之下﹐哈哈一笑﹐收回真氣﹐隨即偕同各人又自落向原處座位坐好。
杜鐵池連連稱奇﹐就連一向少於開口的秦冰﹐也自贊賞不已。
是時﹐星河宮值事弟子獻上了香茗﹐遂即退下。
洗星老人這才向三人請示來意﹐藍仙子微微一笑道﹕“我們此來﹐乃是護送秦道友在此
暫居﹐自是便於療傷﹐卻不知君道友可肯賜於接納了﹗”
洗星老人微微一愣道﹕“療傷﹖”
藍仙子乃把秦冰當年為寒谷二老化屍光所傷之事約略道出﹐洗星道人聆聽之後﹐臉上雖
保持著微笑﹐卻沒有出聲答應。微微停了一會﹐他才面現驚訝地望向秦冰道﹕“我原以為這
只是傳言﹐想不到竟是真的﹐據我所知﹐寒谷二老的化屍光好不厲害﹐當今天下果真能在二
老屍化之下逃得活命的﹐道兄們是惟一之人了﹗”
說罷﹐自座位上站了以來﹐向前面邁了幾步﹐又自轉回坐下﹐轉向藍仙子說滇﹕“仙子
的意思是……”
藍仙子道﹕“明人面前不說假話﹐秦道友前在昆侖山下萬載冰層之內﹐將養了百年之
久﹐卻也只能保住性命﹐想要復無﹐卻是不能﹐久聞閣下前此引通了地脈寒泉﹐建有奔雷一
殿﹐秦道友如蒙接納﹐暫居於彼﹐日受寒泉沖體﹐屍毒或可有解除之望﹐只是此舉過於叨
擾﹐不得不先行請示﹐聽憑道友自決了。”
洗星老人嘿嘿一笑﹐面色頗有幾分為難地道﹕“仙子所說﹐倒也不無道理﹐只是洗星堡
自先師星雲子在堡時就定下有一條不成明文的規矩﹐從未接納過外客﹐這件事只怕……”
“這麼說﹐道友是不答應了﹖”
“這個……”洗星老人面有難色地道﹕“此事關系重大﹐仙子也許有所不知﹐紅木嶺的
那兩個老人﹐是招惹不得的﹗”
藍仙子道﹕“我不太明白﹖……”
洗星老人嘆息一聲﹐吶吶道﹕“這……仙子有所不知﹐寒谷二老與老夫多年前﹐曾因細
故有過過節﹐如果這一次他們知道秦道友在我這里療傷﹐只怕不會善罷干休。老夫倒也並非
怕了他們﹐只是一旦動起手來﹐這片先師留下來的基業﹐便萬難保存了﹗”
秦冰在一旁長嘆一聲道﹕“這麼說﹐貧道實在不便在此打擾……”
遂即轉向藍仙子道﹕“我們這就告辭吧。”
“且慢﹗”說話的竟是杜鐵池﹐他轉向洗星老人道﹕“君道友此言差矣﹗如今對秦道兄
來說﹐此行便是惟一之生途﹐舍此便無它途﹐莫非道兄只為忌諱寒谷那兩個老魔頭﹐便舍棄
了吾輩所標榜的正義而不為乎﹖”
這幾句話基於一時義憤﹐杜鐵池說得鏗鏘有力﹐竟然把一個生性高傲﹐目無余子的君也
平說得啞口無言﹐忽地﹐他站起身來﹐卻又嘆息了一聲﹐搖搖頭又坐了下來﹐一時無言以對。
按照此老昔日的性情﹐杜鐵池這幾句話﹐他是萬萬當受不住﹐無如此番情形已不同﹐不
容他發作﹐先說藍宛瑩便有恩於他﹐眼前對於昆侖七子更是有所借重﹐一旦拒絕了秦冰﹐無
疑是開罪了藍宛瑩﹐即使是礙於情面﹐對方當面不說﹐心里之不樂意﹐卻是敢於斷言﹐再拿
杜鐵池來說﹐更是大有來頭﹐看樣子頗有與秦冰共進退之勢﹐一旦拒絕了秦冰﹐便也得罪了
他﹐固然與他本無深交﹐但是樹此大敵﹐顯然不智。
再經轉念﹐自己收容秦冰﹐並不為外人所知﹐或不致為寒谷二老所知﹐一俟秦冰傷愈後
即可離開﹐以後的事便與自己無所索連﹐這麼一想便又改變了初衷。
“杜道友說的甚是﹐”洗星老人頷首苦笑道﹕“老夫知罪了。”
說著﹐他轉向一旁的秦冰﹐深深一揖道﹕“方才失言之罪﹐秦道兄萬請不罪﹐如無異
議﹐這就請道兄共往奔雷殿一觀如何﹖”
秦冰料不到他竟然為杜鐵池一言之激﹐改了初衷﹐還當面向自己認罪﹐實在是始料非
及﹐不禁連聲道﹕“豈敢﹐豈敢﹐隆情深誼﹐永銘肺腑﹗”
藍仙子聆聽之下﹐一塊石頭落地﹐一時微笑道﹕“堡主這就對了﹐依我所見﹐寒谷二老
地處遙遠﹐這件事只要貴堡子弟不與走口﹐便不會外傳﹐自不會為寒谷所知﹐即使為他們知
道﹐我必不置身事外也就是了。”
洗星老人怪笑一聲道﹕“好﹗有仙子這一句話﹐便真個開罪了那兩個魔頭﹐老大也心甘
情願﹗走﹐我們這就陪同難道兄﹐到奔雷殿瞧瞧去吧﹗”
說罷伸手向著外面招了一招﹐光華連閃﹐便有一方光華燦爛的五色巨石﹐飛臨面前﹐洗
星老人率先踏上﹐各人連同秦冰﹐一齊也都上了那方巨石﹐緊接著洗星老人手指再指﹐那方
巨石再次轉動﹐遂即直向著門外飛出。
各人立在這方五色巨石之上﹐只見洗星堡果然好大的地勢﹐規模雖不能與昆侖七子所處
身的西昆侖山莊相較﹐卻又獨具一番特異景色﹐若是論及奢華綺麗﹐昆侖山莊卻又遠不及
此﹐追其因﹐洗星堡到底非玄門正宗﹐奢侈華麗之風未能全免。
各人足下所踏的這方五色奇石﹐亦為天星之一﹐洗星老人收集之後﹐共得一十二塊﹐依
其本來慣性﹐加以法力催使﹐便為全堡輸送交通之主要工具﹐本堡弟子皆可任意乘用﹐十分
方便適用。
眼下這方巨石﹐載著各人在堡內周游半圈後﹐卻在一處高空落泉泉口處停下。
洗星老人率先下來﹐各人亦相繼落足。那巨大星石在各人甫一離開﹐即自行游戈而逝。
杜鐵池不由笑道﹕“君道友這洗星堡﹐果真上窮碧落下黃泉﹐無所不能﹐竟然連‘十二
飛石’也取來了﹖”
洗星老人哈哈笑道﹕“道友法眼果然厲害﹐我只當無人認得﹐想小到還是遇見了行家﹗
前此被藍仙子一眼認出﹐如今又為道友一語道破﹐不用說也定為秦道兄所澗悉了﹖”
秦冰盤坐石上﹐聆聽之下苦笑道﹕“貧道尚沒有他們二位那等法力慧眼﹐不過對於所謂
的‘十二飛石’倒也並不陌生﹐以為七上五下之數﹐看來杜道友所說得不錯﹐這洗里堡果然
上窮碧落下黃泉﹐自有乾坤奧妙了。”
洗星老人聽他這麼一贊﹐樂得哈哈大笑﹐連道﹐“道兄過獎了﹐當著三位道友行家面
前﹐不敢獻丑﹐再下去便要露出馬腳了﹗”
說話時﹐便見自萬丈寒泉影里﹐升起了一團其白如焰的流光﹐俟到飛臨近前﹐各人才看
出來﹐竟是一個雕鑿中空的白玉石團﹐顯然又是所謂的“十二飛石”之一了。這塊巨石看來
較諸先前那一塊要大上許多﹐通體上下似經過一番人工打磨﹐顯得通體潤華光潔﹐其圓如
球﹐卻是中間掏空﹐雕鑿出各式器皿座位。
杜鐵池等猜知﹐將是乘此下人“奔雷殿”了。
原來那所謂的奔雷一殿﹐正是築自寒泉深處﹐深入地下何止萬丈﹐其寒徹骨﹐即使有道
力的人事先如無特別防范﹐也難以當受得住。
自然﹐以眼前藍、杜二人功力論﹐足可當得﹐雖說如此﹐卻也不便過於大意﹐肖下各自
由丹田內提吸起一股真氣﹐迅速地貫注全身穴脈﹐頃刻之間通體發熱。
洗星老人陪同各人登上了星座﹐在萬頃浪花里﹐這尊星石飛座才緩緩向下降落。
由於泉自高處傾下﹐越是往下﹐水的沖激力量越大﹐坐身星石之內﹐向外觀看﹐只見沖
激而起的水花﹐有如噴珠濺玉般四下里濺開﹐被星石本身一襯﹐映幻出滿天奇光異彩﹐景象
如夢如幻﹐端的可人已極。
漸漸地﹐各人便覺得越墜越深﹐氣溫也隨之下降。環顧四周﹐才知此身已深入冰層之內。
由於氣溫過低﹐地層下流動的泉水亦凝結成冰﹐星石墜落時候﹐激蕩起一大片冰屑﹐如
霧如霜﹐白茫茫一大片﹐將整個石座全都包了起來﹐至此各人便立刻感覺出那陣砭骨的奇
寒﹐而且越來越甚。
各人雖然都具有高深的道力﹐卻也覺出這陣子寒冷非同小可﹐俱都閉口不言﹐各自運功
調息﹐以身體丹田之內的暖流﹐與外界奇寒對抗。倒是秦冰由於本身所中之屍毒﹐只有在極
寒之下﹐才能抵消身受之苦﹐反倒顯得格外精神。
短暫地沉默之後﹐各人已能習慣。
洗星老人由於早已習慣﹐體內原已存有抗寒體素﹐自不覺得﹐這時看到杜、藍二人臉上
的神色﹐才開口道﹕
“二位道友功力精湛﹐竟能在片刻之間抵消寒流﹐實在難得﹐較老夫未習寒功之前的感
受﹐不可同日而語﹐令人佩服。”
藍宛瑩微笑道﹕“堡主過獎﹐說實在話﹐剛才我實在有點吃受不住﹐若非見機得早﹐以
‘小還丹’功力抵消寒息﹐這時只怕已不能動了。”
洗星老人赫赫笑道﹕“這小還丹一功﹐除了貴派與杜道友七修門玄門正宗之外﹐別派也
為之不易﹐老夫此刻也方自涉及﹐以後倒要請二位道友指點一二﹗”
藍宛瑩抿嘴一笑﹐目光掃向杜鐵池道﹕“談到這一門功夫﹐七修門又較我西昆侖一門要
精湛得多了。”
洗星老人又轉向杜鐵池抱拳道﹕“這就要向杜道友請教
杜鐵池莞爾笑道﹕“這又何難﹐堡主方才說到已經涉及﹐只請以目前所練的功訣見示﹐
即可知道。”
洗星老人原以為七修道統乃玄門正宗﹐對方萬不會輕易見示﹐卻沒有想到札鐵池如此干
脆﹐竟然不假思索地一口答應﹐聆聽之下﹐確是有點喜出望外。
當下呵呵一笑即道﹕“道友盛情可感﹐老大於此一門說來還是門外漢﹐目下只以‘宮’
‘尺’順進之法參習而已﹗”
“這就是了﹐”杜鐵池點頭道﹕“既知宮、尺﹐當在上玄下橋之間。”
“正是上玄、下橋。”洗星老人一臉渴望之情﹐目注向對方﹕“不瞞道友說﹐這股氣機
在此處已盤踞了數日之久﹐至今兀自未能攻開……”
杜鐵池微微一笑道﹕“我今奉送四字口訣﹐堡主據此勤習﹐不出一月﹐必有奇效。”
微頓了一下﹐他遂即拍出了“提﹐懾﹐聚﹐穿”四字﹐乃道﹕“這四個字的特點乃在於
循序漸進﹐不得擅越﹐以道長之功力火候﹐不出一月必能融會貫通。”
洗星老人聆聽之下大為感激﹐原來他為習“小還丹”術﹐已苦惱經年﹐終不能打通﹐杜
鐵池這四字真訣﹐如果貿然對人提及﹐簡直有無從著手之感﹐必欲練到適當階段﹐才能理
解﹐對於洗星老人來說﹐稱得上正為適當﹐是以乍聞之下﹐如獲至寶﹐對杜鐵池此一提示﹐
暗中感激不已。
他為人最是自負﹐像今日對藍杜之謙遜﹐簡直是前所未有之事。他為人雖有些不盡情
理﹐但卻恩怨分明﹐眼前杜鐵池這一示惠﹐終使他永銘心中以圖後報﹐日後杜鐵池竟為之受
益不少﹐這卻又是後話了。
二人這樣一對答﹐所乘星座早以千里之勢﹐疾下數十千丈﹐已是深入地層﹐進入到所謂
的“奔雷殿”內。
各人透過身外透明星壁﹐即見大片浪花揚起﹐形成了百十丈高下的一座水棚。
至此﹐各人所乘坐的這個星石寶座才忽然慢了下來﹐緩緩移向這座浪花所形成的水棚之
下。
杜鐵池觀其外表﹐即猜知已來到了所謂的奔雷殿。他與藍仙子雖仗“小還丹”送暖﹐不
懼寒冷﹐卻能感覺出身外寒冷的程度﹐試著向外哈出一口熱氣﹐才出一半﹐即已凍成了細小
的冰沙﹐可以肯定﹐如非仗小還丹功力護體﹐不必等到現在﹐在一入寒潭之初﹐即已凍成了
一個冰人了﹐實在是難以想象的冷。
各人入殿之後﹐隨意落座。
藍仙子雖與主人甚熟﹐來過洗星堡多次﹐但是這“奔雷殿”卻是第一次到來﹐內心不禁
充滿了好奇﹐同著杜鐵池頻頻四下觀望不已。
原來奔雷殿占地極大﹐說為一殿﹐其實並無建築﹐只靠著來自地脈泉眼所噴出的泉水﹐
自然形成了一座像是水晶一般的棚架﹐乍看上去像是靜止的﹐其實卻在極為快速地流動之
中﹐耳邊上聽不見一點兒聲音。
各人落座之後﹐才發覺到這水棚之內一幾一位全系精冰所制﹐晶瑩透剔﹐狀似琉璃﹐上
面舖有各色獸皮。由於氣溫至低﹐根本就無愁冰會融化﹐這些冰器看上去像比金石還堅硬。
記得來時秦冰還不便行動﹐而此刻看上去﹐卻已是神采突變﹐已能自己行走。
藍宛瑩見狀﹐大為驚喜。
洗星老人頗為感觸地道﹕“秦道兄這一次可真是來對了地方﹐照道兄此刻情形行來﹐如
果在此奔霄殿小心調養﹐不出三年必能將屍毒去淨﹐回復本來之身了。”
秦冰嘆息一聲﹐一時感慨萬千﹐雙目微闔﹐兩粒淚水滑腮直下﹐一出目眶即化為兩粒冰
珠﹐滾落地上。
藍宛瑩見狀﹐一時也神傷不已。
杜鐵池功力道法既已恢復﹐對於秦冰宛瑩昔年之一段戀情﹐洞若觀火﹐惟其如此﹐也就
格外對二人大生同情之心。
他遂即站起﹐向著洗星老人道﹕“奔雷殿如非眼見﹐簡直難以令人相信﹐真個是參天地
造化方能成此﹐秦道兄居住在此﹐但取寒泉之蓄﹐日夕沐體﹐所中之傷料將可以根除﹐真是
可喜可賀﹐秦道兄體傷未愈﹐又累了一天﹐實不便再多作打攪﹐我與堡主就暫先告辭一步
吧。”
洗星老人自然省得他的用心﹐正要答應﹐卻見藍宛瑩含笑道﹕“對了﹐我們這就告辭
吧。”說完率先站起﹐向外步出。
杜鐵池與洗星老人對看一眼﹐只得向秦冰拱手告別﹐步向殿外。卻見藍宛瑩目有淚痕﹐
卻忍著心﹐連頭也不回一下﹐徑自率先踱出。
杜鐵池深知她與秦冰情孽深重﹐發展下去尚不只此﹐無如他們雙方俱皆有道之士﹐定力
非凡﹐當有自處之道﹐自是用不著外人為他們操心分憂了。
秦冰雖然外表看來遠較藍仙子更為癡心﹐但卻也深知這番戀情﹐如不即時自止﹐對人對
己都將無益﹐況乎眼前瞅得有機會到“奔雷殿”將養療毒﹐正是千載難逢之良機﹐若不好好
把握﹐一為情魔所乘﹐只怕此生休矣﹐自己原是重傷絕望之人﹐倒也不去說他﹐宛瑩實已半
仙之身﹐料將拖累大損了她的一生功業﹐豈非是極大罪過。
有了這番想法﹐秦冰對於宛瑩的離開﹐盡管內心千萬個舍不得﹐也不得不強行自止﹐再
不去多看她一眼﹐自此便死心塌地地在這奔雷殿里住了下來。
且說眼前洗星老人一行三人已步出殿前﹐隔著一層水壁﹐只見寒泉萬丈﹐深不可測﹐也
不知何處來的光華﹐似乎是由四面八方齊射過來﹐將當前水景﹐渲染成了一片五光十色﹐紅
紫相間﹐極盡妍麗之能事。
洗星老人正待行法召喚﹐所謂的“十二飛石”之一﹐猛可里一道血紅色光華﹐霍地由上
面疾洩而下﹐卻為洗星老人伸手接住﹐原來是飛劍傳書﹐光華首端﹐附有柬帖一封。
洗星老人匆匆展示之下﹐神色大為緊張﹐偏頭看向藍仙子道﹕“事情不妙﹐寒谷二老來
了﹗”
各人俱都吃了一驚。
天下哪里有如此巧的事﹖方自猜測著他們﹐他們竟然真的來了﹐兩個老魔頭的突然來
到﹐自非佳訊。
藍宛瑩冷冷一笑﹐轉向杜鐵池道﹕“這件事未免來得太過奇怪了﹐道友看是什麼路數﹖”
杜鐵池點點頭道﹕“此事倒也並非不盡情理﹐想必是葛嘯海元神前往通風報訊……也
好﹐既是早晚之事﹐現在就見他們一面﹐看看他們又待如何﹖”
洗星老人見藍杜二人異常鎮定﹐心內才稍微安定﹐想到果真與寒谷二老一言不合﹐動起
手來﹐最起碼﹐自己這邊還有兩個幫手﹐對方或許戒於昆侖七子的威名以及七修門的聲望﹐
不敢便真的猝下殺手﹐也未可知﹐心里這麼一想﹐甚覺有理﹐也就憂心稍去。
當下即召來飛石﹐三人合乘其上﹐洗星老人以全速催動﹐頃刻之間﹐已來到地面。
卻見洗星堡少堡中烏雷﹐正候在門前﹐乍見之下﹐匆匆迎上來﹐向著洗星老人施禮道﹕
“紅木嶺的二老﹐已來多時﹐看來其意不善﹐堡主要如何發落﹖”
洗星老人道﹕“現在哪里﹖”
烏雷道﹕“弟子原意請示之後﹐再行接待﹐不意他們二人竟自行闖入正殿﹐現在星雲堡
看茶﹐隨行另有一門下弟子甚是囂張﹐說是堡主如在盞茶之內不到﹐他們便將自行活動。”
洗星老人聆聽之下﹐頓時面現怒容﹐冷笑道﹕“好囂張的東西﹐洗星堡豈是任人出入之
境﹐兩個老兒也未免過於托大欺人﹐嘿嘿﹐莫非老夫真個還怕了他不成。”
杜鐵池道﹕“堡主也不要過於大意﹐這兩個老怪物確實厲害十分﹐堡主如能敷衍一番﹐
將他二人打發走了﹐那是最好之事﹐否則以貴堡‘冰禪神功’相敵﹐料他二人‘化屍毒光’
雖是厲害﹐亦未能在短時間內對貴堡奈何﹐我與藍仙子會相機接應。”
洗星老人聽杜鐵池自承將與藍仙子加以援手﹐一時寬心大放﹐呵呵笑道﹕“這樣老夫承
情之至了﹐二位道友請入內看茶﹐老夫這就到前廳看看去。”
說罷向著烏雷招呼道﹕“我們走﹗”
話聲方落﹐只見面前光華猝閃﹐現出了洗星堡另一名弟子﹐張惶地道﹕“堡主快去﹐快
去﹐前面鬧事了。”
洗星老人面色一沉道﹕“用不著慌張﹐仔細說來。”
來人看上去約在二十左右﹐一身勁裝﹐背插雙劍﹐面色其黑如墨﹐前額正中﹐還生有一
顆棗子大小的肉瘤﹐樣子卻是怪得很。
此人姓左名忠﹐原始紅木嶺下一個生苗的棄嬰﹐為君也平無意中路過發現﹐帶回堡來﹐
見其異態﹐乃收歸門下﹐左忠確也不愧老人疼愛﹐入門短短幾年﹐便學會了本門入門功夫﹐
進步神速﹐在年輕一輩弟子之中﹐算得上是頂尖兒的人物。
洗星老人對這個弟子的疼愛﹐不下於掌門弟子烏雷﹐因此將自己早年所施用的風雷雙劍
贈與了他。多年以來﹐洗星堡太平無事﹐各方震於洗星老人的威名﹐誰也不敢上門生事﹐偶
爾發生一兩件小事﹐根本無須堡主親自出手﹐使烏雷與左忠二者隨便出其一﹐也就解決了。
像眼前左忠這樣驚慌請示的情形﹐確是前所未見﹐可見來客是非常難打發的了。
左忠為師父這麼一叱﹐頗覺得臉上無光﹐畢恭畢敬地應了一聲是﹐這才報告道﹕“方才
大師兄要弟子小心待客﹐想不到還是鬧事了。”
烏雷冷笑道﹕“怎麼個鬧法﹖”
左忠道﹕“那兩個老的倒還好﹐只是與他們同來的那個小子太橫了﹐說是師父要是再不
出來﹐他們可就要放一把天火﹐把洗星堡化為飛灰﹗”
洗星老人冷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烏雷冷笑道﹕“堡主這就到了﹐不要理他也就是了。”
左忠滿臉氣忿地道﹐“小弟本來也是這麼想﹐直到那小子施展彈指飛雷﹐把前殿的飛檐
都炸壞了﹐這才忍不住與他動起手來﹗”
烏宙驚道﹕“你們竟動了手﹖”
左忠道﹕“小弟遵從師兄指示﹐倒是沒有出手﹐只是裘師兄忍不住便跟那小子一言不合
地打了起來。”
烏雷道﹕“結果呢﹖”
“結果……”左忠看了站在一旁的洗星老人一眼﹐吶吶地說道﹕“結果﹐裘師兄竟不是
那小子的對手……”
“他怎麼了﹖”烏雷又是一驚。
“那小子的妖法厲害﹗”左忠憤憤地道﹕“也不知他施展的是一種什麼妖法﹐由他指尖
上飛出了一道黑氣﹐一下子就把裘師兄倒吊在半空中……小弟無能﹐竟是解救不下……”
洗星老人一向自負過人﹐聽到這里﹐一張臉氣得雪白﹐二話不說﹐足下一頓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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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一片霞光簇擁著洗星老人師徒三人﹐風馳電掣般地來到了前殿。身方來到﹐耳邊上卻又
聽到了霹靂一聲雷震﹐煙硝迷漫里﹐即見當前一座水晶亭﹐在這聲劇烈的爆炸里﹐被炸得片
碎灰飛。
一個活僵屍一樣的白袍少年﹐立身殿前﹐想是並沒有發覺到三人的猝然來到﹐正自嘻著
一張大嘴欣賞自己的傑作。忽然﹐他看見洗星老人等一行三人﹐愣得一愣﹐待轉身入內。
烏雷卻已大聲喚住他道﹐“站住﹗”
白袍少年回轉過身子﹐陰森森地笑道﹕“我就知道﹐這麼一來﹐你們是非現身不可了﹐
嘿嘿﹗很好。”
他一面說﹐一面伸出手來﹐向著洗星老人指了一指道﹕“你這個老頭﹐大概就是這里的
堡主了﹐來得好﹐二位祖師爺爺早已經等得不耐煩了﹐要是再不來﹐下一步可就該拆這座大
廳了。”
烏雷見他說話無禮﹐思忖著一場爭斗萬難避免﹐也就不再留情﹐當下一聲怒叱迫﹕“放
肆﹗”
話聲出口﹐右手虛晃一掌。這一掌看似虛晃﹐其實卻內藏招法﹐只聽得“叭”地一聲﹐
正中對方白衣少年左邊臉上。
烏雷恨他無禮﹐這一掌力道十足﹐白衣少年萬萬沒有料到對方竟會有此一手﹐被打得順
著嘴角鮮血直淌﹐怪叫了一聲﹐瘦手指處﹐飛出了灰白白的一道光華﹐直向著烏雷面前飛來。
烏雷冷笑一聲﹐正欲出手迎敵﹐卻只見出自對方手上的那道灰白光華﹐方自一出﹐即落
人到師父洗星老人手上﹐蛇似地在老人手上掙扎不已﹐卻是無能掙脫得開。
那個形若僵屍的白衣少年﹐正是寒谷二老身前最年幼的弟子﹐姓李名方﹐平素因得二老
寵愛﹐在外無所不為﹐自以為學得二老幾樣獨門魔法﹐根本不把正邪道上任何人看在眼內﹐
由於大家戒於二老的難以招惹﹐明明吃了他的虧也不敢聲張﹐更不敢向他報復﹐這便更增長
了他的惡性。
這一次他隨同二老來到了洗星堡﹐一心想著有二老撐腰﹐更不把堡內任何人看在眼中﹐
卻不知竟會碰在了洗星老人的手上。
李方所出飛劍﹐名喚“寒骨劍”﹐由於質料特殊﹐其上附有紅木嶺二老特煉的屍毒之
氣﹐一般人休說為他飛劍斬中萬無活理﹐便是為劍上毒氣沾上一些﹐也是活不了﹐且這類毒
氣除了極少數門派以獨特手法可以治療之外﹐一經中身﹐也只有等死之途。
無巧不巧﹐洗星堡的地底寒泉之功正是“屍毒”功少有的克星。
李方憤怒之下﹐滿以為寒骨劍一經發出﹐對方不死必傷﹐卻沒有料到﹐間會碰見了洗星
老人這個大行家﹐居然運施空手﹐就把他這口寒骨劍攫到了手上﹐心里一急﹐忙即運功催使
仙劍向對方身上繞去﹐無如那口劍在老人手上﹐簡直如磁引針﹐一任白衣少年李方施出了本
門出劍各種手法﹐卻只是在對方手頭之上連連閃爍伸縮﹐休想能脫手而出。
這一來﹐李方才知道對方厲害﹐雖然如此﹐他仍自有恃無恐﹐怒叱一聲道﹕“老東西﹐
還我的劍來﹗”
嘴里叱著﹐右手一搓一揚﹐即見由其掌心里滾出了一團紅光烈火。
這團紅光烈火﹐一經出手﹐頓時漲大了數倍﹐一路滾著滾著﹐直向著洗星老人等頭頂上
飛馳而來。
洗星老人乍見對方出手情景﹐心中不禁一驚。
他見多識廣﹐一眼即看出李方所出手的這團雷火﹐正是紅木嶺最為惡毒的“屍雷”﹐固
然自己與長徒烏雷﹐都習有“寒泉”之功﹐可以無慮﹐然而對於洗星堡眾多弟子來說﹐都有
致命之危﹗
白衣少年李方﹐顯然在憤怒頭上﹐不計厲害﹐才會有此出手。
洗星老人乍見此景﹐知道情勢一發即不可收拾﹐卻是疏忽大意不得﹐嘴里喝叱一聲﹐整
個身子已倏地掠起﹐隨著他卷起的衣袖﹐形成了大片青光﹐有如滿天閃電流霞﹐迎著對方所
發出來的那一團紅光﹐一兜一卷﹐已將之卷包其內。情勢更不止此﹐隨著洗星老人縱身起
處﹐划出了一道經天長虹﹐長虹之後﹐即拖著李方所發出了一團雷火﹐瞬息之間﹐已高飛馳
出百十里天外。
空中紅光略閃﹐像是悶雷般地響了一聲﹐緊接著銀虹再閃﹐洗星老人如同銀星天墜般地
又來到了近前。顯然﹐他為了顧及安全﹐不惜以身犯險﹐將對方所出之“屍雷”引發於九天
之上。
雖然將一番大難﹐消弭於無形之間﹐只是個中險惡﹐卻是心里有數。
落下地面的洗星老人﹐一時須眉皆張﹐圓睜的一雙眼睛﹐交織著無比怒火﹐看來簡直像
是要把對方那個李方生吞下去﹗
“好個小輩﹗”嘴里冷叱一聲﹐洗星老人盛怒之下﹐已顧不得自己身份﹐右手伸出﹐正
待施展千百年深湛的玄拍詮Γ□蚨苑匠鍪幀>馱謖庖簧玻□□呱舷炱鵒艘簧□跎□床岳系□
冷笑﹐乍聽之下﹐真不禁令人心驚膽戰。笑聲未歇﹐面前忽然寒風大起﹐灰光一連閃了幾
閃﹐面前已多了一雙貌相清□的老人。
洗星老人等心里先已有了准備﹐自然知道來人的身份﹐由於來人──寒谷二老的來頭太
大﹐是以乍見之下﹐幾自不免有些驚心﹗
可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打量到對方這雙老人的尊容之後﹐也就不難想到﹐何以他
才會收容李方這類弟子了。敢情所謂的“寒谷二老”﹐看起來簡直就像一雙活死人。二人不
但容貌身高看來一致﹐就連身上的衣著﹐也是一個灰的顏色。
灰衣、灰履、灰發、灰須﹐就連臉上的膚色看起來也是灰的。
隨著二老的現身﹐各人立刻感覺到侵體的慘慘陰風﹐一時間遍體颼颼。
寒谷二1老看來分明從一雙孿生子﹐其人長眉細眼﹐鼻直口方﹐就容貌上來說﹐倒也不
失為端正﹐只是過於消瘦﹐再加上青中透灰的膚色﹐簡直像一對活僵屍。
洗星老人一只右手原已探出﹐乍見此情景﹐只得臨時收住﹐卻見二老之一﹐偏右邊的那
人﹐冷森森地笑道﹕“君老頭﹐你……認得我……兄弟嗎﹖”
洗星老人雖然怒火膺胸﹐卻也知道對方兩個魔頭﹐實在難以招惹﹐但能相安無事最好﹐
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要動手的好。
聆聽之下﹐面色微沉﹐冷冷地道﹕“幸會﹐幸會﹐足下二人想必就是名震寰宇﹐大名鼎
鼎的紅木嶺寒谷二老了﹖請恕老夫失敬﹐倒不記得以前在哪里見過﹖”
先前發話的那個老人﹐還沒有開口﹐他身邊另一個卻冷森森地道﹕“哼﹗你是貴人多忘
事﹐四百五十年前在蒼乾山小方真人處我們不是……見過面嗎﹖”
說話的二老之一﹐在他偏過臉時﹐現出了左面臉上的一塊青色胎記﹐大概這便是與另一
位唯一的一點區別了。洗星老人被對方這麼一提﹐這才恍然記起﹐不由得“哦”了一聲。原
來蒼乾山小方真人﹐乃一前輩散仙﹐數甲子前已然道成飛升﹐當年與自己交非泛泛﹐確實參
加過他那里舉辦的幾次盛會。
雖然如此﹐他卻仍然記不起來﹐在小方真人處曾與他們二位有所接觸﹐只是對方既然已
這麼說﹐想必不差﹐也就沒有再追問下去。
面有青記的老人怪笑一聲道﹕“怎麼樣﹐你……記……得吧﹖”
另一個老人鼻子里哼了一聲道﹕“你我也算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如此對待客人﹐不覺得
過於失禮嗎﹖”
洗星老人沉聲冷笑道﹕“尊駕說得甚是﹐老夫也正要詢問﹐貴門下弟子﹐來到我洗星堡
內﹐如此橫行﹐毀我宮室﹐如入無人之境﹐莫非這也是為客之道嗎﹖”
兩個老人被他這麼一激﹐面色一怔﹐不禁彼此對看一眼﹐一時無話可說。
原來二老果然為一雙孿生子﹐面有青記的那人先出為兄﹐名喚馮寒﹐後出為弟的名叫馮
谷﹐“寒谷二老”這個稱呼便是由此而來。二老生性怪異﹐生平少有相知﹐更談不上朋友
了﹐卻又拙於口舌﹐惟一相同之處﹐便是嗜殺成性﹐卻也並非濫殺無辜﹐只要與其門中結有
仇怨者﹐十九難逃其手﹐而且護短成性。
洗星老人這般當面直責他門下弟子為惡﹐卻是前所未有的﹐無怪乎一時瞠然。
兄弟二人互視了片刻之後﹐越覺得太沒面子﹐臉上實在掛不住怒客。
馮谷道﹕“我們的徒弟不好﹐是我們自己的事……”
馮寒道﹕“對了﹐我們自己會……管教他﹐用不著你來多事。”
馮谷冷笑道﹕“你要是膽敢管教我們的徒弟﹐也就是看不起我們。”
“對了﹐”馮寒道﹕“就是看不起我們兄弟。”
“看不起我們兄弟的人﹐我們也就不必客氣了……”馮谷忽然間臉色一沉﹕“來來來﹐
我們來較量較量﹗”
一面說﹐足下向後略退一步﹐陡然間身側黃光大盛﹐看上去全身上下﹐像是忽地罩住了
一個透明的黃色品罩。
老兄弟倆一人一句﹐一搭一配﹐像是演唱雙簧一般﹐端的是一對活寶。
然而﹐洗星老人卻絲毫也不敢心存輕視﹐正因為對方看來是不通世故﹐才應該越加地小
心提高警覺。
眼前情景﹐看似好笑﹐無足輕重﹐其實已到了劍拔弩張地步﹐寒谷二老更是不出手則
已﹐一出手便將拼個你死我活。
洗星老人一看馮谷身上黃色晶罩﹐不由暗里一驚﹐悉知對方果然功力已入化境﹐竟然已
練成了“本命三光”之一的“混土神光”﹐看來傷他誠是不易﹐心正吃驚﹐思忖著如何應
敵﹐卻聽得一旁的馮寒干咳一聲道﹕“老二﹐不……不……要慌﹐不要慌。”
馮谷怔了一下﹐翻著一雙眼珠子﹐打量著他兄長道﹕“怎……地﹖”
馮寒道﹕“你可真……糊塗﹐難道忘了﹐我們來這里是干什麼的嗎﹖”
馮谷嚥了一下唾沫道﹕“干……什麼﹖”
“笨……蛋﹗咱們不是來……來找人的嗎﹖”
一言驚醒夢中人﹐馮谷這才似大夢初醒﹐呆了一呆﹐他連連點著頭道﹕“對﹗我們是來
找人的﹐我居然差一點忘了。”
洗星老人思忖著雙方終將難免一戰﹐倒也豁了出去﹐當時把心一橫﹐冷笑道﹕“既是找
人﹐怎地找到我這洗星堡來了﹐難道我這里還藏著你們要找的人不成﹖”
馮谷登時一呆﹐轉看向馮寒道﹕“老大……這話怎麼說……呢﹖”
馮寒冷笑一聲﹐目光直直地注向洗星老人道﹕“我們要找的人姓秦……”
“秦冰﹗”馮谷像是想起來道﹕“對了﹐秦冰﹐聽說這個人藏在你這里﹖”
洗星老人不禁一怔﹐他怎麼也不會想到﹐秦冰等一行人前腳方來﹐後腳即為對方測知發
覺﹐暗忖著不知此事當講不當講。
“怎麼樣”馮寒逼問道﹕“這個人在這里不在﹖”
“對﹐”馮谷道﹐“我們今天來﹐老實說﹐就是來要這個人的……君老頭……你只要把
他交給我們﹐我們轉……轉……”他原本就有很嚴重的“口吃”﹐心里一急﹐越加地說不出
來。只見他兩只眼睛﹐骨碌碌地在眼眶子里直個兒地打轉﹐卻是說不出來。
看著兄長馮寒﹐嘴里一個勁兒地“轉”個不休﹐越急越是說不出來﹐也不知他到底要
“轉”些什麼。到底是親骨肉兄弟﹐心靈一脈相通。
“轉身就走﹗”作哥哥的總算猜了出來﹐說出了這四個字﹐他狠狠地瞪著馮谷﹐怪罪他
的口齒笨拙。
馮谷這才長吁了一口氣﹐臉上的青筋也隱了下去﹐點點頭道﹐“對了﹐就……是這四個
字。”
洗星堡主見狀﹐情知這件事已難隱瞞了﹐當下他冷哼了一聲道﹕“二位道友憑什麼斷定
要找的人在我這堡里﹖”
馮寒還沒有開口﹐卻為馮谷搶先開口了。
“憑什麼﹖”馮谷大聲地道﹕“憑……憑我們兄弟的鐵……鐵……”
這一急﹐這個“鐵”字可又出了紕漏﹐只聽得一連串的“鐵……”卻是再也不見了下文。
馮寒趕忙為他兄弟圓過來道﹕“鐵子神算﹗”
“對﹐”馮谷總算又喘過了一口大氣兒接著道﹕“鐵……子神算﹐我們已經算出了仇人
是落在……在……”
馮寒忍住瞪著他兄弟道﹕“你說完了沒有﹖還是我……來說吧﹗”
馮谷點點頭﹐道﹕“好……好吧﹐你說就是你說……”
馮寒不再理他﹐遂即轉過臉來看向洗星老人道﹕“我們算出了……這個姓秦的仇人﹐是
落在了西面……西方庚辛……辛酉金﹐時令在秋﹗”
冷笑了一聲﹐他眼睛里閃爍著銳利的奇光﹕“這個地方﹐我們已經察過了﹐除了你
們……洗星堡以外﹐沒有第二家﹗”
馮谷也冷笑道﹕“你……怎……怎麼說﹖”
洗星堡主點點頭道﹕“原來如此……二位道友遠來是客﹐我們進去再說吧。”
馮谷翻了一下眼睛道﹕“進去是什麼意思﹖”
馮寒嘿嘿笑道﹕“好吧﹐進去就進去﹐看你還能賴掉不承認不成﹖”說罷﹐轉向一旁佇
立的隨行弟子李方道﹐“走﹐我們進去。”
一行人進了布置華麗﹐美不勝收的紅玉大廳。
大廳內布置華麗﹐卻有高矮錯綜不一的四十九個紅玉坐幾﹐這里面顯然大有名堂。
洗星老人一經步入﹐迅速地趕上一步﹐即在一個布置成星狀的最邊的一個座位坐了下來。
與他同時進來的洗星堡掌門大弟子烏雷﹐不待其師打招呼﹐趕忙上前﹐在其師對角坐下
來﹐這樣把空下的三個座位讓給了客人。
馮氏兄弟對看了一眼﹐便老實不客氣地坐了下來﹐隨行的弟子李方﹐卻站立在二老之
間﹐不便坐下。
洗星老人見狀不禁心里暗自欣喜。原來這正廳之內亦設有厲害的陣式埋伏﹐即以這高矮
大小不一的四十九具石墩來說﹐便暗含著正反乾坤的先天易理在內﹐洗星老人與其弟子烏雷
各占一席﹐正當陣式之樞紐所在﹐卻將對方二老暗嵌其中﹐一旦動起手來﹐對己方大是有利。
馮谷坐下之後﹐眼巴巴地看著洗星老人道﹕“你怎怎……怎麼說吧﹐那個姓秦的……
到……到底在不在這里﹖”
馮寒冷笑道﹕“你還是承認的好﹗”
“不錯﹗”洗星老人點點頭道﹕“秦道友確是在我這里﹐既然你們尼經知道﹐我也就用
不著再隱瞞你們……”
馮谷霍地自位子站起來道﹕“怎……怎麼說﹗”那副神情﹐大有一言不合即將動武的樣
子。
洗星老人自忖著一場激戰在所難免﹐倒也不再驚恐﹐當下冷冷笑道﹕“閣下稍安勿躁﹐
且待老夫交代清楚﹐再行發作也不遲﹗”
馮谷厲聲道﹕“交……代清楚﹖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馮寒冷哼了一聲道﹕“好吧﹐有什麼話你就只管說吧﹗”
洗星老人面色微沉道﹕“二位道友要是以這番嘴臉對君某說話﹐可就請恕我不予接待
了﹗”
馮氏兄弟對看了一眼﹐臉上登時相繼變色。
馮谷怒眉挑動道﹕“老大……怎……怎麼樣﹖”
馮寒道﹕“你先坐下來﹐聽他說完再作決定。”
馮谷倒是很聽他兄長的話﹐聆聽之下﹐憤憤然又坐了下來。
洗星老人冷笑了一聲道﹕“二位與秦道友當年結仇經過﹐老夫並不知情﹐事情已經過
去﹐秦道友百十年來深受之苦﹐處境之慘﹐難道還不足以消除二位道友心中之怒嗎﹖不如看
在老夫份上﹐就此結束﹐化干戈為玉帛﹐也算是一段佳活﹐造福無量了﹗”
馮寒那張臉﹐看上去其寒如冰﹐接下去道﹕“君老頭﹐你這幾句話﹐倒也不差﹐若是用
在另外一個人身上﹐也許我們還可以取個商量﹐只是用在秦冰這個老兒身上﹐卻是不行﹗”
馮谷也怒聲道﹕“君……君老……老頭、你快把他交……交出來﹐我們一……一……
了……”這個“了”字又是“了”了半天也了不了。
馮寒只得又為他接下去道﹕“一了百了﹗”
“對﹗”馮谷道﹕“一了百了﹗”一鼓作氣之下﹐居然沒有結巴﹐他十分得意地連連點
著頭﹐坐了下來。
一想不對﹐不能就這麼便宜的算了﹐慌不迭地由位子上又站了起來。
洗星老人冷冷一笑道﹕“秦道友既蒙老夫接待﹐來到了洗星堡﹐就是我洗星堡的客人﹐
二位道友果能看在貧道薄面上﹐將此事化解﹐貧道改日定當專程至紅木嶺道謝﹐如果今天定
要苦苦相逼﹐那可就恕難從命﹐二位道友看著辦吧﹗”
話聲才歇﹐只聽得馮谷一聲冷笑道﹕“好﹗”一字出口﹐只見眼前黑光乍閃﹐一道黑亮
光華﹐霍然自馮谷的背後暴射而出﹐其勢有如飛虹倒卷﹐直向著洗星老人身上卷飛而來。
洗星老人不及出手的當兒﹐他身側的掌門大弟子烏雷已斷喝一聲﹐猛地在頭上擊了一
擊﹐隨著這一擊之勢﹐霍地湧現起一道白光﹐與馮谷的那道黑色光華迎在了一塊。
以馮谷之身份﹐功力﹐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定然大有可觀。眼前這道黑光﹐乃是他勤習
多年的“陰牝”之氣﹐其中間以“劍擰保□較嗷旌希□αχ輛紜□
烏雷當然也不是弱者﹐只是較諸對方道行﹐還不是敵手﹐倉促中﹐足以為馮谷放出的乃
是所練劍牛□□嗽謔Ω該媲氨硐忠幌履苣停□畢祿挪壞□匾舶閹□返慕□歐懦觶□床恢□□
方黑光﹐除了劍胖□猓□戳磧興□分□耙蹶頡被旌掀渲小□
眼前黑白兩道光華一經接觸之下﹐只聽得“□輟幣徽笙趕□□□□劭醋趴罩瀉諫□□
華﹐有如烏雲一般﹐倏地擴散了開來。
烏雷立刻覺得身上一寒﹐自己所出白光﹐已為對方黑色雲幕緊緊吸住﹗
由於雙方所練之劍牛□雜氡舊□牧楣亓□□誒滓皇貝笠猓□儐朧棧廝□靄墜猓□睦□□
來得及﹖一時之間﹐只覺得一陣心旌搖蕩﹐差一點昏倒地上。
洗星老人在馮谷方一出手的當兒﹐已看出了對方黑光大有名堂﹐正待出手對敵﹐不意烏
雷卻先已出手﹐再想阻止已是不及﹐見狀不由大為吃驚。當下急叱一聲﹐不及發話﹐先自舉
手﹐向著烏雷背上拍了一掌。
洗星老人救徒心切﹐不借將本身之“寒泉”功力貫注掌心之內﹐借著眼前一拍之力﹐已
貫注向烏雷身上。總算救助及時﹐烏雷才幸而沒有喪命。
雖然如此﹐卻也夠瞧的。由於這股“寒泉”功力來得過於突然﹐加以先前中體的“陰
牝”之氣﹐兩股不同性質的氣機功力﹐猝然在體內一經交接﹐發出了極其強烈的沖蕩之力﹗
烏雷身子一連晃了兩晃﹐雖沒有當場跌倒在地﹐臉色一霎間卻變得雪似的白﹐定了一
定﹐向著師父洗星老人微微點了一下頭﹐一聲不哼地盤膝坐了下來。
馮谷沒有想到對方竟能受得住自己“陰牝”之功﹐倒是大出意外。遂見對方盤膝跌坐﹐
顯然已是受傷﹐不由大為得意。
當下正准備施展功力﹐欲將當空陰牝氣息所化之烏雲﹐加速向下壓來﹐洗星老人卻已不
容他如此。隨著洗星老人寬大的袍袖揮處﹐一片紅雲脫袖而出﹐一經飛出﹐也同對方所出黑
雲一般模樣﹐倏地散成一片﹐正好迎著了黑雲下落之勢﹐立時混成一團。
馮谷原以為自己陰牝之功﹐所向無故﹐烏雷不過是對方一個掌門弟子而已﹐萬萬難以當
受﹐勢將橫屍當場﹐眼前情形﹐確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尤其是洗星老人所出之紅雲一片﹐
更是非比尋常。在馮谷想象里﹐他那陰牝之氣﹐當今罕見﹐由於性屬極陰﹐別於當今任何家
數﹐就算洗星老人非比尋常之人﹐在沒有認清自己功力特性之前﹐也保不住要大大吃虧﹐哪
里知道事情卻大非如此。
雙方一黑一白兩片飛雲乍然接觸之下﹐馮谷立刻感覺到透過對方所出之雲氣中﹐傳過來
一陣極寒的氣息﹐卻又並非僅是寒冷而已﹐在一陣極具冰寒之後﹐立刻卻又興起了無比暖
意﹐也就是這後來的無比暖意﹐在極短的霎息之間﹐將馮谷所出的陰牝寒流﹐化解了個干淨。
馮谷這一驚可真是嚇了個不輕﹐當下手指當空﹐一連指了兩指﹐頃刻之間﹐烏雲大盛。
隨見他冷笑一聲﹐眼睛怒看向洗星老人道﹕“老兒﹐你……拿……拿命來……吧﹗”
一面說﹐兩手一搓﹐正待發出“化屍神光”﹐向對方襲人﹐站在一旁的馮寒見狀大吃一
驚﹐慌道﹕“老二﹐不可﹗”馮谷聽見馮寒這麼一呼喚﹐頓時止住出手。卻在這一霎﹐洗星
老人已然把握住難得的出手良機﹐足下一個疾轉﹐已然把勢發動。
只見眼前紅光一連閃了幾閃﹐眼前那七七四十九個石座﹐忽然間俱都大亂﹐一團金光雷
火﹐自四面八方齊集過來﹐直向著寒谷二老滾動。
這番來勢出乎意外﹐由於陣勢奇妙﹐發作更疾﹐簡直予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感覺。
也就在陣勢發作前的那一霎間﹐洗星老人師徒已如同乍起飛鴻﹐霍地轉移了位置﹐猝然
升起半天之上。
前文曾敘及這座六角廳殿設計巧妙﹐上通霄漢﹐下入黃泉﹐這時陣勢發動﹐就更見神
奇﹐洗星老人身形霍地騰起﹐
左右各一﹐聳立霄漢﹐正當眼前神奇陣勢之兩個活門﹐舍此之外﹐便有無限殺機。眼前
這個輕微的轉移動作﹐看起來並不十分疾烈﹐但卻實在兇險猛烈之至﹐大有﹕“乾坤一轉”
之感﹗
洗星老人實在是因為寒谷二老過於厲害﹐不得不上來就用其極﹐滿以為這情勢﹐又當二
老心不在意之際﹐定能上來即奏奇功。
這種想法﹐未免過於天真。
以寒谷二老之功力見識﹐端非易欺之人﹐他二人雖口齒不甚清晰﹐卻絕非愚蠢之人﹐兄
弟二人早在步入之始﹐即已看出其中藏有奧妙﹐由於過於神奧﹐一上來還不能立刻就洞悉入
微﹐在彼此談話中﹐暗自一番觀察﹐才忽地有所發現。這時﹐眼前陣勢﹐猝然在洗星老人發
動之下﹐霍地向寒行二老攻到﹐卻不知兩個老怪物早已有了先知﹐猛可以﹐馮寒足下頓處﹐
猝然間飛出了一片五色奇光﹐迎著二老以及門下弟子李方﹐只一卷﹐已掠到半空之上。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片五色奇光﹐方自包卷起師徒三人的一霎﹐那數十團金光雷
火﹐已經攻向眼前﹐雙方一交接之下﹐發出了如貫珠般的一連串霹靂﹐來勢極猛﹐一經爆炸
開來﹐可真是聲動天地。
馮氏師徒三人由於發覺得早﹐及時防止﹐未蒙其害﹐否則簡直不堪設想。
雖然如此﹐數十團金光雷火一經爆炸開來﹐其威力亦非比等閒﹐寒谷二老以及其弟子李
方﹐雖賴有五色奇光護體﹐卻也被高高擲起﹐在雷火之間一連串地左右打滾﹐猶如“高山滾
鼓”﹐其勢萬般猛烈﹐卻是有驚無險。
洗星老人目睹之下﹐大為驚心﹐暗忖著一擊不中﹐對方必當反手還擊。
果然﹐他這里心念方動﹐寒谷二老中的馮谷已然怒吼一聲﹕“老匹夫﹗”想是他心里對
洗星老人的出手暗算﹐恨到了極點﹐隨著這聲怒叱﹐即見他兩手倏地一搓﹐即由其掌心里爆
射出青□韉囊壞攔□□□畢蜃畔蔥搶先松砩戲衫礎□
洗星老人目睹之下﹐由不住地又是一驚。對此﹐他雖然並無經驗﹐然只憑直覺﹐即已猜
出﹐這猝然飛臨的青光﹐必系寒谷二老獨門所擅長的“化屍神光”。馮谷在盛怒之下﹐竟然
對洗星老人一個並無冤仇的局外人﹐施以殺手﹐實在有些過份。
這道□髑喙猓□瘓□煞牘鵲惱菩納涑觶□旒蔥緯燒尚矸皆駁囊桓□該□庹鄭□低犯嵌□
地直向著洗星老人當頭直罩了下來。
頃刻之間﹐洗星老人即感覺到一陣子透骨的奇寒﹐直向著自己身上罩下來﹐雙方距離﹐
少說還有十數丈遠近﹐即能感覺出寒息逼人。
洗星老人由於在地底寒泉﹐練有“寒泉”之功﹐不畏奇寒﹐饒是如此﹐也禁不住機伶伶
打了一個寒噤﹐這才知道“化屍神光”果然厲害。
眼前情勢﹐當真是險惡到了極點。
須知化屍寒息之能傷人﹐只在頃刻之間。當你一覺得冷﹐打寒噤時﹐毒息便已侵體﹐惟
受害之人如果本身武功精湛﹐尚可運息將毒逼出體外﹐這已是十分不易﹐如果寒息再侵﹐一
經感覺到手足心發癢﹐便是寒息入心的表示﹐那便非死不可﹐如具有非常道術功力之人﹐至
多也只能像秦冰那樣﹐便是難能可貴了。
洗星老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眼前情況﹐已不容他少緩須臾。就在這危險的一霎﹐只見
他雙手猛力一搓之下﹐已把多年來置身寒泉所練就的“寒泉”功施展而出﹐情景與馮谷極為
相似。
一道白光﹐直由洗星老人手掌上發射而出。
一經出手後﹐立即散置開來﹐形同一片大網似的﹐反向著馮谷所發出的那幢青色光罩兜
了過去﹗
兩者在當空一經交接之下﹐立時戰在一團。
要說起來﹐洗星老人所練的寒泉功力實在也非等閒﹐只論其寒﹐未必便在化屍神光之
下﹐只是所練的年月火候﹐自然較諸寒谷二老差得遠矣。
眼前一青一白兩片光華相交糾纏之下﹐洗星老人與馮谷二老也不得不全力以赴。
洗星老人首先盤膝坐了下來。
馮谷怪笑了一產﹐手指向對方道﹕“我……把你這個老……兒﹐你竟敢與我們兄弟為
敵……原來……還……還……真有兩下子……你以為……這樣就能敵得過我……嗎﹖今天
不……不……給你這個老兒﹐看……看些顏色﹐你也不知道我……何許人……人也……”
結結巴巴地說上了這麼一大段詞兒﹐就見他探手入懷﹐取出了一個約莫有茶杯大小的金
色小鼎﹐鼎面上似畫有兩個鮮紅印記。馮谷取鼎在手﹐只見他嘴皮連連翁動著﹐像是念念有
詞﹐一手正要揭開鼎蓋。
一旁的馮寒忽然出聲警告道﹕“施不得﹗”
馮谷偏過頭﹐白他一眼道﹕“為……為什麼﹖這個老……老小子壞透了……你還要
護……護著他嗎﹖
馮寒冷冷地道﹕“你這又胡說了。”
馮谷道﹕“那便是為……什麼﹖”
“君老兒雖然不是什麼好人……”馮寒冷著臉道﹕“可是你也犯不著造下這麼大的
孽……莫非忘了‘玉條律’上的昭示不成﹖”
後面這句話﹐顯然有強力的嚇阻作用。
馮谷原本按在鼎蓋上的那只手﹐已經忍不住﹐正待揭蓋﹐在聽到了馮寒後半段話後﹐忽
然﹐不再移動﹐隨即慢慢移了開來。
“啊……不是你說……我倒……倒是忘了﹗”
一面說﹐馮谷兩只眼睛﹐狠狠地看向洗星老人﹐後者顯然正自聚精會神地凝視著當空﹐
無能分神。
馮谷說﹕“這麼說﹐難道就便宜了這個老兒……不成﹖”
“那也未必﹗”馮寒冷笑了一聲道﹕“你我只待聯合出手﹐施展‘化屍分光大陣’﹐便
不愁不把這老兒生擒過來﹐那時候看他又待如何﹖”
馮谷聆聽之下﹐一雙掃帚眉由不住向兩下里分了開來﹐一時笑逐顏開﹕“還是你……聰
明……好……我們就把這個老兒……給活……活捉……捉過……來吧……”
說話之間﹐一旁的烏雷已再次發動了陣勢﹐他眼看著師父為對方“化屍神光”所困﹐目
下雖然還未現敗象﹐但是時間一久﹐只怕討不了什麼好來。他隨師甚久﹐閱歷極豐﹐自然知
道這類屍光一經著人﹐便難幸免﹐再從其二人一番對白中聽出﹐他們正待聯合出手﹐心里一
急﹐便立刻發動﹗
當下即見烏雷探手向著東南西北各自指了一下﹐即有四片紅雲﹐風掣電馳般地自四方快
閃面出﹐頓時之間閃電連閃﹐雷電交加﹐卻於雷電之間閃爍出千百道光箭﹐由四面八方亂發
而出﹐直向著寒谷二老以及其弟子李方全身上下發射而來。
雖然如似﹐卻難以射得遠。
原來經過觀察之後﹐馮寒已把對方的這個陣勢摸得一清二楚﹐烏雷再一次發難﹐自然難
以奏效。
隨著馮寒肩搖之處﹐一蓬黃光自其背後爆發直出﹐遂即擴散開來﹐反其勢直向上方兜卷
過來﹐那千百枚五色光箭﹐頓時有如網中之魚﹐一下子俱都落入黃色光網之內。
馮寒的伎倆顯然不止此﹐緊接著即見他曲指一連彈了幾下﹐即由其指尖部位﹐連續飛出
了數點火星﹐一經出手﹐即形成一個六角形﹐直向著六個角落里飛落直下﹐緊跟著即聽得六
聲響徹雲霄的霹靂之盧﹐一時真有大崩地裂之勢。
、731﹒
原來馮氏兄弟具有千年左右的道法功力﹐雖然所習井非玄門正宗﹐亦大有可觀之處。
眼前馮寒所彈出的幾點火星﹐看似無奇﹐其實厲害無匹﹐正是其內嘔岷顯□Γ□粼右□
自然天籟所淬煉而成﹐一經施展﹐端的威力驚人。
一連串六聲震動天地的爆炸之後﹐即見天空中銀蛇亂竄﹐群星飛墜﹐一炸之威﹐實已將
洗星老人苦心部署之陣勢摧毀殆盡。
烏雷料不到對方神雷如此威力﹐一時大驚失色﹐身形猝搖﹐方待掩身一旁﹐靜觀其變﹐
馮寒卻已放他不過﹐耳聽得他一聲冷笑道﹕“哪里跑﹐小輩你拿命來﹗”
話聲出口﹐即由其袍袖里閃電似地飛出了一道青光﹐正是其獨擅的“化屍神光”﹐也同
其弟一般﹐這道青光一經出手﹐即形成一個奇大的透明光罩﹐直向著烏雷當頭直罩下來。
烏雷見狀由不住大吃了一驚﹐急切間﹐一搖右肩﹐先將一口“化玉鉤”飛出﹐匹練似的
形成了一道長虹﹐直向著對方青色光罩飛繞了過去。
烏雷雖是洗星老人弟子﹐但自幼從師。早已盡得乃師真傳﹐功力實非泛泛﹐眼前所出之
“化玉鉤”﹐更是洗星堡七件至寶之一﹐可這一次卻是判斷失誤了。
一旁的洗星老人雖運用全力﹐以寒泉之功抵擋馮谷的“化屍神光”﹐二者由於性質均屬
陰寒﹐尚能暫時保持不敗﹐卻是萬萬無能再分心兼顧烏雷這邊﹐這時見烏雷遇險﹐心里大為
焦急﹐尤其是烏雷在情急之下﹐居然施出了本門七寶之一的“化玉鉤”﹐更屬不智﹐只是自
己卻已無能為力﹐再行出手助。
他這里方自出聲示警叫道﹕“不可﹗”“化玉鉤”早已似虹而出﹐直向著馮寒所出的
“化屍神光”上繞了過去。
兩者甫一接觸之下﹐只聽得“鏗鏘”一聲脆響﹐那彎白玉長虹已失其靈效﹐墜落地面﹐
變成了一截凡鉤。
烏雷目注之下﹐大吃了一驚﹐是時﹐馮寒所出的化屍青光﹐已當頭罩落下來。
眼前情況﹐看來危險極了。
烏雷雖然隨師在地底寒潭﹐練有“寒泉”之功﹐無如那化屍青光﹐除卻極陰冰冷氣息之
外﹐更有邪祟之氣﹐當下只覺得身上一冷﹐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
眼看著這具青色光罩﹐就將要罩落在他的頭頂上﹐就在這危機時刻﹐耳聽得一聲喝叱
道﹕“馮老頭﹐你們也欺人過甚了﹗”
聲音入耳清脆﹐分明出自女子之口話聲甫落﹐倏地一聲雷鳴﹐一只畝許方圓的白色大
手﹐自空中穿雲直下﹐只一下已將馮寒所出的化屍光罩緊緊抓住。
由於來勢突然﹐各人俱都為之一驚。
空中彩光猝現﹐有如七夕鵲橋橫架般地高垂當空﹐其上並肩站立著一對神采飛揚的男
女﹐正是昆侖七子中的“飛花仙子”藍宛瑩以及七修傳人杜鐵池。二人猝然出現﹐確是氣勢
驚人。
對洗星老人師徒來說﹐總算寬心大放﹐然而寒谷二老卻是無比震驚﹗
什麼人能有如此功力﹖居然不畏懼寒毒。這倒是寒谷二老前所未聞之事。
那只白光大手﹐顯然出自藍宛瑩手上﹐第一個設想﹐自然是她本身內胖□□□沒□牧恕□
其實這番設想﹐確是大大高估了藍宛瑩的實力﹐以實情而論﹐慢說藍宛瑩無此能力﹐即
使是昆侖七子中功力最強的長兄“銀眉子”李鐵民﹐也未見得就有此能耐。
說來事有湊巧﹐前此藍宛瑩救助杜鐵池時﹐李鐵民惟恐她功力不濟﹐乃將昆侖門中最具
威力的四道靈符交她施用﹐除卻在太陰十三極“煉魂谷”時﹐為抗地底元磁之力﹐用過一
次﹐尚余三張﹐兀自在身上﹐這時眼見洗星老人師徒遇險﹐情急之下﹐不假思索地又取用一
張。
果然威力無極﹗
這第二道靈符﹐竟然幻化為一只無敵巨手﹐竟然無懼於對方化屍光氣所具有的極寒陰毒
之氣﹐硬生生地將之提了起來。
由於這類化屍光氣﹐早已與煉者心靈相結﹐藍宛瑩所出之大手﹐這一硬拉硬提﹐看似平
常﹐而對當事者的心靈感受上來說﹐卻有難以言傳的痛苦。
以馮寒道行功力之大﹐這一霎竟是吃受不住。
耳聽得他大叫一聲﹐身子一個踉蹌﹐“噗”地噴出了一口鮮血﹐所出青色光氣﹐立刻炸
開成片碎游絲﹐隨風四散。
馮谷眼見兄長受害﹐心頭大吃一驚﹐哪里還再敢逞強斗狠﹖慌不迭將出手之化屍青光收
回﹐身形電閃﹐已來到了其兄身邊﹐一伸手攙住了馮寒道﹕“你怎……麼了﹖”同時右手揚
處﹐發出了墨黑淨亮的一道光華﹐直向著藍宛瑩所出的白色大手上迎去。
殊不知那道靈符所化大手﹐在完成任務之後﹐立即自動消失。
馮谷所出光華乃自撲了個空﹐繞空一轉又收回﹐兄弟二人顯然已為藍宛瑩所出的那道靈
符嚇破了膽﹐四只瞳子眨也不眨地直向藍宛瑩盯視著。
“二位道友﹐且莫逼人過甚﹐得罷手時且罷手﹐就到此為止吧﹗”
這幾句話﹐藍宛瑩徐徐道出﹐透過她冰寒冷厲的眼神﹐確實具有相當的嚇阻作用。
馮氏兄弟由於一上來即為宛瑩所出靈符給嚇住了﹐直到此刻還未能鎮定下來。聆聽之
下﹐馮寒一面運施功力調護所受內傷﹐一面出聲冷笑道﹕“你又是誰……我兄弟來此要人﹐
君老頭不講交情﹐發動陣勢﹐意圖害人﹐我兄弟被迫出手﹐哪一個又錯了……”
微微一停之後﹐他隨即發出了一連串的冷笑之聲﹐眼睛里怒火逼人。
“你這個女人不問青紅皂白﹐一上來即毒手傷人﹐本真人行走天下十數甲子以來﹐從來
也不曾為人暗算過﹐今天竟然在你這個女人手上吃了大虧﹐嘿嘿……你以為我會就這麼善罷
甘休嗎﹖”
藍宛瑩心中微微一動﹐的確﹐她倒是沒有想到﹐所出靈符﹐竟然會對馮寒構成傷害。她
當然知道寒谷二老的為人﹐是出了名的量窄﹐睚眥必報﹐此二人也是出了名的難纏﹐這等大
敵﹐任何人避之猶恐不及﹐自己何以自行招惹﹐顯然不智之極了﹐這麼一想﹐不禁心中甚是
後悔﹐然事已至此﹐也只得硬下去了。
當時冷笑一聲﹐吶吶道﹕“我姓藍﹐名宛瑩﹐向居昆侖﹐想必你兄弟也有個耳聞。”
一面說﹐她遂即引見身邊的杜鐵池道﹕“這位是七修傳人杜鐵池﹐杜道友……我二人目
前俱在這里作客﹐自不能袖手旁觀。”
寒谷二老先時聽見藍宛瑩其名﹐知道乃是昆侖七子之一﹐心里不禁一驚﹐再聽見杜鐵池
竟是七修門下由不住又是一驚。
糊里糊塗地殺出了這樣兩個大敵﹐確是始料非及﹐寒谷二老由不住對看一眼。
馮寒方才傷勢非輕﹐此刻不敢大意﹐心中雖把藍宛瑩恨到了極點﹐卻不得不先行照顧所
中內傷﹐當下冷笑一聲﹐遂即盤膝坐下﹐暫時閉目不言。
二人手足情深﹐多年以來形影不離﹐由於是孿生兄弟﹐彼此心靈互結﹐常有互感。眼前
馮寒受傷﹐馮谷自然也大大不是滋味﹐由於震於藍宛瑩上來之威﹐實不敢貿然出手﹐只是翻
著一雙怪眼﹐頻頻在藍、杜二人身上轉看。
“原來是藍……藍仙子……杜……杜真人……嘿嘿……失敬﹐失敬……”
能由他嘴里說出這麼謙虛的話﹐實在是前所未聞﹐然而﹐在場各人卻都能體會出他語意
之間凌厲的殺機﹗
緊接著一連串的冷笑之後﹐馮谷緊緊咬著一嘴牙齒﹐聲音顫抖復結巴地道﹕“怪不……
得……君老兒有……有恃無恐﹐原來……背後還有你……你們兩個人為他在撐腰……哼……
好好……這件事……你們看應該怎麼辦吧﹗”
由於眼前陣勢已為馮寒化屍神雷所破﹐一切幻象俱行消失﹐又回復到原有模樣。
險象既已消除﹐洗星老人遂即又恢復到先時從容神態﹐哈哈一笑﹐飄身而前道﹐“純粹
是一場誤會﹐各位道友稍安勿躁﹐﹒736﹒有什麼話﹐我們坐下再說吧﹗”
馮谷冷笑一聲道﹕“好﹗正……要打攪﹗”
隨即在乃兄身邊一張石座上坐了下來。隨行弟子﹐那個形若僵屍的白衣少年李方﹐眼見
二位師尊在對方來人身前都未能討得好﹐心里大為驚駭﹐一時噤若寒蟬﹐一聲不哼地走向馮
谷身後站定。
杜鐵池等各自相繼落座。
洗星老人君也平這才手捋長須﹐微微笑道﹕“二位道兄請稍安勿躁……”
一面說目光轉向馮寒道﹕“寒道兄想是一時心血上闖﹐受傷不輕﹐老夫這里尚有幾粒敝
門開山祖師留下來的‘玉璣丸’﹐功能還陽補虛﹐尚請谷道兄代請令兄服下為要。”
說時探手入懷﹐隨即取出一個扁平的翠綠玉瓶﹐拔開瓶塞﹐即有一陣沁人心肺的淡淡清
香﹐隨風飄送面前。
各人俱知道“玉璣丸”乃洗星老人之師“星雲子”當年搜集海內外一千三百余種珍貴藥
材﹐復以本身之“三味真火”加以烹煉所制成的曠世奇珍﹐功能起死回生﹐由於為數不多﹐
多年來耗用幾盡﹐剩下少許﹐向為洗星老人視為拱壁﹐從來也沒有聽說過他舍得拿來贈人﹐
此刻竟然主動地拿出來贈送馮寒﹐顯然有示惠之意了。
馮氏兄弟自負為人﹐原是不屑受人饋贈﹐只是眼前馮寒受傷確實不輕﹐已然動了胎氣﹐
返回調養並非不能復元﹐只是一來耗費時日﹐再者他兄弟目前正有要務﹐不可後延。
因為這樣也就並不堅持。
當時聞聽後﹐馮寒遂即張開了眼睛﹐看了洗星老人一眼﹐只見他嘴皮翁動﹐也似說些什
麼﹐各人俱都沒有聽見﹐顯然是在施展秘語傳音。
果然馮谷自位子上站起來﹐轉向洗星老人道﹕“我們……兄弟領了你這個情﹐只是
有……有一點……先……先要向你交……交代清楚﹗”
洗星老人一笑道﹕“無妨﹐無妨。令兄傷勢要緊﹐先把藥吃下去再說不遲。”
“不……行﹖”馮谷冷下臉道﹕“先說清……楚……以後再吃藥﹗”
洗星老人冷冷一笑道﹕“如此甚好﹐谷道兄有什麼交代就請說吧﹗”
馮谷道﹕“好﹗”這才結結巴巴地說道﹕“橋歸橋……路歸路﹐你……你今天送藥給家
兄……這筆人情……我們領了……來……日必報﹗”
“那倒不必了﹐你我原來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怨﹐”洗星老人微笑著說﹕“一點小意思﹐
算不了什麼﹗”
馮谷冷笑道﹕“我們兄弟過去從來不受人任何恩惠﹐這份人……人情﹐我……我們記住
了﹗”
“只是﹐”他敢情還有下文﹕“恩歸恩﹐仇歸仇……除非你今天交出了……那個姓……
姓秦的……要不然﹐哼哼……我們絕不善……善罷……甘休﹗”
洗星老人呵呵一笑﹐搖搖頭道﹕“谷道兄﹐這樣你未免……太強人所難了﹐恕難從命
了﹗”
馮谷瞪大了眼睛﹐方要發作﹐即見馮寒十分淒苦地又張開了眼睛﹐嘴角微動﹐似乎說了
些什麼﹐馮谷立時神色大為緩和﹕“你的藥還贈不贈……呢﹖”
洗星老人原想借贈藥之情﹐多少可以打消一些雙方的仇恨﹐卻沒有料到對方態度如此蠻
橫﹐心中正思對策。
一旁的“飛花仙子”藍宛瑩卻含笑道﹕“主人既已答允在先﹐總不便自食其言吧﹐寒道
兄眼前正處在吃緊的關頭呢﹗”
她一眼即已看出馮寒此刻氣走玄關﹐絕非一時半刻之內所能打開﹐此刻正在尷尬關頭﹐
按說此時如有意向其出手﹐對方絕無還手之力﹐自不便乘人之危﹐反促成洗星老人贈藥好
事﹐用心不謂不厚。
果然馮寒聆聽之下﹐立刻會意﹐睜開眼睛﹐看了藍宛瑩一眼﹐又即閉上﹐算是心照不宣。
洗星老人明白馮寒此刻之處境﹐情知時刻一過﹐即使對方服下所贈之靈藥﹐也於事無
補﹐倒不如現在成全對方人情的好。
想到這里﹐遂即由瓶內倒出兩粒小小丸藥﹐看來大如桐子﹐其色純碧﹐一笑道﹕“谷道
兄接好了﹐這物什沾地﹐藥性即失了。”
手掌略翻﹐兩粒小小的丸藥化為兩點碧星﹐直向馮谷面前飛來。
馮谷情知其兄傷勢危急﹐以馮寒功力﹐雖不致便成不治之疾﹐到底要大費周章﹐這時見
洗星老人慨然贈與﹐心中大喜﹐伸手將來藥接住﹕“多謝……”一面彎下身來﹐就要往馮寒
嘴邊送去。
“慢著﹐”洗星老人含笑道﹕“谷道兄打算如何讓令兄服用﹖”
馮谷紅著臉道﹕“如……何服用﹖吃……下去不結了。”
“不然﹐”洗星老人搖搖頭道﹕“玉璣珠藥性太強﹐若是兩粒一次服用﹐只怕令兄雖然
是功力精湛﹐也是吃受不住﹐反倒受害更深了﹗”
馮谷愣了一下﹐冷冷哼了一聲﹐他原是自尊心極強之人﹐被對方兩句話一說﹐頗覺得臉
上掛不住﹐頓時羞窘不堪﹐偏偏對於“玉璣珠”的藥性不知﹐逞強不得﹐一時弄得面紅耳赤﹗
他身邊那個形同僵屍的弟子李方﹐忍不住插口冷笑道﹕
“這還不容易﹐那就吃一粒好了﹗”
馮谷嘴哼了一聲﹐兩根手指拈起了一粒﹐正待向馮寒嘴邊送去﹐卻不意洗星老人一聲輕
咳道﹕“這就又錯了﹗”
馮谷氣得幾乎發抖﹕“怎麼……錯……了﹗”
洗星老人輕嘆一聲﹐微微搖頭道﹕“不是這麼個吃法﹐道兄稍安勿躁﹐待我說明服用之
法後再吃不遲﹗”
馮谷冷冷地道﹕“怎麼一……個吃法﹖哼哼…老兒﹐你若說……不出一個名堂來﹐存心
取笑於我﹐我可是……不饒你﹗”
洗星老人冷笑道﹕“虧你還是成了名的散仙﹐居然連這點道理也不懂﹐也不看令兄此刻
情況﹐你當是隨便就能吞服的嗎﹖”
馮谷被他幾句話一損﹐真有些吃受不住。聆聽之下﹐向著乃兄臉上看了一眼。一望之
下﹐才知道果然對方沒有說錯﹐看來馮寒目前正自運氣﹐走到所謂的“二氣相銜”地步。
此時此刻慢說碰不得﹐即使出聲略大﹐驚動了他﹐也必將遺害終身﹐自己原是行事仔細
之人﹐想不到臨到頭上﹐竟然會亂了章法﹐反為對方輕薄取笑﹐一時又恨又氣﹐一張瘦臉﹐
頓時變得雪似的白﹐干脆便一句話也不說了。一旁的杜鐵池看到這里﹐微微一笑道﹕“谷道
兄不必擔心﹐令兄傷勢並不要緊﹐你何不助他一臂之力讓他度過一時之難﹖”
馮谷心里一動﹐抬頭打量對方一眼。由於方才只忙著與洗星老人對答﹐倒沒有十分注意
杜鐵池這個人。這時間聽之下﹐一打量對方﹐不禁暗暗吃了一驚﹐只見杜鐵池儀表堂堂﹐看
來年當少年﹐只是一身仙風道骨﹐分明全真之士。由此不禁使他想到方才藍宛瑩介紹對方﹐
這個姓杜的像是七修門下的煉士﹐莫非此人真是以前領袖群仙的七修真人門下獨傳弟子不成﹖
這麼一想﹐馮谷登時由不住心頭一震﹐暗中嘆息一聲﹐警惕到今日大勢已去﹐一個洗星
老人加上飛花仙子藍宛瑩﹐已令自己兄弟二人大感不敵﹐若再加上眼前這個七修門下傳人﹐
自己二人將更非其敵了﹐倒是對方言出至誠﹐全身上下正氣逼人﹐不同於一般旁門左道﹐這
一眼﹐竟使得馮谷對他大生敬仰好感。
當下面帶微笑著道﹕“不是杜道友提起﹐我……我竟是忘了……”
一面說﹐隨即仔細地在馮寒身上注視片刻﹐從其出息判斷出血液運動之交合﹐再進而測
知氣行之方位﹐忽然舉起手掌﹐直向著馮寒頭頂正中拍落下去。
這一掌果然恰到好處。隨著他手掌落處﹐只見馮寒全身大震了一下﹐倏地睜開了眼睛。
原來馮寒由於內傷過劇﹐胎息不足﹐氣岔玄關﹐正當不能上下之際﹐痛苦萬分﹐馮谷這
一掌擊下﹐正是時候﹐立時二氣銜結﹐正如杜鐵池所說﹐暫時度過了一時難關。
馮寒慶幸復汗顏地看了當前的杜鐵池一眼﹐算是答謝了他的指引。當下略微活動了一下
筋骨﹐隨即站起身來。
馮谷乃把備好之一粒丸藥送上﹐馮寒苦笑了一下﹐倒也不再作態﹐老實不客氣地把這粒
玉璣珠含入口內。立時一股芳香之氣﹐上沖“百會”﹐下引“湧泉”﹐氣量甚足。
馮寒識得藥性﹐閉口屏息﹐共分三口﹐將滿腔靈氣嚥入下腹﹐登時神情大爽﹐心內暗
喜﹐悉知此番終算無妨了。
雖然如此﹐眼前已不便再多逗留。當下他轉過身來﹐目注向杜鐵池道﹕“杜道友仙鄉哪
里﹖以前何以未曾見過﹖失敬得很。”
他兄弟二人性情相同。於羞窘無奈之間﹐竟然雙雙都對杜鐵池產生了好感﹐倒是杜鐵池
所未能料及之事。
聆聽之下﹐杜鐵池莞爾一笑道﹕“豈敢﹗”他深知寒谷二老道行深厚﹐若以從道年月而
論﹐較之先師七修真人﹐也少不了多少﹐雖不便執弟子之禮﹐實也不能過於托大﹐正不知如
何作答。
一旁的洗星老人卻嘻嘻笑道﹕“馮老大﹐你可真是孤陋寡聞了﹐這位杜道友與七修前輩
可稱淵源深厚﹐為七修仙長三世愛徒﹐此番轉劫而來﹐自然你以前未曾見過了。”
馮寒冷冷一笑﹐向著洗星老人點頭道﹕“足下贈藥之情﹐來日必當回報﹐這位杜道友與
紅木嶺尚有淵源﹐來日尚有見面之日。”
說到這里微微一頓﹐目注杜鐵池點頭道﹕“道友他日路過紅木嶺﹐尚請暫停雲駕﹐貧道
或有討教﹐不可失之交臂呢﹗”
杜鐵池默默運神推算﹐遂即含笑點頭道﹕“歲在庚申﹐兩年之後的事了﹐到時一定造訪。
馮寒冷澀的臉上﹐勉強顯出了一絲笑容﹐當下轉向其弟馮谷道﹕“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吧。”
馮谷忿忿不平地道﹕“那個姓……秦的……呢﹖”
杜鐵池在一旁道﹕“請容杜某暫置一言﹐秦兄百年來身受地底冰封之苦﹐已極盡人間之
慘事﹐今日始得一線生機﹐兩位道兄皆為當今名重一方的前輩人物﹐這件事不如到此為止了
吧﹗”
一旁的藍仙子、洗星老人聆聽及此﹐俱不由得心內暗笑﹐實在難以置信寒谷二老會能聽
進這番忠言﹗
天下事倒也每多意外。
杜鐵池這幾句稀松平常的話﹐想不到竟會對兩個個性怪異的老怪物﹐產生了意想不到的
效果﹐只見兩人聆聽之下﹐彼此對看了一眼﹐相顧無言。
良久──
馮寒才長長地發出了一聲嘆息道﹕“杜道友這番好意﹐我兄弟心領了﹐茲事體大﹐且容
我兄弟返回之後﹐仔細商量一下﹐再定行止吧﹖”
杜鐵池一笑抱拳道﹕“這就足感盛情了。”
馮谷憤憤地瞪了洗星老人一眼﹐轉向乃兄道﹕“我們一起走……吧﹗”
馮寒這才又轉向藍宛瑩道﹕“昆侖七子大名﹐久仰之至﹐今日幸會﹐果然名不虛傳﹐哼
哼……馮寒功力不濟﹐怨不得人﹐他日當專程拜訪﹐再請教益﹐今日之會﹐就到此為止﹐老
二﹐我們走吧﹗”
話聲一出﹐不容其他各人再行多言﹐袍袖揮處﹐卷起了一天狂風。
各人身處六角殿內﹐只覺得眼前疾風一陣﹐風勢極大﹐震得整個六角大殿都搖動了一
下﹐再看眼前寒谷二老師徒三人﹐卻已無蹤。
眼前杜、藍、君等各人﹐俱是高深道士﹐目睹之下﹐皆知寒谷二老離去時﹐顯然是借助
風遁而去﹐睹其身法﹐端的高明之至。
洗星老人忍不住贊嘆一聲道﹕“這兩個老兒﹐實在厲害﹐若不是藍仙子即時現身相助﹐
保不住我師徒俱要在他那化屍青氣之下吃了大虧。”
一面轉身向藍宛瑩抱拳稱謝不已。
藍宛瑩微微一笑道﹕“我哪里有這個本事﹖只不過是湊巧罷了﹖”
杜鐵池一笑道﹕“貴派靈符有如此威力﹐當真是世罕有其匹了。
藍宛瑩笑笑看了他一眼﹐知道如今的杜鐵池﹐已非昔日“吳下阿蒙”﹐顯然自己出手﹐
早已為其看破﹐不由微微點頭道﹕“既為你看破﹐也就直言無妨﹐這還是日前大師兄交給我
的四道靈符之一﹐當日在煉魂谷已用了一道﹐現在又用了一道……我還是擔心被兩個老怪物
看出了破綻﹐再纏下去﹐靈符用盡﹐即使不見得敵不過他們﹐卻也討厭得很呢﹗”
洗星老人哈哈笑道﹕“久聞這兩個老兒乃是出了名的手狠心辣﹐毫不講理﹐卻沒有想
到﹐完全為杜道友三言兩語就打發走了﹐卻也是料想不到。”
藍宛瑩一笑道﹕“這個﹐一來是他們有緣﹐再者……卻只有他們彼此心里有數了。”
杜鐵池點點頭道﹕“仙子說得不錯﹐這還是先師在時﹐未了的一段因果﹐卻是應在了我
的身上﹐有待我去完成……”
“這就好了﹗”洗星老人於是寬心大放道﹕“這麼看來﹐秦道友未來之事﹐尚要道友你
代為周全了。”
杜鐵池微笑道﹕“一定盡力﹐只是能否如願﹐尚還不知。”
藍宛瑩咂嘴微笑道﹕“只要杜道友盡力﹐事情多半可成的﹐倒是我與馮老大之間的這個
梁子﹐結得可是有些冤枉﹐看來一時半刻還化解不開的。不過﹐他如果真敢來到昆侖尋找﹐
我倒是不怕就是了。
洗星老人哈哈笑道﹕“說的甚是﹐我看這兩個老兒是色厲內荏﹐他們能有多大膽子﹐膽
敢以二敵七﹗”
所謂“以二敵七”﹐料必是指的“昆侖七子”七個人﹗
藍宛瑩也是這麼想﹐才沒有過於憂慮﹐返回之後也沒有與各位兄弟道及﹐以致於日後寒
谷二老練成“火鴉七擰保□□匱俺穡□□矇牌咦泳愣汲粵舜罌鰨□負跏芎Γ□廡□蠡埃□□
且不提。
心中大患﹐眼前一旦消除﹐各人俱都十分欣喜。
尤其是洗星老人﹐原以為一場大劫在所難免﹐卻是沒有料到如此輕松就已度過﹐雖說自
己苦心部署的一堂陣勢﹐被寒谷二老破壞﹐到底為害不深﹐較之想象的災難﹐實不可同日而
語。
心中隱患一旦去除﹐心情大為輕松。當下命人取來自制香茗﹐分饗各人﹐狀至愉快。
藍宛瑩因知秦冰在此地底寒泉﹐不久將可把身中余毒清除干淨﹐回復本來功力﹐心中也
暗自為他高興──
至於她與秦冰昔年之一段舊情﹐今後又將如何﹐她雖然凡事先知﹐但是事情臨到自己頭
上﹐卻也沒有這麼輕便﹐雖然屢作深思遠測﹐也未能得盡其詳﹐只得暫時丟開﹐不作預測了。
洗星老人此刻心情竟是出奇的好﹐又帶領二人至後堡﹐觀賞了一遍他所搜集的海內外、
上窮碧落下黃泉的各式奇石異寶﹐確是令杜鐵池眼界大開。
藍杜二人這一次來﹐自然旨在護送秦冰﹐既已達到了願望﹐也就不虛此行﹐洗星老人既
是破例接待﹐也不好辜負了他的美意﹐一直留到了晚上﹐才向主人作別離開。
離前﹐藍宛瑩特別再入地室寒泉與秦冰告別。
杜鐵池在上面等候甚久﹐才見她轉回來﹐似乎雙目微紅﹐面有戚容。
杜鐵池情知他二人三世愛侶﹐卻隔於現實﹐偏偏不能結為秦晉﹐以藍宛瑩今日成就地
位﹐其勢自不能舍棄仙業﹐再墮情劫。
那麼剩下來的﹐便只有生離之一途﹐確是令人同情。
藍宛瑩自然知道自己心事瞞不過杜鐵池﹐倒也並不做作﹐見面之後苦笑道﹕“道友不要
見笑﹐所謂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想不到我在即將功業圓滿之前﹐仍然有所糾纏﹐真是始料
所不及。”
杜鐵池見她沾上了一點傷感﹐更加冷艷動人﹐料必方才告別情人﹐少不得有一番兒女情
長﹐由是想到自己與瑩瑩一段情緣﹐將是何以結局﹐心中微一念及﹐即感覺到不勝情思﹐俄
頃之間﹐瑩瑩之影相即現眼前。
忽然身側藍仙子微微一笑道﹕“道友你怎麼了﹖”
杜鐵池這才一驚﹐相視之下﹐未免心虛﹐臉上情不自禁地一紅。
藍宛瑩自然心里明白﹐微微一笑﹐想到自身遭遇﹐與對方並無二致﹐不由感從中來﹐輕
輕又發出了一聲嘆息﹐看向對方欲言又止。
杜鐵池點點頭道﹕“時候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宛瑩默默然地點了一下頭﹐兩人一徑來到堡前。
是時﹐洗星老人師徒重整衣冠﹐來至殿前送客﹐相偕來至殿外。
洗星老人長揖作別道﹕“兩位道友此去珍重﹐老夫也不遠送了。”
藍宛瑩點點頭道﹕“賢師徒請回去吧﹐明年中秋節﹐再圖一聚﹐至時還有杜道友﹐將有
一番盛會呢﹗”
洗星老人恍然道﹕“哦哦﹐仙子神算﹐果然微妙﹐是了﹐是了……老夫記住了。”
杜鐵池自從道法功力恢復之後﹐實在較之昆侖七子不相上下﹐藍仙子眼前這麼一說﹐及
後他默運神思﹐略一推算﹐遂即合意﹐一時含笑點頭不已。
洗星老人微微點頭道﹐“杜道友還有事囑咐嗎﹖”
杜鐵池會意地點點頭道﹕“你我尚有一段緣份未了﹐不過如今還言之過早﹐是吧﹖”
洗星老人一笑道﹕“確是言之過早﹐不過……”
杜鐵池插口道﹕“此事我自有分寸的﹐賢師徒請在秦道友的身上略費些心﹐此舉日後功
德無量矣。”
洗星老人師徒連連含笑稱是。
藍宛瑩料將與己有關﹐一時粉面著春。她心里有數﹐卻不便出口詢問﹐只向主人師徒略
點頭﹐復向杜鐵池打了個招呼﹐右手略向空中一舉﹐即閃出了一片霞光﹐將杜鐵池連同自己
兩人﹐一並托起當空﹐閃爍之間﹐已入太空青冥。
星皎雲淨﹐月色如銀。
兩人駕馳著遁光﹐一路電掣前行﹐其速至快﹐瞬息之間﹐已是數百里之外。
杜鐵池與藍宛瑩並肩站立﹐各人俱都運用內耪嫫□□澹□漵屑餿袷□兜吶□驂阜紓□□
不能傷害兩人肌膚絲毫。
藍宛瑩由於秦冰事情已獲得解決﹐心情大為輕松﹐長途飛行﹐未免單調﹐況乎兩人經過
連番過往﹐已稱得上“知己”之交﹐已是無話不談。
杜鐵池忽然想起一件事道﹕“我竟然忘了一件重要之事。”
藍宛瑩道﹕“什麼事﹖”
杜鐵池﹔“仙子莫非忘了現在貴處的蘭兒嗎﹖”
“我怎麼會忘了﹖”藍宛瑩微微笑道﹕“怎麼﹐道友的意思是……”
杜鐵池道﹕“我是在想﹐若把他引薦到洗星堡君道友門下﹐豈非是好﹖”
藍宛瑩搖頭笑道﹕“不好﹐這件事你不必操心﹐我心里自有主張。”
杜鐵池一笑道﹕“我明白﹐仙子莫非是自己有意﹐要把她收歸門下嗎﹖”
藍宛瑩道﹕“我哪有這個福氣﹐上次不是已經告訴過你﹐我們兄妹七人不久即將火海過
關﹐很長的一段時間﹐不復聞問外事﹐蘭兒若是跟著我﹐可就慘了﹐那可真是糟蹋了她的美
質。”
杜鐵池點頭道﹕“所以我才想起了君堡主。”
藍宛瑩不以為然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因為君堡主曾習寒泉之功﹐與蘭兒家學淵源
甚是近似﹐泉石會合﹐可成大器。”
杜鐵池甚是欽佩地道﹕“仙子果然心細如發﹐我正是這個意思﹐此女蘭心惠質﹐如得君
道友破格成全﹐泉石會合﹐未來實不可限量﹐莫非仙子不以為然﹖”
“道友說的自然有理﹐”藍宛瑩道﹕“只是這件事我也算過﹐一來君老頭兒年歲已大﹐
早已不再收徒﹐而且他門下都是男弟子﹐並無女性﹐再者各弟子中﹐良莠不齊﹐蘭兒生性至
純﹐不沾一些兒世態心機﹐如果處久了﹐難免吃虧。”
微微停了一下﹐她輕輕哼了一聲道﹕“再說﹐君老頭雖然道法高深﹐但是觀其所學﹐終
不是玄門正宗﹐蘭兒純金璞玉之質﹐一上來就從他入門﹐顯然很可惜……我的意思﹐不若先
把她推薦到別家去﹐假以時日﹐等待蘭兒有所成就後﹐再從君堡主﹐只學他的寒泉合心之
功﹐便不致於有那些弊端了。”
杜鐵池一笑道﹕“仙子說得甚是﹐自然這樣最好﹐只是這個能成為蘭兒第一師傅的人
選﹐可也不易找到呢。”
藍宛瑩一笑道﹕“這也不見得就是很難。”
說著目光向杜鐵池瞟了一眼﹐微微含笑道﹕“這件事返回之後﹐杜道友自會知道﹐現在
我暫且不說﹐以免洩了先機。”
杜鐵池頷首道﹕“我明白了。”
藍宛瑩知道他如今功力已與自己相伯仲﹐自己所料知之事﹐未必他就不知道。
當聽杜鐵池這麼說﹐遂即含笑點點頭道﹕“這也只是我的猜測﹐至於是否能如願﹐尚還
不知﹐且看是不是如你我所猜想的吧。”
說話之間﹐二人已進入到昆侖領域。
計算著此行耗時亦不過個把時辰﹐夜色既沉﹐只見空中明月與昆侖山上積雪交映出一派
銀白光華﹐入目更覺清晰耀眼﹐十分鮮明。
兩人駕御著遁光﹐按照入山慣例﹐先行在山巔由左自右盤旋一周﹐遂即壓低了﹐進入谷
道﹐就在這一霎﹐一道青光﹐由谷內箭矢似地直射而起﹐直向兩人遁光迎來。
杜鐵池一眼即看出來人是一個年方十五六歲的翠衣少女﹐頭梳丫角﹐背系長劍。
這個姑娘﹐杜鐵池原是認識的﹐正是前此藍仙子派來“觀濤閣”服務的那位弟子遲雲姑。
雙方遁光乍一會合﹐遲雲姑改為前導﹐低飛半轉﹐遂即在一塊凸出的石台上緩緩降落下
來。
“七娘娘﹐杜師叔萬安。”遲雲姑深深一福﹐遂即站起﹐臉上神色顯然不甚安寧﹐一副
欲言又止的模樣。
藍宛瑩微微點了一下頭道﹕“怎麼﹐莫非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弟子該死。”嘴里說著話﹐嚥一聲﹐遂即跪倒下來。
“起來說話﹐”藍宛瑩寒著臉道﹕“我最是看不慣這個樣子。”
“是﹗……”遲雲姑叩了個頭才緩緩站起。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是……”一面說﹐雲姑一雙眼睛向著一旁的杜鐵池看了一眼﹐“跟杜師叔一塊來的那
位……石姑娘他……”
這一次該杜鐵池吃驚了﹐“石姑娘怎麼樣了﹖”
“她……丟了……”
“丟了﹖”藍宛瑩皺了一下眉﹕“怎麼回事﹖”
“遲姑娘你不用著急﹐把事情說清楚了……不要緊﹗”杜鐵池安慰她道﹕“她大概是到
附近玩去了﹐你們沒有找著她罷了。”
遲雲姑搖搖頭道﹕“不是的……都找遍了﹐徐老前輩也幫著我﹐找遍了全山都沒
有……”
她說的“徐老前輩”﹐當指的是“徐雷”﹐說到徐雷﹐徐雷可就真來了。只見眼前紅光
乍然閃了幾閃﹐身材高大、滿面虯髯的徐雷﹐已來到了眼前。
藍宛瑩乍見之下﹐即迫不及待地問道﹕“徐道友來得正好﹐石蘭兒到底怎麼了﹖”
徐雷見禮之後﹐濃眉微蹙道﹕“這件事說來卻是有些奇怪……據杜、齊二位姑娘說﹐她
們陪同石姑娘在後山玩耍﹐忽然天上飛起一了陣怪風﹐雲霧迷漫﹐等到風停雲霧散﹐那位石
姑娘就沒有了。我得報之後﹐把那附近百里內外都找遍了﹐卻是沒有發現痕跡。”
杜鐵池道﹕“這位蘭兒姑娘精於地石之遁﹐也許遁入石內去了。”
徐雷道﹕“這一點我早已想到了﹐也曾身入地底﹐四處找尋……但是……沒有任何蹤
跡。”
杜鐵池想到了徐雷亦是一個精於地行之人﹐既然他也這麼說﹐大致不會錯了﹐一時心中
頗是納悶。
他兩人對答之時﹐藍宛瑩卻是閉目不言﹐像是運神在思索著什麼。這時她忽然睜開眸
子﹐微微一笑道﹕“兩位道友不必多心﹐這位姑娘此番前去﹐料必有驚無險﹐說不定還會有
一番遇合呢。”
說時﹐向著杜鐵池看了一眼﹐含笑道﹕“道友莫非忘了剛才我們說到之事﹐這就應上了
那番造化﹐也算是一段少有緣份呢。”
杜、徐二人實亦都精干神推妙算﹐惟限於昆侖一地﹐內外重重仙法限制﹐外人在沒有清
楚以前﹐便有了種種限制的約束。這番限制﹐對於昆侖本門中人﹐便沒有了。
杜鐵池見藍宛瑩這麼說﹐不禁略放寬心﹐一旁的遲雲姑是擔心藍宛瑩會因此降罪﹐這時
見狀料必那位石姑娘井無大險﹐聽來似乎還有一番奇遇﹐倒是始料非及﹐一時寬心大放。
藍宛瑩看了她一眼道﹕“杜燕﹐齊雲兒兩個丫頭﹐怎麼不來見我﹖”
遲雲姑趕忙道﹐“因為石姑娘走丟了﹐她們生怕七娘娘責備﹐嚇得了不得﹐現在還在觀
濤閣待罪呢﹗”
藍宛瑩微嗔道﹕“傻丫頭﹐這也不關她們什麼事﹐平常不專心練功﹐遇見了事就一籌莫
展﹐人家進了咱們禁區﹐把活生生的一個人帶走﹐她們近在面前都不知道﹐哼哼﹗我倒不會
怪罪她們﹐只怕師兄知道了饒不過她們呢﹗”
原來所謂的杜燕與齊雲兒﹐俱屬昆侖七子中“玉靈子”方昆門下第三代弟子﹐昆侖門規
嚴格﹐如有門下弟子不慎壞了家風﹐一經處罰﹐便是不輕﹐眼前杜、齊兩人這件事﹐說來可
大亦可小﹐端看藍宛瑩是怎麼一個報法了﹐故此二女嚇得了不得﹐一來怕藍仙子降罪﹐更怕
她通知“玉靈子”那邊﹐兩廂論罪﹐哪里吃受得起﹖是以﹐眼下在“觀濤閣”可真是嚇得不
輕。
眾人一並來到藍仙子修真之處﹐進入觀濤閣內﹐果見杜、齊二女低首跪在一側﹐見了藍
宛瑩只管伏地輕嚥﹐不發一語。
“這件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們起來吧。”藍宛瑩看向二女道﹕“把剛才發生的事再
說一遍給我聽聽。”
二女叩頭站起﹐臉上神色猶是驚恐不定。
齊雲兒紅著眼睛道﹕“弟子陪同石姐姐﹐原來是在附近瀑布玩耍﹐石姐姐一時高興﹐說
是要到瀑布去抓魚﹐我們拗不過她﹐只有由她去。”
藍宛瑩一驚道﹕“你說的是這個谷下的瀑布﹖”
齊雲兒害怕地點點道﹐“是……”
藍宛瑩冷笑一聲道﹕“你們的膽子也太大了﹐難道不知道水里藏有怪物嗎﹖”
“這……﹖”齊雲兒轉臉看向一旁的杜燕道﹕“弟子們……並不知道。”
杜燕接下去道﹕“石姐姐在水里玩了一會兒﹐抓了兩條金鱔魚﹐又放水里﹐倒也沒遇見
什麼怪物。”
藍宛瑩哼了一聲道﹕“後來呢﹖”
杜燕遲疑了一下﹐遂即接下去道﹕“後來﹐我們就到山上去玩……”
“到了山頂上﹐”齊雲兒接下去道﹕“石姐姐因為看見附近的彩霞漂亮極了﹐就教我們
收霞兒玩兒﹐很好玩。”
藍仙子忽然插口道﹕“什麼彩霞﹖”
杜燕道﹕“五彩顏色的﹐長長的……像一匹五彩緞子﹐美極了。”
藍宛瑩臉上略現驚異﹐淡淡地道﹕“說下去。”
“那些彩霞真好玩﹐石姐姐施展仙法﹐由身上取出了一個葫蘆﹐把一大片五彩的彩霞收
到了葫蘆里﹐真怪﹐剛一收完﹐又現出了一片﹐第二片收完﹐又現出了第三片……收都收不
完……”
藍宛瑩與身邊的杜鐵池交換了一下眼光﹐似已心里有數﹐杜燕說到這里才臨時止住。
“後來呢﹖”藍宛瑩問。
杜燕吶吶地說道﹕“後來不知怎麼回事﹐忽然刮起了一陣大風﹐石姐姐就失蹤了。”
藍宛瑩站起來道﹕“走﹐你帶我看看去。”
杜鐵池、徐雷也都一並同行﹐來到了那山峰頂上﹐杜、齊二女指出蘭兒失蹤之處﹐由於
天色黑黯﹐只見一片白雲罩在山峰頂上﹐看不出一絲兒異狀。
藍宛瑩在四周看望了一刻﹐見當前有一片矮小的刺蒺藜生得甚是茂盛﹐上著白雪﹐間以
一顆顆鮮紅的果實﹐紅白相間﹐雖在夜間﹐亦覺其美。
杜鐵池看了一遍﹐心里已然有數﹐轉向藍宛瑩道﹕“這里沒有什麼﹐到別處去看看
吧。”一面向著藍宛瑩微微點頭示意﹐徑自先行離開。
藍宛瑩已經看出了一些端倪﹐見狀知道杜鐵池必然有所發現﹐當下隨同各人一並跟隨過
去。離開了這山峰﹐來到了另一座山頭。
藍宛瑩遂即問道﹕“怎麼﹐道友可有什麼發現嗎﹖”
杜鐵池一笑道﹕“仙子莫非還沒有看出來嗎﹖那片刺疾藜生得古怪。”
藍宛瑩點點頭道﹕“你也看出來了﹐道友莫非以為這是‘青陽取暖’之術﹖”
此言一出﹐即連原先還在思忖的徐雷也恍然有悟﹐連連點頭會意。
杜鐵池微微點頭道﹕“正是此意﹐看來是一個苦修的煉士﹐想不到在貴門禁地之內﹐竟
然隱藏著如此高人﹐實在是匪夷所思。我倒是生怕仙子在盛怒之下﹐有所行動﹐壞了此人的
廬舍﹐實在是可惜。”
藍宛寶一笑道﹕“你倒說得好﹐看來道友是在向此人求情了﹖”
那倒也不是。總之﹐此人既然藏身貴門﹐顯然有托庇之意﹐必有其不得已之苦衷﹐仙子
卻不可妄動無名﹐還應小心察究才可從事。”
藍宛瑩微微一笑道﹕“聽你的口氣﹐倒像是我多愛殺人似的……這件事一經鬧出去﹐被
各位師兄知道﹐一定更取笑我﹐這人大概是看准了我好欺侮﹐才會單單選到了我的地方藏
身﹐真是豈有此理﹗哼﹐真恨不能現在就把他逼出來﹐分個高下。”
徐雷搖手道﹕“仙子萬萬不可﹐以貧道所見﹐此人必有難言之隱﹐才會出此下策﹐再
者﹐那位石姑娘的失蹤﹐可能與此人有關。”
“那還用說﹐”藍宛瑩道﹕“除了他還能是誰﹖只是這人擒下蘭兒又是什麼用心﹖難道
想把蘭兒用來作為人質跟我討價還價不成﹖”
杜鐵池微微點頭道﹕“很有這個可能﹐不過﹐最起碼﹐蘭兒在他那里﹐不會有什麼危
險﹐這一點似可認定。”
“諒他也不敢。”藍宛瑩遂即又心平氣和地道﹕“怪不得近年來﹐我每每感覺到附近有
些古怪﹐只以為是潭底那個怪物在作祟﹐想到這個妖孽﹐早晚難逃我手﹐也就沒有再詳細追
究﹐誰知道原來另有其人﹐這倒是我的疏忽了。”
杜鐵池道﹕“仙子不必多慮﹐今天這人既然膽敢擒下了蘭兒﹐看來離他現身已為時不遠
了﹐說不定仙子不去找他﹐他也會來找你﹐只不知他居心為何就是了。”
藍宛瑩點點頭道﹕“這人道法高超﹐也許不在你我之下﹐只看他能藏身在我咫尺之間﹐
而不曾被我發現﹐就非比尋常﹐我對他倒要特別小心注意才是。我們先回去吧。”
一行人遂駕遁光﹐轉回觀濤閣。
是時﹐天方微明﹐樓閣上翠簾未卷﹐卻有一絲魅蝗□□牡□□旃庥徹□矗□□雎□缶□
罩在這天地朦朧之中。
遲雲姑卷起簾子﹐即見透過天地一線之間﹐□魅綬撼幣話愕胤豪墓□創篤□砥□□齬□
如浪﹐恰似萬馬奔騰。
當此陰泰交接﹐氤氳一氣的時刻﹐正是修道人“食氣”之時﹐所謂春食朝霞﹐“朝霞”
者﹐日始欲出赤黃氣也。秋食淪陰﹐“淪陰”者﹐日沒後赤黃氣也﹐冬飲清露﹐“清露”
者﹐北方夜半之氣也。夏食正陽﹐“正陽”者﹐南方日中之氣也。加上天地玄黃之氣﹐是為
六氣。
這“六氣”之食﹐正是修道人終身不可或少的功課﹐飯可以不吃﹐氣卻不可不食。
時令正當冬初﹐按規當食“清露”之氣﹐這“清露”一詞系夜露與天氣之混合﹐來時只
在片刻之間﹐當在其未曾化露之前﹐便須收食腹內。
各人俱是個中高手﹐自不待說﹐頓時選定方向﹐面窗站立﹐各自施展出特殊的身法﹐開
始吐納起來。各人由於門派不同﹐服氣身法便也不同﹐但大體上卻不離“熊經鳥伸、鳧浴
曖、蠷鴟視虎顧”這幾個動作。
頃刻之間﹐閣樓內靜寂無聲﹐便只有吐納食氣之長長呼吸聲﹐間以各人的微妙動作﹐形
成了一幅活潑的仙家導引圖畫。那一片清露之氣﹐終於如萬馬奔騰般地掠過了現場閣樓﹐其
聲沙沙﹐也只有仙家才能清晰地察覺到夜霧著地之聲。
這一番“行氣”之後﹐每個人看來更加精神抖擻﹐接下去便是例行的晨功﹐盤膝打坐﹐
施行所謂的“胎息”“乘幀敝□酢U夥□□危□恢背中□肆礁鍪背劍□鋇教旃獯罅廖□梗□
才算是告一段落。
這其中﹐幾個少女弟子功力尚淺﹐談不到有所參悟﹐但杜鐵池、藍宛瑩、徐雷卻是功力
深湛﹐靜坐之中﹐參悟出許多現在未來之事﹐對於眼前即將發生之事﹐俱都有了一個概括的
認識。
藍宛瑩微微一笑﹐看向杜、徐兩人道﹕“我方才靜中參悟﹐潭底怪物﹐只怕有所異動﹐
各位兄姐又因眼前課業不能分身﹐兩位道友這一次來到﹐正是時候﹐當可助我一臂之力﹐將
它擒下來﹐實在是一大功德。”
徐雷一笑道﹕“這畜牲已與我照過了臉﹐又因我前所用‘雲石之光’傷了他﹐對我懷恨
在心﹐這一次出來﹐保不住便要給我好看呢﹗”
杜鐵池道﹕“我方才靜中參語﹐悟出這畜牲確是已成氣候﹐竟然在水底布有禁制﹐對我
等留有深刻戒心﹐一旦動起手來﹐只怕還有麻煩。”
“道友說得不錯﹐”藍宛瑩道﹕“我所擔心的還不只如此﹐最可怕的是當年昆侖真人所
留下的兩件至寶﹐俱都落在它的手里﹐那卷‘心蘭真經’﹐諒它還無能消化﹐只是‘五丁飛
花神斧’﹐顯然它已摸清了用法﹐此寶為當年真人鎮山之寶﹐加以習練經年﹐又加入了許多
本門心法﹐一經施展﹐非比尋常﹐兩位道友倒是不可不事先加以防范。”
杜鐵池微微笑道﹕“這個方才我已有所見﹐那神斧功用﹐看來它還不能完全發揮﹐這個
我已心里有數﹐仙子是否還有事﹐請自便吧。”
藍宛瑩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心知杜鐵池如今功力端的非比尋常﹐竟然連自己去留動向也
都能事先測知﹐足見大有可觀。
當下藍宛瑩微微一笑﹐站起來道﹕“我確是還有些小事﹐需要到前面打上一轉兒﹐兩位
道友偏勞了。”
徐、杜兩人站起來道別。藍宛瑩轉身向外步出﹐俟到閣外﹐待去之際﹐又招手把遲雲姑
招向近前﹐低低地囑咐幾句﹐這才舉手化為一片霞光而去。
雲姑遂即走回來﹐向杜、徐兩人施禮道﹕“七娘娘方才關照弟子說﹐萬一那個怪物眼前
出現﹐觀濤閣的陣勢必然要發動﹐那個怪物雖是厲害﹐卻未必能夠馬上攻破﹐七娘娘請兩位
前輩暫且將它困住﹐並請代為留意藏在怪物身上的那卷本門至寶‘心蘭真經’﹐不要為那個
怪物情急之下﹐把它毀了。”
杜鐵池微微一笑道﹕“這個我自然知道……”一面說﹐只見他頻頻向閣外注視。
徐雷也似有所覺﹐探頭窗外﹐向下看了一會兒﹐回頭向杜鐵池道﹕“恩兄可有什麼發現
嗎﹖”
杜鐵池道﹕“這個畜牲果然機靈﹐若非為你雲石光力所傷﹐只怕早已發作﹐看來它已無
能再行忍耐﹐道兄可曾看見這道光氣嗎﹖”
原來就在潭頂橫跨兩崖之間﹐垂有一道五色光氣﹐先時各人還沒有看見﹐杜鐵池這一提
起﹐才留意到﹐看來分明是一道五色彩虹﹐任何人初看之下﹐也不會有所懷疑﹐即使留神細
看﹐也不見得就能看出有何異態。
只是眼前﹐杜鐵池這麼一提起﹐徐雷首先悟出﹐禁不住呵呵笑道﹕“若非恩兄識破﹐連
我也幾乎被瞞過了﹐這個畜牲果然陰險萬狀。”一面說﹐他隨即回頭關照雲姑等三名女弟子
道﹕“你們且注意了﹐小心那妖孽它的毒氣厲害。”
雲姑聆聽之下﹐忙即身上匆匆取出來三粒丸藥﹐分與杜、齊二女各人一粒﹐各人接過來
含入口中。
杜鐵池與徐雷也仔細留心﹐自行閉住了呼吸。
只是這麼一會兒的工夫﹐那道垂掛空中的彩虹﹐看來已加大了許多﹐而且顏色愈見絢麗。
徐雷冷笑一聲道﹕“就要作怪了﹗”
話方出口﹐即見空中那道五彩絢麗彩虹﹐忽然“砰”地一聲輕響﹐炸了開來﹐成為一天
游絲四散了開來﹐頓時滿空俱是五色彩煙﹗
杜鐵池看了一旁的雲姑一眼道﹕“姑娘還不發動禁制﹐免傷無辜生靈。”
遲雲姑其時早已待發﹐因知杜、徐兩人﹐法力不在七位師尊之下﹐藍仙子臨行以前﹐猶
關照她一切須聽命行事﹐這時聽得關照﹐不敢遲移﹐嘴里發出了聲遵令﹐素手往空中四方﹐
一連指了幾指﹐登時育霞連閃﹐迅急地擴散成一個極大的透明琉璃彩球﹐將整個潭子上空罩
住。
也就在同一個時候﹐那片五彩煙霧已被風勢吹散開來﹐直向四方飄起﹐恰逢著為風勢所
激起的毒煙﹐頓時被隔阻其內﹐四下俱困住﹐飄散不出。
潭底妖蟒﹐似乎還不知道﹐繼續自潭底向外噴出妖霧﹐狀況如前﹐先偽裝成彩虹一道﹐
繼而炸開來﹐向四下飄飛。一時之間﹐只見空中妖霧﹐越聚越多﹐越聚越濃﹐設非是為眼前
禁制所封﹐如果事先不知﹐一旦擴散開來﹐其情況簡直不堪設想。
由於潭底怪蟒﹐已有千年道行﹐所噴毒霧﹐慢說它直接噴在身上﹐周身必將潰爛﹐化為
膿血﹐必死無異﹐就是不幸吸上一些﹐也休想活命。
杜鐵池看在眼里﹐冷哼了一聲﹐向著身旁的徐雷點點頭道﹕“道兄你看如何﹖我料這個
孽畜﹐一經發動了毒霧攻勢之後﹐必將有所行動﹐只怕這就要出來了。”
徐雷點點頭道﹕“恩兄說得不錯﹐我也料定它此刻就要出來了。”
杜鐵池道﹕“這個孽畜在潭底下修煉千年﹐深精水土之性﹐要想阻斷它的退路﹐也並非
簡單之事呢﹗”
徐雷道﹕“這就要靠恩兄你大力施展了。”他自謙地一笑﹐又道﹕“若非恩人有見於
此﹐我倒是還沒有料到﹐險些兒誤了大事﹐足見恩人你如今功力完全恢復了﹐可喜﹐可賀。”
他似乎現在才知道﹐杜鐵池功力恢復之事﹐一念觸及大是欣喜。
杜鐵池微微一笑﹐沒有置答﹐眼睛卻一直向著潭面注視著﹐不敢大意。
果然﹐就在這一陣子毒霧攻勢之後不久﹐先是水面上有如開了鍋的稀飯一般﹐咕嚕嚕一
陣子亂響﹐滿潭子形成了一片蜂窩般的異態。頃刻之間﹐滿潭又大為震蕩開來。先是轟然一
聲巨響聲﹐爆開來一根百十丈高下的晶瑩水柱子。這根水柱子一經升空﹐有如一座水晶琉璃
的高塔﹐尤其在朝陽映襯之下﹐更幻化出一片五色斑斕﹐奇光眩目﹐耀眼難開。
各人乍見此景﹐都禁不住大為吃驚﹐弄不清潭底怪物到底是在鬧些什麼玄虛﹖
然而﹐杜鐵池﹐徐雷﹐顯然已有所察知。
即見空中這道五色斑斕的高大水柱﹐在筆直聳立﹐居高不下﹐一段相當時間之後﹐忽然
像是內勁中空﹐嘩啦啦化為萬頃狂濤﹐自數十丈高潑下﹐一齊打向水面之上﹐搖蕩出排山倒
海似的巨大響聲﹐其勢端的壯觀之極。
就在這一霎﹐只見潭面上紅光一時大盛﹐一道長虹﹐倏地由潭底直噴而起﹐狀若彩橋似
的向著岸邊搭落下來﹐橋既架好﹐才見一個周身光赤、頭生雙角﹐面若重棗的漢子自水底躍
出﹐身形一出﹐不偏不倚地正好落足在那座彩色光橋之上。
杜、徐兩人這己是第二次目睹對方﹐倒也不見吃驚﹐遲雲姑等三位女弟子卻是第一次看
見怪物顯現的人身真相﹐一時驚窘萬狀。
原來怪蟒所顯現之人形﹐非但奇丑無比﹐且是全身赤裸﹐不雅之至難以言表。這番形
態﹐看在三個少女弟子眼睛里﹐焉能不為之羞窘不堪﹐一時俱都怒形於色﹐脹得臉色通紅。
杜鐵池前次雖與這個怪物有過一面之緣﹐卻因為當時只是瞬息之間﹐並未能仔細看清。
眼前情勢不同﹐在以逸待勞的情況之下﹐不免把對方看了個仔細。
原來這個怪蟒所顯現的人身﹐周身上下一片赤紅﹐其上滿生著極為細小濃密的一身逆
鱗﹐由於膚色極為近似﹐若非映著陽光﹐竟是看它不出。怪物身高八尺開外﹐頭如巴斗﹐眼
似銅鈴﹐朝天鼻﹐獅子口﹐卻是上下兩頭尖﹐有如橄欖形狀﹐一雙巨大手掌﹐其上滿生紅毛。
很顯然﹐這個怪物此次有脫困遠走的打算﹐除了它手上握著那柄“飛花神斧”之外﹐在
它背後﹐還緊緊系著一個藤箱﹐里面也不知盛放著什麼物什。另外﹐在怪物一雙足踝間﹐各
自系有一根紅索﹐上面系著一個銀色的鈴鐺﹐是以走動起來﹐發出了輕微的一串響聲。
自從這個怪物一經現身﹐即圓睜著一雙赤紅的眼睛﹐東西南北地四下打量不已﹐當然﹐
立刻也就發覺到先時它所噴出的毒霧﹐竟然並未如其所想的擴散開來﹐反倒拘限於眼前潭頂
之上﹐一時既驚又怒。只見它仰空怪嘯一聲﹐霍地騰身而起﹐卻受制於潭底禁制﹐一沖未破
之間﹐它也看見了閣內眾人﹐這才知道一時上當﹐第二次怒嘯一聲﹐頭下腳上地直向著潭水
之內倒栽下來。
憑窗而坐的杜鐵池﹐早已防到了它會有此一手﹐見狀自不容它從容遁回。只聽他一聲喝
叱﹐右手靈訣向外一展﹐一片金光﹐在水面上閃了一閩﹐頓時形成了一道障礙。
怪物原是頭下腳上之勢﹐由於勢子極快﹐簡直不容中止﹐兩相接觸之下﹐只聽得“哧
啦”一聲大響﹐激起了金星萬點﹐怪物經此一沖之力﹐整個反彈了起來﹐其勢有如跳擲星
丸﹐反向前此所顯現的那片青光禁制沖了過來。
經此一來﹐怪物才知中了圈套﹐怒吼一聲﹐就空一個滾翻﹐卷起了一道紅色光焰﹐直直
墜落在前此所顯現的五色光橋之上。
它既有千年道行﹐功力當然不止於此了。即見它怒目瞪處﹐自一雙銅鈴大眼里逼出了兩
道奇亮如電的紅光。兩道目光一經逼出﹐直沖而上﹐竟有洞霧開雲之威﹐一徑直上﹐直指觀
濤閣﹐將閣內各人看了一個仔細﹐一時怪嘯聲聲﹐身上密鱗一片片俱都倒豎逆立了起來。
杜鐵池於這時冷笑一聲﹐目注怪物道﹕“大膽妖孽﹐不在潭底蟄伏﹐還想乘機脫逃﹐為
害四方不成﹖再不伏首認罪﹐休怪我飛劍無情。”
話聲一落﹐只聽得一聲龍吟﹐那口七修仙劍﹐先自化為一道銀虹﹐匹練似地﹐直向著怪
物身上飛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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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怪物不由大吃了一驚。它當然知道對方飛劍厲害﹐只是也確知手中神斧尚可抵擋﹐是以
一驚之下﹐並不十分慌張。
就見它霍地把手中神斧向空中揚了一揚﹐一團半月形的光影﹐倏地自斧面上閃出﹐只聽
見空中“嗆”地大震一聲﹐霧光流顫里﹐已將空中杜鐵池所出的劍光實實架住﹐確是出人意
料。
蟒所化人身﹐原本心存畏懼﹐此時見狀﹐膽力頓壯﹐只見它一面揮動手上神斧﹐迎戰著
空中劍光﹐一面怪笑連聲﹕“你這人好沒有道理﹐本大仙與你素無仇恨﹐為什麼要苦苦跟我
作對﹖……”
想不到它居然能口吐人聲﹐聲音極為沙啞。
杜鐵池冷笑道﹕“大膽孽障﹐仗著昆侖真人的飛花神斧﹐落在你的手上﹐便敢胡作非為
了嗎﹖聽我良言相勸﹐快快將當年真人留藏潭底的二寶獻出﹐束手聽擒﹐念在爾多年修行不
易﹐平生尚無大惡份上﹐本真人可代你在七子面前討個情面﹐饒爾不死﹐否則﹐哼﹐只怕你
悔之晚矣。”
怪人聆聽之下﹐即如雞似地笑啼了一聲﹕“哪一個又怕了你這個小輩﹖本大仙就要離開
昆侖﹐看你們又如何攔阻﹖”
它一面說﹐一面張開血盆大嘴﹐先自向空中狂噴出一股紅煙﹐雙手乍分﹐即如箭矢似地
射空直起。同時間﹐它手里的那柄飛花神斧﹐揮動之下﹐發出了一道長虹﹐直向著杜鐵池七
修仙劍上硬砍了過來。
杜鐵池早已注意在先。這時見狀﹐嘴里一聲斷喝﹐道﹕“大膽﹗”
七修仙劍尚未發揮威力﹐目的即在誘使對方大意輕敵﹐怪物果然已上當﹐長劍隨著杜鐵
池手指之處﹐一時白光大盛﹐前後伸縮之間﹐化“線”為“面”﹐席空一卷﹐已將對方那個
怪人整個包裹其中。
這一手果然大出怪物意料之外﹐只聽它嘴里怪嘯一聲﹐突然間身形暴長數丈﹐向外猛快
竄身﹐饒是如此﹐卻仍然慢了一步﹐全身遂為杜鐵池仙劍所化光海﹐整個包卷其間。
一時之間﹐只急得它有如凍蠅沖窗﹐四下里連連沖闖不已﹐卻也一時脫身不得﹐這麼一
來﹐頓時激起了它的無邊怒火﹐狂嘯聲中﹐右手飛花神斧再次揮出。
這一次它竟將神斧之上之威力發揮出來﹐雖然井非全數﹐卻也不可輕視。
耳聽得一聲雷鳴輕震之下﹐手上神斧﹐頓時化為一堆三角形的巨大光華﹐直沖向七修仙
劍劍光所形成的壁幕之上﹐發出了一連串的嗆啷之聲。
杜鐵池頓時覺出心頭一震﹐亦因為劍氣連心﹐雙方這般硬接硬架之勢﹐端非好兆頭。
雖然“七修仙劍”威力無匹﹐未見得就敵擋不過﹐只是斧劍力擠之下﹐最終必有一傷﹐
觀諸怪物眼前只求脫身﹐不計後果地瘋狂運施飛花神斧﹐很可能兩者皆受其害。
七修仙劍為玄門至寶﹐固是傷害不得﹐那飛花神斧﹐亦為昆侖七寶之一﹐關系該一門派
未來發展甚大﹐亦是傷害不得。
如此兩相權衡輕重之下﹐杜鐵池便不得不暫時網開一面﹐以緩和眼前危機。
果然﹐那怪物在連番運斧攻戰不出的當兒﹐兇性大發﹐神斧連晃了幾晃﹐平白又再加大
了一倍有余﹐正待合力向外揮出﹐杜鐵池卻於此刻手指微點﹐光圈自解﹐一弛一彈﹐直把怪
物一個碩大身軀﹐足足彈出了十數丈外。
於此同時﹐杜鐵池左手五指深處﹐發出了本身內原之力﹐形成了五道青色光氣﹐直向著
怪物當頭抓下來。
怪物一聲尖嘯﹐就地一滾﹐霹靂雷鳴聲中﹐現出原形──敢情是頭生著獨角的一條紅鱗
巨蟒。
這條巨蟒﹐模樣兒甚是稀罕﹐除了頭生獨角﹐滿身紅鱗之外﹐另外在其前下腹之處﹐還
生有兩對形同雞爪似的短足﹐先時在怪物背後的那個藤箱﹐便緊緊地抓抱在這兩對短足之中。
另外先時揮舞在手的那只神斧﹐化為一彎新月般的玄光﹐飄浮在其頭頂上空﹐另由巨蟒
口內﹐噴出了一道強光﹐抵住了杜鐵池所發出的內原真氣。
只聽得它嘴里吱吱怪叫連聲﹐腥涎順著嘴角﹐連連向下滴洒不已﹐狀雖狼狽﹐卻沒有半
點伏首聽順之意。
以杜鐵池眼前功力﹐自是除它不難﹐只是一來這怪蟒蟄伏千年﹐修行不易﹐又素無劣
跡﹐再者昆侖七子等更似有留它性命之意﹐這麼一來﹐便有些難以出手﹐偏偏這條怪蟒﹐卻
又不甘順服﹐心中正思忖著對策﹐一旁的徐雷卻已怒吼一聲道﹕“大膽妖孽﹐杜真人對你手
下留情﹐怎個不知恩答謝﹐還自逞能﹐莫非就得斬爾不行嗎﹖”
話聲一頓﹐探手向著後腦上輕輕一拍﹐一幢紅雲升起空中﹐卻有一道如血似膿的光華﹐
直向著對方怪蟒頭上繞過去。
徐雷道法精湛﹐所煉“火雷神珠”﹐一向藏之腦後﹐收發由心﹐確是厲害。
這時一經發出﹐立刻便有大股奇熱難耐的焚熱罡風﹐直向著對方怪蟒撲去。
蟒性屬寒﹐徐雷的“火雷神珠”卻是至陽奇烈﹐雙方丹氣甫一交接﹐即見那條巨蟒通體
簌簌一陣子急顫﹐嘴里發出了極為淒厲的尖叫聲﹐全身上下片片紅鱗﹐俱都逆翻倒卷了過來。
耳邊上只聽見“嘶嘶”一陣子連串細響﹐散出了縷縷輕煙﹐巨蟒所噴出的大股丹氣﹐竟
全數炙燒﹐散為一天腥臭之飛。
怪蟒這才知厲害﹐怒叫一聲﹐巨口張處﹐“波”地一聲﹐將一顆大小如拳的內丹吐了出
來﹐化為一片強光﹐將自身全身上下通體包住﹐長大軀體一陣子疾盤速轉﹐卷成一團﹐卻把
一顆三角怪頭﹐人立直起﹐由一雙碧色怪眼里﹐瞪出來兩道碧森森的光華﹐分別直向杜鐵
池、徐雷兩人的身上射來。
杜、徐兩人立刻就覺出一陣奇寒氣息﹐直襲眼前。
那條怪蟒伎倆﹐當然不止如此﹐緊接著就見它身形一震﹐倏地自其頸下七寸處﹐飛射出
無數道紅光﹐有如飛蝗萬點﹐直向著閣樓內外射去。耳聽得一連串密如貫珠的爆響之聲﹐發
自眼前各處﹐聲勢端的驚人已極。
敢情那陣子爆射而出的紅光﹐竟系巨蟒身上鱗甲所化﹐一經著物﹐隨即爆炸開來﹐觀其
威勢﹐竟然與道家所煉神雷相仿佛﹐亦有異曲同工之妙。
一時之間﹐各處都傳過來連番爆炸聲﹐幾堵山石樹林﹐立刻被炸得片體灰飛﹐燃燒起大
股火光。
所幸觀濤閣本身設有防護禁制﹐那些飛射而來的片片鱗甲﹐一經著地﹐即行為護閣青光
彈起﹐紛紛墜落四方﹐發出了震天價般地連串響聲。
各人萬萬沒有想到﹐這條怪蟒還有這麼一手﹐小小一片鱗甲﹐一經爆炸開來﹐竟有如此
巨大的威力﹐實在是不可思議的。
杜鐵池見狀﹐情知不給巨蟒一些厲害﹐諒它不會順服﹐心中默念﹐囊中的那顆“兩剎神
珠”便自脫體面出﹐一經飛起﹐即形成紅紫兩道旋轉光華﹐車輪般地旋轉起來﹐其勢奇快﹐
一經出手﹐彈指的當幾﹐已飛臨到巨蟒當前。那條巨蟒先自發出的護體丹氣﹐被眼前旋轉珠
光一接﹐立時破開一口。
這顆兩剎神珠乃古仙人“破月神仙”當年降魔至寶﹐威力無匹﹐杜鐵池的功力還未完全
恢復之前﹐尚不敢隨意施展﹐生怕控制不住﹐如今功力既已完全恢復﹐更能收發由心﹐便不
再有所忌憚。
眼前這條怪蟒﹐雖然修練千年﹐道行頗深﹐到底身屬異類﹐如何能抵得這類仙家降魔至
寶。眼見珠光猝然向下一落﹐怪蟒由不住發出“吱”地一聲尖叫﹐大片血光湧處﹐背脊間﹐
已現出了一道血痕。傷勢雖不甚重﹐卻是這畜牲生平從來未曾受嘗過的痛楚﹐時連天地怪叫
起來﹐那團高懸頭頂的斧光頃刻間大為擴張﹐挾著疾厲的風雷之勢﹐直向著杜鐵池發出的那
顆“兩剎神珠”上直劈下來。
杜鐵池冷笑一聲﹐心忖著好個孽蟒﹐大概是看准了我不能與神斧力擒﹐才會一而再、再
而三地如此這般﹐我就偏不讓你稱心如意。
那兩剎神珠﹐本是稱心如意的﹐心念微動﹐珠光立隱﹐如此一來﹐怪蟒所使出的神斧落
了個空。
突然間﹐杜鐵池已站立在巨蟒當前。後者嘴里“吱”地發出了一聲怪叫﹐長軀猝伸﹐把
一條紅鱗斑斕、長有數丈的巨大蛇身﹐直向著杜鐵池身上力抽了過去。
隨著掃出的巨大蛇身﹐挾著大股的風力﹐蟒身未近﹐先有一股奇腥極膻的異味﹐撲襲過
來﹐常人即使沾上一點﹐也只怕受不了。
哪里知道杜鐵池玄功出神入化﹐此刻現身眼前的形象﹐只不過是其一個化身而已。
眼前怪蟒長軀力掃之下﹐杜鐵池身形突然間消失不見﹐刷啦啦﹐數丈長短的蟒身﹐竟掃
了個空。
“吱一”這條怪蟒又一次發出了尖銳的叫聲﹐一掃不中之下﹐它似乎已發覺了情況有
異﹐陡然間長軀力縮﹐卻是慢了一步。
人影猝閃﹐猛可里杜鐵池第二次顯身眼前﹐右手揮處﹐一只巨大手掌﹐形同畝許方圓的
一片巨雲﹐范圍所及﹐眼前這條怪蟒全身﹐俱都在掌勢控制之中。
至此﹐杜鐵池才施展他的無敵降魔大法﹐這一手“巨靈金剛掌”便非比尋常﹐頃刻之
間﹐眼前巨蟒已為他巨大手掌緊緊扣住。
“哼哼……好個孽蟒﹐還不把竊自潭底的昆侖二寶獻上﹐莫非想死不成﹖”一面說時﹐
杜鐵池運施功力﹐將那只“巨靈金剛掌”向內用力一收。
這一緊一收之力﹐何止千鈞﹐饒是那條巨蟒通體堅逾精鋼﹐也有些吃受不住﹐嘴里再一
次發出吱吱怪叫﹐巨嘴張處﹐“波”地一聲﹐再次將那顆修練千年的內元真丹吐出﹐形成大
片紅色火焰﹐直向著杜鐵池真潘□涑傻木藪笫終粕仙杖□□
杜鐵池想不到對方情急之下兀自還有這麼一手﹐冷冷一笑﹐左手指處﹐發出了“太乙真
氣”﹐有如浪潮似地一個疾卷﹐已將對方吐出的那顆內丹連同丹氣一並卷住﹐再運用“小六
乘轉移”法﹐手指再指﹐硬生生將對方內丹分隔一邊﹗至此﹐這條怪蟒才算嘗到了厲害﹐杜
鐵池仙法果然厲害﹐眼前再要恃強﹐只怕這顆修練千年的內元真丹﹐便將不保﹐心中一懼﹐
嘴里連天地吱吱怪叫了起來﹐一面頻頻向著杜鐵池點頭不已﹐碧瑩瑩的一雙眸子里﹐竟自落
下淚來。
杜鐵池胸有成竹﹐冷冷一笑道﹕“好個畜牲﹐你可知道厲害了﹖”巨蟒連連點頭﹐嘴里
更是一連串地哀鳴不已。
“你可願將昆侖二寶獻出嗎﹖”
“吱”嘴里盡自哀鳴著﹐卻只是垂淚不已。
杜鐵池點頭道﹕“諒你也無能逃脫我的手掌﹐既有本事顯現人身﹐何不變來說話﹖”
那條巨蟒知眼前杜鐵池法力了得﹐不得不依﹐聆聽之下﹐身形一個滾翻﹐又變成了前現
的人形﹐兀自是頭生雙角﹐面若重棗的高大怪人﹐手握巨斧﹐狀極痛苦猙獰﹐只是在其肩臂
之間﹐卻有鮮血淋漓的一片傷痕﹐顯系方才為杜鐵池兩剎神珠所傷。
杜鐵池一面運用“巨靈金剛掌”功力﹐高高在上﹐將對方控制在掌勢之中﹐不愁它能脫
逃﹐這才冷冷一笑﹐向其發問道﹕“你還有什麼能耐﹐只管施展出來﹐看看能奈我何﹖”
怪蟒所現人身﹐只是喉中“休休”喘息不已﹐卻是不發出聲音。
那一顆被杜鐵池“小六乘轉移”仙法所分開一隅的內元真丹﹐兀自光華閃閃﹐在杜鐵池
“太乙真氣”圈內﹐不時左沖右突﹐卻始終無能脫困而出。
杜鐵池由怪物臉上神態測知﹐它兀自並非真心地順服﹐打量這番神態﹐只怕尚有異動。
心中正自盤算著對策﹐只覺得眼前光華乍閃﹐徐雷已落身半崖﹐正是居高臨下之事。
“杜恩兄不必與這個孽障多說﹐這類毒物﹐留它何益﹐不如殺了的好。”
這一聲斷喝﹐聲若洪鐘﹐卻能發聾啟聵﹐震得四山都有了回應。
怪蟒所現之人身﹐聆聽之下﹐登時大吃一驚﹐兩只綠光閃爍的眸子﹐頻頻向著徐雷打量。
杜鐵池自然知道徐雷意在恐嚇﹐心中更加有數﹐當下寒聲應道﹕“道兄說的也是﹐據聞
道兄屠龍寶刀甚是厲害﹐何不請出一試。”
徐雷哈哈一笑道﹕“恩兄既這麼說﹐我遵命就是﹐且看這廝如何說吧。”
隨即轉向怪蟒大喝一聲道﹕“孽障﹐還不把昆侖二寶獻出﹐當真想死不成﹖”
巨蟒所現怪人一雙眼睛﹐在徐雷身上轉了半天﹐啞著聲音道﹕“哼哼……你這道人又是
哪個﹖你我無怨無仇﹐何故苦苦與我作對﹖”
徐雷狂笑道﹕“問得好﹐說起來﹐你我五千年前﹐可能還是一家﹐實在說吧﹐我的原身
恐怕是你的老祖宗﹐你是蛇﹐我是龍﹐你連‘鬧海龍王’的名字都沒聽過﹐就敢在這里撒
野﹐豈不是自找倒霉﹖”
那巨蟒深伏潭底﹐修練千年﹐哪里聽過什麼“鬧海龍王”﹖只在成氣候以後﹐利用昆侖
七子疏於管理之時﹐偶爾外邊走走﹐足跡亦只限於昆侖附近而已﹐所知者亦只限於昆侖七子
以及為數極少幾個常來昆侖走動之人﹐它生性癡呆﹐徐雷這幾句話﹐不過是順嘴胡說﹐卻沒
有想到﹐居然真地把它給唬住了。
一時之間﹐只見它頻頻眨動著那雙碧森森的眼睛﹐只管向徐雷打量﹐徐雷外貌又確實是
較諸常人有異﹐虯髯亂發﹐聲若洪鐘﹐倒真地以為他是一條古龍轉世﹐與自己一般異類成
形﹐而蟒性伏龍﹐一聽對方是龍﹐倒真把它嚇住了。
徐雷見狀不禁測知﹐更是胸有成竹﹐當下哈哈大笑道﹕“莫非你這長蟲還敢不信嗎﹖”
一面說時﹐霍地張開大嘴﹐“波”一聲﹐學對方巨蟒模樣﹐把一顆所煉經年的“火雷神
珠”權作內丹由嘴里噴出。
頃刻之間﹐紅光大盛。
那巨蟒所現人身﹐原本就已相信﹐這時見狀﹐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叫了一聲“龍王饒
命”﹐雙膝一軟﹐竟自跪了下來。
徐雷怒喝道﹕“還不把昆侖二寶獻上嗎﹖”
怪蟒應了一聲﹐頻頻點頭﹐嘴里只是呀呀怪聲叫著﹐卻是遲遲不肯出手把二寶獻出。
徐雷嘿嘿一笑﹐伸手向著空中一指﹐那顆火雷神珠陡地閃出了一大片紅光﹐直向著怪蟒
當頭落下來。
怪蟒所現人身﹐立時大叫一聲道﹕“龍王爺──且慢……”
那片紅光將要落向其頂﹐徐雷用手一指﹐臨時止住﹐道﹕“如何﹖”
怪人叩了一個頭道﹕“我願意獻出……就是……只是誠請二位真人答應我一個條
件……”
杜鐵池冷冷一笑道﹕“你還有什麼條件嗎﹖說來聽聽。”
怪人心中對徐雷雖存畏忌﹐由於方才吃了杜鐵池許多苦頭﹐情知這個姓杜的真人﹐更不
是好相與﹐看來雖是敵他們不過﹐無如要它獻出竊據之昆侖二寶﹐實在比要它獻出性命﹐更
難以割舍﹐無如眼前情形﹐又不容它少緩須臾﹐情急智生﹐逼得它挺而走險。
聽了杜鐵池之言﹐它連忙叩頭道﹕“昆……昆侖二寶乃……乃是我在泉底一暗穴中所發
現……原是無主之物﹐算不得是竊取的……”
徐雷怒叱道﹕“胡說﹐此二寶乃當年昆侖開山祖師留之鎮山七寶之二﹐你這畜牲﹐無意
發現﹐焉能據為己有﹖還不快快獻上﹐當真想死不成﹖”
怪人抬起頭﹐目光閃爍﹐臉色極憤地道﹕“好吧﹐你們要我獻寶﹐我便交出來就是﹐只
是你們要依我兩個條件﹐否則……哼哼﹐即使是你們殺了我﹐能奪得這柄神斧﹐卻是萬萬不
能收回我背後這卷‘心蘭真經’……我可以把它當面燒壞﹐也不會給你們……如何﹖”
這一著﹐倒也是真夠狠辣﹐卻也是事實﹐當前情勢﹐這怪人如果真要如此﹐確也是誰也
無能阻擋的。
那“心蘭真經”就在它背後﹐一念之興﹐它即可以本身所煉之真火﹐立刻將之焚壞﹐卻
是防不勝防。
怪人見二人並未立刻回答﹐情知這一著已奏了效﹐遂即冷冷地道﹕“第一﹐你們請把眼
前法寶禁制撤開收回﹐第二﹐我要與這里的主人藍仙子說話﹐請她負責我安全離開才行。”
話聲才完﹐即聽見空中一女子微笑道﹕“這個不難﹐我自在此﹐你何未見﹖”
聲音方住﹐即見空中青光猝然閃得一閃﹐藍宛瑩已自空中現身而出。不只是藍宛瑩本
人﹐同行並立的另有一個身形瘦高﹐黑面赤眉的全真道人。
二人井肩站立在當空一方雲霞之上﹐可能已來了一段相當長時間﹐只是隱住身形﹐一時
未現身而已。杜、徐二人以其道力﹐應是可以察知﹐只是眼前全部注意力皆在怪人身上﹐竟
然也被瞞過﹐聆聽之下﹐倒也頗感意外。
雙方乍見之下﹐杜鐵池、徐雷二人俱已認出﹐那個黑面赤眉的瘦高道人﹐正是昆侖七子
中的“赤松子”譚悟﹐只當他目前忙於功課﹐無暇分身﹐卻沒有想到竟然也抽暇隨伺藍仙子
一並來到眼前。
乍見之下﹐雙方含笑點頭為禮。
藍宛瑩與譚悟已自由空中飛墜眼前。
怪人見藍仙子果然來到眼前﹐隨行的那個黑面赤眉道人﹐正是七子之中﹐向以嫉惡如仇
著稱的“赤松子”譚悟。這條巨鱗盤據昆侖已有千年歲月﹐多年來雖是蟄伏水底不敢妄動﹐
然而對於此間主人昆侖七子的為人動態卻是探知甚清的。
此刻乍見“赤松子”譚悟竟隨同藍仙子一並出現﹐不禁大感驚心。
眼前的四人﹐杜、徐、藍、譚﹐簡直沒有一個好相與﹐四人中只出其一﹐那怪蟒已自覺
不是其敵﹐更何況四個聯手以敵﹐是以毒蟒所化怪人與對方乍見之下﹐只嚇得全身簌簌戰抖
不已﹐竟是難發一言。
藍宛瑩冷冷笑道﹕“你要與我說些什麼﹐我這里洗耳恭聽了。”一面轉向杜、徐含笑
道﹕“二位道友就權且依它﹐暫且把法寶撤回﹐看它又能如何。”
杜、徐二人相視一笑﹐應了聲遵命﹐遂即把各項功力出手俱都收回。
瞬息之間﹐眼前各色光華﹐頓時消失一淨。
也就在這一剎﹐當地怪人忽地發出了一聲尖叫﹐身形躬伸之間﹐化為一道五色虹光﹐倏
地掠空直射而起﹐其勢有如箭矢﹐一閃而入天際。
它當然知道現場各人﹐無一好惹﹐身形一經騰起﹐卻由其身上散發出千百點光鱗。
前文曾經述及發自這怪蟒身上的每一片鱗甲﹐皆為其本身所煉制的特殊陰雷﹐具有極大
的爆炸威力﹐眼前千百片鱗甲一齊散開發出﹐爆炸開來﹐聲勢當可想知。
當下﹐但聽得一陣連天霹靂之聲﹐其勢有如驚天動地﹐仿佛眼前整個山崖俱都為之炸成
粉碎﹐而於此混亂間﹐那條巨蟒所化的長虹﹐早已沖霄直起﹐隨同它起身的虹光之先﹐那柄
被其據有的“飛花神斧”﹐先自化為一幢三角形的銀色巨山﹐直向上方力沖過去。
觀濤閣內外﹐連同整個峰上﹐俱都有藍仙子以及其余各子所布設的厲害禁制﹐怪人當然
知道不易通過﹐情急之下﹐乃以所持之神斧﹐全力施展﹐向上猛攻──這一著﹐本是無可奈
何之策﹐殊不知卻產生了奇妙的效果。
在場各人﹐都非易與之輩﹐也不乏可以抵擋攔劫對方“飛花神斧”的異寶奇珍﹐惟在對
方情急拼命之際﹐分明存有“玉石俱焚”之意﹐而這柄“飛花神斧”既為昆侖七寶之一﹐對
該派未來興衰關系甚大﹐自是不容有此損傷﹐這麼一心存顧慮﹐便令對方大以為有可乘之機。
眼看著怪人身遁之處﹐雲飛霧散﹐竟連觀濤閣本處的禁制都阻攔不住﹐斧光過處﹐青霞
散亂﹐第一層禁制)刻為它沖破開來﹐怪人七彩遁光﹐連同前導的巨大斧光﹐乃得…路怒沖
直上﹐勢若破竹。
這番情景看在杜、徐二人眼里﹐俱都吃了一驚。
杜鐵池原有十分把握﹐可以將對方擒住﹐只是本主藍仙子與七子中的“赤松子”譚悟已
現身﹐自己倒不便“越詛代厄”了。
目賭著這番情景﹐“赤松子”譚悟首先發出了一聲冷笑﹐接著一聲喝叱道﹕“大膽﹗”
語聲出口﹐右手袍袖正待揮出﹐發動埋伏在上空的“霹靂陣勢”﹐將其活活擊斃當場。
須知這霹雷一陣﹐威力極大﹐一經施展﹐敵人設非有極高功力﹐萬元活理。
藍仙子其實對這條巨蟒﹐存有憐惜之心﹐除卻昆侖二寶為本門必欲得手﹐不可遺失之
外﹐即以對方怪膜所煉的那顆千年內丹﹐便是曠世難逢的世珍異寶。修道一經獲得﹐對於本
身大有褲益﹐如果有什麼疑難大症﹐日食丹氣少許﹐更可收藥到病除之奇效。
藍仙子私心中念及心上人秦冰﹐即使得“洗星老人”君也平中之助﹐得去大疾﹐但內力
必然大為虧損﹐如得千年蟒丹之助﹐便可於極短時日之內復原如初﹐有了這個念頭﹐便留下
了私心。
這時眼見著師兄譚悟﹐待施展“霹靂陣勢”﹐不禁大吃一驚﹐正要出聲喝止﹐卻沒有料
到竟然有人較之譚悟出手更快。
那巨蟒所化怪人﹐眼看著一路沖天﹐疾若飛矢──猛可里﹐卻由後嶺峰之處﹐爆發出萬
縷銀絲狀物。
日光之下﹐這倏然飛出的萬縷銀絲﹐交織出大片銀光﹐形成了一片占空極大的光網﹐其
勢較諸那怪人的起勢更快更疾﹐不偏不倚﹐兜頭直下﹐一下子網了一個正著。
按說﹐怪人用以開路的那柄“飛花神斧”﹐原是無堅不摧的﹐怪在這猝發而來萬縷銀
絲﹐卻偏偏躲過了斧勢鋒頭﹐閃開了大片斧光之後﹐獨獨將怪人網羅其中﹐觀其出手﹐不得
不謂之獨具妙手了。這猝然來臨的一片飛網﹐堪稱是恰到好處了﹐居然將怪人與其出手的斧
光﹐分隔成了兩半。
“飛花仙子”藍宛瑩﹐也恰於這個時間之內﹐飛身來至眼前﹐巧逢著“飛花神斧”正自
由怪人手上失手飛出﹐乃即施展出昆侖妙手收法﹐左手掐靈訣向外一展﹐右手探掌向著斧柄
上一抓﹐不費吹灰之力地拿到了手上。
她這里收寶在手﹐滿心歡喜﹐卻只見那面斜刺里飛出的銀色光網﹐已將怪人緊緊網住。
藍仙子一見銀網出處﹐已猜知了是怎麼回事﹐心中正自驚異﹐說時遲﹐那時快﹐眼前金
霧猝閃﹐“赤松子”譚悟已自下方電掣似地急沖而上。這面猝出的飛網﹐雖然拿住了怪人﹐
由於來得過於突然﹐而有“喧賓奪主”之勢﹐正因此而遭致了主人的怪罪。
那面猝出的銀網﹐一下子網住了怪人﹐正待向下方拖﹐卻只見譚悟一聲冷叱道﹕“且
慢﹗”
隨著他這聲喝叱下﹐右手猝出﹐只一下﹐已將那面待下的銀光網緊緊抓住﹐一時成了上
下不得之勢。
卻見他面色一沉﹐目光如電地視向一座山峰上﹐怒聲發話道﹕“何方來客﹐這般出手﹐
未免於禮有失﹐請現身出來說話吧﹗”
話聲出口﹐四野蕭然﹐並不見任何人現身答言﹐卻只見那面銀色光網﹐雖在譚悟手抓之
下﹐並不甘心雌服﹐不時地用力掙扎﹐連連向下拉動不已﹐只是在譚悟抓持之下﹐不能稱心
如願。
雖然如此﹐網中怪人卻亦不能就勢脫網而出。
那銀色光網﹐為萬千細細網索所織﹐每一網索看來細若小指﹐只是韌性極強﹐一任怪人
在網內翻滾跳動﹐往往拉動極長﹐最終仍能回復原樣﹐休想扎破一根。
暗中人似乎不甘心飛網受制於譚悟之手﹐是以頻頻行法力收﹐無如譚真人法力精湛﹐對
方雖是出盡全力﹐亦休想能將出網收回。
如此雙方相持了好一陣子。
譚悟面色益怒地道﹕
“尊駕既不出來﹐貧道不得不催駕了。”
話聲出口﹐五指往空一抓﹐正待彈出──再聽得一人細聲道﹕“慢著﹗”
緊接著﹐這人發出了一聲嘆息﹐接著道﹕“真人何苦逼人過甚﹖老身這就出來了。”
緊接著一片霧光升起﹐初起之時﹐尚是淡淡一片﹐待到後來﹐竟是越聚越濃﹐有如大片
雲海﹐彌天而起。
譚悟原待施展昆侖派神技“彈指神雷”﹐向對峰擊去﹐此刻見狀﹐暫時作罷﹐臉上神
色﹐頗為不悅。
只不過是瞬息間事﹐眼看著那層白□魑砥□□狽縭埔淮擔□閃艘蛔□拋次鍤玻□畢蜓□
前搭過來﹐其一端方自與這邊地面一接觸﹐尾端立刻攏過來﹐白光雖然閃得一閃﹐面前已多
了一個雞皮鶴發﹐白面長軀的老婦人。
這個老嫗身上穿著一襲火紅色半長不短的小襖﹐其上繡著光焰四射的一枚紅色火球﹐四
周亦繡有一些奇怪的符咒﹐一頭白發﹐卻結了個兒臂般粗細的大發辮﹐由後而前﹐拖垂於前
胸﹐其人過於瘦削﹐觀長相﹐倒也並非模樣猙獰﹐兩只眼睛深深陷入﹐眼圈四周﹐卻是一圈
黑色﹐顴骨固高﹐兩頰深陷﹐看上去﹐簡直像是一個活死人。
雙方乍一見面﹐老婦人向著譚悟點頭為禮﹐苦澀的臉上。顯出了一抹笑容﹐道﹕“譚真
人請了。”
說完了這句話﹐才又轉向藍宛瑩、杜鐵池等點點頭道﹕“藍仙子及各位道友請了。”
譚悟冷笑道﹕“請恕冒昧﹐足下又是哪里來客﹖”
紅衣老嫗森森一笑﹐一面目注當空﹐雖與對方問答﹐卻不曾疏忽了空中那面銀色飛網﹐
兀自在暗中運功﹐竟圖將網中蛇人收為己有﹐無如譚悟早已施法在先﹐表面雖然不動聲色﹐
實則卻面面俱到﹐紅衣老嫗雖暗中施出了全身解數﹐空中銀網連閃如電﹐卻不能收回寸厘﹐
這才知道對方厲害﹐面色遂現出無限淒然。
當時頻頻苦笑﹐微微頷首道﹕“老身並非無名之輩﹐乃東桃花島地仙雲七婆婆便是。”
她這里一經報名﹐各人一聽﹐俱都微微一驚。
果然這個雲七婆婆﹐並非無名之輩﹐以其當年風采之盛﹐實在料想不到今日竟然會偷入
人境﹐托庇於七子之護﹐不免令人大為驚異。
藍宛瑩微微頷首道﹕“原來足下便是雲七道友﹐久仰之至君……”
說到這里﹐她乃轉向譚悟道﹕“這里不是談話之處﹐五哥且助我將這孽畜收下之後﹐再
論其他如何﹖”
譚悟點頭道﹕“施得……”冷哼一聲﹐轉向雲七婆婆道﹕“怎麼婆婆你不先行收回了出
手的法寶﹖有什麼話﹐我們等一會再說如何﹖”
紅衣老嫗輕嘆一聲道﹕“豈敢。”
即見她探出了一只瘦若鳥爪的瘦手﹐在空中虛抓了一下﹐一片銀光閃處﹐已將網羅著蛇
人的那面銀色光網收回手上﹐瘦臂一伸﹐即行無蹤﹐再看其腕上﹐已多了一銀絲編就的怪樣
手鐲﹐敢情那面擲出的飛網﹐竟是由這只異樣手鐲所幻化﹐倒也希罕。
先者﹐就在雲七婆婆銀色光網方自收回的當兒﹐網中怪人倏地化為一道赤焰﹐待向來處
回竄﹐“赤松子”譚悟﹐偏偏眼明手快﹐容它不得。
那怪人化身赤焰方自沖出十數丈遠近﹐即見譚真人袍袖展處﹐驀地飛出了一幢光華﹐也
向雲七婆婆前發之光網極其相似﹐形成了一面十數丈方圓的五色巨網﹐當下迎著怪人來處頭
上一兜﹐已將對方兜入網內。
空中立時傳出了一片吱吱怪叫之聲﹐眼看著入網怪人於情急之下﹐倏地變成原形﹐巨口
吐處﹐狂焰如泉般怒噴而出﹐一條長軀刷啦啦就空舞起﹐待行脫困而出﹐卻是無能為力。
眼看著在譚悟法力催施之下﹐那面五色光網一陣猛力收來﹐便將那條巨蟒﹐束成一團。
那條孽蟒﹐眼看著受制於人﹐竟是心有不服﹐驀地巨口張處﹐“波”一聲﹐將一顆滾圓
丹珠吐了出來。說時遲﹐那時快﹐這顆內丹一經出口﹐陡然間迎風怒長﹐加大了數十倍。
原來那條怪蟒眼看著無能逃脫﹐受制於人﹐自忖必死﹐心
﹐779﹐里一急﹐竟自抱定了“玉石俱焚”之心﹐於萬分情總之下﹐不惜將自身千年苦
煉而成的一顆內丹﹐與以炸壞。
這麼一來﹐怪蟒本身固然苦心盡付流水﹐而其最大意圖﹐實欲借助奇毒之無限丹氣﹐暗
傷四周強敵﹐此舉在各人完全無防的心情之下﹐很可能一時大意﹐為其所傷。
各人乍見眼前情景﹐俱都吃驚不小。雲七婆婆首先怪叫一聲﹐待將手上銀鐲再次飛出﹐
杜鐵池、藍宛瑩卻已快她一步﹐雙雙出手。尤其是杜鐵池由於距離那條怪蟒來處更近﹐出手
更較藍仙子快了一步。杜鐵池自功力恢復後﹐每有意想不到之出手神技。眼前隨著他一聲喝
叱﹐七修仙劍先化成一道經天長虹﹐驀地射空直起﹐待到與對方那顆內丹方要接觸﹐倏地卷
成一彎長虹﹐將對方內丹束於其間﹐一陣力縮之下﹐登時阻住了其暴漲之勢。
是時﹐藍仙子所出的劍牛□慘遜傻劍□□此旒湊謝兀□醋□蚨盤□氐潰骸岸諾烙亞夷□
要傷了這玩藝兒﹐留著它日後還有大用。”
杜鐵池應了聲﹕“仙子請放心。”
當下遂即展開仙法﹐一連向空中七修仙劍指了幾指﹐眼看著那口仙劍力收之下﹐將那顆
內丹緊緊迫收為碗口般大小的一粒紅球﹐冉冉落下。
是時受困於譚悟網中怪蟒眼見自己所煉內丹﹐竟自到了對方手上﹐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
連串的哀鳴﹐即見它兩腮連連收縮﹐兀自希冀將那顆內丹再行收回﹐只是為杜鐵池仙法所隔
離﹐雖是施展出全力﹐亦是無用﹐只急得全身鱗甲一片片紛紛倒立而起﹐連聲怪叫不已。
譚悟見狀一聲怒叱道﹕“大膽妖蛇﹐死在眼前﹐還敢如此囂張﹐莫非本真人就斬爾不得
嗎﹖”
說罷﹐修指微曲著﹐向外猝然一彈﹐即由其晶亮的指中尖上﹐飛出了豆大的一點紫色火
星。這點星星之火﹐一經脫離譚悟指尖﹐有如風﹐戶流螢﹐只一晃﹐便即飛臨空中網上。
其勢極快。
眼看著這點紫色火星一經飛落空中網內﹐緊跟著那條巨蟒全身上下遂即燃起了大片火
焰﹐彈指間已遍及全身﹐形若一條紫色火龍。
敢情那一點紫色火焰﹐是為“赤松子”譚悟所煉就的“太乙真火”﹐網中怪蟒如何當得。
一時流焰所及﹐只燒得空中怪蟒嘴里吱吱連聲怪叫﹐口涎連連滴洒不已﹐眼看著這條怪
蛇長十丈的身軀﹐一陣暴縮之下﹐只得丈許長短﹐緊跟著一個滾翻﹐又化為前見怪人。
雖然這樣﹐卻不能逃過身上所中烈火﹐紫色火焰連連聳動﹐將巨蟒所化之怪人全身罩
住﹐只燒得怪人呼天搶地﹐連聲怪叫不已﹐忽地跪下來﹐向著譚悟連連叩頭不已。
譚悟知道對方千年修行不易﹐自不會輕易就廢了它的性命﹐只不過是殺殺它的銳氣而已。
當下伸手指了一指﹐對方身中的紫色火焰﹐頓時自行止住﹐隨著譚悟的另一只左手揚
處﹐由其衣袖之間蛇似地飛出了一串紅光。
巨蟒所化的怪人﹐見狀怔得一怔﹐不及它有所施展﹐紅光現處﹐身上已被一條長索﹐由
上而下緊緊縛住﹐動彈不得。
是時杜鐵池也已將怪蟒的那顆千年內丹收在手上﹐紅通通光華萬道﹐活似一輪東升的旭
日﹐映照得眼前各人全身皆赤。
杜鐵池遂即轉向一旁的藍宛瑩笑道﹕“這顆內丹﹐對仙子或將還有些用處﹐接住。”手
勢輕振﹐遂即拋出。
藍仙子玉手輕出﹐已將之托於掌上。
“謝啦﹗”嘴里說著﹐杏目微轉﹐看著一旁的雲七婆婆﹐後者臉上漾出無比羨慕表情。
藍仙子當然知道為了什麼﹐微微一笑道﹕“雲婆婆如有便﹐進去一談如何﹖”
雲七婆婆巴不得有此一請﹐聆聽之下﹐連連點頭道﹕“多謝盛情﹐多謝盛情﹐正要討
教﹐正要討教。”
藍仙子便又向譚悟道﹕“五哥無事不登三寶殿﹐想必有什麼事吧﹖”
譚悟呵呵笑道﹕“我只當杜道友一人在此作客﹐想不到你這里竟是如此熱鬧﹐徐道友也
在……還有外客﹐我只是與杜道友有些話說﹐既如此﹐等一會再說無妨﹐這個孽畜既是出自
你處﹐理當由你發落﹐只是切莫讓它跑了﹐日後再擒它可就不易了。”
藍仙子了笑道﹕“它跑不了﹐你放心走你的吧。”
譚悟遂即轉向杜鐵池道﹕“等一會﹐我再與道友一談。”
又向徐雷拱了一下手﹐一片霞光閃過﹐遂即消失於無影無蹤。現場卻留下了五花大綁﹐
動彈不得的那個怪人﹐只管用一雙含有乞憐眼光的眸子﹐盯向藍宛瑩﹐竟自垂下淚來。
藍宛瑩冷笑一聲道﹕“你這孽畜﹐竟然也有落淚的時候﹐剛才的威風又上哪里去了﹖”
這蛇所化之怪人﹐相信知道自己此刻身落人手﹐命在頃刻﹐聆聽之下﹐越加地傷心不
已﹐一時淚下如雨﹐頻頻向著藍仙子叩頭不已。
藍宛瑩冷笑道﹕“你這孽畜﹐潛伏天池谷下千年不動﹐此番力欲求生﹐必然有所圖﹐哼
哼……多年以來﹐你雖然沒有機會為惡﹐但我知道你生性詭詐多疑﹐貪得無厭﹐眼前作出一
副可憐模樣作甚呢﹖”
怪人聆聽之下﹐竟自嗚嗚有聲地慟哭起來﹐一時口吐人言道﹕“仙子開恩……如果仙子
答應將內丹發還與我﹐小妖甘願將得自谷底的昆侖寶冊獻上……”
藍仙子寒聲道﹕“如果我不把內丹還你呢﹖難道你還能將我昆侖至寶占為己有不成﹖”
怪人涕淚漣漣地說道﹕“小妖內丹雖失﹐但本身真火尚在﹐望仙子莫要逼我過甚……”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藍宛瑩﹐這才注意到﹐那卷昆侖至寶經冊﹐仍在對方身後﹐正如其所
言﹐果然它要是有心毀經﹐確非困難之事﹐一時倒也不便逼其過甚。
當下冷笑一聲道﹕“無恥妖孽﹐這卷經冊只要稍有毀傷﹐你這妖畜雖死亦難贖其罪﹐那
時後悔可就晚了﹐你且在這里稍歇一會﹐等一會﹐再來與你說話。”
說罷用手一指﹐已將對方怪人緊緊拴綁在一堵山石之上﹐又在這附近布置了禁制﹐這才
同著面前各人轉向觀濤閣。
那雲七婆婆自從現身之後﹐始終一副郁郁寡歡、失神落魄模樣﹐此刻進入觀濤閣內﹐亦
是默默無言地枯坐一隅﹐垂首不言。
藍宛瑩落座後﹐微微一笑﹐目注向雲七婆婆道﹕“雲婆婆﹐在座的二位道友﹐也算不得
什麼外人﹐你有什麼話要說嗎﹖”
雲七婆婆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目光注向杜鐵池﹐苦笑著點點頭說道﹕“適才老身注意到
這位杜真人仙法了得﹐家數卓然﹐竟與當年領袖群倫之前輩仙人七修真人家數相近似﹐莫非
真人與七修門有所淵源嗎﹖”
杜鐵池點點頭道﹕“貧道正是七修門下傳人﹐七修真人正是業師﹐婆婆你如何識得﹖”
雲七婆婆先是呆得一呆﹐繼而臉上現出了一番驚喜表情﹐連連點頭道﹕“這就是了……
如此說來﹐那位石姑娘﹐嘴里的恩人﹐便是真人無疑了。”
杜鐵池看了藍仙子一眼﹐胸有成竹地說道﹕“原來蘭兒在婆婆那里﹐此女石中隱玉﹐今
番得婆婆造就﹐也算是因緣前定了。”
“真人這麼一說﹐更使老身慚愧無地了。”
說罷﹐即見她嘆息一聲﹐向藍宛瑩道﹕“老身一向在東桃花島安享無憂歲月﹐只為一時
貪心﹐想將該島占為己有﹐發動了島上的埋伏﹐將島上生靈驅逐入海﹐已是犯了天戒﹐又以
所煉之桃花毒瘴誤傳人家﹐使得一千三百戶人家中毒﹐幾陷於死境﹐老身知悉之後﹐急往救
治。幸托天幸﹐總算無人死亡﹐卻也使多人殘廢癱瘓﹐老身自知此舉必遭天譴﹐乃發誓積修
善功﹐以補過往之失﹐惟此舉說來容易﹐行之確實不易。”
藍仙子點點頭道﹕“婆婆既有此心﹐總算不易﹐只是卻又何以來到了昆侖﹖”
雲七婆婆嘆了一聲道﹕“仙子有所不知……老身固然已屬地仙之份﹐只是按律﹐亦當受
天眼所監﹐加以四九天劫﹐就在目前……自以前行惡事﹐萬難逃過﹐這才不得已潛行來至昆
侖……”
她淒楚地又嘆了一聲﹐接下去道﹕“久仰七位道友﹐即將身登仙籍﹐且是天仙之分﹐昆
侖後山尤其是海內三十六洞天福地之一﹐況且七位道友為人正派﹐法力通玄﹐當可免天劫侵
襲……老身原本想厚顏上門﹐請求托庇﹐無如一來與七位道友向無聯系﹐且與七位道友中的
‘玉靈子’方真人當年尚有一些誤會﹐冒昧上門﹐說不定就此遭拒……無可奈何﹐幾經思索
之下﹐才偷偷潛入到仙山﹐來到了藍仙子你的玉閣寶地﹐想不到……事隔數月﹐仍是難逃仙
子與各位道友觀察……也是命當如此了。”
藍宛瑩見她說得淒楚﹐察言觀色﹐料其所說必系實情。只是她潛來昆侖﹐獨獨選擇自己
所下榻之區﹐顯然認為自己在七子之中﹐最是易欺﹐心中未免有氣﹐堂下冷冷地春了她一
眼﹐沒有說話。
雲七婆婆輕咳一聲﹐接下去道﹕“老身所以潛入仙子居住之處﹐一來是素知你的心地善
良﹐再者﹐此處地勢對老身素日所使功力頗有助益。”
“只怕還有別的原因吧﹗”藍宛瑩微微含笑地看著她。
雲七婆婆似乎沒有想到對方會有此一說﹐登時為之一呆﹐苦笑道﹕“仙子的意思
是……”
藍宛瑩微微點頭道﹕“我以為婆婆選住這里或與那條孽蟒有關﹐可是﹖”
雲七婆婆臉色微感不大自在﹐苦笑點頭道﹕“原來仙子你早已經注意到了﹖”
藍宛瑩微微點頭﹐含笑道﹕“以我所見﹐那條孽蟒所噴出來的雲氣﹐似乎對你甚有幫
助﹐卻又為何﹖”
雲七婆婆聆聽之下﹐不禁淒然地笑了幾聲。
“仙子觀察﹐果然是無微不至﹐”雲七婆婆面有苦色地道﹕“實不瞞各位道友﹐老身因
早年在桃花島收集毒瘴時﹐不慎為毒瘴深入骨髓﹐雖經老身用盡苦心﹐亦不能根除﹐每年入
秋之後﹐毒性發作﹐遍體如蜂螫蟻行﹐痛苦不堪。”
藍宛瑩一笑點頭道﹕“這就對了﹐莫非這條孽蟒所噴出來的毒霧﹐對你身中的瘴毒﹐有
緩和之功效﹖”
“正是如此。”雲七婆婆道﹕“老身遍訪高明﹐得東海散仙無名子指教﹐告以這類毒
瘴﹐非千年毒蟲之內丹氣或是靈石仙氣﹐二者之一方可解救。”
微微一頓﹐她又接下去道﹕“是以老身知悉之後﹐遍訪名山大澤﹐有一次尋到了一條千
年毒蚣﹐卻不慎為它潛入地底穴脈之內﹐我雖苦守了整整一月﹐亦未再見它出來﹐這才失望
而返。”
嘆了一口氣﹐這老婆婆繼續接下去道﹕“說到靈石仙氣﹐這就更難了……是老身失望之
下﹐滿以為這類異物﹐與我無緣﹐哪里知道潛入仙子住處之後﹐突然無意之間﹐發覺到了這
條毒蟒。”
她一口氣說到這里﹐仍然井沒有停止的意思﹐好在在座各人對於這位來自東海的奇人﹐
都有個耳聞﹐尤其是她這一段荒誕離奇的經歷﹐聽來饒是有趣﹐聽她娓娓道來﹐倒也趣味盎
然。
雲七婆婆接下去又道﹕“老身先以為這毒蟒是仙子或各位道友所豢養之物﹐只是經過一
段時日觀察之後﹐卻又發覺不像﹐那條毒蟒每於晨昏﹐吐煉丹氣﹐老身為恐它察覺﹐只敢偷
取少許﹐用來療治身中瘴毒﹐果然具有意想不到的奇妙效果﹐滿以為多年大疾﹐終得根治﹐
誰知道這個孽畜竟是精靈得很﹐大概發覺到丹氣無故虧耗了許多﹐竟然不再吐煉﹐這麼一
來﹐使得老身功虧一貫﹐十分氣惱。”
這婆子嘿嘿冷笑了幾聲﹐繼續道﹕“這里山上奇寒﹐病發起來﹐簡直坐立難安﹐老身已
是忍無可忍﹐原打算潛入谷底與那條惡蟒決一惡戰﹐迫它就范﹐哪里知道平白無故地上天又
送來了一個救星。”
藍仙子一笑道﹕“這位救星想必就是石蘭兒姑娘了﹖”
雲七婆婆點頭道﹐“正是……仙子敢情是無所不知。”
藍仙子道﹕“石姑娘乃新近飛升之散仙石水道友之愛女﹐他父女深居石內百年﹐深得石
性﹐看來對婆婆你這頑疾﹐又是有所裨益了。”
雲七婆婆道﹕“仙子說得有理﹐這位姑娘深精地氣之能﹐只一眼已看出了老身藏身之
處﹐這麼一來﹐老身被迫﹐只得將她誘擒在手﹐想不到她脾氣總是倔強得很﹐老身雖是說盡
了好話﹐她竟是充耳不聞沒有辦法﹐老身只得用法術﹐將她暫時困住。”
說到這里﹐偏頭看向杜鐵池道﹕“這位姑娘倒是提起了杜真人﹐看來老身不失莽撞之
罪﹐還要請真人不以見責才好。”
杜鐵池在雲七婆婆長篇大論之時﹐早已暗施“身外化身”之法﹐將元神遁入雲七婆婆藏
身之地穴﹐並施法力把困於其內的石蘭兒救了出來。
這時聆聽之下﹐微微搖頭道﹕“雲道友不必介意﹐此石姑娘與道友夙緣頗深﹐怕還有師
徒之誼呢。”
雲七婆婆一怔﹐面有喜色道﹕“是這樣嗎﹖我原也有此預感﹐只是這個姑娘脾氣倔強得
很﹐看來也只有真人你破格開釋於她了。”
杜鐵池一笑道﹕“這個不難。”
當下揚聲向著閣外道﹕“蘭兒姑娘﹐你可以進來了。”
閣樓內青光猝閃﹐已多了一個秀發披肩﹐粉搓玉揉的長身玉女﹐正是石蘭兒。
此時看來﹐與她方來時模樣大有不同﹐顯然早已經過一番衣飾打扮﹐只見她身著一襲淡
綠色絲質短衣裙﹐赤裸著一雙欺霜賽雪的修長玉腿﹐卻是赤著雙腳﹐未著鞋襪。
她原是一副張惶無著模樣﹐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一進來便東張西望﹐當看見了座上的
杜鐵池﹐方自展顏欣喜地叫了聲﹕“大哥﹗”待將撲上﹐無意間看見了座上的雲七婆婆﹐登
時一呆。
“好呀﹗”一時杏眼圓睜地瞪著雲七婆婆又道﹕“原來你這個老妖婆﹐也在這里﹐這一
次我可是饒不過你。”
嘴里說著﹐只見她兩只手搓動之間﹐閃電似地發出了一道青光﹐直向雲七婆婆身上襲到。
雲七婆婆嘿嘿一聲怪笑﹐右手鳥爪似地霍地揚起﹐只一下已抓住了來犯的青光。
那道青色劍光﹐是石水百煉的“靈石仙劍”﹐甚是厲害﹐無如此刻被這個雲七婆婆抓在
手上﹐竟是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石蘭兒一時又急又氣﹐嬌叱道﹕“你……放手。”心里一急﹐顧不得許多﹐玉指彈處﹐
發出了“青石神雷”一點豆大的青光﹐直向雲七婆婆當頭飛到。
雲婆婆見狀一驚﹐怪叫一聲道﹕“好丫頭。”
她這里正待施展﹐卻聽得一旁久未發言的徐雷﹐一聲怪笑道﹕“施不得﹐姑娘﹗”
話聲一出﹐一只血色的大手﹐已自其後腦電掣而出﹐迎著空中那點豆大青光﹐只一掠﹐
已接在手中。
石蘭兒滿以為這粒神雷﹐一定可奏效﹐將雲七婆婆炸為飛灰﹐以洩其心中之恨﹐想不到
徐雷竟多事﹐一出手就把自己所出“青石神雷”接在手上﹐不禁大為憤怒﹐蛾眉一挑﹐怒向
徐雷﹐便待發作。
是時﹐徐雷已然收回那只大手﹐只見他雙手力搓之下﹐在“哧哧”聲響中﹐那顆青石神
雷化為閃爍青霞﹐閃了一閃﹐即無影無蹤。
原來徐雷為七修真人困囚石峰有百年之期﹐與蘭兒父女之遇合﹐頗有相似之處﹐功力較
諸蘭兒﹐自是高出甚多﹐正因為如此﹐他才深知這青石神雷的威力﹐生怕蘭兒無知﹐肇下大
禍﹐即使是雲七婆婆法力高深﹐不懼為其所傷﹐藍仙子這處觀濤閣﹐美麗仙境﹐只怕想要保
全﹐便就萬難了﹐情急之下﹐這才出手將神雷收走。
那枚“青石神雷”實為蘭兒本身“靈石仙氣”所幻化﹐徐雷便老實不客氣地收為己有。
蘭兒見狀怒叱一聲﹐右肩搖處發出了“靈石仙劍”﹐一道白光直射徐雷頂門。
無如這一次遇到了大行家。
只聽得徐雷呵呵一笑道﹕“小姑娘脾氣不小。”一面說﹐即見他也同雲七婆婆一般模
樣﹐右手輕抒﹐已把蘭兒出犯的仙劍抓在手上。
由於這口仙劍﹐與其氣脈相通﹐一經為徐雷拿住﹐蘭兒只覺得一陣子心旌搖動﹐差一點
跌倒在地﹐這才知道對面這個高大虯須漢子﹐竟然較自己更通石性﹐端的是厲害得緊。
由於兩下受制於人﹐蘭兒一時怔住﹐作聲不得。
杜鐵池見狀﹐才微微笑道﹕“蘭兒姑娘﹐不得無禮﹐這兩位老人家﹐都是你的前輩。”
說時手指徐雷道﹕“這位徐真人﹐與令尊早年還是相識舊友﹐也同你父女一般精通石
性﹐還不上前見過﹖”
蘭兒原是受了委屈﹐滿以為自己不敵﹐杜鐵池勢將不能坐視﹐必當會助己一臂之力﹐哪
里想到他竟然反而編排了一頓自己的不是。
她聽說徐雷竟是父執輩人﹐自是無能再行出手了﹐又加兩口仙劍﹐先後俱為雲七婆婆與
對方大漢收在手里﹐雖經自己施展出全身功力﹐亦是無能力收回﹐心里一陣委屈﹐低頭嚶然
一聲竟自哭了起來。
徐雷見狀呵呵笑道﹕“石姑娘不必啼哭﹐老夫只不過跟你鬧著玩兒的﹐來來來﹐這口仙
劍還你就是。”
說時手頭一送﹐白光一閃﹐只聽得鏘然一聲脆響﹐那口靈石仙劍﹐已回落蘭兒身後劍匣
之中。
蘭兒原在哭泣﹐聞聲一驚﹐頓住﹐伸手向後摸了一下﹐才知劍已回匣﹐只是﹐另一口仙
劍﹐仍自在雲七婆婆手上未曾歸還。
由於雲七婆婆過去幾天里給她吃了不少苦頭﹐這時見狀氣更不打一處來﹐當下手指向對
方﹐嬌聲嗔道﹕“你這老婆婆好沒道理﹐屢次三番地欺侮我﹐難道我就怕了你不成﹖”
雲七婆婆聞聽之下﹐非但不怒﹐反倒呵呵大笑了起來。
“小丫頭好大的口氣﹐”雲七婆婆目注向她道﹕“就是你爹爹﹐見了我老婆子﹐也要禮
讓三分的﹐你小小年紀﹐便恁地對我無禮﹖”
一面說﹐這老婆婆目光一掃在座各人﹐見各人臉上均含笑容﹐不由歡心大放。
原來她自身觸犯了昆侖戒令﹐生怕藍仙子有所怪罪﹐不便過於放肆﹐這時見狀﹐戒心稍
去﹐因杜鐵池剛才提到自己與對方這位石姑娘﹐可能還有師徒之緣﹐便不禁對蘭兒留下幾分
仔細。
這一留心注意﹐越覺得蘭兒質稟根骨﹐無一不是上上之選﹐自己生平並無傳人﹐由於個
性怪痺﹐眼界又高﹐竟然一錯再錯﹐至今未能找到一個理想傳人﹐想不到居然在臨老之際﹐
有此遇合﹐心里自是有難以言宣的欣慰﹐正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毫不費工夫”。
有了這個心意﹐她便對石蘭兒格外留意﹐心知這個姑娘過於任性﹐自己若不現點真本
事﹐諒她是不會甘心拜己為師﹐是以才故意持劍不還﹐引她出手。
此舉果然使得蘭兒大為憤怒﹐偷眼再看杜大哥與這里居亭主人藍仙子均是含笑不言﹐分
明對於自己的出手無責怪之意﹐不禁嬌性大發。
當時向雲七婆婆大聲嗔道﹕“我爹爹從來就沒有跟我說起過﹐認識你這個瘦老太婆﹐還
不還我劍來﹐要不然﹐可就休怪我對你不客氣了﹗”
雲七婆婆雖說是胸有城府﹐無如眼前被一個後輩丫頭手指著這般大罵﹐也頓感不是滋
味。一時臉上很掛不住﹐那張瘦臉上白了一陣﹐竟也動了火氣。
“小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憑你那一點道行﹐在我老婆子面前還差得遠呢﹗不相信你
就試試看吧﹗”
話方住口﹐只見面前人影一閃﹐石蘭兒已來到眼前。這姑娘可是真的火了﹐身子一臨近
前﹐二話不說﹐右手一掌﹐直向著雲七婆婆頭上摑來。
蘭兒雖然未從名師﹐更未曾習過玄門正宗仙術﹐惟其父石水﹐雖出身左道旁門﹐但功力
深湛﹐蘭兒既是其掌上明珠﹐自然深得其父傳授﹐果真較量起來﹐倒也是不可輕敵。
這時她急怒之下﹐一掌向雲七婆婆臉上摑來﹐看似徒手進招﹐其實卻不大簡單﹐隨著她
揚起的手掌﹐一片血影直向雲七婆婆臉上滲來。
雲七婆婆一聲怪叫道﹕“好丫頭。”只見她坐著的身子﹐霍地向後一倒﹐一般白煙湧
起﹐隨即無影無蹤。
蘭兒這一掌竟是掃了個空﹐對方敢情失去了蹤跡﹐不由又驚又怒。
一轉身﹐卻發現對方那個老婆婆身在閣梁之上﹐手中兀自抓著自己那口仙劍﹐向著自己
點頭﹐連連冷笑不已﹐那副樣子簡直沒有把自己看在眼里。
石蘭兒嬌叱一聲﹐身子微微向下一蹲﹐右手霍地向外推出﹐由其掌心里逼發出白□韉□
一股白氣﹐正是她父女困囚石室之內﹐長年以來﹐自石脈之中所提取的靈石仙氣。
尋常人只要被此氣一經觸及﹐立時會被凝為石塊﹐血液凝固﹐命喪黃泉。
無如眼前這個老婆婆卻是怪異得很。
誠如方才她自己所說的﹐由於她身上中有陳年瘴毒﹐必欲千年毒蟲丹氣以及靈石仙氣﹐
才可救治﹐石蘭兒不知就里﹐猝然施展出看家本領﹐放出了靈石仙氣﹐非但傷害不了對方﹐
反倒是投其所樂﹐眼看著白光透體之下﹐只樂得雲七婆婆呵呵連聲﹐大笑不已。
石蘭兒忿怒之下﹐更加了幾分功力施展﹐雲七婆婆更不禁樂得心花怒放﹕“丫頭﹐原來
你正是我這老婆子的救星﹐只是這般的施展﹐對你的元氣大有損害……切切不可。”
說話之間﹐瘦軀一晃﹐又自無蹤。石蘭兒心中大吃了一驚﹐當日其父石水﹐傳授他這類
靈石仙氣時﹐曾再三告誡她﹐日後遇見了敵人﹐如非萬不得已時﹐不可輕易施展﹐追其因一
來是這類靈石仙氣﹐消耗精力元氣太甚﹐再者卻因為過於毒惡﹐對方即使是有相當道法之
人﹐也難以挺受得住﹐非死即傷。
眼前石蘭兒一時怒起﹐竟自貿然施出﹐想不到對方這老婆婆非但不為所傷﹐反像是無窮
快活模樣﹐不禁心中大是不解﹐一時竟然呆住了。
轉瞬間﹐雲七婆婆已然回到了原來坐位。
“丫頭﹗”她眼巴巴地目光注向蘭兒﹐冷冷笑道﹕“你可服氣了﹖”
蘭兒心里越加氣忿﹐試看在座各人﹐俱都面含微笑﹐像是在一旁看笑話模樣﹐就連自己
最親近的杜大哥也是一樣﹐竟然沒有一個人有插手幫忙之意。
打既是打不過﹐走又無處可走﹐心里這個委屈可就不用提了﹐一時間眼淚奪眶而出﹐轉
身撲倒在杜鐵池身上嗚嗚嚥嚥地哭了起來。
杜鐵池此番道法功力全已恢復﹐自不同於昔日作風﹐無如對蘭兒﹐他卻是由衷地憐惜﹐
或是有過那一場患難經歷之故。
“姑娘不必傷心了﹐這位婆婆與你素緣深厚﹐你只需多看看她﹐便知她實在並不如你所
想的那般可惡了。”一面這樣說著﹐杜鐵池輕輕抬起一只手﹐撫摸著她頭上的長發。蘭兒哭
聲微微變低了﹐心里卻不這麼想﹐杜鐵池既然這麼說﹐她也就情不自禁地止住了哭聲﹐回過
頭來﹐偷偷向著雲七婆婆看了一眼。
說也奇怪﹐剛才她眼中極為憎惡的那張臉﹐這一剎﹐竟然變得不那麼討厭了。
雲七婆婆正自含著微笑﹐向著她微微點頭不已。那張臉雖然消瘦如昔﹐只是變得無限慈
樣﹐沒有一絲令人憎惡的神色。
“是吧﹐我沒有騙你吧﹖”杜鐵池含笑道﹐“蘭兒﹐你本是冰雪聰明﹐何以還不明白﹖”
一面說﹐他目光轉向雲七婆婆微微點頭道﹕“你們原是有緣份的﹐罷了﹐為了了卻你多
年的心願﹐我干脆好人作到底﹐把這個渾金璞玉﹐無限前程的可愛姑娘﹐交到道友你的手中
去吧﹗”
雲七婆婆聆聽之下﹐連連點頭﹐一副喜極欲絕的樣子﹐不勝感慨地道﹕“我明白了……
我明白了……杜真人一片好心。老身來日必報﹐不敢稍忘。”
杜鐵池一笑道﹕“這就言重了。”
蘭兒見二人一問一答﹐似是與自己有關﹐偏偏又不解二人言中之意﹐心里好不納悶。
一旁觀看的藍仙子與徐雷﹐在二人對答之時﹐俱都默運神功﹐細細推算出了一個結果﹐
深深了解到了個中因果﹐不禁各自點頭含笑不語。
蘭兒目睹及此﹐可就更糊塗了。
杜鐵池見她癡得可愛﹐微微一笑﹐目注向她道﹕“蘭兒你還不明白嗎﹖”
說時﹐一而緩緩探出了一只右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拍了一拍﹐暗中卻以道法中難極達到
的“無相大開頂”神光﹐自其頂門直接注入。”
這一手功力﹐煞是可觀﹐端的威力無匹。
隨著杜鐵池的手勢﹐蘭兒頓時只覺得眼前一亮﹐引發了她前生本性之光。
“癡兒﹐你再回頭看看那個婆婆﹐看看可曾認識﹖”
蘭兒不待他話聲完結﹐遂即轉過身子來﹐四只眼睛對看之下﹐蘭兒全身幾乎為之顫抖了。
雲七婆婆雖然微笑以迎﹐卻也禁不住熱淚盈眶﹕“你原來是珠兒……呀﹗”
一面說著﹐雲七婆婆已顫抖著站了起來。
蘭兒向著雲七婆婆看了又看﹐認了又認﹐終於“哇”地大哭了一聲﹐飛撲過去﹐緊緊抱
住了後者身子﹐老少二人竟然相互對擁﹐一齊哭了起來。
這番情景﹐看在旁觀各人眼里﹐都不禁連連點頭﹐感慨不已。
藍仙子微微含笑道﹕“你們前世親人相聚﹐理當高興才是﹐可不許再哭了。”
蘭兒一面抹干了淚﹐再回過頭來。向杜鐵池打量著﹐臉上神采尤其費解。
雲七婆婆深深一嘆道﹕“原來杜真人竟是我家的大恩人……啊……說不得也得當受我老
婆子大禮參拜了。”
說時﹐雲七婆婆拉著蘭兒﹐當真就要向著杜鐵池冉冉下拜﹐卻被杜鐵池伸手攔住。
他自從功力道法復元之後﹐幾乎無時無刻俱在長進之中﹐此刻儼然已是一派宗師風范﹐
與他面對之人﹐俱為其凜然神采所感召而肅然起敬。
這時他扶起了對方二人﹐微微含笑道﹕“你祖孫今世團圓﹐誼在師徒﹐卻也兔去了一場
大難﹐後福無量﹐可喜可賀。”
雲七婆婆不勝感慨地道﹕“多虧了真人指點﹐撥雲霧而見天日﹐日後蘭兒得有寸進﹐全
為真人所恩賜的了。”
杜鐵池一笑﹐目注蘭兒道﹕“你本是慧根深厚之人﹐此次與雲道友團聚﹐得益不淺﹐且
看看你們是不是有這個福份﹐得蒙主人應允﹐留在這片福地﹐卻要看主人的了。”
語聲一頓﹐遂即轉向藍宛瑩﹐輕輕一嘆道﹕“她祖孫此次團聚﹐實是難能可貴﹐不久四
九天劫將至﹐少不得還要仙子相助一臂之力﹐方可幸免﹐依我所見﹐此舉對仙子亦非無益﹐
怎麼樣﹖仙子你就應允了吧﹗”
藍宛瑩聆聽之下﹐微微一笑﹐卻是低頭不語﹐一雙明眸﹐似笑非笑地盯向杜鐵池﹐點頭
道﹕“道友之命﹐不敢不遵﹐只是……五哥那邊……你是知道的﹐他的脾氣發起來﹐可是六
親不認的﹐再說……我幫了這個忙﹐杜道友你又該怎麼謝我呢﹖”
杜鐵池胸有成竹地連連點頭道﹕“仙子的意思﹐我明白﹐來年十七之夜﹐無論如何事
忙﹐我一定來此便是﹐譚道友處﹐只要仙子肯首﹐一切包在我身上就是。”
藍宛瑩見他如此豪爽地答應下來﹐反應之快﹐竟是較自己更要高出許多﹐這才警覺到七
修道統果然非比尋常﹐無怪七修真人當年能夠領袖群倫了﹐一時心中大為欽佩﹐對杜鐵池再
也不敢心存半點忽視﹐反生無限敬意。
當時高興地道﹕“有道友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好在我這里住室甚多﹐西跨院有兩處地
方﹐最是安靜﹐足可供雲道友師徒安息﹐只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藍宛瑩一面說﹐她那雙妙目轉向雲七婆婆﹐似在征詢她的同意。後者早已受寵若驚地連
連拱手致謝﹕“藍仙子隆情高誼﹐老身沒齒不忘﹐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實在是太好了。”
邊說邊自站起﹐向著藍宛瑩深深打了一揖﹐藍宛瑩謙虛不受﹐退閃一旁。
石蘭兒自為杜鐵池靈光一照﹐悟出了許多前所未曾夢過的人生經歷﹐有了這番感受自不
同於昔日之天真任性﹐極短的一瞬﹐看起來簡直像是前後變了個人似的。”
這時候只見她走向藍仙子的面前﹐姍姍拜倒道﹕“多謝藍仙子收留我師徒﹐以後還請多
多地指教蘭兒。”
藍仙子微微一笑﹐伸手把她拉了起來﹐道﹕“好孩子﹐你放心﹐只管跟你師父在我這里
住下去吧﹐以後不要說外人再也不會來找你麻煩﹐就是你師父她也不會欺負你了﹐她要是對
你不好﹐只管告訴我﹐看我不去找她算賬。”
幾句話說得一旁的雲七婆婆也呵呵大笑了起來。
藍仙子遂即由手上取下了一個晶瑩透亮的碧綠色玉鐲子﹐遞向蘭兒道﹕“一時之間﹐我
也不知送你什麼才好﹐這只鐲子﹐乃是我師門之物﹐名叫‘彩碧環’﹐上面有古器說明用法
及其功能﹐你師父必然懂得﹐讓她傳授你吧。”
說時微微一笑﹐目光向著杜、徐二人一瞥﹐接著道﹕“這里都是你的長輩﹐少不得都有
一番厚賜﹐你就等著再收兩份禮物吧﹗”
蘭兒接玉鐲子在手﹐只見那碧玉環之內﹐隱隱有靈氣流動﹐既然是藍仙子隨身之物﹐可
見素日定是蒙她喜愛的﹐可以想見絕非尋常之物﹐當下好不高興﹐忙即跪下致謝﹐卻又為藍
仙子含笑拉了起來。
徐雷這時哈哈大笑道﹕“仙子這麼一說﹐我徐霄就是再想裝糊塗也裝不下去了﹐好吧﹐
石姑娘﹐誰叫我們遭遇一個樣呢﹗來﹐你徐叔叔也送你一件玩藝兒吧﹗”
蘭兒面嫩﹐只是看著徐雷微笑不語﹐卻不好意思走過去。
藍宛瑩見狀﹐輕輕推了她一下﹕“去呀﹗”
蘭兒這才羞答答地走過去﹐低著頭叫了一聲“徐師叔。”徐雷大笑了兩聲﹐說道﹕“好
好﹐這聲師叔你可沒有白叫﹐來來來﹗”
一面說﹐只見他探手入囊﹐半天才摸出了一個小小的黑木頭匣子﹐一面塞向蘭兒手上
道﹕“你徐叔叔是個窮人﹐比不得仙子家業大﹐窮人只有窮東西。”
微微一停﹐他手指向那個小黑木頭盒子道﹕“這個玩意兒我管它叫‘石頭球兒’﹐你打
開來瞧瞧吧﹗”
蘭兒嘴里稱著謝﹐遂即打開了木盒子﹐只見里面果然放置著一個大小如同雞蛋一般的黑
色石頭球兒。乍看上去﹐實在是毫不起眼﹐只是如果留心細看﹐即可發現其上似滲有點點金
星﹐隱約間閃閃有光。
一旁的藍宛瑩笑嘆一聲道﹕“徐道友這一次可是大破慳囊了。”
杜鐵池笑道﹕“這份禮可是過重了﹐蘭兒﹐拿去給令師瞧瞧就知道了。”
蘭兒看著這個石頭球兒﹐心里正在納悶﹐杜鐵池既然這麼說﹐她隨轉身持向雲七婆婆﹐
請其過目。
雲七婆婆早已臉現笑容﹐雖然遠遠瞄了一眼﹐卻已猜到了是什麼東西﹐蘭兒既已拿來﹐
她就再仔細看看﹐一看之下﹐果然判斷不錯﹐只樂得眉開眼笑。
“你認不出來這是什麼東西嗎﹖”雲七婆婆嘿嘿連聲笑道﹕“如果我老婆子這雙眼睛不
花﹐這大概就是傳說中靈石三寶之一的‘火雷石珠’了﹐徐道友可是﹖”
徐雷哈哈一笑﹐說道﹕“老婆子眼光果然厲害﹐我這點壓箱子底的玩藝兒﹐竟然也逃不
過你的眼睛﹐不錯﹐就是這個東西。”
一旁的藍仙子含笑點點頭道﹕“徐道友這一番厚賜﹐連帶著雲道友也得受惠不淺﹐可稱
功德無量了。”
原來雲七婆婆所患瘴毒﹐正可以此珠化解﹐其靈效較諸“靈石仙氣”有過之而無不及﹐
徐雷以此物相贈﹐正所謂嘉惠不欲人知﹐實在是有心人了﹐雲七婆婆欣慰感激之余﹐自然留
下了來日厚報的深心。徐雷這一念之仁﹐果然為自己日後造福不少。
石蘭兒喜孜孜地收下了這枚“火雷石珠”﹐自不免向徐雷答謝﹐這才又轉向杜鐵池含笑
不言。
杜欽池心里有數﹐點點頭道﹕“該我的了﹐是吧﹖”
一笑向袖內取出了一方竹符﹐看向蘭兒道﹕“這是我七修門中避邪之寶﹐乃我前生之
物﹐威力甚大﹐你目前也許還用不著﹐等你隨師三年之後﹐我再傳你用法便了。”
蘭兒心知七修門中寶物﹐自非凡品﹐她正心里記掛著自此一別﹐不知是否還能與對方見
面﹐現在杜鐵池這麼一說﹐足可証明日後還有見面之期﹐心中不由大為高興。
當然﹐她此刻也已悟出﹐杜鐵池與自己輩份懸殊﹐如今又是一派宗長﹐前番天真設想﹐
毋寧是憑空幻想而已﹐心里雖暗自傷心﹐卻已不容許她再作出那番小兒女姿態了。自下向杜
鐵池稱謝之下﹐只是脈脈含情地向他注視一眼﹐遂即退向雲七婆婆身邊。
藍宛瑩道﹕“這可就好了﹐蘭兒已有了歸宿﹐我這顆心也就放下了﹐雲道友你現在是否
仍需要那條孽蟒的丹毒之氣來治療內傷呢﹖”
雲七婆婆輕嘆一聲﹐苦笑道﹕“老身已蒙仙子諸般厚待﹐不便再……”
藍宛瑩笑道﹕“婆婆你這麼說﹐可就太客氣了﹐今後你們師徒既是住在這里﹐也就是一
家人﹐用不著見外﹐這樣吧﹐我且將這顆內丹﹐暫借你用﹐一月之後再行取回﹐發還給那個
畜牲吧﹖”
雲七婆婆自是大喜過望﹐連連稱謝不已。
杜鐵池微笑點頭道﹕“仙子這麼做甚是﹐那畜牲既已修煉千年﹐平素亦沒有什麼大惡﹐
總宜成全為是﹐我想昆侖山有七位道友坐鎮﹐靈山仙境﹐自不在話下﹐如果再添此一靈蛇坐
鎮﹐定使百毒不侵﹐也算為萬千生靈造福了。”
藍仙子一雙明媚的眼睛﹐向他轉了一轉﹐點頭道﹕“杜道友所見甚是﹐怎麼就說在了我
的肚子里了呢﹐我可是跟你的想法一樣﹐真可謂不謀而合了。好了﹐杜道友大概與譚五哥還
有事要談﹐我且把雲道友師徒安置好了﹐再見面談話吧﹗”於是雙方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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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藍宛瑩當即陪著雲七婆婆與蘭兒先行告退﹐那蘭兒臨走之前望了杜鐵池良久﹐不覺落下
淚來。
杜鐵池趨前輕撫其背﹐好言安慰道﹕“蘭兒﹐你且好好隨同令師去吧﹐這里我會時常走
動﹐等我安定之後﹐再請藍仙子帶你來玩吧﹖”
蘭兒一聽﹐這才轉悲為喜﹐含笑告別﹐隨師而去。
雲七婆婆師徒與藍仙子離開之後﹐這觀濤閣內﹐就只剩下徐雷與杜鐵池二人。
徐雷道﹕“恩兄如今道力完全恢復﹐眼看著七修道統即將光大﹐可喜可賀。”
杜鐵池道﹕“我正要為此與你商量﹐這里譚道友在點蒼山發現了一個古仙人洞府﹐似乎
無人盤踞﹐如果有此機緣﹐我很可能便去那里﹐道兄如果別無去處﹐我倒是甚為歡迎你我能
共參造化﹐不知你意如何﹖”
徐雷頻頻點頭道﹕“這就更見恩兄的仁心了……我當然樂意與恩兄長時共處﹐以長教
益﹐這樣吧﹐我現在去東海﹐了卻一件故人之約﹐半月之後﹐如恩兄已開府點蒼﹐我再去那
里尋你便了。”
杜鐵池點點頭道﹕“這樣甚好。”
徐雷又托他向藍仙子代致告別﹐隨即化為一道經天長虹而去。
杜鐵池見各事相繼就緒﹐尤其可喜的是自己眼下功力已完全恢復﹐大業待展﹐心情至感
愉快﹐遂即駕起遁光直向七子中之“赤松子”譚悟修真之處馳來。
“赤松子”譚悟居住在昆侖山南嶺之巔﹐距離藍仙子處不遠﹐杜鐵池催動遁光﹐此起彼
落﹐甚是快捷﹐是時譚悟正在丹房內盤膝打坐﹐面前立著一只全身黑羽的大雕﹐更有一只古
鼎﹐內中也不知烹煮著一些什麼物什﹐咕嚕嚕地響個不停﹐滿室生香。
杜鐵池劍遁而來﹐老遠即隱下遁光﹐落身山巔﹐笑道﹕“譚真人哪里﹐在下拜見來了。”
話聲才住﹐即聽“咭呱”一聲鳴﹐一黑影如烏雲蓋頂般﹐當頭直落下來。敢情是那只巨
雕。
杜鐵池一笑道﹕“畜牲焉敢欺人﹗”
運手一指﹐無中生幕﹐那只大雕厲嘯聲聲﹐一再作勢下襲﹐卻是礙於空中那無形幕帳﹐
始終無能穿越﹐一時越加暴怒﹐聲聲厲鳴不已。
卻聽得一個蒼老悠揚聲音道﹕“原來是杜道友來了﹐勿罪﹗勿罪﹗”說時﹐發出一聲口
哨﹐其音尖銳﹐空中巨雕聆聽之下﹐一個盤旋﹐徑自展翅而去。卻只見一個黑面赤眉的高大
道人﹐遠遠現身而來﹐開始現身時﹐似乎相隔甚遠﹐舉步之間﹐已來到了近前。
杜鐵池抱拳一揖道﹕“來貴寶地多日﹐今日始來造訪﹐尚請不罪才好。”
“道友說哪里話﹐你是貴賓﹐請還請不到呢﹗”哈哈一笑﹐遂攙其手﹐共同步向丹室內。
杜鐵池老遠即嗅到了那陣芬芳氣息﹐頷首道﹔“道友可是在煉制金丹﹖”
譚悟道﹕“閒中無事﹐因本山蘭芝甚多﹐各樣藥材產量亦豐﹐多年采集滿筐﹐干脆煉成
丹藥﹐也好分發門下﹐要他們積修外功時﹐拿去濟人。”
說著﹐二人已步入丹房﹐各自在蘭園坐好。
譚悟一笑道﹕“方才在七妹處﹐原想與道友談談﹐只可恨那個老厭物在那里多有不便﹐
這婆子可走了嗎﹖”
杜欽池一笑道﹕“說到這位雲婆婆﹐小弟正待向道兄討上一個情面呢。”
譚悟一怔道﹕“道友此話怎講﹖”
杜鐵池道﹕“雲道友這次私自潛入昆侖﹐確是於理有虧﹐只是她心染桃花瘴毒﹐卻非千
年毒蟲內丹之氣或是靈石仙氣不治﹐又以四九天劫將至﹐這才出此下策﹐說來倒也是其情可
憐……”
譚悟冷冷一笑道﹕“有關此人之昔年作為﹐杜道友你還可能不知﹐說到桃花毒瘴﹐哼
哼……正因為這個老乞婆在東桃花島搜集毒瘴﹐卻又管理不善﹐以至於流毒所及﹐數千生靈
為之塗炭﹐犯下了滔天大罪﹐莫怪乎四九天劫饒不過她了。”
杜鐵池見他說時橫眉豎目﹐果然一副“嫉惡如仇”模樣﹐不由微微一笑。
譚悟道﹕“道友為何發笑﹖”
杜鐵池道﹕“外面傳說道兄是‘霹靂神仙’﹐果然名不虛傳。”
譚悟怔了一怔。苦笑著嘆息一聲道﹕“道友說的甚是﹐當年先師也曾囑咐著我﹐只可惜
空有如此修為道行﹐這個脾氣就是改它不了﹐道友見笑了。”
杜鐵池搖搖頭道﹕“道兄言重了﹐如今天下﹐邪惡當道﹐一干正派仙道﹐多采閉門自守
態度﹐以至邪惡坐大﹐道兄留得幾分個性﹐擇善固執﹐未始不是好事﹐只是卻不得不給人以
自新之機﹐道兄以為然否﹖”
譚悟哈哈一笑道﹕“說得好﹐道友這幾句話﹐想必是有為而發﹐莫非是為雲老太婆作說
客﹖”
杜鐵池上笑道﹕“何敢﹐只是為她討情來了。”
譚悟哼了一聲﹐卻含著笑臉道﹕“敢是這個老婆婆要在我昆侖留下。長居不去嗎﹖”
“道兄猜得不錯。”杜鐵池道﹕“如今石水之女蘭兒已拜她為師﹐二人緣結前生﹐藍仙
子已然惠供一處別院讓她師徒居住﹐只是道兄這邊﹐小弟卻自願來此閱說﹐尚請道兄看在小
弟薄面﹐恩兄此事﹐感激不盡。”
譚悟微微一笑﹐點頭道﹕“這件事﹐既然七妹已經答應在先﹐又有道友出面﹐也就不必
再去提它了﹐以後我也不會過去那里﹐有什麼事﹐她自來尋攏便了。”
這個“她”顯然指的是藍宛瑩﹐分明礙在杜鐵池面上﹐答是答應了﹐只是若要他由衷贊
同﹐卻是不可能的了﹐杜鐵池雖說不無遺憾﹐卻也無話可說﹐也只有日後見機行事﹐再圖化
解了。
話題轉到此來的主題。杜鐵池道﹐“聽藍仙子說到﹐道友在點蒼山發現一座古仙人洞
府。”
譚悟這才笑道﹕“誰說不是﹐這件事我也與大師兄談過﹐大師兄的意思是﹐於今正道式
微﹐也只有道友宏圖待展﹐七修道府前經毀於劫難﹐這座古仙人洞府﹐正可為道友密用﹐以
為未來光大門戶﹐卻是十分恰當﹐道友你意下如何﹖”
杜鐵池感激地道﹕“二位道友如此關愛﹐還有什麼好說﹐只請把那古仙人洞府賜示﹐以
便前往寶地一觀。”
譚悟道﹕“那地方甚是難找﹐好在我眼前無事﹐這就同你走一趟也就是了。”
言罷袍袖一揮﹐連同杜鐵池一並為一片霞光卷起﹐瞬息之間﹐已消失於青冥之間。
這一段路途無異是相當的遠﹐惟譚悟、杜鐵池二人皆精通遁術﹐譚悟所施展的“霹靂穿
雲”之術﹐更是疾若電掣﹐饒是這樣﹐兀自行馳了約近一個時辰﹐才行來到。二人居高臨
下﹐但見點蒼山綿延千里﹐斷斷續續延續不絕﹐林立之峰共為十九﹐高可插雲﹐確是壯觀之
至。
“赤松子”譚悟遂即壓下遁光﹐盤山而轉。是日天氣開朗﹐鳥瞰點蒼﹐只見一片墨綠﹐
奇花異草﹐蒼翠欲滴﹐卻有白氣一縷﹐橫絕山腰﹐正是傳說中的“玉帶鎖蒼山”是也。
譚悟已數度來此﹐稱得上“輕車熟路”﹐當下壓低遁光﹐向第七座峰頭俯沖過去。
轉眼間﹐二人已置身峰谷之間﹐即見長谷盡頭﹐有一道疾流奔放的瀑布﹐斜掛壁頭﹐那
里怪樹斜生﹐長藤糾葛﹐藤間紫花遍生﹐初映人眼﹐有如群星點綴﹐真個美不勝收﹐偶爾起
風﹐夾雜著陣陣花香﹐至此無限開朗﹐有心胸大開﹐志得神韻的雄邁氣概﹐似乎要長嘯幾
聲﹐才得淋漓盡致﹐過足了癮頭……
杜鐵池緊挨著譚悟﹐穿過長谷﹐就勢再下﹐蝴蝶穿花似地進入到一片綠茵斜坡的向陽高
地﹐此時飛勢益緩﹐終於停了下來。
大風時起﹐四山齊應。
一群白烏正自天外緩緩歸來﹐夕陽下銀羽生輝﹐近到由二人眼前掠過。
杜鐵池長吁一聲道﹕“真仙境也。”
譚悟笑道﹕“惟是如此﹐才配得上你這個神仙中人來此修為﹐且隨我來。”
穿窄谷﹐過曲徑﹐看似無路﹐卻又有奇景忽現﹐杜鐵池隨在他身後﹐不知繞了多少彎
兒﹐穿過了多少險徑﹐最後在一壁古藤前面﹐停了下來。
“這就是了。”一面說時﹐譚悟伸手﹐向著壁間一指﹐有如旋風一陣﹐頓時即將壁上藤
蔓吹開一片。
杜鐵池注目看時﹐才見綠苔斑蝕的石壁上﹐雕塑著四個古篆為“功參造化”。
至此﹐只聽得一陣卡卡聲響﹐那扇石壁﹐竟自無風自開﹐啟開了三四尺高下的一處入口。
譚悟向杜鐵池略一點首道了聲疾﹐二人各自縱身而起﹐遁門而入。
幾乎與二人一般時候﹐也就在二人飛身入穴的同時之間﹐似聽得斜嶺上﹐有人長笑一
聲﹐緊接著閃出了一道墨綠色的光化。
這道光華﹐至為快速﹐幾乎與二人不差先後﹐同時間穿入壁洞﹐一閃而入。
容得三人閃身進入之後﹐才又聽得那扇壁門“匡”一聲又自合上。
杜、譚二人都吃了一驚﹐尤其是譚悟﹐甚感憤怒﹐須知這類神仙洞府﹐最忌不相干外人
發覺窺伺﹐對方如是正派人士﹐只為好奇﹐倒也罷了﹐如是邪派別有用心之輩﹐從此便為
“多事之秋”﹐卒使此一神仙之地﹐變為你爭我奪﹐而不得安寧了。
二人的心頭一驚﹐四下觀望﹐果然見到了一個頭梳道髻的長發老者﹐佇立在一隅。
彼此目光方一交接﹐這人已飄身而下了。
只見他一身墨綠色長衣﹐細長身材﹐一部蒼須﹐下垂至腹﹐背插雙劍﹐狀甚瀟洒。
譚悟方自覺出﹐對方這張臉﹐像是在哪里見過模樣﹐卻見那蒼須道人已自哈哈笑道﹕
“失禮﹐失禮﹐那位不是來自昆侖山的譚道友嗎﹖哈哈……幸會﹐幸會。”
說時人影一閃﹐已來到近前。
杜鐵池原本當他是邪魔外道中人﹐正思忖著伺機出手﹐聽他這麼一說﹐敢情竟是與譚悟
相識之人﹐不由心中微奇。
雙方對面站立﹐相距至近﹐杜鐵池乃得從容地看到了他那一副長相﹐倒也不是奸邪形樣。
濃眉細眼﹐鼻正口方﹐一雙耳朵又厚又大﹐只是滿臉籠罩著一層沉沉黑氣﹐身軀左側﹐
斜接著一個黑光淨亮的鮫皮口袋﹐里面鼓膨膨的也不知裝著什麼物刊。
譚悟向對方臉上注視了一下﹐才似忽然想起來﹐微微點頭道﹕“原來是莫道友﹐倒是多
年不見了。”
當下乃即轉身﹐向著杜鐵池介紹道﹕“這位便是青城山屠牛峰上的大元上人莫方。”
緊接著他又為對方介紹杜鐵池道﹕“這位是七修門的杜真人。”
大元上人莫方乍聽得七修門三字﹐由不住吃了一驚﹐忙抱拳道﹕“失禮﹐失禮﹐貧道新
近才聽說七修門傳人轉世了得﹐尚在奇怪﹐今日竟得識荊﹐真乃三生有幸﹐哈哈﹐真是幸會
之至了。”
杜鐵池雖不識對方其人﹐就是“大元上人”莫方其名﹐卻是知道的﹐深知其人首創“太
陰教”﹐門下弟子眾多﹐男女不拘﹐良莠不齊﹐其作風與“百花教主”佟聖多少有些近似﹐
雖不似佟聖那般公開倡陰陽采補﹐兩性和合之異論邪說﹐觀其門規教學亦多棵粒□氏蛭□□
道所不恥。
想不到卻在這里遇見﹐對方既如此說﹐杜鐵池也就微微點頭﹐拱了一下手﹐並不作答。
譚悟卻若無其事地笑道﹕“莫道友不在青城修為﹐來這里有何高干﹖”
大元上人莫方嘿嘿一笑道﹕“我因要采煉一些藥草﹐青城山遍尋不著﹐聽說這里甚多﹐
不知尋了半日﹐始得少許﹐因見這里地勢奇秀﹐氣派非凡﹐空中雲氣會合﹐頗合造物之巧﹐
便想到此處可能藏有古仙人的洞府也未可知﹐沒有想到二位道友竟然來了﹐老兄妙手﹐撥雲
霧見天日﹐忽現妙境﹐一時好奇﹐便也來此看看﹐嘻嘻﹐如此而已……”
譚悟點點頭道﹕“原來如此﹐莫道友你倒也沒有猜錯﹐這里果然藏有一座古仙人洞府﹐
只是現在已為這位杜真人改為修真之處﹐可要共同入內一觀﹖”
“大元上人”莫方微微一怔﹐連連點頭﹕“很好﹐很好﹐正要瞻仰。”
譚悟想不到他如此皮厚﹐話已出口﹐也只得讓他跟隨前往。
原來譚悟前此來時﹐為恐宵小窺探﹐先已在洞府之外布施了隱蔽之法﹐那莫方非比等閒
之人﹐時候一久﹐料是瞞他不住﹐倒不如干脆放得漂亮一些﹐自行現出的好。
當下﹐譚悟乃施展仙法﹐手掏靈訣﹐向外一展﹐一縷青霞閃過﹐隨即現出了一片奇異景
色。
流水﹐怪石﹐奇花﹐異草在一片花團錦簇里﹐顯現出一座雄偉壯觀的神仙洞府﹐卻有一
雙白羽天鵝﹐悠閒自在地在水中游著。
譚悟方才已經說過﹐這座洞府已為杜鐵池收用﹐似乎証明杜鐵池已經來過﹐此刻看在眼
中﹐杜鐵池倒不便作出任何異態了。
反倒是“大元上人”莫方初睹盛景﹐大為驚嘆﹐四下打量著連連稱奇不已。
譚悟同著杜鐵池﹐先行向洞門步入﹐觸地有聲﹐其聲鏘然﹐再看﹐原來地面上全系上好
海貝所舖置﹐一片五彩奇光﹐卻又含蓄著□饔隳恐□□□聳強此□煌福□秀敝校□樸幸桓□
長身盤坐的影子。嵌入其間﹐一經著目﹐印象便即消失。
杜鐵池功力道術俱臻上乘﹐又以屢有奇遇﹐得食靈石仙乳﹐一雙眸子穿雲透霧﹐無所不
能﹐這時一望之下﹐即知究竟﹐心內亦不由暗暗贊嘆。
敢情那一尊隱約嵌藏於貝面的坐相﹐正是上乘仙法中的“天地元罡”之姿﹐慢說初入道
者﹐循此而入﹐可以修成正果﹐即使是已入道﹐頗有道行之士﹐觀此旁觸﹐亦有無限好處。
有此認識﹐杜鐵池隨即再運用目光﹐注視過去﹐果然那尊隱嵌於貝面的坐相﹐再一次又
隱隱現出。
這一次較諸前一次坐姿﹐顯然又是不同﹐前見之坐相﹐只是一個尋常坐姿﹐頭姿約垂﹐
雙目下簾﹐手、足或較常姿略有不同﹐只是當時杜鐵池並未十分留意﹐未能看出端倪。
眼前這一次卻是看得十分真切﹐但見那坐影仰首現嚥﹐左手托天﹐右手按地﹐凹腹吸
胸﹐似乎正在行氣。
對於杜鐵池而言﹐這個坐姿很快地引起了他的一種共鳴之感﹐一時之間﹐熱血沸騰﹐情
不自禁地定下了腳步﹐向著那尊坐相凝神望去。
譚悟見他忽然定足不前﹐大為奇怪道﹕“道友怎地不走﹖莫非有什麼發現了不成﹖”
杜鐵池被他一呼﹐“啊”了一聲﹐再看地面上那奇異的坐影已自消失。
他不禁感嘆一聲﹕“妙啊﹗”
隨即把所見的﹐默默地告訴了譚悟知道。
譚悟奇異地向著地面注視再三﹐終無所見﹐不由搖頭一笑﹐慨然道﹕“這便奇了﹐這洞
府﹐我前前後後少說也來了十回﹐照道友所說﹐終是不見﹐看來確是與道友有緣﹐這座古仙
人洞府﹐來年必為貴派發揚光大之門戶無異了。”
說話之間﹐只見面前黃光一閃﹐現出了“大元上人”莫方的人影。
他似乎方自由內室遁出﹐一只手上抱著一只形式古雅的青瓷巨瓶﹐形色甚是張惶﹐也許
他沒有想到﹐譚杜二人仍然還站在門口未曾入內﹐見狀怔得一怔﹐慌不迭將那只青瓷古瓶藏
向身後。
“啊﹐二位道友原來還在這里……貧道臨時想起還有一件急事﹐不再多耽擱﹐這就要去
了。”
說罷不容二人答話﹐右手微微向當空一舉﹐一片黃光閃過﹐正當消失。
譚悟卻容不得他就此而退﹐一聲長笑道﹕“莫道友留步慢走。”
話出之前﹐五指前探﹐已自指尖上發出了五道金光﹐其勢絕快﹐只一閃﹐已迎向當空。
莫方的身形方起一半﹐即為譚悟所出金光所阻﹐兩相接觸之下﹐莫方就像是遭遇到了一
股極大的彈力。猝然之間彈了出去。
他究竟並非無能之輩﹐一經變故﹐即知不妙﹐隨著他反彈而出的身子﹐一個快旋﹐有如
旋風一陣﹐化為一團黃光﹐極其輕靈地落向一角。
落地之後的莫方﹐雖然沒有為譚悟的劍氣所傷﹐只是他滿臉憤恨﹐已似難壓怒火。
“譚道友這是為何﹖”莫方哈哈地笑著﹐“莫非我不能自由來去嗎﹖”
“莫兄言重了。”譚悟冷冷一笑﹐目光注視著他所抱持著的那個青瓷瓶﹕“只是請道友
你把這個瓶子留下。”
“大元上人”莫方嘿嘿笑道﹕“原來是為了這個瓶子﹐這些東西原是無主之物﹐怎地我
就動它不得﹖”
譚悟冷笑道﹕“這話如果一年以前說來﹐倒也並非無理﹐只是此刻既已為杜道友七修門
修真之處﹐閣下就不便再移動其間的任何物什了。”
莫方的臉上一陣子發紅﹐終因為對方不是易與之輩﹐得能不發。還是不發作的好。
“好吧﹗既然如此﹐這只‘青瓷瓶’就算貧道我是暫借的好了。”
“那也要看主人答不答應﹖”
譚悟笑向杜鐵池看了一眼﹐說道﹕“如何﹖”
杜鐵池雖然沒有過目那只古瓶﹐只是掃了一眼﹐卻也知道絕非凡品﹐這類前古奇珍﹐果
真落入正道之士手中﹐倒也罷了﹐若是入了邪教人士手中﹐必將遺禍無窮。眼前這個莫方雖
非十分為惡之人﹐但卻離善甚遠﹐只看其鬼鬼祟祟盜瓶欲去﹐顯然動機不良﹐譚悟既然暗示
自己﹐定有道理﹐自是不容他就此離開。
莫方一雙細目﹐緊緊逼視著杜鐵池﹐大有“非借不可”的氣派。
杜鐵池偏偏搖頭道﹕“為莫道友盛譽計﹐這只瓶子還是留下來的好。”
“這麼說﹐杜道友是不肯賞貧道薄面了﹖”
“莫道友海涵﹐還請把寶瓶留下的好。”
“哼哼……”莫方眼睛里交織著無限怒火﹕“如果我非借不可呢﹗”
“那就有傷和氣了。”
這句話方自啟口﹐就只見莫方那邊一聲狂笑道﹕“開罪了。”
右手向外乍然一揮﹐發出匹練似的一道黃光﹐這道光華卻是大異於一般劍光﹐一經出
手﹐形若黃龍卷尾般﹐直向著杜、譚二人立身處狂卷過來。
杜鐵池早已防到了他會有此一手﹐這時更不怠慢﹐心念微動﹐暗藏於背後的那口七修
劍﹐早已化為一道銀龍﹐電掣而去﹐迎著對方來犯的大片黃光只一絞﹐已將黃光緊緊束於所
化光圈之內。
“大元上人”莫方修行有年﹐自是識得對方這口七修仙劍的厲害﹐心里大吃一驚﹐盲然
出劍﹐已是不對﹐此刻若是即行收回﹐對方隨同跟下來﹐更為不智﹐只有振作力拼之一途。
當時一面運功﹐力催空中劍勢﹐一面自身側取出了一個亮光閃閃的紅色皮袋。
這只袋外表看來﹐當無奇特之處﹐卻是大有來頭﹐有個名字﹐叫“紅霓袋”﹐乃是莫方
得自其門的鎮山之寶之一﹐威力甚大﹐妙用萬端。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莫方取袋的一剎﹐空中黃白二色劍光﹐已自分出了高下﹐先者﹐在
莫方運功力催之下﹐那道黃色光也曾力圖振作﹐無奈對方這七修仙劍﹐實在威力奇猛﹐雙方
數度交鋒之後﹐黃光已出現不支﹐容得莫方取用“紅霓袋”時﹐再一分身﹐敗象益顯。
只聽得“嗆啷”一聲兵刃交鋒的脆響之後﹐在七修仙劍白光大盛力壓之下﹐空中黃光立
即光華大盛﹐洒下了一天的黃星兒。
莫方再不趕緊收劍﹐這口劍就可別想要了。
收劍﹐展袋﹐幾乎是同一個勢子。
杜鐵池七修仙劍勢力迫之下﹐莫方已迫不及待地將手中“紅霓袋”展出。
身邊上只聽見轟然一聲大響﹐這只紅霓袋﹐已化為滿天紅雲﹐直向著杜鐵池譚悟二人當
頭力罩下來﹗
杜鐵池的鼻子里立時嗅到了一股奇腥異膻之氣﹐登時心內一驚﹐立時停止呼吸﹐同時間
卻也感覺出﹐自己那口仙劍﹐像是陷於大片強力膠海之中﹐以他功力雖不至轉動不得﹐卻也
覺出行動大為遲緩了。
原來莫方這只紅霓袋內所盛裝﹐乃是他師門數代以來所采集的萬種污穢氣息﹐後經提煉
取其極穢﹐滲以坎離紅砂﹐一經施展﹐慢說是為它沾著了形神不保﹐只便是這般穢氣為人吸
著了一點﹐也當必立時化為膿血而亡﹐尋常飛劍法寶若是為其所污﹐也必將異能盡失﹐墜地
化為凡鐵﹐端的厲害之極。
自然﹐以杜鐵池、譚悟這等道力之人﹐也就另當別論﹐二人雖不曾為對方這股穢氣當場
迷倒﹐卻也不願為其所困。
杜鐵池正待施展那顆“兩剎神珠”﹐來對付對方的紅霓袋時﹐譚悟卻較他更快地搶先了
一步﹐施出了一樣厲害法寶。
天空中陡然間像是響起了一聲急哨那般的聲音﹐一道紫光有如長鯨噴水般爆射而起﹐直
射入那片彌空蓋頂而來的紅雲陣勢之內。
杜鐵池這才看見﹐原來譚悟手中拿著一個形式奇古的扁壺﹐壺門為一昂首舞爪之龍﹐那
道紫色長光﹐即是由龍嘴之中噴出﹐起先是細細一道﹐一侍升空之後﹐即變為直徑半丈巨細
的一道經天長柱。
這道紫色光柱﹐甫自與對方紅霓袋內所出紅雲一經接觸﹐只聽得“嗖”地一聲疾響﹐竟
然將之吸入大半。
莫方滿以為可以仗此取勝對方﹐卻沒有料到﹐竟然會吃了這麼一個大虧﹐哪里還敢逞
能﹐剩下的一半﹐不待對方收勢﹐慌不迭自行收回。
就在這一剎﹐杜鐵池與譚悟已雙雙施展身外化身仙法﹐夾合在空中莫方左右﹐後者即使
再想逃脫﹐也慢了一步。
“莫道友﹐我勸你還是把寶瓶留下來的好。”
一面說時﹐譚悟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狠狠地逼視著對方﹐莫方緊緊地咬著牙﹐知道
對方確是難以招惹﹐遂即轉身過來。
“莫方﹐你還是聽話的好。”
說話的是杜鐵池﹐臉上可失去了先前的和氣﹐隨著他探出的那只手掌﹐卻由掌心里射出
了青□饕黃□□□□腥綾□□話悖□諛□酵范□□閒緯閃艘徊汔□弧□
莫方不由心里一震﹐這才知道這個姓杜的敢情更不好說話﹐這樣的兩個強敵﹐平常對付
一個已難言取勝﹐更何況二人聯合出手。
把這番情形看在眼里﹐莫方便知道此番於自己大是不利﹐逞強不得﹐當下哈哈一笑道﹕
“有話好說。二位道友這樣豈非太過份了一點嗎﹖”
譚悟狂笑一聲道﹕“說的也是﹐的確是過份了一點﹐是敵是友﹐端看閣下你自行選擇
了。”
莫方嘿嘿地低笑﹐說道﹕“看來這只寶瓶﹐確是與我無緣﹐這就奉還與杜道兄就是。”
說罷手腕輕振﹐那只玉瓶向著杜鐵池臉上飛過來。
杜鐵池伸手接住﹐只聽得莫方一聲怪笑﹐反身即起﹐情知有故﹐突然間才發覺到緊隨著
那只玉瓶之後﹐閃出了蠶豆般大小的一點紫色火焰﹐敢情是其中有詐。
原來莫方眼睜睜地被逼著把室瓶退還﹐心中硬是不甘﹐這才施了眼前這般陰險的計謀﹐
明為還瓶﹐卻在瓶後偷偷放出了一枚太陰神雷﹐由於前有寶瓶掩飾﹐萬難為對方看出﹐雙方
距離如此之近﹐杜鐵池一經發覺﹐再想遁走﹐其勢已是不及。
倉促之間﹐萬難幸免﹐杜鐵池由不住心里大吃了一驚﹐暗忖著此命休矣。
哪里知道﹐這番情景卻一清二楚地看在譚悟眼中。
由於二人站立的位置不同﹐自一開始便清楚地瞧在了譚悟眼中﹐自不容他如此施展。
眼看著這粒“太陰神雷”即行炸開﹐就在此危機一瞬間﹐一道光華﹐疾若電閃地發自譚
悟右手食指尖端﹐其勢絕快﹐只一閃﹐已追上了莫方所發出的那一點太陰神雷﹐一卷一飛﹐
仍息已百十里之外。
妙在這番去勢﹐竟是追躡莫方前行的背影之後﹐一閃而至﹐前行的莫方﹐滿以為這一炸
之威﹐慢說是杜鐵池難以遁開﹐非死不可﹐就是一旁的譚悟也休想脫身事外﹐哪里想到事到
臨頭﹐竟然作法自斃﹐會臨到了自身頭上﹐簡直是做夢也想不到。
說時遲﹐那時快﹐耳聽得身後疾風聲響﹐莫方回頭一望﹐只嚇得怪叫一聲﹐一念未興﹐
眼前已爆出了驚天動地般的一聲霹靂﹐可憐莫方原本一心害人﹐到頭來竟是害到自己頭上﹐
此刻情形正與方才杜鐵池一般﹐攻守逃避俱已不及。
隨著紫光爆處﹐莫方通體上下﹐被炸得粉碎﹐卻有一道色澤純紫的光華﹐閃了一閃﹐直
向西天而逝﹐隨著這股去勢﹐傳出了尖銳刺耳的一聲淒厲長嘯﹐轉眼之間﹐聲光兩消。
杜鐵池與潭悟雙方對看一眼﹐收回化身。
譚悟長長地嘆息一聲道﹕“這又是從何說起﹐真正是在劫難逃。”
杜鐵池苦笑道﹕“瞧此人過去行跡﹐似乎不應落得如此下場﹐總算還能保住了元神﹐也
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譚悟悻悻地道﹕“話雖如此﹐這麼一來﹐你我與他結下的這個梁子﹐日後實難化解得開
了。”
杜鐵池悵悵地道﹕“嚴格說來﹐這只能怨得他自己﹐如非道兄適時打救﹐只怕我也萬難
幸免﹐此人喪生在自己所煉制的神雷上﹐也算的是死由自取﹐怪不得旁人了。”
話雖如此﹐二人心里總難免有些悵惘﹐卻也無計可施。
杜鐵池這才打量著手上那只玉瓶﹐不由微微點頭道﹕“莫怪乎這廝要盜竊這只玉瓶﹐原
來竟是一件純陽至寶﹐卻是難得得很。”
譚悟點頭道﹕“誰說不是﹐這里遺留的法寶甚多﹐正合適道友開派之用﹐七修一門在道
友日後主持之下﹐定當光芒萬丈﹐鴻圖大展﹐可喜可賀。”
杜鐵池道﹕“果然有此一日﹐亦皆道兄所賜﹐我七修門弟子生生世世亦不敢忘今日大
恩。”說罷向著譚悟深深一揖﹐以示不忘。
譚悟哈哈一笑﹐遂即回了一揖道﹕“怪不得七妹與大哥對道友你推崇備至﹐今日一見果
然名不虛傳﹐你先不要謝我﹐以今日情勢論﹐這座洞府非你來主持不可﹐否則一旦落入惡人
之手﹐情形將是不堪設想﹐是以我和大哥商量之許久﹐便只有由你來此接受之一途。道友如
今功力道法俱已恢復﹐一切也就不必我再多事﹐容後開府盛會﹐再與各兄妹專程致賀吧。”
杜鐵池道﹕“這就不敢當了﹐道兄這就要走﹖”
譚悟點頭笑道﹕“我的任務已達﹐不走又怎地﹖一切都看你的了﹐再見吧。”
言罷微微頷首﹐手勢一舉﹐一片霞光閃過﹐已自無蹤。
杜鐵池往空一揖﹐這才轉過身來。
一切災難似乎都已過去﹐尤其令人高興的是﹐坐收了這座古仙人洞府﹐了卻了心中一樁
大事。
由於有了剛才莫方的前車之鑒﹐生怕再行遭致一些不相干的外人覬覦﹐杜鐵池乃即施展
仙法﹐將這座洞府外觀封鎖隱蔽起來﹐前後左右施法一遍之後﹐這才步入里面。
方才在外面﹐還看不出內室有多大﹐容得進入實地觀察之後﹐才發覺到敢情里面如此寬
大﹐前洞後洞﹐左明右暗﹐層層相聯結﹐足有數千座之多﹐真個觸目驚心﹐嘆為觀止。
杜鐵池費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得窺全豹﹐自即日起﹐即在此仙府中住了下來。
冬去春來﹐轉瞬數月。
這一日陽光明媚﹐杜鐵池算准了幾位摯友即行來訪﹐特別采了些佳果﹐備下仙釀﹐大開
中庭﹐來至前洞﹐特地除去了四周禁制﹐敬候佳賓。
不過是很短的時間﹐天空中已有了動靜﹐即見一片五彩祥雲﹐簇擁著男女三人﹐風馳電
掣般地來到了眼前﹐在當空繞了一圈之後﹐垂直而下﹐直落眼前。
一個玉樹臨風的全真道人﹐一個風姿雲鬢的美婦﹐再一個是長身玉立﹐秀發披肩的少
女﹗後者幾乎早已迫不及待﹐身勢一經落定﹐遂即快速地向著杜鐵池停立之處走來﹐那雙美
麗的大眼睛里﹐交織著興奮﹐渴望……只是容得她觸目到站立當前的杜鐵池時﹐竟突然地站
住了腳步。
“杜……大哥……不……我……該叫你什麼好呢﹖……你現在已是……一派宗師了……”
說著她的臉紅了﹐情不自禁地垂下了頭。
杜鐵池緩緩地走到了她面前﹐仔細地打量著她﹐後者終於鼓起了勇氣﹐抬頭平視。
四目相視之下﹐一剎間勾起了多少回憶。
“瑩瑩……”杜鐵池輕輕喚著她的名字﹐微微笑道﹕“我還是我﹐你仍然叫我杜大哥
吧﹗”
梁瑩瑩笑了﹐帶著三分忸怩﹐她向身後看了一眼﹐說道﹕“我師父和桑師伯都來了。”
說話的當兒﹐“玉樹真人”桑羽﹐“碧溪仙子”吳嬪已雙雙含笑來到面前。
桑羽不待杜鐵池開口﹐先自上前一步﹐執住了他的手﹐含笑道﹕“恭喜道友﹐別來無恙
否﹖”
“碧溪仙子”吳嬪滿臉喜悅地道﹕“這就是當日的那個野小了嗎﹖可是不像了……杜真
人﹐可別見怪﹐誰叫我們認識在先呢﹐這會子要再改口稱呼你什麼﹐可是透著怪別扭的……”
面對著這兩位昔日前輩﹐今日同道﹐杜鐵池發自內心地由衷地笑了。
他如今身為七修門的掌門﹐一代宗師﹐況乎道法功力﹐前生記憶均已回復﹐這些已不容
許他妄自菲薄﹐輩份在身﹐更不容以小輩自稱。
“歡迎大駕﹐可真是貴客光臨﹐名山失輝了﹐三位請。”一行人步入中庭﹐相繼落座。
吳仙子目睹一切﹐早已贊不絕口。
桑羽更不禁贊嘆一聲道﹕“月初接昆侖七子中的藍仙子飛書相告﹐得悉了道友近況﹐才
知道閣下如今非但前世功力俱已復原﹐尤其可喜的是即將開府點蒼﹐仙山名門相得益彰﹐貧
道來此點蒼﹐少說也有首十回了﹐竟不知這里藏有如此規模的一座古仙人洞府﹐真個不可思
議﹐妙哉、妙哉。”
吳仙子這時己離座而起﹐看一處贊一處﹐便逼著杜鐵池帶領一觀﹐瑩瑩更不時地指東問
西。
飽覽一遭之後﹐一行人再回到了中庭坐定。
吳仙子含笑道﹕“今日來拜會道友﹐一來是瞻仰名府仙山﹐高領雅教﹐再一件使是把小
徒瑩瑩托交給你﹐她與道友本是三生愛侶﹐跟著我這個不學無術的師父﹐終無出頭之日﹐倒
不如請道友成全造就﹐道友今日功力高出我二倍有余﹐此事該當何為﹐想必早已有先見﹐還
請不容見拒才是。”
杜鐵池對此﹐果已有先見﹐聆聽之下﹐微笑道﹕“此事總也要瑩瑩姑娘自己願意才是
啊﹗”
一言既出﹐瑩瑩早已羞得面紅耳赤﹐微微一笑﹐便自垂頭不語。
明眼人自是一看即知﹐她當然是願意的了。
桑羽輕嘆一聲道﹕“梁姑娘能得道友提攜照顧﹐傳授道法﹐實在是再理想不過﹐就是吳
仙子﹐她也想托庇於道友大力﹐在此短住上一些時日﹐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杜鐵池這才忽然想到道家四九天劫不久將至﹐吳嬪並非正道家出身﹐心有畏懼﹐有心托
庇自己﹐也是人情之常﹐好在這里丹室甚多﹐讓她住此亦是無妨﹐瑩瑩仍是與她一起居住較
為理想﹐當下便一口答應了下來﹐吳嬪聆聽之下﹐果然面色大喜﹐一旁的桑羽亦像憂心大
去。杜鐵池冷眼旁觀之下﹐証實了這一對情侶必然已經合好如初﹐不免暗中為他們祝福不已。
至此為止﹐似乎一切的災難﹐都已成為過去﹐尤其是瑩瑩的來臨﹐了卻他內心的一大宿
願﹐未來之事還多得很﹐如何光大七修門﹐造福天地﹐應該是最重要的了﹐他已不再畏懼﹐
且滿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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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藍宛瑩當即陪著雲七婆婆與蘭兒先行告退﹐那蘭兒臨走之前望了杜鐵池良久﹐不覺落下
淚來。
杜鐵池趨前輕撫其背﹐好言安慰道﹕“蘭兒﹐你且好好隨同令師去吧﹐這里我會時常走
動﹐等我安定之後﹐再請藍仙子帶你來玩吧﹖”
蘭兒一聽﹐這才轉悲為喜﹐含笑告別﹐隨師而去。
雲七婆婆師徒與藍仙子離開之後﹐這觀濤閣內﹐就只剩下徐雷與杜鐵池二人。
徐雷道﹕“恩兄如今道力完全恢復﹐眼看著七修道統即將光大﹐可喜可賀。”
杜鐵池道﹕“我正要為此與你商量﹐這里譚道友在點蒼山發現了一個古仙人洞府﹐似乎
無人盤踞﹐如果有此機緣﹐我很可能便去那里﹐道兄如果別無去處﹐我倒是甚為歡迎你我能
共參造化﹐不知你意如何﹖”
徐雷頻頻點頭道﹕“這就更見恩兄的仁心了……我當然樂意與恩兄長時共處﹐以長教
益﹐這樣吧﹐我現在去東海﹐了卻一件故人之約﹐半月之後﹐如恩兄已開府點蒼﹐我再去那
里尋你便了。”
杜鐵池點點頭道﹕“這樣甚好。”
徐雷又托他向藍仙子代致告別﹐隨即化為一道經天長虹而去。
杜鐵池見各事相繼就緒﹐尤其可喜的是自己眼下功力已完全恢復﹐大業待展﹐心情至感
愉快﹐遂即駕起遁光直向七子中之“赤松子”譚悟修真之處馳來。
“赤松子”譚悟居住在昆侖山南嶺之巔﹐距離藍仙子處不遠﹐杜鐵池催動遁光﹐此起彼
落﹐甚是快捷﹐是時譚悟正在丹房內盤膝打坐﹐面前立著一只全身黑羽的大雕﹐更有一只古
鼎﹐內中也不知烹煮著一些什麼物什﹐咕嚕嚕地響個不停﹐滿室生香。
杜鐵池劍遁而來﹐老遠即隱下遁光﹐落身山巔﹐笑道﹕“譚真人哪里﹐在下拜見來了。”
話聲才住﹐即聽“咭呱”一聲鳴﹐一黑影如烏雲蓋頂般﹐當頭直落下來。敢情是那只巨
雕。
杜鐵池一笑道﹕“畜牲焉敢欺人﹗”
運手一指﹐無中生幕﹐那只大雕厲嘯聲聲﹐一再作勢下襲﹐卻是礙於空中那無形幕帳﹐
始終無能穿越﹐一時越加暴怒﹐聲聲厲鳴不已。
卻聽得一個蒼老悠揚聲音道﹕“原來是杜道友來了﹐勿罪﹗勿罪﹗”說時﹐發出一聲口
哨﹐其音尖銳﹐空中巨雕聆聽之下﹐一個盤旋﹐徑自展翅而去。卻只見一個黑面赤眉的高大
道人﹐遠遠現身而來﹐開始現身時﹐似乎相隔甚遠﹐舉步之間﹐已來到了近前。
杜鐵池抱拳一揖道﹕“來貴寶地多日﹐今日始來造訪﹐尚請不罪才好。”
“道友說哪里話﹐你是貴賓﹐請還請不到呢﹗”哈哈一笑﹐遂攙其手﹐共同步向丹室內。
杜鐵池老遠即嗅到了那陣芬芳氣息﹐頷首道﹔“道友可是在煉制金丹﹖”
譚悟道﹕“閒中無事﹐因本山蘭芝甚多﹐各樣藥材產量亦豐﹐多年采集滿筐﹐干脆煉成
丹藥﹐也好分發門下﹐要他們積修外功時﹐拿去濟人。”
說著﹐二人已步入丹房﹐各自在蘭園坐好。
譚悟一笑道﹕“方才在七妹處﹐原想與道友談談﹐只可恨那個老厭物在那里多有不便﹐
這婆子可走了嗎﹖”
杜欽池一笑道﹕“說到這位雲婆婆﹐小弟正待向道兄討上一個情面呢。”
譚悟一怔道﹕“道友此話怎講﹖”
杜鐵池道﹕“雲道友這次私自潛入昆侖﹐確是於理有虧﹐只是她心染桃花瘴毒﹐卻非千
年毒蟲內丹之氣或是靈石仙氣不治﹐又以四九天劫將至﹐這才出此下策﹐說來倒也是其情可
憐……”
譚悟冷冷一笑道﹕“有關此人之昔年作為﹐杜道友你還可能不知﹐說到桃花毒瘴﹐哼
哼……正因為這個老乞婆在東桃花島搜集毒瘴﹐卻又管理不善﹐以至於流毒所及﹐數千生靈
為之塗炭﹐犯下了滔天大罪﹐莫怪乎四九天劫饒不過她了。”
杜鐵池見他說時橫眉豎目﹐果然一副“嫉惡如仇”模樣﹐不由微微一笑。
譚悟道﹕“道友為何發笑﹖”
杜鐵池道﹕“外面傳說道兄是‘霹靂神仙’﹐果然名不虛傳。”
譚悟怔了一怔。苦笑著嘆息一聲道﹕“道友說的甚是﹐當年先師也曾囑咐著我﹐只可惜
空有如此修為道行﹐這個脾氣就是改它不了﹐道友見笑了。”
杜鐵池搖搖頭道﹕“道兄言重了﹐如今天下﹐邪惡當道﹐一干正派仙道﹐多采閉門自守
態度﹐以至邪惡坐大﹐道兄留得幾分個性﹐擇善固執﹐未始不是好事﹐只是卻不得不給人以
自新之機﹐道兄以為然否﹖”
譚悟哈哈一笑道﹕“說得好﹐道友這幾句話﹐想必是有為而發﹐莫非是為雲老太婆作說
客﹖”
杜鐵池上笑道﹕“何敢﹐只是為她討情來了。”
譚悟哼了一聲﹐卻含著笑臉道﹕“敢是這個老婆婆要在我昆侖留下。長居不去嗎﹖”
“道兄猜得不錯。”杜鐵池道﹕“如今石水之女蘭兒已拜她為師﹐二人緣結前生﹐藍仙
子已然惠供一處別院讓她師徒居住﹐只是道兄這邊﹐小弟卻自願來此閱說﹐尚請道兄看在小
弟薄面﹐恩兄此事﹐感激不盡。”
譚悟微微一笑﹐點頭道﹕“這件事﹐既然七妹已經答應在先﹐又有道友出面﹐也就不必
再去提它了﹐以後我也不會過去那里﹐有什麼事﹐她自來尋攏便了。”
這個“她”顯然指的是藍宛瑩﹐分明礙在杜鐵池面上﹐答是答應了﹐只是若要他由衷贊
同﹐卻是不可能的了﹐杜鐵池雖說不無遺憾﹐卻也無話可說﹐也只有日後見機行事﹐再圖化
解了。
話題轉到此來的主題。杜鐵池道﹐“聽藍仙子說到﹐道友在點蒼山發現一座古仙人洞
府。”
譚悟這才笑道﹕“誰說不是﹐這件事我也與大師兄談過﹐大師兄的意思是﹐於今正道式
微﹐也只有道友宏圖待展﹐七修道府前經毀於劫難﹐這座古仙人洞府﹐正可為道友密用﹐以
為未來光大門戶﹐卻是十分恰當﹐道友你意下如何﹖”
杜鐵池感激地道﹕“二位道友如此關愛﹐還有什麼好說﹐只請把那古仙人洞府賜示﹐以
便前往寶地一觀。”
譚悟道﹕“那地方甚是難找﹐好在我眼前無事﹐這就同你走一趟也就是了。”
言罷袍袖一揮﹐連同杜鐵池一並為一片霞光卷起﹐瞬息之間﹐已消失於青冥之間。
這一段路途無異是相當的遠﹐惟譚悟、杜鐵池二人皆精通遁術﹐譚悟所施展的“霹靂穿
雲”之術﹐更是疾若電掣﹐饒是這樣﹐兀自行馳了約近一個時辰﹐才行來到。二人居高臨
下﹐但見點蒼山綿延千里﹐斷斷續續延續不絕﹐林立之峰共為十九﹐高可插雲﹐確是壯觀之
至。
“赤松子”譚悟遂即壓下遁光﹐盤山而轉。是日天氣開朗﹐鳥瞰點蒼﹐只見一片墨綠﹐
奇花異草﹐蒼翠欲滴﹐卻有白氣一縷﹐橫絕山腰﹐正是傳說中的“玉帶鎖蒼山”是也。
譚悟已數度來此﹐稱得上“輕車熟路”﹐當下壓低遁光﹐向第七座峰頭俯沖過去。
轉眼間﹐二人已置身峰谷之間﹐即見長谷盡頭﹐有一道疾流奔放的瀑布﹐斜掛壁頭﹐那
里怪樹斜生﹐長藤糾葛﹐藤間紫花遍生﹐初映人眼﹐有如群星點綴﹐真個美不勝收﹐偶爾起
風﹐夾雜著陣陣花香﹐至此無限開朗﹐有心胸大開﹐志得神韻的雄邁氣概﹐似乎要長嘯幾
聲﹐才得淋漓盡致﹐過足了癮頭……
杜鐵池緊挨著譚悟﹐穿過長谷﹐就勢再下﹐蝴蝶穿花似地進入到一片綠茵斜坡的向陽高
地﹐此時飛勢益緩﹐終於停了下來。
大風時起﹐四山齊應。
一群白烏正自天外緩緩歸來﹐夕陽下銀羽生輝﹐近到由二人眼前掠過。
杜鐵池長吁一聲道﹕“真仙境也。”
譚悟笑道﹕“惟是如此﹐才配得上你這個神仙中人來此修為﹐且隨我來。”
穿窄谷﹐過曲徑﹐看似無路﹐卻又有奇景忽現﹐杜鐵池隨在他身後﹐不知繞了多少彎
兒﹐穿過了多少險徑﹐最後在一壁古藤前面﹐停了下來。
“這就是了。”一面說時﹐譚悟伸手﹐向著壁間一指﹐有如旋風一陣﹐頓時即將壁上藤
蔓吹開一片。
杜鐵池注目看時﹐才見綠苔斑蝕的石壁上﹐雕塑著四個古篆為“功參造化”。
至此﹐只聽得一陣卡卡聲響﹐那扇石壁﹐竟自無風自開﹐啟開了三四尺高下的一處入口。
譚悟向杜鐵池略一點首道了聲疾﹐二人各自縱身而起﹐遁門而入。
幾乎與二人一般時候﹐也就在二人飛身入穴的同時之間﹐似聽得斜嶺上﹐有人長笑一
聲﹐緊接著閃出了一道墨綠色的光化。
這道光華﹐至為快速﹐幾乎與二人不差先後﹐同時間穿入壁洞﹐一閃而入。
容得三人閃身進入之後﹐才又聽得那扇壁門“匡”一聲又自合上。
杜、譚二人都吃了一驚﹐尤其是譚悟﹐甚感憤怒﹐須知這類神仙洞府﹐最忌不相干外人
發覺窺伺﹐對方如是正派人士﹐只為好奇﹐倒也罷了﹐如是邪派別有用心之輩﹐從此便為
“多事之秋”﹐卒使此一神仙之地﹐變為你爭我奪﹐而不得安寧了。
二人的心頭一驚﹐四下觀望﹐果然見到了一個頭梳道髻的長發老者﹐佇立在一隅。
彼此目光方一交接﹐這人已飄身而下了。
只見他一身墨綠色長衣﹐細長身材﹐一部蒼須﹐下垂至腹﹐背插雙劍﹐狀甚瀟洒。
譚悟方自覺出﹐對方這張臉﹐像是在哪里見過模樣﹐卻見那蒼須道人已自哈哈笑道﹕
“失禮﹐失禮﹐那位不是來自昆侖山的譚道友嗎﹖哈哈……幸會﹐幸會。”
說時人影一閃﹐已來到近前。
杜鐵池原本當他是邪魔外道中人﹐正思忖著伺機出手﹐聽他這麼一說﹐敢情竟是與譚悟
相識之人﹐不由心中微奇。
雙方對面站立﹐相距至近﹐杜鐵池乃得從容地看到了他那一副長相﹐倒也不是奸邪形樣。
濃眉細眼﹐鼻正口方﹐一雙耳朵又厚又大﹐只是滿臉籠罩著一層沉沉黑氣﹐身軀左側﹐
斜接著一個黑光淨亮的鮫皮口袋﹐里面鼓膨膨的也不知裝著什麼物刊。
譚悟向對方臉上注視了一下﹐才似忽然想起來﹐微微點頭道﹕“原來是莫道友﹐倒是多
年不見了。”
當下乃即轉身﹐向著杜鐵池介紹道﹕“這位便是青城山屠牛峰上的大元上人莫方。”
緊接著他又為對方介紹杜鐵池道﹕“這位是七修門的杜真人。”
大元上人莫方乍聽得七修門三字﹐由不住吃了一驚﹐忙抱拳道﹕“失禮﹐失禮﹐貧道新
近才聽說七修門傳人轉世了得﹐尚在奇怪﹐今日竟得識荊﹐真乃三生有幸﹐哈哈﹐真是幸會
之至了。”
杜鐵池雖不識對方其人﹐就是“大元上人”莫方其名﹐卻是知道的﹐深知其人首創“太
陰教”﹐門下弟子眾多﹐男女不拘﹐良莠不齊﹐其作風與“百花教主”佟聖多少有些近似﹐
雖不似佟聖那般公開倡陰陽采補﹐兩性和合之異論邪說﹐觀其門規教學亦多棵粒□氏蛭□□
道所不恥。
想不到卻在這里遇見﹐對方既如此說﹐杜鐵池也就微微點頭﹐拱了一下手﹐並不作答。
譚悟卻若無其事地笑道﹕“莫道友不在青城修為﹐來這里有何高干﹖”
大元上人莫方嘿嘿一笑道﹕“我因要采煉一些藥草﹐青城山遍尋不著﹐聽說這里甚多﹐
不知尋了半日﹐始得少許﹐因見這里地勢奇秀﹐氣派非凡﹐空中雲氣會合﹐頗合造物之巧﹐
便想到此處可能藏有古仙人的洞府也未可知﹐沒有想到二位道友竟然來了﹐老兄妙手﹐撥雲
霧見天日﹐忽現妙境﹐一時好奇﹐便也來此看看﹐嘻嘻﹐如此而已……”
譚悟點點頭道﹕“原來如此﹐莫道友你倒也沒有猜錯﹐這里果然藏有一座古仙人洞府﹐
只是現在已為這位杜真人改為修真之處﹐可要共同入內一觀﹖”
“大元上人”莫方微微一怔﹐連連點頭﹕“很好﹐很好﹐正要瞻仰。”
譚悟想不到他如此皮厚﹐話已出口﹐也只得讓他跟隨前往。
原來譚悟前此來時﹐為恐宵小窺探﹐先已在洞府之外布施了隱蔽之法﹐那莫方非比等閒
之人﹐時候一久﹐料是瞞他不住﹐倒不如干脆放得漂亮一些﹐自行現出的好。
當下﹐譚悟乃施展仙法﹐手掏靈訣﹐向外一展﹐一縷青霞閃過﹐隨即現出了一片奇異景
色。
流水﹐怪石﹐奇花﹐異草在一片花團錦簇里﹐顯現出一座雄偉壯觀的神仙洞府﹐卻有一
雙白羽天鵝﹐悠閒自在地在水中游著。
譚悟方才已經說過﹐這座洞府已為杜鐵池收用﹐似乎証明杜鐵池已經來過﹐此刻看在眼
中﹐杜鐵池倒不便作出任何異態了。
反倒是“大元上人”莫方初睹盛景﹐大為驚嘆﹐四下打量著連連稱奇不已。
譚悟同著杜鐵池﹐先行向洞門步入﹐觸地有聲﹐其聲鏘然﹐再看﹐原來地面上全系上好
海貝所舖置﹐一片五彩奇光﹐卻又含蓄著□饔隳恐□□□聳強此□煌福□秀敝校□樸幸桓□
長身盤坐的影子。嵌入其間﹐一經著目﹐印象便即消失。
杜鐵池功力道術俱臻上乘﹐又以屢有奇遇﹐得食靈石仙乳﹐一雙眸子穿雲透霧﹐無所不
能﹐這時一望之下﹐即知究竟﹐心內亦不由暗暗贊嘆。
敢情那一尊隱約嵌藏於貝面的坐相﹐正是上乘仙法中的“天地元罡”之姿﹐慢說初入道
者﹐循此而入﹐可以修成正果﹐即使是已入道﹐頗有道行之士﹐觀此旁觸﹐亦有無限好處。
有此認識﹐杜鐵池隨即再運用目光﹐注視過去﹐果然那尊隱嵌於貝面的坐相﹐再一次又
隱隱現出。
這一次較諸前一次坐姿﹐顯然又是不同﹐前見之坐相﹐只是一個尋常坐姿﹐頭姿約垂﹐
雙目下簾﹐手、足或較常姿略有不同﹐只是當時杜鐵池並未十分留意﹐未能看出端倪。
眼前這一次卻是看得十分真切﹐但見那坐影仰首現嚥﹐左手托天﹐右手按地﹐凹腹吸
胸﹐似乎正在行氣。
對於杜鐵池而言﹐這個坐姿很快地引起了他的一種共鳴之感﹐一時之間﹐熱血沸騰﹐情
不自禁地定下了腳步﹐向著那尊坐相凝神望去。
譚悟見他忽然定足不前﹐大為奇怪道﹕“道友怎地不走﹖莫非有什麼發現了不成﹖”
杜鐵池被他一呼﹐“啊”了一聲﹐再看地面上那奇異的坐影已自消失。
他不禁感嘆一聲﹕“妙啊﹗”
隨即把所見的﹐默默地告訴了譚悟知道。
譚悟奇異地向著地面注視再三﹐終無所見﹐不由搖頭一笑﹐慨然道﹕“這便奇了﹐這洞
府﹐我前前後後少說也來了十回﹐照道友所說﹐終是不見﹐看來確是與道友有緣﹐這座古仙
人洞府﹐來年必為貴派發揚光大之門戶無異了。”
說話之間﹐只見面前黃光一閃﹐現出了“大元上人”莫方的人影。
他似乎方自由內室遁出﹐一只手上抱著一只形式古雅的青瓷巨瓶﹐形色甚是張惶﹐也許
他沒有想到﹐譚杜二人仍然還站在門口未曾入內﹐見狀怔得一怔﹐慌不迭將那只青瓷古瓶藏
向身後。
“啊﹐二位道友原來還在這里……貧道臨時想起還有一件急事﹐不再多耽擱﹐這就要去
了。”
說罷不容二人答話﹐右手微微向當空一舉﹐一片黃光閃過﹐正當消失。
譚悟卻容不得他就此而退﹐一聲長笑道﹕“莫道友留步慢走。”
話出之前﹐五指前探﹐已自指尖上發出了五道金光﹐其勢絕快﹐只一閃﹐已迎向當空。
莫方的身形方起一半﹐即為譚悟所出金光所阻﹐兩相接觸之下﹐莫方就像是遭遇到了一
股極大的彈力。猝然之間彈了出去。
他究竟並非無能之輩﹐一經變故﹐即知不妙﹐隨著他反彈而出的身子﹐一個快旋﹐有如
旋風一陣﹐化為一團黃光﹐極其輕靈地落向一角。
落地之後的莫方﹐雖然沒有為譚悟的劍氣所傷﹐只是他滿臉憤恨﹐已似難壓怒火。
“譚道友這是為何﹖”莫方哈哈地笑著﹐“莫非我不能自由來去嗎﹖”
“莫兄言重了。”譚悟冷冷一笑﹐目光注視著他所抱持著的那個青瓷瓶﹕“只是請道友
你把這個瓶子留下。”
“大元上人”莫方嘿嘿笑道﹕“原來是為了這個瓶子﹐這些東西原是無主之物﹐怎地我
就動它不得﹖”
譚悟冷笑道﹕“這話如果一年以前說來﹐倒也並非無理﹐只是此刻既已為杜道友七修門
修真之處﹐閣下就不便再移動其間的任何物什了。”
莫方的臉上一陣子發紅﹐終因為對方不是易與之輩﹐得能不發。還是不發作的好。
“好吧﹗既然如此﹐這只‘青瓷瓶’就算貧道我是暫借的好了。”
“那也要看主人答不答應﹖”
譚悟笑向杜鐵池看了一眼﹐說道﹕“如何﹖”
杜鐵池雖然沒有過目那只古瓶﹐只是掃了一眼﹐卻也知道絕非凡品﹐這類前古奇珍﹐果
真落入正道之士手中﹐倒也罷了﹐若是入了邪教人士手中﹐必將遺禍無窮。眼前這個莫方雖
非十分為惡之人﹐但卻離善甚遠﹐只看其鬼鬼祟祟盜瓶欲去﹐顯然動機不良﹐譚悟既然暗示
自己﹐定有道理﹐自是不容他就此離開。
莫方一雙細目﹐緊緊逼視著杜鐵池﹐大有“非借不可”的氣派。
杜鐵池偏偏搖頭道﹕“為莫道友盛譽計﹐這只瓶子還是留下來的好。”
“這麼說﹐杜道友是不肯賞貧道薄面了﹖”
“莫道友海涵﹐還請把寶瓶留下的好。”
“哼哼……”莫方眼睛里交織著無限怒火﹕“如果我非借不可呢﹗”
“那就有傷和氣了。”
這句話方自啟口﹐就只見莫方那邊一聲狂笑道﹕“開罪了。”
右手向外乍然一揮﹐發出匹練似的一道黃光﹐這道光華卻是大異於一般劍光﹐一經出
手﹐形若黃龍卷尾般﹐直向著杜、譚二人立身處狂卷過來。
杜鐵池早已防到了他會有此一手﹐這時更不怠慢﹐心念微動﹐暗藏於背後的那口七修
劍﹐早已化為一道銀龍﹐電掣而去﹐迎著對方來犯的大片黃光只一絞﹐已將黃光緊緊束於所
化光圈之內。
“大元上人”莫方修行有年﹐自是識得對方這口七修仙劍的厲害﹐心里大吃一驚﹐盲然
出劍﹐已是不對﹐此刻若是即行收回﹐對方隨同跟下來﹐更為不智﹐只有振作力拼之一途。
當時一面運功﹐力催空中劍勢﹐一面自身側取出了一個亮光閃閃的紅色皮袋。
這只袋外表看來﹐當無奇特之處﹐卻是大有來頭﹐有個名字﹐叫“紅霓袋”﹐乃是莫方
得自其門的鎮山之寶之一﹐威力甚大﹐妙用萬端。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莫方取袋的一剎﹐空中黃白二色劍光﹐已自分出了高下﹐先者﹐在
莫方運功力催之下﹐那道黃色光也曾力圖振作﹐無奈對方這七修仙劍﹐實在威力奇猛﹐雙方
數度交鋒之後﹐黃光已出現不支﹐容得莫方取用“紅霓袋”時﹐再一分身﹐敗象益顯。
只聽得“嗆啷”一聲兵刃交鋒的脆響之後﹐在七修仙劍白光大盛力壓之下﹐空中黃光立
即光華大盛﹐洒下了一天的黃星兒。
莫方再不趕緊收劍﹐這口劍就可別想要了。
收劍﹐展袋﹐幾乎是同一個勢子。
杜鐵池七修仙劍勢力迫之下﹐莫方已迫不及待地將手中“紅霓袋”展出。
身邊上只聽見轟然一聲大響﹐這只紅霓袋﹐已化為滿天紅雲﹐直向著杜鐵池譚悟二人當
頭力罩下來﹗
杜鐵池的鼻子里立時嗅到了一股奇腥異膻之氣﹐登時心內一驚﹐立時停止呼吸﹐同時間
卻也感覺出﹐自己那口仙劍﹐像是陷於大片強力膠海之中﹐以他功力雖不至轉動不得﹐卻也
覺出行動大為遲緩了。
原來莫方這只紅霓袋內所盛裝﹐乃是他師門數代以來所采集的萬種污穢氣息﹐後經提煉
取其極穢﹐滲以坎離紅砂﹐一經施展﹐慢說是為它沾著了形神不保﹐只便是這般穢氣為人吸
著了一點﹐也當必立時化為膿血而亡﹐尋常飛劍法寶若是為其所污﹐也必將異能盡失﹐墜地
化為凡鐵﹐端的厲害之極。
自然﹐以杜鐵池、譚悟這等道力之人﹐也就另當別論﹐二人雖不曾為對方這股穢氣當場
迷倒﹐卻也不願為其所困。
杜鐵池正待施展那顆“兩剎神珠”﹐來對付對方的紅霓袋時﹐譚悟卻較他更快地搶先了
一步﹐施出了一樣厲害法寶。
天空中陡然間像是響起了一聲急哨那般的聲音﹐一道紫光有如長鯨噴水般爆射而起﹐直
射入那片彌空蓋頂而來的紅雲陣勢之內。
杜鐵池這才看見﹐原來譚悟手中拿著一個形式奇古的扁壺﹐壺門為一昂首舞爪之龍﹐那
道紫色長光﹐即是由龍嘴之中噴出﹐起先是細細一道﹐一侍升空之後﹐即變為直徑半丈巨細
的一道經天長柱。
這道紫色光柱﹐甫自與對方紅霓袋內所出紅雲一經接觸﹐只聽得“嗖”地一聲疾響﹐竟
然將之吸入大半。
莫方滿以為可以仗此取勝對方﹐卻沒有料到﹐竟然會吃了這麼一個大虧﹐哪里還敢逞
能﹐剩下的一半﹐不待對方收勢﹐慌不迭自行收回。
就在這一剎﹐杜鐵池與譚悟已雙雙施展身外化身仙法﹐夾合在空中莫方左右﹐後者即使
再想逃脫﹐也慢了一步。
“莫道友﹐我勸你還是把寶瓶留下來的好。”
一面說時﹐譚悟那一雙炯炯有神的眸子﹐狠狠地逼視著對方﹐莫方緊緊地咬著牙﹐知道
對方確是難以招惹﹐遂即轉身過來。
“莫方﹐你還是聽話的好。”
說話的是杜鐵池﹐臉上可失去了先前的和氣﹐隨著他探出的那只手掌﹐卻由掌心里射出
了青□饕黃□□□□腥綾□□話悖□諛□酵范□□閒緯閃艘徊汔□弧□
莫方不由心里一震﹐這才知道這個姓杜的敢情更不好說話﹐這樣的兩個強敵﹐平常對付
一個已難言取勝﹐更何況二人聯合出手。
把這番情形看在眼里﹐莫方便知道此番於自己大是不利﹐逞強不得﹐當下哈哈一笑道﹕
“有話好說。二位道友這樣豈非太過份了一點嗎﹖”
譚悟狂笑一聲道﹕“說的也是﹐的確是過份了一點﹐是敵是友﹐端看閣下你自行選擇
了。”
莫方嘿嘿地低笑﹐說道﹕“看來這只寶瓶﹐確是與我無緣﹐這就奉還與杜道兄就是。”
說罷手腕輕振﹐那只玉瓶向著杜鐵池臉上飛過來。
杜鐵池伸手接住﹐只聽得莫方一聲怪笑﹐反身即起﹐情知有故﹐突然間才發覺到緊隨著
那只玉瓶之後﹐閃出了蠶豆般大小的一點紫色火焰﹐敢情是其中有詐。
原來莫方眼睜睜地被逼著把室瓶退還﹐心中硬是不甘﹐這才施了眼前這般陰險的計謀﹐
明為還瓶﹐卻在瓶後偷偷放出了一枚太陰神雷﹐由於前有寶瓶掩飾﹐萬難為對方看出﹐雙方
距離如此之近﹐杜鐵池一經發覺﹐再想遁走﹐其勢已是不及。
倉促之間﹐萬難幸免﹐杜鐵池由不住心里大吃了一驚﹐暗忖著此命休矣。
哪里知道﹐這番情景卻一清二楚地看在譚悟眼中。
由於二人站立的位置不同﹐自一開始便清楚地瞧在了譚悟眼中﹐自不容他如此施展。
眼看著這粒“太陰神雷”即行炸開﹐就在此危機一瞬間﹐一道光華﹐疾若電閃地發自譚
悟右手食指尖端﹐其勢絕快﹐只一閃﹐已追上了莫方所發出的那一點太陰神雷﹐一卷一飛﹐
仍息已百十里之外。
妙在這番去勢﹐竟是追躡莫方前行的背影之後﹐一閃而至﹐前行的莫方﹐滿以為這一炸
之威﹐慢說是杜鐵池難以遁開﹐非死不可﹐就是一旁的譚悟也休想脫身事外﹐哪里想到事到
臨頭﹐竟然作法自斃﹐會臨到了自身頭上﹐簡直是做夢也想不到。
說時遲﹐那時快﹐耳聽得身後疾風聲響﹐莫方回頭一望﹐只嚇得怪叫一聲﹐一念未興﹐
眼前已爆出了驚天動地般的一聲霹靂﹐可憐莫方原本一心害人﹐到頭來竟是害到自己頭上﹐
此刻情形正與方才杜鐵池一般﹐攻守逃避俱已不及。
隨著紫光爆處﹐莫方通體上下﹐被炸得粉碎﹐卻有一道色澤純紫的光華﹐閃了一閃﹐直
向西天而逝﹐隨著這股去勢﹐傳出了尖銳刺耳的一聲淒厲長嘯﹐轉眼之間﹐聲光兩消。
杜鐵池與潭悟雙方對看一眼﹐收回化身。
譚悟長長地嘆息一聲道﹕“這又是從何說起﹐真正是在劫難逃。”
杜鐵池苦笑道﹕“瞧此人過去行跡﹐似乎不應落得如此下場﹐總算還能保住了元神﹐也
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了。”
譚悟悻悻地道﹕“話雖如此﹐這麼一來﹐你我與他結下的這個梁子﹐日後實難化解得開
了。”
杜鐵池悵悵地道﹕“嚴格說來﹐這只能怨得他自己﹐如非道兄適時打救﹐只怕我也萬難
幸免﹐此人喪生在自己所煉制的神雷上﹐也算的是死由自取﹐怪不得旁人了。”
話雖如此﹐二人心里總難免有些悵惘﹐卻也無計可施。
杜鐵池這才打量著手上那只玉瓶﹐不由微微點頭道﹕“莫怪乎這廝要盜竊這只玉瓶﹐原
來竟是一件純陽至寶﹐卻是難得得很。”
譚悟點頭道﹕“誰說不是﹐這里遺留的法寶甚多﹐正合適道友開派之用﹐七修一門在道
友日後主持之下﹐定當光芒萬丈﹐鴻圖大展﹐可喜可賀。”
杜鐵池道﹕“果然有此一日﹐亦皆道兄所賜﹐我七修門弟子生生世世亦不敢忘今日大
恩。”說罷向著譚悟深深一揖﹐以示不忘。
譚悟哈哈一笑﹐遂即回了一揖道﹕“怪不得七妹與大哥對道友你推崇備至﹐今日一見果
然名不虛傳﹐你先不要謝我﹐以今日情勢論﹐這座洞府非你來主持不可﹐否則一旦落入惡人
之手﹐情形將是不堪設想﹐是以我和大哥商量之許久﹐便只有由你來此接受之一途。道友如
今功力道法俱已恢復﹐一切也就不必我再多事﹐容後開府盛會﹐再與各兄妹專程致賀吧。”
杜鐵池道﹕“這就不敢當了﹐道兄這就要走﹖”
譚悟點頭笑道﹕“我的任務已達﹐不走又怎地﹖一切都看你的了﹐再見吧。”
言罷微微頷首﹐手勢一舉﹐一片霞光閃過﹐已自無蹤。
杜鐵池往空一揖﹐這才轉過身來。
一切災難似乎都已過去﹐尤其令人高興的是﹐坐收了這座古仙人洞府﹐了卻了心中一樁
大事。
由於有了剛才莫方的前車之鑒﹐生怕再行遭致一些不相干的外人覬覦﹐杜鐵池乃即施展
仙法﹐將這座洞府外觀封鎖隱蔽起來﹐前後左右施法一遍之後﹐這才步入里面。
方才在外面﹐還看不出內室有多大﹐容得進入實地觀察之後﹐才發覺到敢情里面如此寬
大﹐前洞後洞﹐左明右暗﹐層層相聯結﹐足有數千座之多﹐真個觸目驚心﹐嘆為觀止。
杜鐵池費了相當長的時間﹐才得窺全豹﹐自即日起﹐即在此仙府中住了下來。
冬去春來﹐轉瞬數月。
這一日陽光明媚﹐杜鐵池算准了幾位摯友即行來訪﹐特別采了些佳果﹐備下仙釀﹐大開
中庭﹐來至前洞﹐特地除去了四周禁制﹐敬候佳賓。
不過是很短的時間﹐天空中已有了動靜﹐即見一片五彩祥雲﹐簇擁著男女三人﹐風馳電
掣般地來到了眼前﹐在當空繞了一圈之後﹐垂直而下﹐直落眼前。
一個玉樹臨風的全真道人﹐一個風姿雲鬢的美婦﹐再一個是長身玉立﹐秀發披肩的少
女﹗後者幾乎早已迫不及待﹐身勢一經落定﹐遂即快速地向著杜鐵池停立之處走來﹐那雙美
麗的大眼睛里﹐交織著興奮﹐渴望……只是容得她觸目到站立當前的杜鐵池時﹐竟突然地站
住了腳步。
“杜……大哥……不……我……該叫你什麼好呢﹖……你現在已是……一派宗師了……”
說著她的臉紅了﹐情不自禁地垂下了頭。
杜鐵池緩緩地走到了她面前﹐仔細地打量著她﹐後者終於鼓起了勇氣﹐抬頭平視。
四目相視之下﹐一剎間勾起了多少回憶。
“瑩瑩……”杜鐵池輕輕喚著她的名字﹐微微笑道﹕“我還是我﹐你仍然叫我杜大哥
吧﹗”
梁瑩瑩笑了﹐帶著三分忸怩﹐她向身後看了一眼﹐說道﹕“我師父和桑師伯都來了。”
說話的當兒﹐“玉樹真人”桑羽﹐“碧溪仙子”吳嬪已雙雙含笑來到面前。
桑羽不待杜鐵池開口﹐先自上前一步﹐執住了他的手﹐含笑道﹕“恭喜道友﹐別來無恙
否﹖”
“碧溪仙子”吳嬪滿臉喜悅地道﹕“這就是當日的那個野小了嗎﹖可是不像了……杜真
人﹐可別見怪﹐誰叫我們認識在先呢﹐這會子要再改口稱呼你什麼﹐可是透著怪別扭的……”
面對著這兩位昔日前輩﹐今日同道﹐杜鐵池發自內心地由衷地笑了。
他如今身為七修門的掌門﹐一代宗師﹐況乎道法功力﹐前生記憶均已回復﹐這些已不容
許他妄自菲薄﹐輩份在身﹐更不容以小輩自稱。
“歡迎大駕﹐可真是貴客光臨﹐名山失輝了﹐三位請。”一行人步入中庭﹐相繼落座。
吳仙子目睹一切﹐早已贊不絕口。
桑羽更不禁贊嘆一聲道﹕“月初接昆侖七子中的藍仙子飛書相告﹐得悉了道友近況﹐才
知道閣下如今非但前世功力俱已復原﹐尤其可喜的是即將開府點蒼﹐仙山名門相得益彰﹐貧
道來此點蒼﹐少說也有首十回了﹐竟不知這里藏有如此規模的一座古仙人洞府﹐真個不可思
議﹐妙哉、妙哉。”
吳仙子這時己離座而起﹐看一處贊一處﹐便逼著杜鐵池帶領一觀﹐瑩瑩更不時地指東問
西。
飽覽一遭之後﹐一行人再回到了中庭坐定。
吳仙子含笑道﹕“今日來拜會道友﹐一來是瞻仰名府仙山﹐高領雅教﹐再一件使是把小
徒瑩瑩托交給你﹐她與道友本是三生愛侶﹐跟著我這個不學無術的師父﹐終無出頭之日﹐倒
不如請道友成全造就﹐道友今日功力高出我二倍有余﹐此事該當何為﹐想必早已有先見﹐還
請不容見拒才是。”
杜鐵池對此﹐果已有先見﹐聆聽之下﹐微笑道﹕“此事總也要瑩瑩姑娘自己願意才是
啊﹗”
一言既出﹐瑩瑩早已羞得面紅耳赤﹐微微一笑﹐便自垂頭不語。
明眼人自是一看即知﹐她當然是願意的了。
桑羽輕嘆一聲道﹕“梁姑娘能得道友提攜照顧﹐傳授道法﹐實在是再理想不過﹐就是吳
仙子﹐她也想托庇於道友大力﹐在此短住上一些時日﹐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杜鐵池這才忽然想到道家四九天劫不久將至﹐吳嬪並非正道家出身﹐心有畏懼﹐有心托
庇自己﹐也是人情之常﹐好在這里丹室甚多﹐讓她住此亦是無妨﹐瑩瑩仍是與她一起居住較
為理想﹐當下便一口答應了下來﹐吳嬪聆聽之下﹐果然面色大喜﹐一旁的桑羽亦像憂心大
去。杜鐵池冷眼旁觀之下﹐証實了這一對情侶必然已經合好如初﹐不免暗中為他們祝福不已。
至此為止﹐似乎一切的災難﹐都已成為過去﹐尤其是瑩瑩的來臨﹐了卻他內心的一大宿
願﹐未來之事還多得很﹐如何光大七修門﹐造福天地﹐應該是最重要的了﹐他已不再畏懼﹐
且滿懷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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