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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 劍 癡 魂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狹路相逢雙飛燕
    
        章台鳳並無驚駭恐怖之狀,聞言淡淡一笑道:「焱毒神功為世間三大奇功之一,這話倒
    不是恫嚇之言,也許我當真只有十天可活了!」 
     
      文無咎秀眉微鎖,道:「看樣子你是不相信的了!」 
     
      章台鳳從從容容的道:「鐵心老西門龍的事,我已經知之甚詳,對焱毒神功的傷人於無 
    形之中,斃敵於十丈之外更不懷疑……」 
     
      眼光輕俏的一轉,又道:「大約你也要開一劑三花四糞湯給我了吧!」 
     
      說來輕輕鬆鬆,一副嘲笑之色。 
     
      文無咎眸光一連數轉,有如落入五里玄霧之中,摸不著一點頭腦,滿面俱是疑惑之色。 
     
      她將章台鳳視為死敵,焱毒神功已經運出了九成以上,但由章台鳳的神情談吐之中,卻 
    又看不出一絲受傷之象,這……? 
     
      任憑文無咎如何聰明之人,一時也無法想得出所以然來。 
     
      章台鳳輕鬆嘲笑的面容一收,又復銀牙一咬,叱道:「賤婢,你不但陰險奸詐,而且心 
    如蛇蠍,西門龍與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既以焱毒神功害了他的性命,還要在他死前那樣作 
    弄他,要他服什麼三花四糞湯,難道你就不怕報應麼?」 
     
      文無咎格格大笑道:「丫頭,憑你還沒資格來教訓我,劍閣城外的事難道還不夠陰險狠 
    毒,神風門寧長老與三十多名門人的慘死不是你的傑作麼?」 
     
      章台鳳怔了一怔,忽而咬牙一歎道:「你我倒是針鋒相對,我仍然承認你是我唯一的強 
    敵,但你應該知道,我也不是弱者!」 
     
      森然一笑,接著:「丫頭,你的焱毒神功確然已經擊中了我,但你不要得意,你應該知 
    道武林中並不是人人都怕你的這份邪功!」 
     
      文無咎頷首道:「這我早就知道,凡能修為到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境界的內家高手,或 
    有護身罡力能聚成形的名家,都不致受到傷害,但你……」 
     
      眸光鄙夷的投注著章台鳳,接下去道:「大約還到不了這種境界!」 
     
      章台鳳森厲的一笑,道:「我且問你,你這焱毒神功專攻人體的哪一部位?」 
     
      文無咎眸光一轉,道:「三十六大穴,不論哪一處穴道都是一樣!」 
     
      章台鳳一笑又道:「我再問你,焱毒神功能否透穿千年寒鐵?」 
     
      「千年寒鐵?!……」 
     
      文無咎眸光又復一連數轉,而後大笑道:「千年寒鐵是世間至堅至韌之物,不要說我的 
    焱毒神功,只怕武林中任何一柄上古神兵都傷不到它一絲一毫……你問這話是什麼意思?」 
     
      章台鳳冷笑道:「你自負聰明,難道連這也想不通麼?」 
     
      說話之間,把身上的外衣解了開來,道:「現在你該明白了吧!」 
     
      只見她內衣之外加穿了一件粗絲織成的背心,像漁網一般,但上面卻綴滿了零零落落, 
    像銅錢大小的許多鐵片。 
     
      那些鐵片十分特別,雖然有閃閃的亮光,但卻烏黑如墨。 
     
      文無咎怔了一怔,道:「你的本領倒不小,果然把這件寒鐵錦衣弄到了手!」 
     
      章台鳳道:「這些寒鐵圓片不但護住了三十六大穴,而且也護住了週身經脈,你那焱毒 
    神功對我來說,簡直毫無用處!」 
     
      文無咎失望的一笑,道:「好吧,那就算你命長!……」 
     
      嬌軀轉動,淡淡的道:「薛相公酒醉,需人照顧,小妹明晨還要趕路,也需要歇息一時 
    ,如果章姑娘沒有另外的指教,請恕我要告辭了!」 
     
      蓮步姍姍,就欲向林中走去。 
     
      章台鳳咬牙冷笑道:「慢走!」 
     
      文無咎收步回身,笑道:「章姑娘還捨不了這口氣麼?」 
     
      章台鳳怒道:「一見面就蒙你敬了一記焱毒神功,如不回敬一下,實在不合於禮尚往來 
    之道……」 
     
      文無咎不在意的笑道:「這樣說來,你是想與我動手一搏了?」 
     
      章台鳳搖搖頭道:「用不到那樣麻煩……」 
     
      伸手由袖中取出了兩枚棗核般的東西,托在掌心之中,揚了一揚道:「認得這東西麼? 
    」 
     
      文無咎笑道:「棗核鏢,這大約是你拿手的暗器了!」 
     
      章台鳳寒聲道:「不錯,我用的棗核鏢共有兩種,一種是平常鋼鐵打造,另一種則是淬 
    有劇毒,見血封喉之物!」 
     
      文無咎凝注著那托在章台鳳手心之上的兩枚泛著藍油油光亮的暗器,陰冷的一笑,道: 
    「這大約是淬了劇毒的了!」 
     
      章台鳳道:「對付你這種毒如蛇蠍之人,自然要用這種暗器!……」 
     
      聲調一沉,咬牙道:「射得中你,是你惡貫滿盈,射不中你,也算給你一點警告!」 
     
      文無咎面色沉肅了下來,道:「看來你發射暗器的手法必是獨具一格的了!」 
     
      章台鳳冷笑道:「馬上你就可以知道了!」 
     
      抖手一揚,兩點寒星同時打了出去。 
     
      兩支棗核鏢一上一下,相距約有一尺距離,上取咽喉,下取肚腹。 
     
      乍然看去,發射的手法平平常常,而且去勢甚緩,文無咎只要側身一閃,就可避了開去 
    。 
     
      但文無咎目光注定飛來的兩枚棗核鏢,卻是一動未動。 
     
      直到兩枚棗核鏢射至文無咎面前尺餘之處時,忽見速度突然加快,而且方向一變,分向 
    兩側飛去。 
     
      由於文無咎一動未動,兩枚棗核鏢分由左右兩旁尺許之外飛了過去,倘若她縱身閃避, 
    正好被擊個正著。 
     
      文無咎格格一笑道:「我道是多麼高明的手法,原來也不過爾爾!」 
     
      章台鳳冷峻的哼了一聲,道:「你且慢得意,如果發射的手法如此稀鬆平常,也就用不 
    著在你面前獻醜了!……」 
     
      文無咎怔了一怔,認為她必定還有第三枚或是第四枚棗核鏢,目光立刻嚴密的注意著章 
    台鳳的雙手。 
     
      但章台鳳雙手下垂,神態安然,絲毫沒有再度出手之意。 
     
      正當文無咎大感訝異之際,忽聽嗡嗡兩聲輕響傳來,那兩枚飛射而過,按說早已落地的 
    棗核鏢,竟由身後飛了回來。 
     
      文無咎大吃一驚,欲要轉身應變,為時已晚,只覺得右肩一震,已被一枚棗核鏢擊中。 
     
      章台鳳也格格一笑道:「丫頭,畢竟你也輸了一著,你大約沒想到我發出的兩枚棗核鏢 
    會有迴旋作用,能在背後擊中你吧!」 
     
      文無咎平靜的一笑道:「這也沒有什麼稀奇……」 
     
      俯身在腳下拾起兩枚暗器,隨手一擲道:「拿回去吧,只要你有興趣,下次咱們見面時 
    不妨再用!」 
     
      章台鳳怔了一怔,道:「難道沒擊中你麼?」 
     
      文無咎從容一笑道:「自然你擊中了!……」 
     
      緩緩向前踱了幾步,慢悠悠的道:「你也總該知道,被暗器擊中,卻不一定會被暗器所 
    傷!」 
     
      章台鳳微帶失望的道:「莫非你已練成金剛不壞之體了麼?」 
     
      文無咎搖頭一笑道:「這就是你疏忽了,我的焱毒神功是怎樣發射的,你知道麼?」 
     
      章台鳳把嘴一扁道:「那不過是透穴傳力之法,也並非什麼稀世絕學!」 
     
      文無咎仍然笑道:「僅是這點透穴傳力之法,已經夠把你的暗器震開的了!」 
     
      章台鳳微訝道:「你能在同一時間使週身每一穴道之中俱皆射出焱毒神功?」 
     
      文無咎大笑道:「這一點你根本不應該懷疑,因為你一定知道,我的武功比你高強一些 
    ,我能做到的事,你不見得就能做到!」 
     
      章台鳳佇立多時,細細窺察文無咎的臉色,但文無咎鎮定從容,唇角間掛著一抹驕傲與 
    嘲弄的笑意,找不出一絲負傷的象徵。 
     
      終於,章台鳳輕喟一聲道:「好吧,你我算是相平之局……咱們再見了……」 
     
      轉向木立一旁的徐遠叫道:「走啦!」 
     
      嬌軀轉動,當先走去。 
     
      文無咎在背後沉聲叫道:「章台鳳,別往自己臉上貼金,至少你已輸了一籌,因為薛鎮 
    山現在是在我的身邊。」 
     
      然而章台鳳頭也不回,與徐遠愈走愈遠,終於背影愈來愈小,最後消失不見。 
     
      文無咎目注她們去遠,忽的銀牙緊咬,用力扯破了右肩的衣服,露出了欺霜賽雪的肌膚 
    。 
     
      只見雪白的肌膚中此刻卻出現了一塊紫黑的印痕。 
     
      文無咎並不遲疑,用左手抽出腰間匕首,迅快的刺入了那塊紫黑的印痕之內,而後用力 
    一旋,挖成了一個汩汩的血洞。 
     
      只聽她口中喃喃咒罵道:「章台鳳,你這賤婢,遲早我要你不得好死!」 
     
      當下腳步踉蹌,額頭大汗淋漓,掙扎著向林中跑去。 
     
      薛鎮山仍在大醉之中,鼻息呼呼,酣然沉睡,對林外發生的變故,顯然是一無所知。 
     
      文無咎此刻已然有如一個血人一樣,用力搖著薛鎮山的身子,大叫道:「薛相公,醒醒 
    ……醒醒……」 
     
      薛鎮山雖搖得滾動不已,但卻仍是昏然而睡。 
     
      文無咎秀眉深蹙,忽然抓起身邊的水袋,向薛鎮山臉上灑去。 
     
      終於,薛鎮山被弄得醒了過來。 
     
      他眨動雙目,怔了片刻,方才愕然翻身而起,叫道:「文姑娘,你……」 
     
      文無咎搖頭苦笑道:「用不著大驚小怪,我不過被毒蛇咬了一口……」 
     
      喘吁了一聲,又道:「那是一條絕毒的白花娘,幸而我及時用玄陰迫毒之法把毒液聚於 
    一點,已經用匕首挖掉了!如今,你只須幫我止血,和包紮一下!」 
     
      薛鎮山既不懷疑,更不怠慢,連忙迅快的忙亂了起來。 
     
      文無咎眉宇舒展,一任薛鎮山所為。 
     
      薛鎮山熟練的替她止血包紮完畢,輕聲問道:「姑娘再運息一下試試,毒液當真沒有進 
    入體內麼?」 
     
      文無咎甜甜的一笑道:「我早運息過了,並沒有一滴毒液進入體內,不過,也許是失血 
    過多,我……疲乏死了……」 
     
      說話之間,身子一歪,倒入了薛鎮山的懷內。 
     
      薛鎮山拍拍仍然醉意朦朧的頭腦,雙眉微蹙,連忙把她輕輕放在墊褥之上,溫柔的道: 
    「姑娘好好睡上一覺,明天該在下駕車趕路了!」 
     
      不待文無咎答話,輕輕離開了丈許距離,瞑目趺坐,調息了起來。 
     
      文無咎幾度張口欲言,但最後還是忍了下來,發出了一聲長長的,但卻只有她自己才能 
    聽到的歎息。 
     
      然後,她也閉上了雙目。 
     
      林間捲過一陣西風,松濤如雷,江上偶而可見點點漁火,是一個美麗,而又淒清的秋夜 
    。 
     
      如今,且說與徐遠相偕而去的章台鳳。 
     
      她櫻唇緊抿,面色沉凝,一路之上一言不發,顧自急急的向前趕路,一口氣馳出了十餘 
    里路。 
     
      徐遠深感訝然,遲遲疑疑的叫道:「小姐……咱們不再暗中跟蹤他們了麼?」 
     
      章台鳳眸光轉動,答非所問的道:「快……我們到那山谷中去!」 
     
      原來不遠處就是一座狹隘的山谷,徐遠困惑不已,但卻不敢多問,只好隨著她疾步而行 
    ,向谷口奔去。 
     
      但不及走至谷口,章台鳳雙腳一軟,倒了下去。 
     
      徐遠大吃一驚,急忙放聲叫道:「小姐小姐!……」 
     
      章台鳳牙關緊咬,一言不發。 
     
      徐遠俯身看時,只見她面色青白,冷汗如雨。 
     
      一時之間,他不由有如萬丈高樓失足,一顆心登時懸空提了起來,因為章台鳳如果萬一 
    出了不幸。他的命也就完了! 
     
      正當他驚惶失措之際,忽聽衣衲飄風之聲大起,兩條人影電掣而到,向章台鳳撲了過來 
    。 
     
      徐遠又是大吃一驚,立刻雙掌齊揮,就欲動手。 
     
      但他即刻又停了下來,原來那撲到之人竟是兩名青衣勁裝少女,不待身子撲到,已經急 
    急叫道:「小姐……小姐……」 
     
      徐遠大為愕然,不禁怔了起來。 
     
      那兩名勁裝少女見章台鳳並無應聲,不待商議,即刻同時動手,替她輕輕推拿了起來。 
     
      不久。 
     
      章台鳳終於醒了過來。 
     
      她眨動了一下雙眼,眸光緩緩的掃了那兩名勁裝少女與徐遠一會,毫無意外的強笑道: 
    「你們兩人一直沒真正的離開過我吧?」 
     
      那兩名少女齊聲道:「請小姐恕罪,婢子實在……狠不下離開小姐之心……」 
     
      原來那兩名少女是章台鳳的心腹侍脾金燕、銀燕。 
     
      章台鳳歎口氣道:「這倒難得你們對我如此忠心!……」 
     
      金燕苦著臉道:「小姐,您這是怎麼了,真嚇煞小婢了!」 
     
      章台鳳苦笑道:「不要緊……」 
     
      眸光轉動,喘吁著道:「快扶我到這小谷之內。」 
     
      掙扎著就要站起身來。 
     
      金銀二燕連忙同聲叫道:「小姐……婢子會抬您入谷,您不要再用力了!」 
     
      章台鳳掃了兩人一眼,撐著笑道:「我還不致於這樣不濟,只要你們扶我一下就行了! 
    」 
     
      說話之間已經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金銀二燕不敢多言,只好一人一邊,扶持著章台鳳向谷口之內走去。 
     
      徐遠心神略定,隨在後面走了幾步,忽道:「小姐,可要老奴先去搜查谷內?」 
     
      章台鳳頷首道:「那樣最好,如能找一處可避風雨的隱僻之處,那就更理想了!……」 
     
      喟然輕歎一聲,又道:「我們大約要在此處做三四天的逗留了!」 
     
      徐遠茫然應了一聲,雙肩晃動當先向谷中馳去。 
     
      那山谷雖不甚大,但卻十分荒涼,谷底深處,正有參差不齊的一排山洞,倒都十分乾燥 
    隱秘。 
     
      徐遠先選好了一處山洞,又返身去接章台鳳。 
     
      章台鳳自經二婢推拿一陣之後,精神已經好了甚多,在扶持之下迅快的進入了山洞之內 
    。 
     
      金銀二燕俱皆面現憂色,扶持著章台鳳坐了下來,含淚道:「小姐,您究竟是怎麼了? 
    」 
     
      章台鳳苦笑一聲道:「我中了文無咎那丫頭的暗算,傷在了她的焱毒神功之下!」 
     
      徐遠在一旁忍不住接著:「請恕老奴多嘴,小姐不是身穿寒鐵錦衣麼?」 
     
      章台鳳搖搖頭,道:「假的!」 
     
      「啊?!……」 
     
      徐遠吃驚的道:「那麼小姐的傷勢不輕了?」 
     
      章台鳳苦笑道:「那賤人說得不錯,我最多只還有十天可活,不過……」 
     
      停頓了一下,格格一笑道:「有一個神醫君路遙已經被我降服,這些傷勢大約還難不住 
    他?」 
     
      徐遠如夢初醒的叫道:「不錯,這點邪功之傷碰到他的手裡,大約算不了什麼大事…… 
    」 
     
      眉宇深鎖,又有些憂愁的道:「但他不在此處,遠水難救近火!豈不……」 
     
      章台鳳從容微笑道:「方纔我一度暈厥,不過是因氣血淤滯,一時急於趕路之故,並不 
    會如此容易死去!現在我不是又好得多了麼?」 
     
      眸光轉動,徐徐接下去道:「依那賤婢之言,我尚有十天生命可活,其實,只需三天, 
    我就可康復如初的離開此處,誤不了趕去黃山,再鬥鬥那賤婢!」 
     
      徐遠忙道:「那麼,眼下應該趕去……」 
     
      章台鳳搖手止住他的話鋒,轉向金銀二燕道:「你們兩人來得正好,眼下我倒是正需要 
    你們!」 
     
      金銀二燕忙道:「請小姐吩咐!」 
     
      章台鳳道:「君路遙已被我差去伏虎山長青嶺……」 
     
      金燕立刻接著:「奴婢立刻去把他接來!……」 
     
      略一計算又道:「往返不過四百餘里,最多兩天已經足夠了!」 
     
      章台鳳搖頭道:「不,由你去固然好,但卻不必把他接來!」 
     
      金燕不解的道:「為什麼呢?不接他來,怎麼能夠醫得好小姐的創傷?」 
     
      章台鳳沉凝的道:「你只需告訴他,我被焱毒神功所傷,要他配一副丸藥來就夠了!… 
    …」 
     
      金燕忙道:「這個容易,小婢就要啟程了?」 
     
      章台鳳搖搖手,道:「且慢!」 
     
      金燕忙道:「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章台鳳道:「另外,告訴君路遙,要他星夜趕去鐵心山莊!……」 
     
      徐遠插口接著:「小姐莫非要救那鐵心老西門龍麼?」 
     
      章台鳳頷首道:「西門龍雖然色厲內茬,但卻武功卓異,正是我眼下需要羅致的人才, 
    目前他毒傷即將發作,非君路遙親去,無法救得了他!」 
     
      金燕忙道:「婢子照小姐的意思吩咐君路遙也就是了,但救了他之後呢?」 
     
      章台鳳道:「要君路遙把他帶去伏虎山,然後再等候我的指示!」 
     
      金燕忙道:「婢子記下了,小姐還有別的吩咐麼?」 
     
      章台鳳輕輕搖搖頭道:「你可以走了!」 
     
      金燕襝衽一禮道:「小姐保重,最遲兩天之內,婢子一定帶藥返回!」 
     
      身形轉動,展開輕功提縱身法,迅捷無儔的出谷而去。 
     
      章台鳳悠悠的歎息了一聲,又道:「銀燕!」 
     
      銀燕連忙應道:「婢子在!」 
     
      章台鳳道:「我另有一件事要你去做……傳出青鳳令,通知所有飄香山莊的舊屬,凡仍 
    願跟隨於我的,要他們都到伏虎山長青嶺會合。」 
     
      銀燕歡呼一聲,道:「這一天終於來了,小姐,婢子也即刻去辦吧!」 
     
      章台鳳頷首道:「傳出青鳳令之時,應該注意到兩件事,第一,嚴守秘密,莫被局外之 
    人知道,第二,伏虎山長青嶺目前更應保持絕對的機密,不能使任何一人知道。」 
     
      銀燕忙道:「小姐請放心,這點事婢子定不辱命!」 
     
      章台鳳道:「那麼,你也可以走了!」 
     
      銀燕又邊忙應了一聲,蓮步欲行,但走了沒有幾步,忽然收步回身道:「婢子把這事辦 
    完之後呢?」 
     
      章台鳳忖思著道:「如果你願去伏虎山,可以先去等我,否則趕到黃山之下也可,到時 
    我自會與你聯絡!」 
     
      銀燕沉忖了一下,道:「婢子願意趕去黃山,與小姐同行。」 
     
      章台鳳含笑道:「也好,完全隨你吧!」 
     
      銀燕不再躊躇,嬌軀連晃,疾步而去。 
     
      於是,幽谷古洞之中,就剩下了章台鳳與徐遠兩人。 
     
      章台鳳睜眼一笑,道:「身邊攜帶的乾糧,是否夠三天之需?」 
     
      徐遠忙道:「老奴經常備有十日之糧,眼下尚夠七八天之需。」 
     
      章台鳳怡然閉起雙目道:「那就沒有值得憂急的事了……」 
     
      幽幽的歎息一聲,又自語般的喃喃道:「世事實在難料,當時我原認為與薛鎮山會面的 
    地點該在泰山白骨門內,現在,情形卻又完全不同了……」 
     
      徐遠雙目深鎖,猶豫著叫道:「小姐!……」 
     
      章台鳳恬然應道:「連日不停奔波,你也夠累的了,好好在這裡養息一下吧!」 
     
      徐遠雙手連搖道:「不行……至少,老奴該在洞口為小姐護法!……」 
     
      他心中憂愁之事正多,怕金燕不能如時趕來,又怕取來的藥不能治好章台鳳的焱毒神功 
    之傷,更怕章台鳳的傷勢突起惡化……但他真正怕的還是有人追蹤施襲。 
     
      章台鳳卻毫不在意的笑道:「我不是粗心大意之人,這裡雖不能說絕對安全,但也十有 
    九成可保平安無事……」 
     
      輕輕歎息一聲,接下去道:「其實,如果真有人追蹤而至,就由你在洞外護法,也是沒 
    有用處,還是藉機養息一下的好!」 
     
      這話倒是實情,徐遠雖然曾經位居神風門內三堂總巡堂堂主,但人單勢孤,雙拳難敵四 
    手,加上要保護受傷的章台鳳,果爾有人施襲,結果只怕都是一樣。 
     
      忖思之間,漫應一聲,也就地趺坐了下來。 
     
      時光似乎過得很慢,又似乎過得很快,一天半的時間過去了。 
     
      就在第二天黃昏時分,只見一條人影射入谷中,三數個起落之間,已到古洞之前。 
     
      徐遠當門而坐,見狀大喜道:「金燕姑娘回來了麼?」 
     
      來人正是金燕,只見風塵僕僕,滿面憂急之色,忙不迭的問道:「小姐可好?」 
     
      徐遠連連頷首道:「藥呢?」 
     
      金燕吁出一口長氣,道:「已經帶來了,快拿飲水袋來!」 
     
      說話之間,已經踏入了洞內。 
     
      章台鳳正依壁而坐,微微一笑,道:「依我計算,至少也要兩天才能趕得回來,如今不 
    過一天半的時間就趕了回來,你那急逾奔命的趕路情形,也就不問可知了!」 
     
      金燕鼻頭一酸,忍不住流下了兩行淚水來,哽咽著道:「小姐重傷待救,奴婢怎能在路 
    上耽擱?」 
     
      章台鳳苦笑道:「傻丫頭,怎麼哭起來了?莫非君路遙沒有解救之藥麼?」 
     
      金燕忙道:「不!藥已帶來了!……」 
     
      伸手由懷中慎重的取出了一個錦緞小包,打了開來,將四顆用白臘封制的藥丸遞了過去 
    道:「君路遙說這藥只需服上一顆,就可使所中的焱毒盡皆消散,不論傷勢多重,都可霍然 
    而愈?」 
     
      章台鳳笑道:「既是一顆就已夠用,為何要同時取來四顆?」 
     
      金燕道:「這是君路遙的意思,他說請小姐留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章台鳳大笑道:「看來這是準備我再與文無咎對搏之用了!……」 
     
      只見徐遠早已取了一杯水來。 
     
      章台鳳立刻接過藥丸,打破其中一顆的臘皮,用水吞服下去。 
     
      而後,她立刻雙目復瞑,默默調息,導引著藥力沿內腑心經,直達四肢百脈,緩緩流遍 
    全身。 
     
      說也奇怪,那藥果然神效無比,功行三周天,腹結穴中的不適之象,已然完全消除,霍 
    然而愈! 
     
      徐遠與金燕目光俱皆緊張萬分的盯注著她,注意她臉部的變化,幾乎連呼吸都屏住了! 
     
      章台鳳雙目一睜,笑道:「好了!」 
     
      徐遠鬆了一口長氣,道:「小姐快運功試試,病象消除了沒有?」 
     
      章台鳳道:「我已試過了!」 
     
      徐遠兩眼睜得滾圓的道:「病像已經消除了麼?」 
     
      章台鳳雙眸一轉,笑道:「你是為我擔心,還是為你自己擔心!」 
     
      徐遠怔了一怔,吶吶的道:「小姐……取笑老奴了!……」 
     
      章台鳳爽朗的一笑道:「我早知道我不會死,至少我死了會心有不甘,我還有許許多多 
    的事情要做呢?……」 
     
      轉向金燕問道:「那麼鐵心老的事你對君路遙說過了麼?」 
     
      金燕忙道:「小婢還沒來得及稟報小姐呢?君路遙已在小婢啟程返回的同時趕到鐵心山 
    莊去了!」 
     
      章台鳳輕輕頷首道:「那好,只要君路遙一去,鐵心老西門龍就是我的人了!……」 
     
      金燕接口道:「君路遙臨行之時曾說過,他與鐵心老西門龍醫傷之時要告訴他是小姐派 
    他去的!先要他答應畢生效忠,才替他治傷!」 
     
      章台鳳笑笑道:「鐵心老雖名為鐵心,實在是自我陶醉之詞,其實他應該命名為糟心才 
    對,因為在武林之中,他是最為貪生怕死的一個……」 
     
      得意的微微一笑,又接下去道:「但此人如能善加利用,卻是一個最得力的屬下能手… 
    …既然我已決心在江湖中爭雄,就不能不吸收這些有用之材……」 
     
      金燕與徐遠兩人茫然應道:「小姐說得是……」 
     
      兩人互望一眼,又道:「以小姐的才幹,不要多久的時光就可以名震江湖,使任何人都 
    敬禮有加,望塵不及,甚至武林四聖也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章台鳳沉肅的搖搖頭道:「那也不然,須知世間高人多如過江之鯽,以眼前的例子而言 
    ,文無咎就是我的一個最難對付的敵人……」 
     
      慨然一歎,又道:「現在不談這些了!金燕……」 
     
      金燕忙道:「奴婢在!」 
     
      章台鳳道:「你不必跟我去黃山了!」 
     
      金燕吃了一驚道:「為什麼,難道小姐覺得奴婢沒用麼……」 
     
      言來一副傷心欲泣之狀。 
     
      章台鳳連忙一笑道:「你又想錯了,不論過去、現在,以及將來,你與銀燕兩人都是我 
    借重至殷的股肱臂助!」 
     
      金燕臉上掠過一片喜色,道:「那麼小姐為什麼要支開我呢?」 
     
      章台鳳搖頭道:「以武功而言,文無咎確然比我高了甚多,但與她相拼,只是鬥智而不 
    鬥力,誰的腦子慢了一點,誰就會是犧牲者,帶你去也派不上用場,因為在這一方面,無論 
    如何,你還及不上我……」 
     
      金燕忙道:「小姐胸羅玄機,奴婢哪能與小姐相比!」 
     
      章台鳳淡淡的笑道:「既然你也承認如此,那就更沒有陪我去的必要了……」 
     
      微微一頓,道:「有徐遠一人跟在我身邊也就夠了!」 
     
      金燕喟然一歎道:「那麼……小婢呢?」 
     
      章台鳳鄭重的道:「我有更重要的事情派你去做……」 
     
      金燕歡然道:「請小姐吩咐!」 
     
      章台鳳略一忖思道:「我已派銀燕傳了青鳳令……」 
     
      金燕大喜道:「小姐是當真要東山再起,重出江湖了!」 
     
      章台鳳頷首道:「我雖沒有此心,但事到這一步,也就說不得了!」 
     
      金燕笑意盈然的道:「不久之後,我們飄香山莊的人又可團聚一齊,追隨小姐了!」 
     
      章台鳳頷首道:「這就是我要派你的事了,青鳳令傳出之後,飄香山莊流落在江湖上的 
    舊人必然陸續按我指定向伏虎山長青嶺集中,就由你去接引他們,在長青嶺上安置他們,更 
    重要的一點是保持隱密,不能使武林中的任何一派知道此事!」 
     
      金燕忙道:「小婢自當盡力而為!」 
     
      章台鳳道:「稍有不慎,也許會招致重大的變故,這責任並不算小!」 
     
      金燕忙道:「婢子知道了……」 
     
      襝衽一禮又道:「小姐珍重,婢子就此別過了!」 
     
      章台鳳歎口氣道:「你奔波了一趟伏虎山,已經夠辛苦的了,不必如此忙著要走,且在 
    此休歇一個晚上,待明日再走吧!」 
     
      金燕連連搖頭道:「不,一來婢子不累,二來這責任太重大了,婢子不能不有一個萬全 
    的安排!婢子縱然在此留上一夜,也是無法定下心來歇息!」 
     
      章台鳳微微一笑道:「那也隨你吧!」 
     
      金燕忙道:「謝謝小姐……」 
     
      再度襝衽一禮,返身而去。 
     
      只見夜色朦朧中黑影一連幾閃,已經消失了蹤跡。 
     
      章台鳳待至金燕的人影消失不見,緩緩長身而起道:「我們也要兼程趕路了,那賤婢陪 
    著薛相公大約早已到達黃山了!」 
     
      嬌軀晃動,當先向谷口而行。 
     
      徐遠連忙健步趕到章台鳳之前,道:「老奴在前開路。」 
     
      當先大步而行,逕向谷外走去。 
     
      一經走出谷外,在章台鳳示意下,兩人同時展開輕功提縱身法,向黃山的方向飛馳而去 
    。 
     
      如今,再說薛鎮山與文無咎。 
     
      在松林歇了一夜之後,文無咎已是大致康復,但右臂卻仍然不能動彈,只好用一幅素巾 
    把右臂吊在胸前。 
     
      她雖瞞著薛鎮山,偽稱是被毒蛇所傷,但心中卻把章台鳳恨到了極點,恨不得有一天能 
    把章台鳳生生的吞下肚去。 
     
      第二天一早,薛鎮山收拾行囊,套起馬車,讓受了傷的文無咎坐進了車廂之內,由他親 
    自駕車而行。 
     
      為了安全,他既不以鬼仙杜靈的身份出現,也不以真實的面目出現,卻把面目塗上了一 
    層烏色,戴起了一幅蒙面黑巾。 
     
      他並不如何急於趕路,一路上瀏覽沿途風光,緩緩策馬而行。 
     
      當日下午,車抵柳葉渡,落腳打尖。 
     
      柳葉渡,不過是一處小小鎮甸,除了幾家賣吃食的店舖之外,幾乎一無所有,十分蕭條 
    。 
     
      薛鎮山在鎮頭上找了一家飯鋪,點了幾樣吃食,與文無咎共同用膳。 
     
      就在食用完畢之後,忽見一村婦打扮的中年婦人,牽了一匹健馬,風塵僕僕的走進了店 
    來。 
     
      但那匹馬不知是害了病還是受了傷,步履緩慢,不拖不走,只氣得那婦人不住用皮鞭向 
    馬肚上拚命抽打。 
     
      然而那匹馬卻仍是無法打得起精神,最後索性身子一歪,倒下地去。 
     
      那婦人恨恨的歎了口氣,馬鞭一摔,走進店來。 
     
      顯然她已經十分飢餓,一經走入店內,立刻大呼小叫,要來了不少菜餚飯食,大吃起來 
    。 
     
      這情形十分令人生疑。 
     
      一個村婦打扮之人,牽著一匹健馬,已是不大平常之事,加上她那粗豪的舉動,大聲的 
    呼喝,處處都顯示出她是一個江湖人物,但她如何卻又打扮成一個村婦的模樣,實在是使人 
    大費猜疑。 
     
      薛鎮山好奇心起,立刻細細的盯注著她,想窺出一點她的來頭路數。 
     
      於是,他立刻發覺了她的面目之上原來還戴著一層人皮面具,把原來的面目掩蓋了進去 
    。 
     
      薛鎮山心中一動,又細細聽她呼喝的聲音,因為那聲音很熟,似乎在哪裡曾經見過。 
     
      終於。 
     
      薛鎮山豁然而悟,已經看出了這個改扮成村婦的女人是誰,心中不由泛起了一串冷笑。 
     
      薛鎮山不露聲色,悄以傳音入密向文無咎絮絮低語了半天。 
     
      文無咎頻頻點首,唇角間掛上了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中年村婦吃喝完畢,會過銀錢,眸光連轉幾轉,大步向薛鎮山與文無咎的坐處走來。 
     
      薛鎮山心中暗笑。 
     
      表面卻若無其事,一言不發。 
     
      那中年村婦走到薛鎮山面前,大聲道:「嗨,外面的車是你的麼?」 
     
      原來這飯店之中,除了一個六七十歲的老者之外,就只有薛鎮山與文無咎兩人。 
     
      薛鎮山隔著蒙面的青巾投注了她一眼,心中更確定了自己的想法正確,當下淡淡的應道 
    :「不錯!」 
     
      中年村婦嘻的一笑道:「我的坐騎病了,把你那駕車的馬兒賣我一匹吧!」 
     
      薛鎮山冷冷的道:「不賣!」 
     
      「不賣?……」 
     
      那中年村婦似欲發作,但最後又把怒氣壓了下去,道:「我可以多給你們幾兩銀子,到 
    別處去至少可賣兩匹好馬,何況,你們還有一匹馬,仍然可以駕車!」 
     
      薛鎮山一笑道:「既然你肯出銀子也行,不知你能出多少?」 
     
      那中年村婦忖思一下,道:「以市價來說,一匹馬最多不會超過十五兩銀子,我就給你 
    三十兩吧,可以成交了麼?」 
     
      薛鎮山淡然一笑道:「差得遠,這交易談不成了!」 
     
      「差得遠!……」 
     
      那村婦怔了一怔道:「三十兩一匹馬你還不賣,那麼你想要多少?」 
     
      薛鎮山冷冷的道:「只怕你買不起,一匹馬要收你三千兩紋銀!」 
     
      「三千兩!……」 
     
      那村婦重重的一拍桌子道:「你這不是訛人麼?」 
     
      「在下並不訛人,只是你卻跡近強盜,我的馬不論多少錢都不賣,為什麼你一定要向我 
    買馬?」 
     
      那村婦似是再也按不下胸頭怒火,正要發作,文無咎卻笑盈盈的站了起來,嬌俏的道: 
    「這位大嫂要去哪裡?」 
     
      那村婦的氣稍稍平了一些道:「平陵。」 
     
      文無咎笑道:「我這位哥哥就是牛脾氣,很難與人隨和,我看這麼吧……」 
     
      眸光眨動了一下,道:「既然你要去平陵,正好與我們同路,就搭我們的車子可好!」 
     
      那村婦忖思了一下,道:「也好,到地頭時,我加倍付你車錢!」 
     
      文無咎笑道:「那倒不必,不瞞大嫂說,寒家雖非豪富,幾十兩紋銀還不會看在眼裡, 
    大嫂只管上車吧!」 
     
      薛鎮山不言語了,顯然這是與文無咎的傳音入密定好的計策! 
     
      說話之間,文無咎已當先向外走去。 
     
      那村婦也不客氣,跳上馬車,並不進入車廂,卻在車轅上坐了下來,望望文無咎道:「 
    車廂中令人氣悶,我替你駕車吧!」 
     
      文無咎從容一笑道:「那未免太辛苦大嫂了!」 
     
      薛鎮山也已踏上馬車,毫不遲疑的坐進了車廂之內,文無咎則與那村婦並肩坐到車轅之 
    上。 
     
      那村婦並不多言,一揚馬鞭,乓乓連抽數響,兩匹馬拔起四蹄,風馳電掣的向前跑去。 
     
      眨眼之間,馬車已經馳出鎮甸,到了官道之上。 
     
      文無咎眸光四轉,忽道:「這位大嫂看來不像莊戶人家,不知您……」 
     
      那村婦對文無咎的溫和言語所動,轉頭瞄了她一眼道:「你比你那哥哥強得多了,方纔 
    若不是你出頭相勸,今天他就要倒了大霉了,至少我會狠狠的摑他一頓……」 
     
      文無咎平平靜靜的道:「那是大嫂的寬洪大量了。」 
     
      聲調提高了一些道:「我再請問大嫂的高姓大名呢?」 
     
      那村婦遲疑了一下,道:「告訴你也沒關係,我原是武林中的人物,只為了躲避一個仇 
    家的追蹤,才打扮成這副模樣……」 
     
      微微一頓,道:「我姓花名常紅!」 
     
      「花常紅?!……」 
     
      文無咎重複了一遍,道:「這名字實在好聽極了……不知您是躲避的什麼人?」 
     
      「這人是武林中邪道上的大魔頭,姓杜名靈,人稱鬼仙!」 
     
      文無咎道:「既然您躲避他,想必他比您還要厲害些了!」 
     
      花常紅道:「不錯,應該是他比我狠……」 
     
      恨恨的一咬牙道:「可是我遲早都要殺了他!」 
     
      文無咎笑道:「既然你要殺他,為什麼又要化裝逃跑呢?」 
     
      花常紅兩眼一瞪道:「你不懂,我要逃,是因為他的武功比我高強,我要殺他,是要找 
    機會在暗中下手!」 
     
      「暗中下手?!……」 
     
      文無咎道:「那樣不是很不光明的事麼?」 
     
      花常紅怒道:「你這丫頭膽子不小,居然敢批評我!」 
     
      文無咎仍然笑盈盈的道:「對了,我倒想起一件事來,我好像也聽過什麼鬼仙杜靈的名 
    字!」 
     
      「啊?!……」 
     
      花常紅失聲叫道:「你在哪裡聽過?」 
     
      文無咎用左手輕敲前額,忖思不已。 
     
      良久。 
     
      方纔像猛然震悟了過來似的叫道:「是聽我哥哥說的!」 
     
      花常紅兩眼大睜,道:「把你哥哥叫出來,問問他可知道那老兒的下落?」 
     
      文無咎搖搖頭道:「我哥哥是出了名的牛鼻氣,他一定是不肯出來,還是你自己去問吧 
    !」 
     
      花常紅哼了一聲,猛然勒下馬頭,果然翻身而起,去拉車廂的門簾,同時發聲叫道:「 
    嗨,快出來回答老娘的問話……」 
     
      說話之間,已將車簾掀了起來。 
     
      但她立刻如觸蛇蠍,啊的一聲驚叫道:「怎麼,是……是……你……」 
     
      原來車中正端然坐著鬼仙杜靈! 
     
      花常紅大震之餘,擰身就向車下跳去。 
     
      但她雖然跳到了車下,卻沒有再站得起來,只見她有如一具殭屍一般,直挺挺的躺在車 
    下。 
     
      原來她擰身而逃之際,已被文無咎以隔空點穴的手法,將她閉了三十六大穴中的五處穴 
    道。 
     
      薛鎮山一笑下車,喝道:「老狐狸,老夫找得你好苦!」 
     
      花常紅雖然穴道被閉,但仍然耳能聽,口能言,當下顫聲求道:「杜老英雄……饒命, 
    饒命……」 
     
      薛鎮山冷笑道:「老夫不是慈悲之人,求也沒用,不過……」 
     
      微微一頓,道:「眼下倒確然可以饒你一命!」 
     
      花常紅大喜道:「奴家一輩子也忘不了你的好處,如果你有意,奴家願意嫁你為妻,甚 
    至是做小妾,奴家一輩子侍候你服侍你……」 
     
      薛鎮山大喝道:「無恥的東西,住口!」 
     
      花常紅應聲閉口,顫抖不已。 
     
      薛鎮山忖思了一下道:「老夫報仇一向有條有理,當初你闖入桃林,意圖竊食萬年仙桃 
    ,依照老夫規定,至少該留下一樣物件,你藉機暗襲猝下毒手,那是活剝之刑……」 
     
      微微一頓,沉聲又道:「老夫今天就先執行你第一項罪狀,先把你身上的物件留下一樣 
    ,而後放你逃走,等下次捉到你之時,再把你活剝寸磔!」 
     
      花常紅顫聲求道:「老俠士,當時我做錯了,饒了我吧!」 
     
      薛鎮山厲聲大喝道:「不必廢話,老夫今天仍給你自己選擇,是切下你身上的什麼物件 
    ?」 
     
      花常紅自知不免,但慶幸鬼仙杜靈仍留下你一命,咬牙忖思半晌,低低的向薛鎮山道: 
    「一隻乳房可以麼?」 
     
      薛鎮山哼了一聲,轉向文無咎道:「老夫不便下手,這只怕要有勞文姑娘了!」 
     
      文無咎嘻嘻一笑,道:「花常紅,你倒忍心作踐自己,割哪一隻呢?」 
     
      花常紅哭聲道:「左……左邊。」 
     
      文無咎格格一笑,探手取出一柄閃亮的匕首,挑開花常紅的衣襟,嗖的一聲,切了下去 
    ! 
     
      但聽一聲慘叫,紅光迸現,一隻血淋淋的乳房已經割了下來。 
     
      文無咎雖然僅用一隻左手,但卻做得迅快熟練無比,淡淡一笑,向轉身而立的薛鎮山叫 
    道:「杜老前輩,乳房切下來了,現在該怎麼樣呢?」 
     
      薛鎮山冷凜無比的道:「拍開她的穴道,放她滾蛋!」 
     
      文無咎依言把花常紅的穴道拍了開來冷笑道:「現在你不搭車了麼?」 
     
      花常紅一言不發,縱身欲逃。 
     
      薛鎮山忽又一聲大喝道:「站住!」 
     
      花常紅一驚止步,吶吶的道:「莫非……你……你……又改了主意……」 
     
      薛鎮山冷冰冰的道:「老夫一向說一不二,怎會又改了主意……」 
     
      花常紅哭聲道:「那麼您……」 
     
      薛鎮山冷然一笑道:「我只是要你記住一點,下次再抓到你,就要把你活剝寸磔,這一 
    點也絕不會說了不算……」 
     
      聲調一沉,道:「現在,你可以滾了!」 
     
      花常紅有如喪家之犬,身形疾掣,亡命奔去。 
     
      薛鎮山望著她逃去的背影不由仰天爆出了一串呵呵大笑。 
     
      文無咎幽幽的一笑道:「咱們該上路了吧!」 
     
      薛鎮山笑聲一收道:「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妖婦自投羅網,實在好笑 
    ……」 
     
      目光轉動,又道:「文姑娘的臂傷好些了麼?」 
     
      文無咎微喟一聲道:「好多了,咱們走吧!」 
     
      於是,兩人飛身上車,在車響馬嘶之中,繼續踏上征程。 
     
      始信峰為黃山主峰之一,山勢磋峨,險峻無比。但峰上卻林木森森,瀑布流泉,別有一 
    番勝景。 
     
      那天黃昏,兩條人影踏入了黃山,直奔始信峰下。 
     
      兩人正是薛鎮山與文無咎,並肩偕行,狀至親密。 
     
      兩人也都恢復了本來面目,這是薛鎮山的主張,因為這樣才比較顯的鄭重,算是對那位 
    黃山嫠婦的一份尊敬之心。 
     
      在瀑布流泉聲中,兩人踏入了一片廣大的松林之中。 
     
      幾經尋覓,在那松林盡頭,終於尋到了一所茅廬。 
     
      薛鎮山回顧了文無咎一眼,道:「想必就是這裡了!」 
     
      文無咎頷首道:「此刻夜色已濃,為何裡面沒有燈光!」 
     
      薛鎮山聞言亦不由為之一怔,因為裡面暗無燈火,卻有一縷幽幽的哭聲傳了出來。 
     
      薛鎮山心中大疑,立刻舉手敲門。 
     
      不久。 
     
      只聽步履聲響,柴扉被打了開來。 
     
      兩人眼前頓時為之一亮。 
     
      原來應門的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眉清目秀,風致娟然,但卻滿面淚漬,顯然正在啼 
    哭之中。 
     
      薛鎮山有些歉然的道:「對不起,請問姑娘這裡可有一位黃山嫠婦女俠住在此處?」 
     
      那少女吃了一驚,道:「相公尊姓大名,因何要見家師?」 
     
      薛鎮山吶吶的道:「在下……薛鎮山,因奉一位前輩之命,專誠晉見令師!」 
     
      那少女潸然下淚道:「家師身罹重病,臥床經年,眼看是……不行了……」 
     
      說著又復流下淚來。 
     
      薛鎮山大是同情的道:「就請姑娘代為通稟一下,容在下一見?」 
     
      那少女皺皺眉道:「家師脾氣古怪,一向不見外人,只怕……」 
     
      薛鎮山急道:「這倒要麻煩姑娘宛轉陳詞,務請一見!」 
     
      那少女忖思著道:「方纔你曾說是一位前輩之命而來,那位前輩叫什麼名字?」 
     
      薛鎮山猶豫了一下,終於說道:「鬼仙杜靈!」 
     
      那少女喃喃了一陣,道:「先請薛少俠在此委屈一會,等稟明家師後再來奉請!」 
     
      薛鎮山忙道:「那就有勞姑娘了!」 
     
      那少女揩揩淚漬,顧自向內走去。 
     
      不久。 
     
      只見那少女匆匆的跑了出來道:「快!家師允見你了……但她老人家的病也快不行了… 
    …」 
     
      由那少女的倉惶之狀,及滿面滾滾的淚水看來,顯然此說不假,薛鎮山吃驚之餘,立刻 
    隨著那少女向內跑去。 
     
      只見迎面三間草房,十分簡陋。 
     
      內室中似是點著一盞黯然的油燈,窗上微見光亮。 
     
      那少女踏入正房,立刻叫道:「快隨我來!」 
     
      薛鎮山一聲不響,一直奔入了內室之中。 
     
      內室中的景象不由使他吃了一驚! 
     
      只見一張竹榻上平躺著一個瘦骨稜稜的老婦人,髮絲半禿,餘下的幾根也是一片銀白。 
     
      與其說她是人,倒不如說她是一副骨架來得妥當,而且除了呼吸未停之外,簡直就是一 
    個死人! 
     
      薛鎮山趨近床前輕輕叫道:「老前輩,老前輩……」 
     
      那老婦人睜開眼來,無力的投注了薛鎮山一眼,道:「你……來得倒是及時……老身心 
    事未了……難以……瞑……目……」 
     
      薛鎮山雙眉深鎖道:「老前輩是不是黃山嫠婦……」 
     
      那病得欲死的老婦人似是因薛鎮山之來,而振奮了許多,聞言苦笑一聲道:「黃山嫠婦 
    ,是世上最可悲的一個小人物……難道還有人冒她之名麼……」 
     
      喘吁了一聲又道:「老身雖名黃山嫠婦,但卻一輩子不曾嫁人!」 
     
      薛鎮山大奇道:「那麼老前輩為何以黃山嫠婦為名?」 
     
      黃山嫠婦歎口長氣,道:「這是因為老身跟著鬼仙杜靈,故而自名嫠婦來咒他!」 
     
      薛鎮山愈發不解,他既不曾嫁人,為何以嫠婦之名來咒鬼仙杜靈,看樣子她是深恨著他 
    ,而鬼仙杜靈為何在死前又那樣鄭重的要自己來見她? 
     
      一時之間,不由滿頭霧水,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黃山嫠婦歎吁一聲道:「你是那老鬼的徒兒麼?」 
     
      薛鎮山皺眉道:「不是。」 
     
      「不是?!……」 
     
      黃山嫠婦哼了一聲道:「既然不是他的徒兒,你來見老身是為什麼?」 
     
      薛鎮山道:「晚輩雖非他的徒兒,但他對我卻有一份難以回報的大恩,而且,在他死前 
    曾鄭重的囑托我來竭見前輩……」 
     
      黃山嫠婦啊了一聲道:「他已經死了麼?」 
     
      薛鎮山道:「不但已死,而且死得很慘……」 
     
      於是,他簡單的說了一遍鬼仙杜靈遇害的經過。 
     
      使他奇怪的是黃山嫠婦竟然流出了兩滴淚來。 
     
      這實在是不易索解之事,她既然這樣恨他,為何聽到他的死訊,卻傷心得流下了淚來? 
     
      忖思之間,只聽黃山嫠婦又道:「他要你來做什麼?」 
     
      薛鎮山道:「他老人家只要我來問候老前輩……」 
     
      黃山嫠婦呵呵的苦笑道:「想不到他倒比我先死……但我也就要死了,還問候什麼呢… 
    …」 
     
      失神的目光連轉幾轉,道:「另外呢?」 
     
      薛鎮山吶吶的道:「另外,他老人家要我答應您老人家一事!」 
     
      「噢……」 
     
      黃山嫠婦興奮的道:「總算他還有一點良心!」 
     
      薛鎮山忙道:「老前輩病況怎樣?應該……」 
     
      黃山嫠婦止住他的話道:「老身病已不行了,若非心事未了,早就該死去了……」 
     
      話鋒一轉,道:「來,先讓我看看你!」 
     
      薛鎮山只好依言又向前湊了一步。 
     
      黃山嫠婦仔細把他看了一遍,滿意的點點頭道:「還好,老身可以瞑目了……徒兒,外 
    面有人麼?」 
     
      那哭泣的少女連忙應道:「還有與這位薛相公同來的一位少女!」 
     
      黃山嫠婦雙目一睜道:「她是你的什麼人?」 
     
      薛鎮山忙道:「只是偶而相遇的一個漠不相關之人!」 
     
      黃山嫠婦吐出一口長氣,叫道:「把門關起來,暫時不要放那位女客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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